在下考场MVP+番外 by 盐焗松果儿(上)(2)

分类: 热文
在下考场MVP+番外 by 盐焗松果儿(上)(2)
·“唉,我跟你说,唐明华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唐染口无遮拦地贬着亲爹,“他就是个控制欲爆表的老变态……当年我妈就是受不了这个才跟他分的。”
元澈无语凝噎··……头一回听到有人在外人跟前这么骂自己亲爹··“你能想象吗,他不能允许自己身边有掌控不了的东西,”唐染显然不跟他“见外”,说,“包括家里人。
我一直觉得比起养我,他更适合养个机器人当儿子·”·——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不被他喜欢的- xing -格脾气,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来,心安理得地过完被规划好的人生。
元澈没说话,视线仍停留在书上,眼睛却看不进一个字了··如果唐染管唐明华这种情况叫变态,那元鸣应该是暴力加持的老变态·虽然现在已经打不过自己了,但那些扭曲陈腐的思想依然在。
如果说唐明华用自己的框架塑造唐染,可能有继承家业之类的目的在,那元鸣的目的就很“纯粹”了,四个字,养儿防老··自从他和董濛冷战起,看元澈的眼神就带着厌恶。元澈记得年纪还小的时候,不懂看人脸色,一次脑袋短路地去偎元鸣,被元鸣像躲瘟疫似的躲开:“滚远点”·——邻里间有流言,说董濛年轻的时候“不太检点”,元澈其实不是元鸣亲生的。
元鸣这个冒绿光的冤大头,不知道给谁养儿子养了那么多年··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也不信,后来才慢慢明白一些··元鸣患有弱精症,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待查出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等元鸣终于接受了治疗无果的事实,看元澈的神色便变得复杂起来——嫌恶归嫌恶,但比起将来无人养老送终,他还是宁愿“委曲求全”。
不过,唯一称得上“意外之喜”的是,元澈才刚上小学,就展现出了出类拔萃的聪慧,回回考试名列前茅··有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元鸣透过元澈傲人的分数,仿佛能看到他将来的大好前途。
——能考上重点高中,就能考上个好大学,回来找份体面的工作,能拿着比自己高出几倍的薪水,让自己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尽管他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给予过元澈一星半点的关怀。
但从未忘记用拳脚来“修正”元澈偶有退步的成绩,“督促”他稳固排名··那人斜着眼睛,理直气壮的“这么多年饭不是让你白吃的,挣了钱就该养老子”,比这些年加在身上的谩骂和拳脚更让他恶心。
元澈每每忆及这些,就感到一阵反胃··从前他打不过元鸣,无法反抗,但现在不同··他可以慢慢恶心回去、一点点报复、反击、逃离··哪怕被老师当成自甘堕落的问题学生,哪怕成绩真的因此受到影响……无所谓,只要能掐灭那个人的幻想。
别的都无所谓了··唐染看着他盯着书本走神,且目光越发沉郁,试着喊了一声:“元澈 ”·元澈没有反应··唐染用胳膊碰了碰他:“你……怎么了 ”·元澈瞳孔倏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应激,在自己和唐染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后者撂翻在地。
在教室上课的老师和同学听到外面一声巨响··英语老师匆匆走出教室,靠北边坐的学生也好奇地拉开了磨砂的玻璃窗··……然后他们看到了元澈半跪在地上,微微俯身,手里掐着一个脖子。
脖子的主人四脚朝天,有些狼狈地躺在下面:“元哥,你……你冷静一点·”·第24章 ·“你俩还没完了是不是 ”英语老师被气得脸色发青,“罚站也非得闹出点动静来才好受是不是 ”·元澈眼皮轻轻颤了下,有些恍惚地放开手,似是刚回过神。
片刻后低声对唐染道:“……我不是故意的·”·唐染疼得呲牙咧嘴:“您还不如故意的呢·”·“站好,分开站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英语老师又警告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进了教室。
唐染扶着墙撑起来站好,觑着元澈不太正常的神情,在保持安静和问候施暴者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隔着几步问:“哎,你……没事吧 ”·元澈望了他一眼,觉得这话……似乎应该由自己来问。
唐染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又有些担忧地望向元澈:“不是,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沉浸在我的故事里难以自拔,一时忘了自己在哪,迫不及待地想替我伸张正义了 ”·元澈的惭愧之情霎时被冲淡不少:“……唐染。”
唐染:“嗯 ”·元澈说:“你脑袋里真的有星辰大海·”·****·“元澈,今天这事你不用觉得冤,”英语老师坐在办公椅上,目光凌厉地看着元澈,“把作业借别人抄和抄别人作业一样严重你觉得自己是帮他,其实是在害他”·这种话很经典,上个世纪的老师逮着抄作业的也是这么说。
元澈没说话··好在英语老师的重点并不在此,她出教室的时候顺手捎来了两人的作业,先翻开了元澈的:“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感觉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有什么心事吗 ”·元澈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
英语老师顿了顿,没再多问,抽出支红笔,开始给他批改后面的填词题和作文··“作业做得还行·”英语老师合上练习册,推了一下眼镜,严厉的目光从瓶底厚的镜片里- she -出来,“你俩现在坐得这么近,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而不是给自己和老师找麻烦,知道吗 ”·元澈依旧沉默不语,唐染倒是很捧场,并且连着元澈那份一起捧了:“我们知道。”
英语老师把元澈的作业递回去,准备掀开唐染的:“你别光嘴上知道,也付出点实际行动,好吧 ”·唐染眼见不好,立刻扑上去抢自己的作业:“好好好,那什么,我自己回去对着元澈的改改就行了。”
英语老师摁住了:“你不会连作文也抄的他吧 ”·唐染心说早知道我还不如抄他的··他故作镇定道:“不是,我写得不好,您看了肯定生气。”
“不差这一会儿了,”英语老师白了他一眼,“我看看你到底什么水平·”·唐染心一横,把手松开了··……大不了就说网上抄的范文。
******·冯志中从办公室出来,站在12班门口看了一眼,问坐第一排边上的学生:“元澈和唐染人呢 ”·那学生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见班主任站在跟前,吓了一跳:“他、他俩……好像去英语老师办公室还没回来。”
不用说,肯定又惹事了·冯志中皮笑肉不笑:“行,这俩人还挺忙·”·在英语组办公室的唐染确实很忙,忙乱的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英语老师怎么就不相信他是从网上搜的范文。
虽然整套的电子版答案搜不出来,但一篇作文应该还是不难查的吧·“交上来,”英语老师坚持道,“答案放在你那有什么用,你连抄都不会抄。”
……·唐染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依然带着一脸的匪夷所思··“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她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个作文题目就这么独特吗 ”·元澈忍了又忍:“你是不是傻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早知道还不如当堂把答案给他交出去。
他就没见过抄答案上的范文还把“one possible version”一起抄上去的··***·两个人好不容易从一场英语风暴中脱身,殊不知冯志中又给他俩酝酿好了另一场风暴。
下午上课前的“午宣午讲”时间,冯志中来到教室,叫停了正准备上台领全班宣誓的学生,拿出几份检讨,说:“那五个人,过来认领自己的·”·教室内一时落针可闻,一股“秋后总算帐”的味道弥漫开来。
唐染离得最近,一脸没什么所谓的表情,三两步就过去抽出了自己和元澈的,胳膊伸过讲台递过去··元澈瞥了眼老冯的脸色,接过那薄薄两页纸,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冯志中这个架势……难不成是要让他们上台念检查·第25章 ·“我先来吧 ”唐染转身看看垂头不语的几个同伙,自告奋勇道。
冯志中斜了他一眼:“你压轴·”·冯志中虽然是数学系毕业,但语文应该学得也挺好·他说让唐染压轴,就真的让唐染倒数第二个上的台··听人念检讨其实是个挺无聊的事,听得太认真容易困,听得不认真容易被班主任吼,在一片“我有罪”的氛围中,最好的选择是也低下头作忏悔状。
但唐染一上台就都不一样了··全班上下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不夸张的说,他一人盘活了整个场子··唐染一手撑在讲台上,一手抖开稿纸,清清嗓子,上来先念了个广告:“万能检讨书,你值得拥有三达不溜点万能检讨书点康姆每当你犯了错,无论是迟到还是挂科,又或者是其他事情,都可以使用这份检讨书不用改动任何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三达不溜点万能检讨书点康姆”·底下的人窒息了半秒,爆发出了各式各样的猪叫。
尽管冯志中理论上应该已被唐染“打磨”得稳坐如山,风雨不动,而实际上,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目光如炬,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太他妈气人……别人交上来的都是手写版,他交了个电子版。
还是从网上下载的“万能检讨书”··……·一片愉快的空气中,唯独即将上台的元澈笑不出来··大意了··昨天晚上放学前,唐染把写好的检讨书扬起来给他看了一眼。
笔迹模仿得确实像,内容也挺中规中矩——起码第一页看起来是这样··元澈没再说什么··于是唐染就把这份检讨塞给任语真了,让他捎着一块儿交过去,自己就回家从网上下了一份凑合用。
元澈捏着两页稿纸上了台,- yin -冷的气场瞬间让唐染刚热起来的场子跌回了冰点·台下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噤了声,齐刷刷低下头恢复忏悔状··元澈毫无感情地念完第一页,然后停下,准备就此打住,下台,却听老冯在一边道:“继续,怎么写的就怎么念。
既然写了就别不好意思念出来·”·元澈犹豫了一下,掀开了让他窒息的第二页··闭了闭眼,加快了语速··“……王尔德说,除了诱惑,我可以抵御一切。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准确地说,我不能抵御的,主要是来自我隔桌的诱惑·”·“当他向我发出加入行动的邀请时,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来自阿刻罗伊得斯的远古召唤·”·……·低头“忏悔”的群众们愕然地抬起了头,听着元澈用冷酷的语调毫无起伏地念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想笑又不敢笑,在桌子下面死命掐着大腿。
“他的声音富有磁- xing -,悦耳动听,在我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我知道,如果我拒绝了他,我的心灵将永远得不到安宁·”·“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抵制诱惑、遵守校纪……但我想起,王尔德还说过一句话,摆脱诱惑的唯一方法就是向诱惑屈服。”
“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我听从了内心的声音·”·“……尽管我们这次犯了巨大的错误,给老师造成了一些困扰,但我们并不是毫无底线。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没有打扰到其他同学学习……”·元澈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已经把唐染大爷问候了一万遍··这他妈是人写出来的检讨吗·扯的哪门子七彩霹雳闪光蛋·根本就是故意的吧·元澈面不改色地念完了两页检查,把纸一收,回位。
唐染还沉浸在自己的文笔中无法自拔:“这篇写得好,五篇里最好·”·冯志中卷着书忍无可忍地过去抽他的背:“让你评价了吗让你评价了吗你以为讲作文呢 ”·底下有人忍不住和同桌窃窃私语:“元澈平时看起来那么冰的一个人,原来内心戏这么丰富的啊 ”·元澈想揍人的愿望暂时得不到实现,暗自运气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唐染说他的检讨水平可以上“范文墙”,这种检查,搁他妈谁不想糊墙上去·他用余光瞥了瞥老冯的脸色,觉得这检讨书大概和助燃剂有的一比。
不仅不灭火,还往上拱了一级··第26章 ·攒了一肚子火的老冯终于在家长会上找到了合适的宣泄口··“元澈妈妈,你看看,这是元澈这次月考的各科成绩和排名。”
在给元澈和唐染家长单开的“小灶”上,老冯逮着机会,大倒苦水,“说实话,教了这么多年学,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特’的孩子。”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董濛妈妈接过属于元澈的成绩条,脸色不大好看:“他这是……”·“他这不是能力问题,就是态度不行。”
冯志中直截了当,“这个年龄的孩子,到叛逆期也正常,但是采取这种方式叛逆……”·老冯停顿了一下,“也太罕见了·您认为他采取这种方式的原因是什么我找他谈过几次,但他明显不想交流。
是家里平时给他的压力过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董濛勉强笑笑:“可能是叛逆期到了,再加上刚上高中不适应,心理压力有点大吧……回去我一定跟他好好聊聊。”
“这孩子很聪明,”老冯点点头,“只要态度端正了,成绩一定没问题·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好苗子就这么自甘堕落下去·”·董濛“哎哎”地答应着:“一定一定。
老师您放心·”·冯志中轻轻叹口气,又转向唐明华:“老唐,你儿子那些问题啊,我在电话里其实都说过了·带这个班不到俩月,我头发都掉好几把了,要不是身体还行,我得被他气撅过去。”
唐明华露出一丝苦笑:“是,他这叛逆期都进了好几年了,现在连我都治不了他·”·老冯其实很想说“治不了就打一顿吧”,但还是忍了。
“实在不行……”唐明华兀自开了口,沉声道,“实在不行,我还是把他送出国去·”·老冯实在没忍住:“老唐啊,恕我直言,就唐染现在这个英语水平……雅思托福他哪个都过不去。”
唐明华:“……”·他瞥了眼身边满面愁容的董濛,一时间竟生出了和她换换儿子的念头。·……·“你别老跟着我行不行。”
元澈拧着眉峰往后看,“烦不烦·”·整个高一一级部都在开家长会,教室里没他们的地方,就提前放了学·住校生被留下来给家长指座位,走读的大都盘算着去哪浪一场,当作“临刑”前最后的狂欢。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班里多数男生都去食堂吃了晚饭,唐染吃完非要张罗着要去蓝火网吧玩:“咱这回不玩风云决,玩枪战·我打这个贼溜,绝逼带你们躺赢。”
“不了,”任语真看起来有点蔫,“我现在对游戏提不起任何兴趣来·”·“铁头,你那罚抄该不会还没抄完吧 ”金罗同情地望着他,“啧啧,任老可真是个狼人。”
任老师——任语真他爸,由于上次的出卖“情报”和搬电脑事件,罚他胳膊肘往外撇的儿子抄写游戏剧情50遍——亲自从网上搜好给他打印下来的。
任语真每天课间在本子上抄抄抄,从新手抄到满级,详细了解了各个门派、各条支线,抄得都快吐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打开风云决··“年轻人,”唐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任语真,“年轻人怎么能被这点风浪压垮 ”·“染哥,我已经不仅是垮了,”任语真说,“我还萎了。”
唐染把期待的目光转向元澈··元澈并不打算配合:“我也萎了·”·“你怎么会萎 ”唐染不愿相信,“你怎么能萎 ”这么好的技术。
元澈淡淡看了他一眼:“被你那满级技术给吓的·”·唐染觉得很冤:“那是个意外,我风云决不常玩好吧你不信去看我枪战,一人solo全场,稳得一批。”
·元澈打算趁董濛来学�页せ岬目盏祷厝ツ眉讣路幌敫喑叮�“不看,走了·”·只有金罗给他面子:“染哥,染哥我去”·“你去个几把,”唐染态度恶劣,“你也萎了。”
金罗:“……”·秋末冬初,天黑得早,元澈从单车棚推车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了校园。
他骑着车往南边的胡同走,快进巷口的时候听见后边有声··唐染追上来得倒挺快··“我不烦·”唐染答道,“你去哪,该不会回家写作业吧大好的时光,就这么浪费可惜了。”
“你属膏药的啊 ”元澈刹住车,不耐道··唐染看着挺无辜:“不是,没人陪我玩儿·”·“你多大了 ”元澈是真的服气,“不会找秦朔去 ”·“他不行,有安排了。”
唐染说,“他一会儿得忙着挨揍·”·那是挺忙··元澈本来想说既然你闲得这么难受要不过去陪陪他,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回过身来蹬车赶路。
唐染腆着脸,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吗··小巷子不长不短,这个时间,里头就他俩人··由于天黑得不彻底,巷口的路灯消极怠工,看上去并没有现在就亮的打算。
两人一前一后,无言地骑着车,快出胡同口的时候,前面突然闪出来了四五个人··一水儿戴着压低的黑鸭舌帽,手插裤兜里,走得晃晃悠悠,有的嘴里还叼着烟。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奔着元澈就过来了··第27章 ·“缩了这么多天,终于敢露头了 ”为首的那个穿着条破洞牛仔裤,布料上还泼着星星点点的仿油漆印,走的是上个世纪的非主流风。
他抬起不知是脏的还是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出颜色的鞋,蹬在元澈缓缓停下的车前轮上,戏谑地开口道··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染当时就在心里说了句我- cao -。
这群哥们是不是也太他妈有耐心了不会在这儿蹲了好几天吧·元澈抬起眼皮,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淡漠道:“滚开·”·“哟,这是不认识了 ”破洞油漆裤用力踹了一下车轮,“装什么逼,滚下来”·另外四个人渐渐围拢过来,元澈眸色暗了暗,手指用力握了下车把,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孙豫,你别他妈找事。”
叫孙豫的油漆裤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歪着嘴笑得嘎嘎不停,伸出手去掏元澈的校服口袋:“怎么还是这么硬啊·来,我看看今天带没带刀出来 ”·唐染自己虽然平日里作得一手好死,但眼见这哥们不要命的举动,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
不出所料,元澈右手瞬间放开车把,手肘对着油漆裤少年的手腕就狠狠捣了过去,另一只手握把侧身下车的同时,右脚还顺带光顾了一下孙豫的肚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叫孙豫的这个登时踉跄着退了几步,不过下盘倒是稳得惊人,居然没倒··其余四人立刻一拥而上··电光石火间,元澈后方突然蹿上来一个人,将他拖着往后拽了几步。
唐染不顾元澈的挣扎,用自己的胳膊强行锁住了他的··元澈登时青筋暴跳:“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撒手”·对面五个集体愣住。
后面那个……看着不像自己人啊干什么,截胡的·唐染看着戳在原地的五只愣鸡,上火地吼道:“愣着干嘛,跑啊”·油漆裤:“……”·剩下四个鸭舌帽:“……”·元澈在这一刻,非常想就着这个姿势,对后面那个傻逼使一招撩- yin -绝命腿。
……太他妈丢人··幸亏这傻逼没穿校服,不然对面那五个混子大概会笑死——盛景今年招的都是什么奇人··唐染看看对面五个的表情,觉得他们大概是没有领会自己的一片好心。
不仅不知道感激,看上去好像还非常生气··孙豫歪着嘴角,要笑不笑地上前几步,抬手指着唐染,骂道:“老子现在给你五秒钟,看你能跑多远,跑不出这条胡同就连你一起揍”·被辜负苦心的唐染感到失望非常,缓缓撒开了钳着元澈的手。
叹气:“这不能怪我……我给过你们逃命的机会了·”·……又一次让对面五人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孙豫带头开始脱外套,把里面的袖子撸了又撸:“上,今天揍不死他丫的,老子就不姓孙”·那四个纷纷摘了鸭舌帽往地上甩,扯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
唐染上下打量了正在摘装备的五人几眼,不慌不忙地转头和元澈商量:“这样,这俩归你,那俩归我,行不行 ”·元澈还没开口,被无视的那个胖子先怒了:“你丫瞎啊不识数 ”·唐染不急不躁,慢悠悠地瞟了那胖子一眼:“你,边上排队,等着。”
——这句话成功地拉满了仇恨值,不愿排队的低素质胖子冲着他就过来了··不仅如此,被分到元澈那一拨的俩人看起来似乎也更想去找唐染battle。
……·元澈下手称得上“- yin -”,几乎招招奔着要害,出拳出腿全凭心情,毫无章法可循,完全是多年实战经验的积累··而唐染这种经过正经散打训练的选手就不一样了,不仅讲究招式到位,还很有包袱地追求观感,觉得自己这一腿出得不够帅气,非得把人扯回相同的角度再补一腿。
不到半个小时——·“我来总结一下这次的战斗体验,”唐染站在一地横七竖八的扑街男孩中间,清清嗓子,“三个字,鱼塘局·”·叫孙豫的那个捂着肚子趴在地上,闻言恶狠狠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唐染成功捕捉到了这个眼神,立刻走到孙豫跟前踢了踢他的下巴:“怎么样孙子,服了没·”·孙豫看起来很想咬人··“行了唐染,”元澈皱着眉拍去蹭在外套上的墙灰,“走。”
·地上或躺或趴的五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听这话齐齐支起脑袋转向唐染,眼中绽出了奇异的光彩··“唐、染 ”孙豫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难以置信道,“你就是唐染不是你让我们来堵人的吗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唐染:“……”·- cao -·秦朔和老四这俩孙子··第28章 ·唐染烦躁地对着孙豫的肩膀就是一脚:“可以啊,都趴下了还乱咬人。”
孙豫见他翻脸不认,顿时来了火,浑身上下的伤都好像没那么疼了,扯着嗓门喊:“就这周,星期一下午,不是你从蓝火那儿打电话给的四哥,让他帮忙找人  ”·感情之真挚,言辞之恳切,让元澈都忍不住转了个头:“——你找的人 ”·紧要关头,孙豫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一口咬定:“对,就是他。”
唐染:“……”这位油漆裤同学很灵- xing -啊,趴着也在努力搅内讧··元澈垂眼看向孙豫,没再说什么,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唐染挥挥手:“别听这孙子放屁,你有事先走,我跟他好好聊聊·”·这一架对于元澈来说,添堵倒还在其次,最大的损失是耽搁了近半个小时··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在孙豫跟前蹲下的唐染,脚步变得有些迟疑。
本来担心董濛开完家长会回来刚好和自己撞上,急不可耐地想走,但眼前这一幕让他心里升起了某种难言的情绪——尽管不愿承认,但那的的确确是交杂在一起的排斥与恐惧。
孙豫就像是他过去暗淡无光生活的一枚丑陋印记,见证了他的种种无力和难堪,如今跨过盛景这道分界线,他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交集··他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恐惧究竟是因为这帮混子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是对唐染是否会知道什么的担心。
孙豫放的屁他自然不会信,但唐染几天前若有所指的话又确实透着些说不出的怪异··这时身侧传来几声闷响,其间还夹杂着孙豫的哀嚎求饶,唐染已经和孙豫“聊”开了,边踹边说:“咬啊,再咬一个给爷爷看看 ”·孙豫边呼痛边喊:“哥别打了哥——”·唐染不依不饶:“谁是你哥,叫爷爷。”
孙豫瞟见元澈还没走远,一开始拉不下脸,被唐染一番“开导”后扯着嗓子干嚎:“爷爷——爷爷——”·元澈转过身去,忽然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就是蓦然且没有来由、发自内心的,想笑··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东西一成不变,比如愚蠢、蛮横、欺软怕硬·孙豫依然是三年前刚上初中时的那个孙豫,但元澈已经不是当年被逼到死角就孤立无援的元澈了。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颇有年代感的老路灯在路口苟延残喘地挑着一团黄色的光晕,聊胜于无··走到楼口,元澈习惯- xing -地一摸口袋,却发现钥匙不在里面。
……八成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掉出去了··不过也没关系,用不着专门去找,就那扇毫无防盗功能的高龄房门,拿把小刀一别就能开··元澈把书包打开,从夹层里翻出一把极小的瑞士军刀——他姥爷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小玩意儿,送给他当个裁纸的工具用,别门倒也意外的好使。
元澈手里玩着刀上楼,碰巧和二楼东户那家的学生打了个照面··那同学正要出门,冷不丁和元澈撞上,顿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打了个哆嗦·再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二话不说退回屋内,啪地带上了房门。
元澈:“……”什么毛病··利落地别开门,元澈进家装了几套衣物,想了想又打开床头柜,从抽屉里拿了盒药塞进兜里··装完刚准备走,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元澈一瞬间有些后悔·在胡同里遇见孙豫那帮人的时候就不该废话,早揍趴早走··董濛看见元澈回来,并无惊喜之色,脸上挂满怒容,进门便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元澈拉合书包的拉链,没说话。
董濛接着道:“考成这样你就好受了你故意跟谁过不去呢 ”·元澈不想应答,抓着书包走到门边,无奈董濛严严实实地挡在那里。·元澈只好问:“您说完了吗 ”·董濛怒道:“你又想去哪这才是你家”·元澈颇含嘲讽地应了声:“哦。”
董濛说:“你以为你这样做目的就能达成了吗你知不知道这种做法除了害你自己,没有别的用处”·元澈淡淡地望向她:“让我走。”
“元澈,”董濛加重了语气,“我是你妈,我只会为你好”·这句话在董濛看来是万能句式,适用于任何语境、任何矛盾中,而元澈并不这么认为。·好比当下,原本不打算还嘴的元澈改变了主意··“那元鸣呢 ”元澈讥讽道,“他也是为了我好 ”·董濛顿了两秒:“他……他毕竟是你爸爸。”
“是吗,”元澈兀自低头笑笑,“但愿吧·”·董濛被他的语气弄得又羞又恼:“你什么意思 ”·元澈叹出口气:“您别说了,让我走,行吗。
我在这里很难受·”·董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道:“三年……也就一晃眼的工夫,你有什么情绪不能忍到高考结束是,我没上过高中,不知道这三年有多苦多累,但它再难也总有个头,不然你是想进厂子走我们的老路你现在年纪小,可能埋怨我,但以后你就知道……”·元澈猝然打断她:“我不小了,妈。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董濛沉默下来,屋里霎时安静得有些可怕。·半晌,她说:“不可能·你不懂·”·元澈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固执:“我现在可以赚钱养活我自己,以后挣了钱也足够养你,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我现在用不着你养·”董濛的眉间挤出了一道“川”字,声音低冷道,“你要是想让我少- cao -点心,就把成绩弄好,别的不用你管。
还有,少往西边跑·”·董濛说的“西边”就是元澈姥爷家··元澈说:“我在那里能喘的上气·”·董濛的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我说不行”·空气里好像飘起了一股□□味。
元澈别开脸去,望向漆黑一团的窗外,胸膛微微起伏,却没再说一句··母子俩的“谈话”永远无法正常进行,仿佛被套入一个怪圈,绕来绕去,总会绕回那几个解不开的死结去。
元澈不能理解董濛对这桩婚姻的固执。盛景中学每年都对入校前十名实行学费全免,元澈是其中之一,经济上并没有太大压力。他不明白董濛究竟哪里离不开元鸣。·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正如董濛也无法读懂元澈的坚持。·*·唐明华酝酿了半路情绪,打了半路腹稿,回到家才发现一肚子的火气和长篇大论无处倾倒··唐染人倒是回家了,但早早上楼进了自己房间,还从里面锁了门··房门外挂了块牌子,上书:“住户凶猛,绕行·”·下面一排“禁止敲门”、“禁止撬锁”、“禁止高声喧哗”的标识。
家里的保姆端着茶水上来,看见唐明华站在唐染房间门口,脸色五彩斑斓,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劝:“唐先生,您消消气,喝点水……”·唐明华搭了保姆一眼,没接茶杯,抬起脚便狠狠踹在无辜的门上,恨声道:“唐染你给我听着,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躲里头,永远别出来”·第29章 ·唐染第二天七点就出来了,在外面多加了一个“禁止踹门”。
唐明华没能逮到收拾他的机会,公司有事处理,早早出门了··唐染洗漱完毕,下楼吃饭,保姆给他端过来早点后,一反常态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染被她看得别扭,忍不住抬头问她:“周姨,您有事 ”·保姆似乎轻轻舒了口气,但在身前紧紧绞着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那个……你昨天回来的时候看着挺累,我就没……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唐染被她弄的一头雾水:“到底什么事 ”·“就是……”周姨吞吞吐吐半天,“我在寄宿学校上五年级那个儿子,明年不就小升初了吗,嫌宿舍里吵,实在学不进去……现在虽说升初中不看成绩了,但分班还是得看,他……”·唐染没耐心听她说那么多:“您直接说事就行,不用解释那么细。”
周姨涨红了脸:“嗯……他那学校离别墅挺近的,我看咱家空房间还挺多,就想问问,你介意他在家里借住一段时间吗……”·唐染愣了愣。
周姨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就这几个月,升学考完马上就走……他特听话,不捣蛋,平时也特别安静,绝对不会打扰你学习……”·唐染低头喝了口粥,笑笑:“行,让他来吧。”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平时也不学习·”·周姨长长松出口气,搓着双手,脸上堆满笑意:“谢谢谢谢,那太好了,今天我去看他的时候就跟他说,真是太谢谢你和唐先生了……”·唐染捏着汤匙的手一顿:“我爸他 ”·“哦,我昨晚问过他了,唐先生说可以。”
周姨赶紧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介意……我肯定不让他过来·”·周姨在唐家待的时间不短,对父子俩的脾气- xing -格已经较为了解,见唐染心情还不错,忍不住又为昨晚的事多说了两句:“先生他虽然忙,平时脾气可能急躁了点,但他也是关心你。
昨天晚上……”·偏偏唐染不爱听这个··他将嘴角的笑意敛了敛,搁下餐具淡声道:“周姨,时间来不及了,我去学校了·”·周六周日不上课,但有“自愿选择”的全天自习,隔一周一次。
虽然今天没有早自习,但学生们一个个看起来比上学日还蔫··“你们昨天过的怎么样 ”双胞胎之一的李洪打着哈欠,“我妈回去跟我谈话谈到十二点半……我爸倒是什么都没跟李寒说,早知道就让我妈去李寒他们班了。”
“算了吧洪弟,”房雨婷借前桌女生的镜子照了照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闻言有气无力地奚落同桌,“你爸给你开完,回去也得跟你谈谈心·”·李洪看着她的熊猫眼,吃了一惊:“婷姐你怎么了,开个家长会给你憔悴成这样。”
“那可不,”房雨婷把小镜子递给前桌,一脸颓废道,“谁不是挨骂挨到半夜……我都好几年没尝过唾沫星子洗脸的滋味了·”·“你们这算多大点事。”
唐染一开口,众人立刻将期待的目光转向他,等着听这位的悲惨遭遇··结果唐染朝秦朔的方向扬扬下巴:“看看人家秦朔,脸都肿了·”·他不说还没几个人注意,最后一排用围脖将自己裹成米其林logo的秦朔,微微露出的半截脸还真肿得挺高。
金罗忍不住问:“染哥,你怎么样听说你爸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我 ”唐染斜靠在讲台边上,漫不经心地翘翘嘴角,“我好得很。
他能拿我怎么样 ”·“哇染哥,”金罗艳羡不已,“牛逼啊,你爸连这都能忍 ”·唐染:“……”·他杀了金罗一个眼刀,转而去敲讲台:“山那边的朋友,昨晚回去过得怎么样,聊聊。”
元澈的太阳- xue -针扎似的疼,完全不想说话··唐染既没眼力见儿又不长记- xing -,又屈指敲了两下讲台边:“小白虎儿,在不在 ”·元澈勉强撑起脑袋,从笔袋里抓了支挺粗的笔,冲着唐染的方向就扔了过去:“别找揍,滚。”
·前几排听见这句的都瞪圆了眼,等着一出比武开演··结果唐染侧身一闪,准确无误地避开飞笔攻击,嘴里说:“啧,这小脾气,真棒。”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第30章 ·唐染估摸着元澈回家至少是挨了顿训的·毕竟进班的时候是被当成学霸供起来的,结果月考完就跌成了讲台边上的“神兽”。
这种落差搁谁家里也受不了,何况对称的位置上还坐着这么个“臭名昭著”的学沫儿——比学渣渣还要碎··“你中午回家吗 ”唐染对着元澈趴下的后脑勺问,“要不回我就一起叫外卖了。”
元澈还没回应,后面的金罗李洪先抢答了:“不回·”·唐染说:“我问你们了吗 ”·“帮我们一块儿点着吧,”金罗抱了个拳,“谢谢唐总救救孩子”·“我点什么你们吃什么啊,敢挑就没下回。”
唐染回过头接着研究元澈的后脑勺,“你怎么这么能睡啊看你一天天就没不困的时候·”·元澈自动屏蔽了唐染,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唐染很快找到了新的沟通方式:“你要是回就抬个头·”·“……”·“OK,”唐染对静止的隔桌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不能反悔了。”
“唐总,”丁一凡也积极举了个手,“我我我,也带我一个·”·唐染挑起一侧的眉毛:“怎么,老冯昨天也说你了 ”·“那必须啊。”
丁一凡煞有介事地苦着张脸··“说你什么了 ”·“个人卫生,”丁一凡指指自己的两张桌子——全班只有他独占两座,一座坐人,一座堆书,“他骂我的位置是猪窝。”
唐染难得对老冯的话毫无异义:“说的没错啊·”·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丁一凡:“……”·尽管月考前老冯还专门叮嘱过他,一定要借着腾考场的工夫把这一堆书收拾规整,不用的都拿回宿舍,否则统统给他扔垃圾箱去,但丁一凡依然倔强地把书一坨坨地搬到了老师办公室,考完又一坨坨地抱了回来,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原先的猪窝状。
丁一凡为了一顿外卖,不惜霸气侧漏地对唐染放了狠话:“唐染你给我听好了,只要你敢点我那份,信不信我就敢跟你姓”·“我艹,”唐染被他震撼了一下,“这么有骨气 ”·忙着埋头抄风云决剧情的任语真有点听不下去,忍不住抬了个头:“班长,你清醒一点”·“清醒不了,”丁一凡说,“食堂今天的饭有点上头。”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值班的化学老师正巧从楼上下来,往12班门口一站,班里立刻鸦雀无声··“是作业布置得太少了,还是没听见上课铃 ”·任老师颇有气场地进门扫视一周,见还有几个趴着睡觉的,不满地拍了两下手:“那几个会周公的,醒醒,都坐直了我来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学生们一脸懵逼地看向他,想不出在这个时候他能带来什么好消息··“这个星期二级部月考了,你们知道吧 ”任老师说,“经过我和化学组其他几位老师的不懈努力,我们终于搞到了他们本次月考的化学试题怎么样,惊不惊喜”·底下顿时惨叫声一片,还没等嚎完,化学老师又说:“来,课代表,现在给大家发下去。
早晨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我们从现在开始,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测试一下·好好珍惜这份礼物啊,都自己做,不许翻书,不许抄袭·”·下面传来几声头磕桌子的声音。
“对了,把座位也拉开吧,都按学号坐,简单创造一个小测验的环境·”任老师站到讲台上,拿黑板擦拍了拍桌子,“都行动起来·”·伴着哼哼唧唧的抱怨声,桌凳四散开来。
唐染和元澈的桌子也搬到了后面去,靠北的最后一个座位直接抵在后门上··唐染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南边隔一条过道就是元澈··元澈前面坐的则是“米其林logo”,秦朔同学。
卷子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纸张“哗啦啦”响成一片,借着这个声音的掩护,秦朔争分夺秒地为自己寻找一个“盟友”··秦朔看看坐在自己前面的丁一凡,只用了半秒就打消了和他结盟的念头——邀班长联手作弊,怕不是疯了。
左右两边都是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平时不小心晚交一次作业都能难过半天,作弊这种事是说什么也不肯干的··饶是秦朔平日里看元澈再不顺眼,这会儿也不得不向学霸低头。
他捂着围巾转过来,好声好气地跟元澈商量:”那什么,元哥,等会儿借我抄抄,行不”·元澈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学号姓名··秦朔不死心,赔着笑:“哥,考完我请你吃饭。”
“你等等 ”唐染突然插了一句,“上回你对我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啊 ”秦朔抓抓脑袋,“你说上回月考我对你的态度……咋了,不好吗 ”·“没说你,”唐染道,“我说元澈。”
上回借他作业抄的时候挺爽快啊··元澈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唐染其实并没有要他回答的打算,问完就对依然拧着脖子央求的秦朔说:“算了吧,他不会给你抄的。”
秦朔只好向唐染投去希冀的目光——虽然隔得远,但总比没有好··唐染拒绝得更加干脆:“滚蛋·”·昨天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
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手:“后面那几个,别人脸上有答案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秦朔仍执著地望着唐染··任老师怒而点名:“禽兽”——学委他爸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点口音,喊“秦朔”这两个字的时候,总叫人以为他在骂街。
“……”秦朔万念俱灰地转了回去,跟学委他爸带来的“礼物”大眼瞪小眼··唐染一点也不慌,虽然同样看不懂题目,但耐不住会编。
他先从大题编起··化学老师在台上摆弄了一会儿手机,下来到基层巡视,看到最北边这一列时,在唐染桌前驻足良久··“你知不知道这套卷子弄来不容易 ”任老师盯着唐染,眉心蹙起,“你要是不想写就直说,用不着这么胡编乱造糊弄老师和自己。”
唐染的字倒是挺好看,大气磅礴,工整干净,属于一眼看过去心情很好,绝对不会被老师扣卷面分的那种··……不过就算写得难看也没什么分可扣,因为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就挑不出来一个对的。
化学老师拧眉点着卷子:“你告诉我这写的是什么什么叫’一氧化二氢’ ”·前面支棱着耳朵偷听的学生愣了片刻,噗嗤笑出了声:“卧槽……水啊。”
元澈往右瞟了一眼,看清那道题的位置,忍不住翻到后面看了看,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题才能让他填出如此清新脱俗的答案··——(2)c瓶中的最终产物是[ ](填化合物名称)。
虽然还没做到这道题,但元澈仅凭扫到的几个关键词就能确定,绝对不是水··化学老师有些生气,一股脑儿地质问唐染:“你做题的时候动过脑子吗还想不想写为什么不从头开始做选择填空是不是等着抄别人的 ”·面对劈头盖脸砸来的问题,唐染发扬一贯的风格,先选了自己最想答的那道——“想不想写”,说:“不。”
可惜任老师误解了他的意思,默认他在回答最后一问··他把唐染的卷子翻到第一面,说:“那就从头好好写,带着脑子审题这套题要是做不及格,就到我办公室重做,直到及格为止。”
唐染刚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任老师就转了个身,去看那边元澈的试卷··他刚扫了几眼就看到两道不该空着的题,于是在元澈肩上用力拍了拍:“还有你,这回也好好做,拿出正常水平,不然也到我办公室重写一份。”
任老师刚走,唐染就低声喊元澈:“躲不过了,合作吧我写选择,你写大题,一会儿交换一下·”·元澈:“不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唐染说,“分工答卷,节省时间·”·元澈:“……没必要抄你的·”·“不是,”唐染很坚持,“你想想啊,我能帮你排除二十四个错误答案。”
化学试卷一共二十四道选择题··元澈:“……”太特么有道理了··化学老师还在溜达,这会儿溜达到了任语真身后,发现他居然才做了三道选择。
任老师不动声色地在他背后观察了一会儿,任语真一点也没察觉到,又把卷子折过去,偷偷在下面抄起了风云决··……学委估计是有点强迫症,这一遍刚才没抄完,心里是个事儿,非得抄完了再弄别的。
任老师突然出声:“谁让你现在抄这个的 ”·任语真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拍着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而后实事求是地回答:“您啊。”
“放屁”任老师骂起亲儿子来毫不嘴软,“我让你现在做卷子”·“……好好好,”任语真加快了抄写的速度,“等我抄完这两句。”
旁边的学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任老师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呼到任语真后背上,骂道:“小王八羔子”·声音不算大,奈何教室里太安静,全班都听见了。
短暂的吸气声过后,一阵狂笑在12班炸开··任老师这句笑骂没走心,说完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金罗的大嗓门说:“我,骂,我,自,己·”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任老师板起脸,佯怒一拍桌子:“有什么好笑的,再笑出去”·结果笑得更厉害了··唐染边乐边争分夺秒地与元澈商讨合作事宜:“怎么样,考虑考虑。”
元澈微微一侧头,恰好看见后门的小窗上有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班里··他不露声色地示意唐染往右看··唐染一转头,不偏不倚,正对上冯志中一双犀利的眼睛。
“我- cao -·”唐染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抓起演算本,对着小窗就糊了过去··……·第31章 ·没过多久,愤怒的老冯就出现在教室正门,用力拍了拍门框。
任老师也虎下脸,重重咳嗽了一声:“安静做题”·“怎么回事”冯主任先恶狠狠地瞪了唐染一眼,而后训斥学生,“老师还在这呢,你们笑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不知是谁低低吐槽了一句:“老师要是不在这儿可能还好点…… ”·冯志中没听清是谁,逮不着人训,只好一指丁一凡:“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连帮老师维持纪律都不知道”·丁一凡恍若未闻,埋头做题。
附近的热心同学伸出手,使劲推了他一下··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丁一凡这才如梦初醒,扔下笔拔了耳塞:“啊怎么了 ”·冯志中:“…… ”·“我真的很想知道,”唐染低声对元澈说,“他那耳塞到底是从哪买的。”
上午自习课结束,金罗李洪和丁一凡迫不及待地向唐染这边跑来··“染哥,”丁一凡两眼放光,“我们可以开饭了吗 ”·唐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开个鸟,饭还没影呢。”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噜”了一声·金罗嚷嚷:“这都十二点了……有没有别的东西,咱要不先垫点·”·“有,”丁一凡精神焕发地抽了本教辅,在第一排中间坐下来,“刚才的卷子有几个难点,我给你们盘点一下。”
·“……滚,你自己垫吧,”金罗赶紧离他远了点,“这东西要能管饱,你他妈还等什么外卖·”·“这不一样,蠢货。”
丁一凡严肃道,“这是精神食粮,是知识的灌溉·”·刚说完肚子就叫了一声··“……行吧,”丁一凡挫败地把书搁到一边,“外卖几点来 ”·唐染的手机“嗡”了一下。
一群人激动地凑上前看,结果只是一条短信通知··——中国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完成XX交易人民币XXXX,余额XXX··唐染用手挡了下,旁边几个人都没看清具体数额。
只看见唐染呼吸一窒,而后低低骂了一句··“怎么了染哥 ”·唐染摆摆手,什么都没说··果然话不能说太早,牛不能吹太满,早晨他还志得意满地说唐明华能拿他怎么样,现在报应就来了——这个月的零用钱被生生扣去一大半。
想想他叫的那一堆能让他这个月喝西北风的外卖,唐染开始严肃认真地思考起自己的生存问题来··To be or not to be,装逼 or not 装逼,that’s a question.·元澈趴在桌子上,听着那边好一阵没有声音,转头看了一眼,见唐染一脸凝重地盯着手机,不知道怎么了。
他自己这会儿也觉着有点饿,干脆直接站起身,道:“尚啸他家店中午也开·”·“你饿了 ”唐染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我也有点。
走,咱先去他们家垫垫·”·当尚啸看见元澈带着包括唐染在内的四个人走进店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既丰富又精彩,可以一分钟截数十个表情包不带重样··虽然清楚元澈并不是别人口中的什么自闭症,但从小到大,这种团体- xing -活动他都是能避则避。
如果哪天有人跟尚啸说看见元澈呼朋引伴参加聚餐,尚啸大概会从兜里掏十块钱塞给他,建议这人去医院挂个专家号看看··尚啸先掐了把手心,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把元澈往旁边扯了扯,悄声问道:“你……要请客啊 ”·“不是,”元澈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来两碗米线。
他们三个吃什么,让他们自己点,我不知道·”·唐染耳朵很尖地听见了元澈的话,非常自觉地将自己划入了“他们三个”之外:“你要请我 ”·元澈看着走过来的唐染,默了两秒,说:“昨天……谢了。”
金罗他们坐在边上研究小店里的简易菜单,看了一会儿问:“染哥,我们没来过,这边什么好吃 ”·唐染还站在元澈那边,顺嘴道:“米线。”
金罗:“OK,米线·”·待五碗米线端上来,外卖还没有动静··丁一凡忍不住问:“唐总,你点的到底是啥外卖是同城的吗 ”·唐染瞪了他一眼:“废话。”
金罗:“它这速度……简直感动中国啊·”·唐染拿起手机来看了看:“闭嘴,吃饭·”·尚啸搬了个板凳坐到他们五个边上,边看他们吃饭边好奇地问这问那:“各位,你们都12班的 ”·唐染他知道,另外三个嘴里塞着米线,在一片热气朦胧中点了点头。
尚啸:“今天,是元澈拉你们来的 ”·三个人叼着米线,点头··尚啸的表情又开始精彩纷呈起来··金罗十分善解人意,伸长脖子咽下一大口米线,解释道:“这么说吧,我们几个,是一起偷过电脑的交情。”
“……”·丁一凡捅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明明是一起念过检查的交情·”·尚啸:“…… ”·一直没插话的李洪也忍不住张了嘴:“对了,元哥,我一直都没机会说,你上回念的那篇检查,真的是……”·他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最后憋出来四个字:“惊为天人。”
元澈:“……”·他们不提还好,一提元澈立刻想起了那可以载入黑历史册的一天,目光凉了凉,眼带杀气地望向唐染··唐染轻咳一声,马上转移了话题:“点这些不够吃吧,菜单呢,我再点两样别的。”
金罗举双手赞成:“染哥说的对,你看我们要的都一样,都尝不到别的东西·”·“谁说的,哪里一样了,”唐染严肃地纠正他,“我这碗,是人元澈专门给我点的。”
正说着,手机响了,唐染随手划拉了一下屏幕,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一桌人顾不得好奇唐染那碗米线的来龙去脉,纷纷为电话里那个声音动容。
那边说:“您好,饿死了外卖·”·第32章 ·外卖小哥和唐染一起把几大袋东西拎进来的时候,元澈看了眼他们跟前那张桌子,觉得都堆这里实在是有点难为它。
中午在店里吃饭的人不多,元澈便从旁边拖了张桌子过来,和放米线的拼到一起··“来,都谢谢染哥啊,”金罗边拆包装边兴奋道,“染哥出手就是阔气。”
“别谢,”唐染道,“一会儿转钱就行·”·“……啊 ”金罗试图从唐染脸上分辨这是不是句玩笑,“唐总,我没钱,游戏币行不行 ”·唐染横了他一眼,转头招呼尚啸:“那个,上尉,过来一起。”
莫名被“降级”的尚啸:“啊,这……合适吗·”·“合适,敞开了吃就行·”唐染说,“咱全吃完啊,一点都不许剩。”
李洪跟丁一凡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染哥说这话时候的表情……有点悲壮呢是我的错觉吗·”·外卖盒子悉数打开,鲜、香、甜、辣的气味在店里悠悠散开,尚啸方才的那点矜持全都不见了踪影,撸起袖子吃得忘乎所以。
“咱刚才聊到哪里来着 ”丁一凡边吃边试图捡回刚才的话题··李洪:“检讨·”·“啊,对,”尚啸扯过一张餐巾纸抹了抹嘴,“我刚才就想问,元澈写的什么检讨你们副重点也太吓人了吧,考试没考好也得写检讨 ”·“不是,”金罗边低头剥小龙虾边说,“是偷电脑的检……”·“闭嘴。”
元澈眼皮跳了跳,“……别他妈再提这个·”·其他几人瞬间噤了声··唐染稍稍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遗憾,于是悄悄凑近尚啸耳边,道:“改天找个机会,我念给你听。”
元澈:“……”·*·一顿饭吃了许久,几个人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已经打开了··教室里还没几个人,任语真早早坐到了位置上,握着笔飞快地写着东西。
“哟,学委今天积极得有点过分啊·”·任语真抬头,看见唐染一行人进门,眼睛亮了亮,如同看见了救星:“染哥,救命”·唐染问:“怎么了 ”·“我爸,又让我多抄两遍剧情……”任语真左手按着胸口,作痛不欲生状,“我真的快要吐了。
染哥,你仿我的字帮我抄一遍行吗,我给你打钱,只要我承受得起,多少都行·”·“铁头,你逗呢吧 ”唐染还没答话,金罗先捧着肚子乐起来了,“拿钱收买染哥,这是我这个星期听着的最逗的事儿——你问问染哥,人家搭理你吗。”
任语真可怜兮兮地望着唐染:“染哥,行吗·”·唐染说:“行·”·金罗:“”·唐染面不改色:“怎么不行。”
“……”·唐染拿着纸笔回到座位的时候,元澈稍稍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业务挺忙啊·”·唐染低低地叹了口气:“没办法,经济危机。”
元澈转过头去,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唐染低头一看手机,发现元澈刚才给他发了条消息:·-[外卖多少钱]·唐染一个没忍住,乐了出声:“哎,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元澈冷着脸:“多少,要不要,不要算了。”
“不了,”唐染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这么着吧:等我哪天实在吃不上饭,上你那蹭吃蹭喝的时候,记着收留我就行·”·元澈毫无感情地回答:“做梦。”
……·最后一节晚自习前,唐染看着任语真打过来的50元人民币,感觉有点意犹未尽:“你爸就让你多抄两遍 ”·任语真:“……染哥,我咋听着你这么遗憾呢 ”·唐染言辞诚恳:“我建议你多抄几遍,以备不时之需。”
任语真吓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染哥,破产也不能咒人啊·”·唐染怒道:“谁破产了不识好人心·”·任语真:“没破产,你怎么会愿意为了50块钱出卖自己……”·唐染:“放屁,我那叫出卖自己吗我那是在浇灌纯真的同学情谊”·任语真搓搓手:“真的吗染哥,那要不你把钱打回来吧……我觉得我们纯真的友谊之间不应该夹杂任何金钱利益。”
两个人正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瞎掰扯,化学课代表从楼上的办公室下来,喊了一声:“染哥,元哥,任老师叫你们去他办公室·”·唐染没太当回事,毕竟偷瞄着元澈的卷子抄了不少题,虽然考不了高分,及格肯定没问题。
他走之前还对任语真放话说:“我这就去问问你爸,需不需要让你多抄几遍加深记忆·”·第33章 ·元澈去办公室的路上一头雾水··虽然他现在大考小考随心所欲,想考多少全凭心情,但被化学老师警告一通之后还是拿出了真实水平,将那几道不该空的题都补了上去,怎么也不该落到重新做的境地。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染试图去揽他的肩膀:“真巧,又是咱俩·”·元澈目光如刀,扫过唐染那只搭上他肩头的手··唐染无知无觉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嘴里说:“没办法,坐到这个位置来,有些事情就是得慢慢习惯,毕竟咱俩这座位的意思就是让老师特殊关照,重点盯着。
不用害怕,有我呢·”·元澈盯着左肩上那只手,忍了又忍,到底是没把它掀下去··但直觉告诉元澈,和唐染一起进办公室就不会有好事··办公室里只有寥寥几位老师。
学委他爸坐着喝茶,一名老师在批作业,还有两名老师在房间一角踢毽子··化学老师看到唐染勾着元澈的肩进来,随意指了指自己旁边两张空椅子:“坐·”·唐染来得次数多了,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顺手从别的座位上抽了两个靠垫,放到椅背上才落座,大大方方地问:“老师,咱们今天喝什么茶 ”·任老师晃晃自己的茶杯,把杯口往唐染那推了推:“不巧,今天没给你准备纸杯,你凑合闻个味儿吧。”
唐染嘴角抽了抽,客气地把杯子给他推回原处:“不了,您慢用·”·元澈看着笑眯眯的化学老师,直觉有大招等着他们··任老师把上午小测验的成绩单递过去,而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开口道:“看着这份成绩单,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元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排名——上面第一个,因此对化学老师找他来的目的更迷茫了。
唐染的名字依旧在下位圈,不过也过了及格线··唐染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下来,神情严肃地将成绩单还给老师,然后偏过脸询问元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元澈淡淡道:“没有。”
“那我说说吧,”唐染学着任老师的样子,将两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无比真诚道,“任语真同学这次的测验成绩,很不理想啊·”·化学老师:“……”·给他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了。
任老师脸上的笑容唰地消失了,板起脸来教训唐染:“看别人干什么,我让你看自己的问题”·唐染疑惑道:“我我反正及格了,不需要重做吧。”
化学老师:“唐染,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个分数里有水分吗 ”·唐染稍作思索,道:“我这个分数……应该是没有水分,毕竟填水的那个空您说不对,肯定没给分。”
“……”·化学老师暗自运了口气,准备再战一轮,却听唐染抢先道:“老师,您要不让元澈先回去,他在这也挺无聊的·我坚强,不用人陪。”
正在考虑怎么告辞下楼的元澈被戳中心思,微微一怔··化学老师摇摇头,冲元澈笑笑:“你左手边的抽屉里有纸杯,渴了就去接杯水·稍等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谈。”
说罢从12班的测验卷里抽出唐染那份,铺在他们面前,“唐染同学,你在这份试卷上呈现出来的水平……可不太稳定啊,基础的部分错了这么多,后面难度拔高的题目又零零散散做出来好几问,你告诉我,你做题都是靠不定时灵光闪现吗 ”·元澈第一次全方位无死角地端详唐染的试卷,也是头一回窥见了“学沫儿”在一题不空的情况下,究竟是如何凭实力丢分的。
后面每一道大题的答题区域都写得满满当当,尤其在装置题上,唐染更是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技能发挥到极致,虽然找不出一个得分点,但乍一眼看过去,好像还分析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其中给元澈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道提问装置功能的题目·这位大佬从装置外形开始分析,什么“透过无色瓶身,可以看到里面的吸管没插到底”,然后是瓶内装的药品——“装得不太满,还可以再加点料进去”,随后采用排除法,依次否决了它用于发生、净化或是收集的可能- xing -,最终得出结论:没有卵用,建议除去。
字迹潇洒,整个答题区都透着扑面而来的自信··他这张卷子,拿到分的大多是位于边边角角、答案较简短的题,难易程度严重不一··唐染打着哈哈:“这都被您发现了。”
化学老师把这张卷子抽回,又递了张全新的过去:“下节晚自习你别去上了,就在这再做一遍卷子,要是还能做出这些题,我就不追究你·”·第34章 ·安置好了唐染,化学老师转向另一边的元澈。
他先静静看了元澈一阵,什么也没说··元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主动开口道:“老师,我也再做一遍 ”·化学老师不禁莞尔:“你不用。
你做得很好·”·“把你叫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心,”任老师看元澈的眼神与方才看唐染的完全不一样,目光堪称慈祥,“我想问你,既然你有拿满分的实力,为什么要故意空题之前月考也是,我还没来及找你好好谈过。”
元澈垂下眼皮,不是很想回答··任老师静静等了数秒,再次追问:“为什么 ”·桌子另一边的唐染一心二用,随口抢答:“他喜欢60这个数字。”
任老师刮了他一眼:“做你的题”·“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任老师转回身来,试图逐步引导元澈,“或者和别人有什么赌约 ”·元澈:“……”·他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道:“老师,您还是给我一张空卷子吧。”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任老师苦口婆心,春风化雨,试图让元澈敞开心扉,用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间,还是没能融化元澈眼中的抗拒·放学铃响,他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恰好看到一手托腮一手转笔的唐染嘴角含笑地望着这边。
“看什么你卷子写完了 ”·唐染指间的黑色中- xing -笔又在空气中划出好几道轻巧的弧线,悠闲道:“早写完了,就等您聊完过目了。”
任老师朝他招招手,让他把卷子拿过来··元澈满心的烦躁和戒备终于松懈下来一点,目光由木质桌面上不甚清晰的纹路转移到唐染的答卷上··……·任老师越批神色越复杂,批到最后沉默了许久,在试卷得分栏里写下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分数。
每一个扣分点、每一个得分处、每一道问答题,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与先前那张完全相同··如果不是批改过的测验卷一直被任老师压在自己这边,他几乎要怀疑唐染就是对着抄了一遍来糊弄他的。
元澈抬脸看了一眼唐染·考试的时候他的眼神时不时向这边瞟,元澈是注意到了的··但他既没刻意遮挡,也没把答案故意往旁边送,能抄到多少全凭唐染自己的视力。
如果唐染只是完完整整地记得自己写过的答案,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关键是,他连抄过去的那些选项、化学式、名词、短句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元澈脸上虽没流露出太多情绪,心里确实是惊讶的。
唐染问:“老师,您看我们可以走了吗 ”·距放学铃响已经过了一分钟,再逗留下去,学校就要统一断电熄灯了·唐染这份答卷让任老师始料未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沉吟了片刻,无奈道:“唐染,凭你脑子这股聪明劲儿,只要想学,还能有学不好的科目吗你怎么就不把心思用到学习上呢 ”·而后又无声地叹口气,望向元澈,“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俩最近走得挺近,我希望你们俩在一起玩之余,也能互相学习学习对方的长处——你多和大家交流交流,别总一个人闷着,然后也和唐染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经验。”
从某种方面来说,任老师对12班情况的了解其实并不比冯志中少·尤其是学生私下里的状态、同学之间的相处,冯志中可能还不如他清楚——毕竟任老师非常擅长从任语真不经意的三言两语中提取“情报”。
这种时长的谈心通常是班主任的工作,任老师原本没这个义务··虽然被约谈的两人并不是太领情,嘴上仍礼貌道:“谢谢老师·”·终于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一侧的教室大多已关了灯,楼梯上只有寥寥几个快步走过的学生。
住校生急着回寝室打水洗漱,走读生惦着回家赶未完成的作业,大家都是行色匆匆··走廊上的照明灯不太明亮,夜风从北面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掺混着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嬉闹呼喊。
再过几分钟就是学校统一断电的时间,元澈几乎是冲下楼梯,向教室奔去·唐染刚转过脸去想和他说话,人就跑没影了··12班只有丁一凡还在往书包里塞着教辅,其他人都已经下楼了。
看见元澈进来,丁一凡松了口气:“我还在想你们到底回不回来了,纠结要不要锁门·”·“我俩锁,你走就行·”唐染紧跟着从后面进来,轰走了丁一凡,继而对元澈不满道,“跑什么,为什么不夸我机智 ”·元澈正把几张没写的卷子往书包里放,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哦,你真棒。”
……听不出任何感情··“能不能稍微走点心,”唐染朝元澈那边靠过去,“来,跟着我念——你真是秀的一批。”
大概是实在秀得让灯棍没眼看,只听“啪”的一声,教室里蓦地黑了个彻底··第35章 ·黑暗像骤然解冻的流瀑,刹那间倾泻而下,猝不及防地将周遭氧气掠夺一空。
元澈呼吸一窒,额角几乎是瞬间就沁出一层薄汗来··密闭的空间,幽暗的环境,落针可闻的氛围,近乎第一时间触发了心底最- yin -暗的记忆··门窗紧闭的教室内好像猝然灌入了某种刺鼻呛人的气体,呛得元澈耳鸣目眩,心跳如雷,呼吸系统却仿佛成了没用的摆设,喘不上气来。
唐染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听着耳边急促的喘息声,问他:“你怎么了 ”·元澈撑了一把课桌,勉强让自己站稳,声音低沉- yin -郁:“滚。”
他右手发颤地伸进校服口袋,想取出手机照明,却发现不在里面·刚拉上的书包拉链又被他粗暴地扯开,一阵翻找··越发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元澈难以自制,身形一歪,肩头重重撞上讲台一侧。
唐染几乎同时把手伸进口袋,没能摸到手机,却触到了那枚打火机的外壳··他眼睛刚刚勉强适应了黑暗,就听见元澈撞出来的那声巨响,心中暗骂一声,甩开打火机机盖,让蹿出来的火苗充当光源:“逞个蛋能啊,你自己倒这躺一宿,明天我不得进局子 ”·元澈凭着残存的一丝理智,掌心抵住桌角让自己站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却怎么也藏掩不住,这使他对自己厌恶无比。
他狠狠瞪了唐染一眼,用仅存的力气低吼:“我让你滚”·唐染举着那簇火苗,看到元澈从脖子到耳廓都泛起不自然的红,愠怒的神色极力掩盖着脸上的惊慌与狼狈。
他欠欠地说:“你让我滚我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眼前跃动的火光慢慢驱散了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像是一剂镇定剂,将乏力和惊惶逐渐从身体消退下去。
元澈换了几口气,感觉终于能正常呼吸时,听到唐染问:“你还好吧包里有药吗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元澈耳廓又红了红,别过脸去,低沉道:“没事。”
唐染看他恢复正常,便要收起手里那簇火光:“真没事了那咱们…… ”·“走吧”二字还没说出,便听元澈倏然道:“等等。”
火苗闪了闪,复又跳跃出来··元澈稍稍缓了口气,翻找出手机,将照明功能打开,低声说:“好了·”·唐染感觉有些稀奇:“你……该不是怕黑吧 ”·元澈猛地抬起眼睛。
一秒钟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又将目光落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放屁·”·唐染想想也觉得奇怪,前几天晚上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你……”·元澈冷静地打断他:“低血糖。”
“……低血糖那你暴躁个什么劲儿·”唐染看着他脸色确实好了不少,也放下心来,吹了声口哨,“走,哥哥带你买糖去。”
“……买你大爷·”·*·元澈到家比平时晚了近三十分钟··姥爷还没去睡,守着电视机,头一点一点··元澈在他身侧站定,看到他脸上泛着微醺的红晕。
元澈试着轻轻唤了声:“姥爷 ”·茶几上摆着热酒用的小搪瓷缸,里面的小酒碗已经空了,缸里的水还留有一点余温·元澈姥爷察觉到身旁有人,一下惊醒,呼出一口温热的酒气:“哎哟,可算回来了……是不是今天留的作业太多了 ”·元澈看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搀了他一把:“没。”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偏小,没被听清,姥爷拍拍他的手背,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作业多啊,也别写到这么晚,不行咱就明天再写……现在的孩子,唉,上学真是比以前累太多了……你妈和你舅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哪里写作业写到这么晚过……”·元澈听他主动跟自己说起董濛,明白这是真的喝多了,搀着他往洗漱间的方向走:“我知道了,您……”·姥爷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摩挲着元澈略泛凉意的手背,嘴里念念叨叨:“咱别光顾着学习,把身体累垮了。
你成绩现在已经很好了,比你妈和你舅上学那会儿都好……你妈当年啊,上完初中就上班了,你舅学习稍微好一点,也就凑凑合合上了个大学,你比他俩都强多了。
咱不用非得争那个第一……”·元澈知道他姥爷一喝醉话就格外多,还爱提些陈年旧事,别无他法,只得随口应着,一手扶他一手往盆里倒热水:“姥爷,咱赶紧洗洗睡了。”
老头儿不依不饶地咕哝着:“我没念过几年学,那时候就在厂里当个工人,那也不孬,好歹是个饭碗,饿不着·你妈……她从小学习就不好,不是块读书的料,多亏厂里照顾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退了休,家里的孩子好歹还能接过这个饭碗去……”·往后的话元澈听过太多次了。
老头把这个饭碗给了考学无望的董濛,让女儿去厂里接他的班,将来总不至于没有饭吃;儿子则勉强考上了高中,后来又考了一个不算太好的大学,之后便留在外地工作、生活了。·高中三年像是一道分水岭,这边的董濛接过父亲的衣钵,在厂里做起了辛劳而清贫的女工;那边的弟弟却留在大城市,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然后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残酷的对比之下,董濛终于慢慢将满心的不甘转为了对父亲“偏心”的怨恨——如果当年没有让她去工厂做工,也许她拥有的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家庭,过的或许是迥然相异的人生。
……人大概总是这样,责备自己时总是小心翼翼,责备他人时却不遗余力··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他姥爷每次喝醉都要翻出一次,讲到激动处还会热泪盈眶,连声逼问元澈,到底是谁错了。
*·元澈把嘟哝半天终于说累了的姥爷扶到卧室躺下,自己也回了房间··不知是刚才在路上被夜风吹的,还是回来被老头儿一通念叨,元澈感觉脑袋有点疼··放在桌上的书包拉链敞开了一点,露出一角包装袋来,是刚才某个大傻逼强行塞进来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唐染不由分说,把自己的车子往元澈那一推,道:“帮我看着·”然后就跑远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袋子,黯淡的光线下,元澈还没看清是什么,大傻逼就绕到他车座后面,伸手去扯书包拉链,塞进一只去。
元澈拉开书包,拎出那只包装袋,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杯子,上面的标签赫然写着:牛奶(全糖)··杯身还挺热··元澈神色复杂地攥了它一会儿,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直到感觉有些烫手,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打开盖子,微蹙着眉抿了一口。
……还是太甜,甜得发齁··唐染好像特别喜欢这些饮料甜品之类的东西,几乎每天都要去那家奶茶店打卡,比上课要勤快的多··也不知道他给自己点的饮品是不是要了同样的甜度。
或许是牛奶的温度让太阳- xue -的疼痛有所缓解,一口下去,感觉竟好受了不少··元澈拧着眉心盯住杯中液体看了一会儿,最后像喝某种极苦的中药似的,先做足了心理建设,而后才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甜得让他想骂人··却又甜得骂不出口··第36章 ·翌日,唐染带了台便携式照片打印机到教室来,不知又要作什么妖··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可能是前一天上午,与老冯隔着后门小窗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心有余悸,非得做点什么来平复一下受惊的心情。
“来,大家都低头学习啊,”下了第一节课,唐染趴在后门的小窗口,要求全体同学配合他表演,“自然一点——秦朔,你骗鬼啊你他妈什么时候坐这么正过 ”·秦朔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侧着身子斜过脑袋,七扭八歪地握笔作书写状。
其余同学也很配合,装模作样地坐在位置上埋头看书··唐染举着手机不断调整角度,镜头抵在冯志中的眼睛经常出现的高度,最后选了个最合适的位置,按下了快门。
链接打印机,相纸滑出,不少同学围过来看,发现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高清又写实··唐染满意地把照片贴到了后门小窗口内侧··一群人跑出去参观成果,贴着教室后门又笑又叫,热闹得不行。
“前面几排同学注意了,准备拍摄染哥,你也快点就位了·”秦朔接过唐染的手机,趴在前门那一小块方形玻璃上,准备给前门也上个别出心裁的“保护板”。
元澈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吃饱了撑的——“瞭望口”后糊照片,就算乍一眼看过去没什么不对,冯志中在门口站久了还能发现不了问题吗两张照片想糊弄多久,瞧不起谁呢。
偏偏班里不少人都买他的账,或许是头一回当群演,觉得新奇又好玩;也有可能是捣个成本低、又用不着自己负责的蛋的机会实在不可多得,总之兴奋之情都溢于言表··“……染哥你还说我,你自己能不能自然一点 ”秦朔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最打眼的唐染,迟迟按不下快门键,“您这当拍画报呢 ”·唐染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回到座位上时顺手把帽子戴了起来,挡住自己的大半张侧脸,只露出鼻子挺拔的线条,以及嘴唇和下巴流畅的弧度来。
他右手指节抵在眼尾的位置,身子向左微斜,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他要拍个什么杂志封面··“你懂个屁,我离门这么近,不得挡挡眼 ”唐染保持着这个看不到眼睛的姿势,催促他快点。
元澈趴在自己的课桌上,被太阳晒得微眯起眼··他可能是全班唯一一个不需要配合演出的,毕竟在这个位置吃个泡面老冯都看不见··座位靠后、从前门的“瞭望口”看去处于死角的同学纷纷跑到秦朔身边围观,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没关系,反正染哥用什么姿势上自习老冯都不奇怪。”
“哇唐总这个位置原来这么危险,站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我觉得元哥那个座还不错,前门后门看过去都是死角,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劝你先想想挨着老师上课的感觉再发言·”·“不是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灯下黑’吗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最安全。”
……·元澈枕在自己的左臂,脸朝右,在暖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机·尚啸喊他中午去自己家吃饭,说有重大决策发表,非得要求元澈到场聆听不行。
门口那帮人嘁嘁喳喳了一会儿,元澈听见交上罚抄后整个人又恢复了元气的任语真冲他喊:“元哥,你直直身子呗,从这儿虽然看不见你桌面,但你趴的这个弧度容易勾起班头儿好奇心啊。”
任语真身为12班学习委员,除了学习成绩过得去,别的方面还真看不出哪里适合当学委来——开学两个月以来,在学习积极- xing -上没起过什么带头作用,班里男生搞事情倒是都少不了他的份。
元澈本来想说关我屁事,可学委此言一出,居然有那么点一呼百应的意思,其他同学也跟着起起哄来:“元哥你坐直一点,咱们再来一张·”·……元澈硬生生地把已经冲到嘴边的四个字咽了下去。
从小到大,“集体”这两个字对元澈来说就跟“家庭”没什么两样,看得懂听得明白,也知道它既定存在,可就是没有实感··他早就习惯了作别人热闹的旁观者,如今乍一被大呼小叫地卷进来,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讲台右边的大傻逼维持着“封面拍摄”的姿势,嘴上跟着起哄架秧子:“坐起来,元哥,加把劲,坐起来·”·元澈:“……”·他感觉以“唐乔”为首的几十号人都向他投来了亲切鼓励的目光。
元澈在全班同学饱含期待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心里暗骂了声- cao -,到底还是缓缓坐直了一点··门外的十几号人立刻道:“好了,完美”·两张照片在“瞭望口”贴了整整一上午,老冯同志经过了四五次。
大概是周日的心情比较放松,他每次只在小窗口略一站定,看见学生们都安分守己,低头学习——包括最让人头疼的那个,虽然坐姿不太端正,但好歹也在低着头看书——感到老怀甚慰,没进去转转就走了。
一上午过去,两张照片竟与班头儿相安无事,里面传纸条的、下五子棋的、偷看杂志小说的,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完美体验··中午十二点半,元澈在尚啸家的餐桌旁落了座。
由于尚啸同学刚经历了一场月考,元澈猜测他这么郑重其事的,应该是通过月考成绩反映出的问题,终于确定了对文理科的选择——·尚啸同志打小不偏科,是难得的各方面都很平均的选手,语数外跟体育成绩一样中不溜秋,三年初中上下来,愣是没发现自己究竟是更适合文科还是理科。
不过老尚和韩姨都不着急,对儿子成绩的态度就和对待自家小店的态度一样中庸··他们把自己手头能做的事情都做好了,让尚啸吃饱穿暖,过得乐乐呵呵,把自家小店打理得干干净净,饭食做得一丝不苟,至于儿子学习好坏,小店生意如何,那都不是他们特别挂心的问题了。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尚啸稀里哗啦地扒完了一碗瘦肉粥,然后把筷子搁到碗边,慷慨激昂地宣布:“我月考的时候,趴那写着作文,突然就灵光乍现,做了个了不得的决定”·第37章 ·就在前不久,尚啸还就文理选择的问题询问过元澈的意见,不过在这种抉择上,旁人无论如何替代不了,到头来还得自己拿主意。
元澈自己肯定是要选理的·喜欢和擅长同样重要,如果两样恰巧叠加在一起,那就是再确定不过的答案了··现在他等着听尚啸自己的决定··结果那货站起来,手臂一挥,说:“我决定让我们家的米线跟上时代的潮流,利用现在互联网和物流的便利,让我们家米线从胡同里走出去,逐步推向全市、全省、全国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做做出口贸易。”
元澈:“ ”·如果这是在学校或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元澈应该会不带恶意地嘲他一句:“做卷子做睡着了 ”·但这还当着尚叔和韩姨的面,元澈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向尚啸投以期许的目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注册一个淘宝店,”尚啸一本正经地讲述起自己的规划来,“店名就叫老尚米线·”·老尚早点在胡同这一片小有名气,靠招牌米线圈住了不少回头客,但也仅限于这片区域。
生意虽然不赖,但也绝称不上火爆,时常让没遗传到父母“佛系”的尚啸哀叹“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家的米线好吃,主要秘诀在汤料里,所以我想联系工厂,把汤料配方做成鸡汤粉,装进调料包里。
现在的人都比较懒,我觉得把米线做成速食的形式应该更有市场,吃的时候只要拿开水一烫,再把鸡汤粉倒进去,闷个几分钟就成——就跟吃泡面一样方便·”·尚啸对自家小店的上心程度远超他那平平无奇的功课,曾经放下豪言壮语,以后读完大学不干别的,就回来专心经营自家米线店。
元澈听着兄弟美妙的白日梦,手里有盆凉水不知当泼不当泼,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有速食米线的品牌了要是有……你跟人家竞争的优势是什么 ”·尚啸愣了愣,发现自己光顾着畅想美好愿景,还真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道:“好吃啊,好吃就是王道·我们先从这条胡同走出去,打开C市的市场,然后再慢慢积累口碑——牌子都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嘛。”
——尚啸显然是个理想主义者,考虑问题时想到的都是积极的一面,即便有人将种种艰难险阻从脑袋里找出来摆到他眼前,他也能用他那天生乐观主义的大脑为它们寻找一个出路,不费什么力气地“清除”出局。
这一点元澈与他恰恰相反,尚啸将打算从口中说出的同时,元澈就已经自动扫描起种种阻碍来··尚叔和韩姨始终微笑着听儿子为自家小店规划前景,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半大孩子青涩稚拙的争论。
夫妻俩对现状已经非常满意,并没有把“老尚”做成名牌的野心,因而只是当个合格的听众,偶尔插上一两句,诸如——·尚叔:“咱这个牌子的标志是不是要用我的头像就像老干妈那样。”
尚啸噎了一下:“应该……应该也行·”·……·四个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一顿午饭,面前的空碗摆了许久,这场“重大发表”才宣告结束。
尚叔笑呵呵地说:“这小子,别看学习不行,脑子里想法还怪多——要是学习也有这么灵光多好·”·看似埋怨的语气,话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元澈和尚啸一起收拾了碗筷,被韩姨轰出洗涮间,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一起慢悠悠地往学校的方向逛去··尚啸还在感慨方才的思维碰撞:“哎,你不说我还真没想那么多——要是你这脑子能跟我换换该多好,这样考试我还愁个蛋,上了考场那就跟开了挂似的。”
这种“换脑子”的玩笑他俩从小到大开过很多次,元澈通常回一句“滚蛋,你那脑子我才不要”··尚啸上小学那会儿更是经常嚎着羡慕元澈,说要是能有他那样考出高分的脑子,拿什么换都行。
其实元澈一直掖着没说的是,羡慕个屁……要是能换他第一个愿意··第38章 ·唐染上午带头捣的那个蛋到底是被老冯揪住了··下午班主任通常不会到校看自习,但唐染还是见好就收,正准备揭下那两张照片的时候,被班里其他同学拦住了:“染哥等一下,让我拍照留个念。”
因为“老虎”不在家,下午带手机来自习的学生格外多,前后门的瞭望口一时间成了小型热门景点,举着手机前来留念的络绎不绝——甚至包括邻班的同学。
唐染就暂先保留了杰作,想着晚自习前再来揭··盛景中学门口的小摊贩白天按兵不动,一到暮色初临、晚自习前的吃饭时间就准时出现,在校门左右绵延开一条长达数米的临时小吃街。
这些小摊的生意非常兴隆——学校食堂的座位有限,很多学生不愿意去挤,另外这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流动餐点味道也确实不一般··学校并不明令禁止学生去吃“苍蝇摊”,但在校门口安排了专查带饭的保安。
要吃就必须在外面吃完,想带进教室或者食堂没门··下午的放学铃一响,唐染就披上外套,着急忙慌地去拽元澈:“走走走,慢了就得排队了。”
周日晚自习前在校门口开摊的小吃点比平日里还要多,其中一家鸡蛋灌饼尤其高傲,只在周日晚营业,因而一开摊就排起长龙,在熙熙攘攘的临时小吃街里也分外打眼。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元澈中午在尚啸家吃得挺饱,一直到这会儿都不觉得饿,再加上手上还有一道没解完的数学题,便头也不抬地拒绝:“不吃·”·“那怎么行,”唐染说,“吃饭不积极的小朋友是没有小红花的。”
元澈:“……”·唐染还记着昨晚的心有余悸,又催促道:“你晚上再晕倒怎么办 ”·元澈的解题思路一会儿被他打断两遍,烦躁得不行:“……等会儿,解完这道题。”
“那鸡蛋都能孵出鸡崽来了·”唐染看着题号叹气,“算了,我自己去·”·唐染风驰电掣地阻止鸡蛋孵鸡去了,元澈总算得了清静,全身心地投入了解题。
过了没多久,唐染就裹着一阵风回来了··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唐染先撩开卫衣下摆,从里面取出两只包得严严实实的鸡蛋灌饼,又在元澈身边半蹲下来,后背对着他,说:“快,帮我拿出来。”
元澈低头一看,卫衣帽子里有两杯饮品并排站在那儿··……真他妈是个带饭过保安的人才··就在唐染成功地晃过保安,将晚饭带进教室的时候,坐在家中的老冯也得益于互联网的便利,在学校贴吧看到了一条飘红的帖子。
不知道哪班的学生匿名开了这个贴,发完照片后,为表达自己非同寻常的快乐心情,又连打了十五个“哈”,说:“牛逼牛逼,大家都学会了吗 ”·老冯好奇地点开图片看,发现里面的背影格外眼熟,但暂时还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来。
他又往下翻了两页回复,才终于在众多回帖中发现了玄机··……·要说老冯跟班里几个熊孩子作斗争作了这么长时间,完全没有收获是不可能的··好比当下,他只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是谁干的。
唐染一杯热饮还没喝完,老冯就火速抵达了12班的一日限定景点,当场收缴了两份摄影作品,连带着带饭进教室的事一起批了一顿··“- cao -啊,”唐染得知自己是怎么“死”的之后,憋屈得不行,“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发的。
真他妈以为老师不看贴吧啊 ”·元澈嗤之以鼻:“你以为他不看就发现不了吗”·这倒是实话·唐染一打下课铃就想着出去买灌饼,早就把揭照片的事给忘没影了。
“那我也得等他自己发现,”唐染很熊地说,“我要看到他慢慢发觉的过程·现在这个过程直接被省掉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元澈听了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无语片刻,一垂眼又看到了桌角那杯全糖牛奶,无比嫌弃地推给他:“拿走,自己喝。”
“我有·”唐染举了举手里那杯,又把桌角的给他推了回去,强调说,“专门给你买的·”·元澈正好扫到了他手里那杯的标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无糖。
元澈:“……”·唐染见他盯住了自己的热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过脑子就把杯子往他那一递,吸管口凑到元澈嘴边,随口道:“干吗,想喝我的啊。”
元澈嘴角轻轻一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罗和秦朔两个人就追逐打闹着从后门冲进了教室··……唐染斜倚讲台、一手举着奶茶递在元澈嘴边的画面极具冲击力地怼进了他们俩的视野。
两个当事人本来都没多想,但随着金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的一声“哦”、秦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一句“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第39章 ·一“哦”惊醒梦中人··唐染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忙不迭地把手收了回来,差点碰翻桌子上的另一杯牛奶··元澈眼皮跳了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金罗上蹿下跳地嚷嚷:“了不得哎了不得我刚才看见啥了唐总,封口费了解一下 ”·唐染冷冷地刮了他一眼:“封你妹。”
秦朔望着他俩的目光就更复杂了··首先,作为全校倒二,他对元澈这种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优等生”有种天然的排斥感·虽说唐染还垫在他后面,让他每次考完试回到家都可以底气十足地宣布,他能拉后面一名好几十分,但秦朔心里其实也清楚,唐染和他并不是一类人——唐染学习差,主要原因是他不学;而自己学习差,主要原因是学不会。
他脑袋里好像天生少了根掌控学习的筋,虽然看似每天都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儿,实际上对元澈那种“学仙儿”羡慕嫉妒得要死··唐染是他朋友,他哥们儿,他考试时坚实的后盾,秦朔一方面接受不了唐染跟元澈走太近,对元澈那些传言心存芥蒂,非常排斥他融入他们的小团体;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担忧唐染被学仙儿打通任督二脉,突然知道上进,弃倒数第一的宝座而去,留他一个人面对冷冷的排名。
唐染没他那么多七拐八绕的心思,他目前为止交朋友的准则简单粗暴,门槛极低——谁喜欢他他就喜欢谁,当然,只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得知元澈对他有那种“特殊的喜欢”后,唐染先是震惊了半晌,继而渐渐回归平静,拿出对待朋友的态度对待元澈,同时又加了点难以言说的“特别”进去——他认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元澈还不知道自己上初中时用来气元鸣的那句“我喜欢男生”,被唐染时隔几年听了去,还把他当成了“友军”·初中那会儿懵懵懂懂,哪里搞得清自己的取向,不过是元鸣听到流言质问他时,一时来了倔劲,梗着脖子就认了下来。
金罗一张大嘴,压根儿不是区区几个封口费能堵得住的,更何况唐总还没给··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不出一晚时间,大半个班都知道了“晚自习之前,唐染在教室里喂元澈喝奶茶”这条劲爆又惊悚的新闻。
在题海里徜徉了一个星期,乏味又无聊的同学们好不容易抓住一点调味剂,两只眼睛都成了探照灯,不安分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元澈似有所察觉,眼神所到之处灭掉一片“灯光”,刚一转身,又有一片前仆后继地亮起。
唐染也难得地收敛了自己,没再时不时招惹“山那边的朋友”去··这种情况持续到周三生物课,老师讲“氨基酸”那一部分时心血来潮,非要两三个同学起来展示一下“肽键”、“肽链”的关系。
青龙百虎位的两人“首当其冲”,生物老师指着左右两侧的唐染元澈,不由分说地给他俩安排了新的任务:“大家看好了,元澈和唐染现在不是他们自己了,假设他们俩是两个氨基酸……”·元澈:“……”·唐染:“……”·生物老师:“来,你们两个拉一下手。”
后面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哄笑··元澈眼皮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唐染那边瞥了一眼,恰好看到唐染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乍一相碰,就跟被烫着了似的,不约而同地撤了回去。
生物老师说:“哎呀,你们两个大男生害羞什么呀快一点,配合老师·”·……生物老师的孩子刚上小学,不知她是不是给孩子辅导作业辅导出的后遗症,讲课光用课件展示还不够,非要用“拟人”的手法作进一步阐释。
唐染把心一横,在身后的起哄声中将左手递了过去··元澈垂眼看着他掌心向上的邀请:“……”·再磨蹭下去未免显得太过小气,元澈咬咬牙,覆上了自己的右手。
生物老师满意地说了声好:“现在,他们就组成了最简单的肽——二肽……”·剩下还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没太听进去·元澈生无可恋地贴着唐染的手心,听到的都是背后沙沙的窃窃私语,咬牙切齿地想:这货手心怎么这么烫·唐染托着元澈冰凉的手,一边幻想挨个堵上身后的嘴,一边心下诧异:这人体温怎么这么低,莫非是传说中的冷血人种·俩人一个感觉烤着火,一个感觉托着冰,不知过了多久,生物老师终于大发慈悲地下了“赦免令”:“好了,松手吧。
学委呢到前面来一趟·”·元澈迅速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唐染维持牵手的姿势时间有点久,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点神奇的“惯- xing -”,元澈要抽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癔症,居然“留”了他一下——原本偏向虚握的左手猛然收紧,攥住了元澈正欲逃离的右手。
第40章 ·元澈愣住了··他纹丝不动的面部表情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缝,眼带愕然地看向唐染··唐染自己也惊呆了,保持着牵手的姿势,转过脸与元澈四目相对。
画面有点……美··生物老师笑了起来:“怎么,还牵上瘾啦 ”·金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老师,我觉得讲台应该换成红色的——”·年轻的生物老师佯怒板起脸,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元澈在同学们的玩笑声中回过神,剜了唐染一眼,加了点力气去甩手上的束缚··唐染触电般地撒开了手,心里有点懊恼·更糟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耳廓居然在隐隐发烫——他唐大少爷自认早就炼就的“俊脸赛城墙”神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失效了·唐染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就是牵个手吗怎么了就这点出息跟这辈子没和人牵过手似的·……然而仔细一回忆,好像还真他妈没有。
唐染在心里连骂了无数声- cao -··任语真满头问号地走到讲台前,只听生物老师要求道:“现在你们仨是三个氨基酸……”·任语真:“”他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秒,三个“氨基酸”就被老师下达了“连在一起”的命令··任语真欲哭无泪地看看左手边满面冰霜的元澈,再看看右手边气场沉郁的唐染,纵有“铁头”之称,也不愿遭受这无妄之灾。
这回大家都不敢再笑了··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氨基酸··任语真视死如归地一闭眼,左牵“白虎”右牵“青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壮烈来形容。
生物老师:“好,大家看着这个’三肽’,我来提问——他们中间的结构叫什么 ”·老师的本意是问他们牵起的手代表什么,问题很简单,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偏偏有人要使坏。
一片“肽键”的回答声中,掺进来一个故意把“键”的声调读成一声的·这个嗓门格外嘹亮,鹤立鸡群··站在中间、莫名被少了个零部件的任语真:“……”·边上的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同时转过脸去看任语真,同时忍俊不禁,然后再次对上了眼。
元澈的笑意一放即收,极浅极淡,紧接着又恢复了一脸冷漠,转过去了··唐染却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不同于往日的东西·他怔了怔,心想,是什么·唐大少琢磨考试题都没琢磨这么认真过,苦思冥想了好半天,生物老师都让他们三个放手了,他还拉着任语真不放,把任语真吓了个好歹:“染哥,醒醒,是我啊”·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染这才回过神,嫌弃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决绝地撒开了手。
与此同时,心里的问题也有了答案——是眼睛,元澈眼里的东西和以往大不相同了·虽说不上有多少暖意,但确实多了几分温度··*·走读生上够两节晚自习就可以回家,留下和住校生一起上第三节的只占少数,而且呈两极分化——一边是学习用功的学霸,一边是等着抄作业的学渣,而元澈和唐染比较特殊,他俩纯粹是不太想回家。
元澈现在基本是一周六天住姥爷家,中间随便抽一天回董濛那点个卯,省得她用夺命连环call一通狂轰乱炸··即便儿子已经是个高中生了,董濛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的作业,但只要放学回来不在她眼皮底下写写算算两三个小时,她心里就不安生,好像她不看,元澈就一定会偷懒似的。·如果不是上班忙,加之与父母那边心存隔阂,她一定要去元澈姥爷家亲手把儿子拎回来——天天在路上浪费那么多时间,用这些时间能多做多少题目·元澈现在不着家的情况元鸣是不知道的。
他一个月来视察一次,就算勤快的了,通常只有在经历过大考、分数出来的时候,才会跑来“纡尊降贵”地关心一下这个便宜儿子的成绩··这天元澈本来是打算回董濛那“点卯”,上完三节晚自习,头昏脑胀地出校门时才猛然意识到,她今晚好像是值夜班。
元澈顿时松了口不大不小的气,身心轻快不少,拐了个弯朝西去了··这晚,他刚推开姥爷家的院门,一个活物就“嗖”地蹿了过来,撞上了他的裤脚。
黑灯瞎火的,元澈吓了一跳,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打量了一下,发现该活物好像还在冲着他摇尾巴··小院面积不大,只有几个平米,塞三辆自行车就能填满的空档,从来没养过除鸟以外的宠物。
但元澈现在可以确定这是条狗,而且疑似拆迁大队的二哈··房门吱呀两声,开了·姥姥探出头,而后笑眯眯地迎了出来:“我大外孙来啦,快,快进屋。”
老太太到现在还没睡下,估计是为“黄瓜炒菜该不该打皮”一事终于跟老头儿生完气了·元澈被脚下的狗缠得迈不开步,无奈道:“姥姥,这是……”·老太太“嗨”了一声,乐呵呵道:“它呀,我从街上捡的,喂了点火腿肠就赖着不走啦”·说罢冲狗招招手:“来,来,别挡着路。”
那狗一蹦三蹿地从虚掩的门钻进屋里去了··元澈放好车,进了客厅,发现还真是条哈士奇,身上已经被他姥姥冲洗过,个头不大··外婆不知这狗的“威名”,带着点温软的南方口音,笑眯眯道:“下午我去城郊买菜,谁知道在路上碰见一条小狗呀,看着可机灵,站起来对我拱手作揖的。
我见没人要,也怪可怜的,就带回来了·”·元澈嘴角抽了抽,蹲下身,狗子立刻将前爪搭上他的腿,尾巴打着旋地疯狂摇摆··“这狗有个外号,”元澈给他外婆科普道,“叫’撒手没’。
估计不是没人要,是自己跑丢了·”·“唔……这样子啊,”外婆有些局促地搓搓手,“那……我都带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呀。”
元澈拎起狗子的前爪,前前后后地看了几遍,最后在耳朵后面发现了一个不甚清晰的小记号——大概是用专门给宠物染毛的染剂点上去的,黄褐色,形状像一个小写的字母i。
元澈犹豫了一下:“我发个启事帮它找找主人,实在找不到的话……再说吧·”·尚啸接到元澈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正坐在柜台后面帮尚叔记账。
“怎么了老元,有题请教我啊 ”·元澈平和地说了句“屁”,然后直入正题:“我姥姥,今天在菜市上捡了条狗·”·尚啸立刻警惕起来:“……干吗啊,我家不做狗肉,你不要为难我。”
第41章 ·元澈:“……是哈士奇·”·“……哦,”尚啸松了口气,“那你姥姥家还好吗 ”·元澈瞥了一眼跑到沙发前给他姥爷递前爪献殷勤的狗子,客观地评价说:“现在还好,混熟了不好说。”
尚啸寻思着他打电话来应该不是为了聊天的,便问:“我有啥能帮的上的 ”·元澈说:“帮我发个寻狗……不是,寻人启事。”
尚啸把老尚米线推出胡同的计划最近已迈出了第一步——开始发展同城外卖业务,还拉了个微信客户群··元澈的列表好友屈指可数,发出去估计卵用没有,让尚啸帮忙问问倒可能还有戏。
尚啸很痛快,让元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接着就把这条寻人启事扩了出去,等着二哈主人上门认领··可惜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于是这条二哈就在元澈姥姥家暂住了下来。
没有自习的周末,元澈通常去尚啸家的小餐馆帮忙打打下手··这还是从初二那年养成的习惯·尚叔和韩姨从来没雇过别的帮手,据说是怕米线的秘制配方被别人偷学了去。
不过周末的生意没有准头,好的时候四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不好的时候能坐到一起打牌唠嗑··尚叔和韩姨按小时给元澈算工钱,不过不忙的时候,元澈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也不好意思收。
两口子也曾经半开玩笑地撺掇着让元澈给尚啸当个周末家教,辅导辅导功课,但都被两个孩子扯些别的糊弄过去了·用尚啸的话说:“我俩在一块儿谈什么学习伤感情”··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这天店里的生意不算很忙,外卖单子倒是接了不少。
中午十二点,尚啸骑着电动车出去送外卖,元澈收拾了两桌碗筷,又到后面洗了把手,也准备回姥爷家了··韩姨把打包好的两份米线给他挂到车把上——老两口最近惦记这口,元澈正好给他们捎回去。
韩姨边挂边数落元澈:“你说你这孩子,干一上午活不要钱,打两碗米线还非得转账,怎么又跟韩姨生分起来了·”·元澈笑笑:“一码归一码。”
韩姨知道这孩子脾气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嘱咐了两句路上小心,便看着元澈骑车走了··*·元澈拎着两份米线,推开门,用脚尖拨拉开不停围着他打转的狗子,进了客厅。
他回来之前和尚叔他们在小店一起吃过午饭,因此帮老两口摆好餐具,倒出米线,便拿了毛巾去卫生间洗澡··没有自习的周末作业量也非常可观,元澈从浴室出来,看了眼表,擦着- shi -漉漉的头发直接回房间。
书包里有两大摞试卷,一摞是开学至今订正过的数理化卷子,一摞是这个周末的作业——后一摞要薄一些,但捏在手里依然很有质感··元澈习惯- xing -地先抽了数学出来。
笔握在手里,一题一题地写下去,做到最后一道选择,难得有些没头绪·元澈莫名有些烦躁,不由自主地把试卷翻了一页,去看后面的大题··不知道是不是感觉疲乏的缘故,往常早该进入状态的元澈此时还有些游离。
他把笔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转了几圈,重新拽下笔帽,挨个去给大题写“解”或“证明”·这是他独特的缓冲方式,一溜写下来,好像格外有助于集中精力。
最后一个配套的冒号从笔尖落下,放在桌角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刚刚进入状态的元澈:“……”·他不耐烦地勾过手机,正准备划下拒接时,余光扫到了来电显示:尚啸。
手指临时改了个方向,接起了电话··尚啸已经送完外卖回到家,躺在床上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老元我跟你说,你知道前一阵子咱两个级部的女生搞的投票吧就是评你和唐染的那个。”
元澈额角青筋暴跳,刚想说你他妈是不是闲出屁了,就听尚啸在那边仰天长笑:“你输了哈哈哈哈哈哈”·元澈:“……”·尚啸嘎嘎直乐:“兄弟,你知道你为啥输吗不是咱硬件不行,是你上回那月考成绩,太让女同志们失望了”·元澈本来对这什么投票评比就很无语,扣断电话前冷冷嘲讽道:“就这个弱智评选还看成绩那她们恐怕对唐染有什么误解。”
尚啸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隔了半分钟,非常执着地再次打了回去··不接··再打··元澈第三次被强行拖出解题状态的时候整个人都暴躁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定,要是尚啸那孙子还拿这无聊透顶的事烦他,他明天就答应韩姨给他做家教··尚啸见电话通了,先语速飞快地回应了元澈的嘲讽:“这不能怪女同志双标啊兄弟,是你退得太厉害,辜负了人家的期待。
唐染不一样啊,人家一直很稳定,况且她们在这个方面……对他也没有期待·”·元澈的声音暗含杀机:“说完了 ”·“呃,没有。”
再听不出元澈语气里的不爽就真的是弱智了,尚啸赶紧把话头扯到正事上,“我让我客户群帮忙转了一下那个寻人启事,这不,刚就有人联系过来了·”·第42章 ·这还算个好消息。
元澈放下在手里捏出一道印子的笔,走到窗边,隔着一层玻璃看正在院子里自己玩自己的哈士奇··能送走就太好了,毕竟在家里留这么个拆家玩意儿实在是隐患。
元澈问:“他什么时候来领 ”·“他……”尚啸轻咳了一声,“他让你再发几张高清局部特写看看,好确认到底是不是他家丢的那只。”
“……”逼事还挺多··元澈耐着- xing -子,“他号多少你推给我·”·“我这没有他微信,”尚啸抓抓脑袋,“这人吧,是让我一个客户帮忙传的话,据说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
……神他妈隐私,这狗还要不要了·元澈烦得要命,出去逮住狗子,对着另一只没有记号的耳朵和四只小白蹄咔咔拍了几张,传过去跟尚啸说:“让他尽快来领,晚了就扔锅里。”
经过层层传话,那边最终确定,是自己家丢的哈士奇··双方通过两个“代言人”,敲定在元澈姥爷家附近的一条马路见,进行狗子的现场交接。
这一会儿工夫,外面的哈士奇又换了个玩法,开始对着水泥墙角连刨带啃··元澈走出卧室,正好看见他姥姥端着食盆出去喂狗,往常没怎么注意,眼下一看才发现她老人家对这条狗着实用心——食物荤素搭配,摆盘堪称精致,要主食有主食,要汤水有汤水。
元澈踌躇了一下,对姥姥说:“刚才有人联系我了,这狗的主人下午会来领·”·姥姥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二哈狼吞虎咽,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愣了下,哑然片刻后才道:“好……好,人家几点过来 ”·元澈说:“三点半,我带狗去外面那条大路等他。”
姥姥又连声道了几句“好”,最后说:“一道去吧,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元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狗在家里住的时间有点久,他姥姥已经养出感情了。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虽然天天一口一个“小畜生”,时不时威胁再皮就把它扔回市场去··*·三点半,元澈手里牵着狗绳,和姥姥一起站在路边等那逼事贼多的狗主人。
狗子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拢着石头啃来啃去,姥姥忧心忡忡地看着它:“唉,玩什么不好,别把牙累坏了……”·元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面色不豫地给在家做“中介”的尚啸发消息:“三点半了,他还来不来不来我就领回家炖了。”
·尚啸安抚他:“再等等再等等……你们那儿偏,人家头一回去,找不着路也正常……哎,有消息了,我看看·”·元澈听到他在那边念:“那人说,他站在一根……上面贴着男科广告的柱子左边,广告电话是……”·元澈:“……”·这路边的柱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根,上面的广告他还得一张张看过去不成·元澈冷冷道:“告诉他,我带着狗回去了。”
尚啸又“哎”了一声:“等一下,你站原地别动,他说他看见你了·”·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忙着啃石头的狗子耳朵动了动,抽空抬头向一边望去。
元澈也看见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那人身穿黑外套黑牛仔裤黑运动鞋,头戴黑鸭舌帽黑墨镜黑口罩,的确很注重保护“隐私”··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来交接什么不可言说的物品。
不过……黑影先生奔跑的身影看起来莫名熟悉··一分钟后··“黑影”摘掉自己一脑袋的黑色装备,讶然道:“小……呃,元澈 ”·地上的狗子一跃而起,抱着唐染的腿又亲又蹭。
元澈太阳- xue -突突跳了两下,一脸冷漠地将手中狗绳递了过去:“带走·”·外婆看着来人的反应,也有些惊讶:“澈澈,这是你同学 ”·元澈并不是很情愿地低低“嗯”了声。
唐染倒是热络,冲老太太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奶奶好”·老太太那点“离愁别绪”被这一笑倒是冲淡不少·她低头看看高兴得没心没肺的狗子,态度和蔼地叮嘱起唐染来:“我听我大外孙说了,这狗啊,容易’撒手没’,以后出来遛狗的时候拴个绳,看紧一点,不然被狗贩子逮去,可就再也找不回了……”·唐染乖乖地答应着,其间狗子大概是把他当成了登天梯,扒拉着他可劲儿地往上蹿。
唐染应完最后一声“是”,终于忍不住低头呵斥它:“奥利奥,老实点”·这狗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老太太没给它取过名字,元澈头一回听到它“本名”,没忍住多瞟了它两眼——还怪形象的。
唐染本来还想跟元澈多聊两句,但碍于外婆在场,只得作罢,道过谢后便将“奥利奥”领走了··狗子头也不回地走掉时,元澈清楚地从他外婆眼里看到了一抹黯然。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老人家,沉默着走了一段,临到家门时忽然开口说:“姥姥……我改天再买只回来·”·老太太一愣过后“扑哧”笑了:“哎呦,可别……这畜生搅得家里一团乱,送走我高兴还来不及。
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不值当的·”·元澈没再说什么··他回去看了看自己手上攒下来的钱——不太够,只得先在心里默默记着··元澈知道他外婆打小最疼他。
上了年纪之后,老太太的身体和精气神都大不如前,眼睛越来越浑浊,里面的神采也不复往日,但就中午喂狗那一会儿,元澈分明从里面看到了久违的欢欣··他暗自思忖着,要不买个别的品种回来,只要不拆家、脾气亲人就行。
尚啸打电话来问交接的情况··“怎么样,那人搞得神神秘秘的,来领狗的时候露真容了吗 ”·元澈想起唐染刚出场的造型,啼笑皆非道:“他那身打扮,拐个弯就能去抢银行。”
尚啸说:“要我猜,这人要么是长相有缺陷,不好意思见人;要么就是仇家太多,怕被认出来·”·尚啸同志自己分析分析着,猛然觉出点不对:“哎——他该不会是狗贩子吧 ”·“……那倒不会,”元澈低头写生物试卷,手机在一边开着外放,“那狗见了他就跟见了亲哥似的。”
“这要换条别的狗没问题,”尚啸在那边摇头叹气,“二哈……难说啊·”·第43章 ·这天是周日,晚上的晚自习照常。
随着高一上学期的第二次月考临近,全班上下都翻涌起紧张的气息,往常“大休”回来的晚自习最为松散,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这回却几乎都在学习··第一次月考成绩不理想的大多在筹备着一场翻身仗,表面不露声色,私底下都在憋着劲用功努力。
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元澈·他还是同往常一样学,只不过下课不睡觉了——偷偷在课桌下翻看出售宠物狗的信息··唐染看他没睡,走过来找他说话,无意间瞥见了亮着的屏幕,轻咳一声:“干吗呢。”
元澈迅速将手机扣进桌肚里,抬头:“有事 ”·“啊,”唐染懒懒地靠住讲台,问,“这次月考,你有什么打算吗 ”·元澈淡淡地:“没有。”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正常发挥是不可能的,但继续踩线也是个麻烦——上一回被老冯念叨得一溜够,要不拿出点进步来,恐怕还得聆听加强版的滔滔不绝。
唐染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觉得639怎么样 ”·“……”·一股馊主意的味道扑面而来··639,等于91+91+91+61+61+61+61+61+61。
……这主意虽然馊,却馊得颇有几分灵- xing -··唐染带着浓烈的求知欲:“你是不是真的想考多少就能考多少啊 ”·元澈本能地想嘲讽说“不一定,考成你那样确实不容易”,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不咸不淡地说:“考完不就知道了。”
“对了,”唐染把身子和讲台分开了点距离,话锋一转,“今天下午真是太巧了,我到了地方还奇怪那条路怎么这么眼熟·”·他不提还好,一提元澈脑中立刻浮现出大写加粗的两个“丢人”。
元澈似笑非笑地看他:“你的脸和微信……隐私 ”·唐染对他那身“打劫归来”的装扮做出如下解释:“我听说,捡到狗的是位女士。”
元澈面无表情地:“……可以了,闭嘴·”·唐染剩下的九个字——“我得注意保护好自己”,愣是噎在嘴里没出来。
唐染憋了一会儿,又忍不在开口解释说:“其实,那狗不是遛丢的,是被我爸扔出去的·好几个月没音讯,本来我都不抱希望了·”·狗是从老四那抱来的,当初也没和唐明华商量,结果没过几天,就被他爸放归自然了。
今天下午唐染把奥利奥领回家时,唐明华的表情能让他乐好几天··唐染说:“你介意我隔上几天把奥利奥送到你那寄养吗 ”·元澈一怔:“为什么 ”·“这狗肠胃脆弱得很,一顿喂不好就要生病。”
唐染道,“我没法一天几顿地给它弄饭·我家阿姨的小孩最近又住过来了,她也没空照顾奥利奥,我看它在你那过得挺好,比以前还壮了不少·”·其实都是元澈姥姥的功劳。
元澈低头想了想,说:“随意·”·唐染在这方面的效率高得惊人,说是“隔几天”送,结果第二天中午就拎着狗敲开了元澈姥爷家的院门。
老头儿还记得他,立马热情地招呼他进门,毕竟这是除了尚啸之外,第二个与自家外孙“建交”的同学··老太太洗完碗,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看见唐染就笑了:“喊元澈去上学啊 ”·“不是,”唐染矜持地摇摇头,隔着玻璃窗点点在外面刨墙角的狗子,“来托元澈帮我个忙,这狗,我家里不让养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啊不让养了为啥啊 ”·在北方待得久了,老太太的日常口语也不可避免地混上了北方方言的色彩。
唐染笑笑:“我爸不喜欢它·”·老太太脸上露出点遗憾:“哎呦,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唐染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是啊,但是我现在学业比较忙,家里又没人照顾它,我还得每天腾出空来喂和遛。
其实,我自己也比较担心它影响我学习……”·元澈在旁边冷眼瞧着他扯得越来越离谱··老太太心里欢喜,一脸疼惜地望着唐染,就差把“真是个好孩子”写在脸上了。
唐染天马行空地标榜了自己一番,最后说:“所以……能麻烦您帮忙照顾一阵吗我把它那些玩具什么的都带过来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再去找个宠物店寄养。”
“不麻烦不麻烦·”老太太一口答应下来,“送店里不是还得花钱我天天都在家里,又没什么事·”·元澈应他姥姥要求,出门送送这个“乖孩子”。
走到门口时,元澈开口问:“怎么今天就送来了 ”·唐染一脱离老两口的视野,立即原形毕露:“啧,我爸怎么都没想到那狗还能找回来,被气得不轻,他那表情能够我笑一年的……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见好就收呗。
就他看奥利奥那眼神,肯定过不了几天又得把它扔出去,我偏不让他得手·”·元澈:“……”·第44章 ·老两口对唐染表示出了非同寻常的兴趣,逮住外孙问东问西。
“你这同学学习成绩也挺好的吧 ”·元澈随口应了声:“嗯……还行·”·姥爷非要刨根问底:“和你比呢怎么样 ”·元澈嘴角抽了下,含糊道:“差不多吧……经常考第一。”
“那怎么叫还行呢”老头儿讶然道,“那这孩子非常优秀啊”·“……是,”元澈说,“优秀。”
秀的一批··****·高一一级部,第二次月考如期而至··盛景中学每个班的人数约在五六十,按照三十人一间考场的标准,教室完全不够用,因此每次月考都要动用实验室和阶梯教室。
实验楼平时基本不开,里面的桌椅板凳都落着层灰,又暗又- yin -冷,前十几个考场一定不会往这里布置,只有排名靠后的学生才会被“发配”到实验室··元澈走到靠窗的位置前,皱着眉头拉开看不出本色的窗帘,又抽出张纸把桌面和凳子都抹了一遍。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从他进门开始,其他考生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哎,你看,那个是元澈吗 ”·“好像是·”·“他跟咱一个考场这次是打乱排名分的 ”·“不是吧,我貌似听谁说过,他上回月考考崩了。”
“崩了这得是雪崩吧 ”·……·实验室的窗户封闭不严,坐在窗边能感觉到漏进来的丝丝凉风。
元澈低头往掌心里轻轻呵了口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考试环境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劲··坐在元澈前面的男生回头望了他两眼,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从兜里翻出盒薄荷糖,鼓起勇气递了过去:“那个,同学你好……待会儿就正式开始了,咱们互相照应照应……”·侧着脸眺望窗外的元澈转了一下眼球,分给该考生一个冷淡的眼神。
“……”前面的男生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把糖放下,想想又不死心,强调说,“这边监考很松的,只要不动手机,老师都懒得管·”·元澈被他执着的眼神盯得浑身不适,漠然地回了个单音:“哦。”
“那行不行 ”那考生仿佛看到了希望··“不·”·“……”·与这边的气氛截然相反,最后一个考场的考生都在跟前后左右的老熟人打着招呼,聊得热火朝天。
“染哥,我就知道咱还能再见面”坐在倒数第三个座位的考生拧着身子,翘了个极有水平的二郎腿,隔着一张桌子跟唐染挥手··唐染的桌面上就摆了一支涂卡笔,另外一支签字笔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转着圈。
·唐染:“想我了 ”·“那必须·”倒三嬉皮笑脸,“看见染哥心里踏实·哎对了,秦朔呢那逼怎么还不来 ”·唐染漫不经心地答:“飞升了。”
“……啊 ”倒三大吃一惊,“- cao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真不是玩意儿·”·说话间,新的倒数第二进了考场,在两人之间的座位坐下。
倒三伸长脖子追根究底:“不是,他怎么飞得这么快 ”·——要不是有“替补”,自己就自动落到倒二去了,真他妈的险。
唐染把一根笔转出了花,盯着新晋倒二的后脑勺说:“我帮了他一把·”·“……”倒三的二郎腿翘过了头,差点把自己从凳子上别下去。
喇叭里传来老冯“大家静一静”的声音,讲了两句注意事项,便开始播放录好的考试纪律··监考老师已经分发下去试卷,最后一个考场的考生们还在嘻嘻哈哈地侃大山。
“卧槽,我一眼就看到两道作业上的题”·“赶紧的,哪两道哥们儿牛逼啊,还做过作业题·”·“做个屁,上课被我们班王姐喊醒的时候就让我讲这两道题,老子都特么是抄的,一眼就被她看出来了。”
“答案呢麻利地想想”·“想起来就见鬼了,我上哪记得去·”·“艹,那你说个几把,害爷爷白激动一场。”
……·监考的两位老师里,有一位是头一回监这种“实验场”,气得脸都青了:“卷子都发下去了,你们一个个不审题干嘛呢这要是高考考场,你们也这样目无纪律 ”·考生们安静了片刻,“哄”的一声笑开了。
跟这帮高一的小崽子们谈“高考”,不仅无法引起他们的重视,还让他们觉得十分滑稽——这么个- yin -凉晦暗的小破实验室,怎么能与高考考场联系到一起。
年轻的老师在哄笑声中气得直哆嗦,年长一点的悄悄走过来安慰道:“别跟这帮渣子一般见识,这些都是考不上大学的·”·这句话很轻,完完全全地淹没在学生的笑声里。
但坐在最后一排的唐染或许是因为视力格外优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口型··还有眼睛里压根儿不屑掩饰的轻蔑··唐染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不轻不重,大概就和木刺从皮肤上刮过去的感觉差不多。
虽然不大舒服,但还远不至破皮流血··用不了几分钟,那点印子就彻底消失了··“学习差怎么了,”唐染不痛不痒地想,“又不是只有念书这一条出路。”
第45章 ·俗话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对于第三十考场的考生们来说,元澈就是这么一匹“瘦死的骆驼”··虽然不知道上次是出于什么原因, 导致他这回沦落到了实验室, 但另外二十九个考生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他这次一定会重新“肥”回第一考场,一雪前耻。
“差生”聚集地头一次迎来这么大块的肥肉, 不揩点油简直是巨大损失·尤其是坐在元澈前后的考生,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不好好利用,估计会被当成傻子。
贼心不死的前排男生在考试过程中频频回头,一眼一眼地往元澈卷子上瞟·但该考生也相当有自知之明,不敢把瞄到的全抄上去, 于是斟酌着选出一些改了改··难题不敢照抄,都改掉。
不算太难的……嗯怎么和自己的不大一样·前排的男生迷惑不解, 踟蹰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后面那位大神,把自己的答案悉数划掉,改成了元澈的。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最后一个考场里, 唐染赫然是众“渣”之中的一股清流··飞来飞去的纸团与他无关,扭头交谈打手势与他无关, 坐在角落里岿然不动, 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卷面。
以前秦朔坐前面的时候还经常死皮赖脸地回过头抄抄,现在他“飞升”了,也没人与唐染交流了··监考老师被这股脱颖而出的“清流”吸引了目光, 站到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此考生的装备实为简陋,一涂卡,一中- xing -而已,连把尺子都没有。
解答错对暂且不论,单看他坐得端正,态度认真,老师便不禁对他产生几分好感··过了一阵,监考老师转悠回来,看到唐染已经做到需要绘图的题目,忍不住清清嗓子出声提醒:“大家都注意一下,画图题一定要用尺子,不用尺子画,即使做对了也不给分。”
唐染抬头看了老师一眼··监考老师本以为他会开口求助,已经做好了帮他借尺子的准备,结果唐染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自然而然地拿起了躺在一边的涂卡笔,把笔头侧立,用中- xing -笔的笔杆当尺,完成了绘图。
监考老师:“……”·唐染整张卷子答得非常顺利,一个磕绊都没打,不出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全套··盛景之前曾经允许过考生提前交卷,不过后来发现很多学习差的学生为了早点占领球场,不惜交上白卷出去打球,便取消了这项规定,管你提前多久做完,统统得挨到铃响交卷。
唐染百无聊赖,于是开始检查卷子··监考老师又巡视了一圈回来,看到该考生随手从长桌一角的实验器材中拿了两个木块,在卷子上方做抛掷运动,不时停下来在试卷上涂涂改改。
老师忍不住走过去,小声询问:“你在干什么 ”·木块落在卷面上,唐染握起笔,正将一道选择题由“B”改成“A”。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验算·”·年轻的监考老师瞠目结舌··年长一些的那位慢慢踱过来,淡定地对同事低语道:“习惯就好了·”·正常- cao -作。
***·月考最后一场考完,学校要求学生回各自班级上晚自习,不得擅自离校··结束考试的学生们心都飞了,哪里还习得进去,刚好各科老师都忙着批月考卷,没空管他们,于是这场晚自习就变成了热热闹闹的闲聊会。
·更有几个胆子大的离开座位,靠到别人的桌边交流起来··“朔子,听说你这回在37考场 ”金罗直接坐到秦朔的桌沿,转着脑袋嚷嚷,“行啊,良- xing -循环开始了,往后一场比一场靠前呗。”
秦朔看起来倒没那么高兴,耷拉着脸嘟囔道:“循个蛋,考场越往前的越没合作精神·”·估计是在37考场吃着“闭门羹”了··“没有合作精神”的杰出代表——元澈同学,回到教室一直很安静,脸往臂弯里一埋,就地化作了一座“沉睡者”雕塑,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封闭不严的实验室窗户吹了他两个小时的凉风,现在身子都有点木··往常过得迅疾的晚自习此时变得漫长,待大家都聊得差不多了,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咱把门插上,看个电影吧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响应,门边的同学说干就干,不光把插销怼上,还顺手关了灯。
金罗从秦朔的桌沿上滑下去,冲到讲台上就开始找电影:“咱们看什么,动作惊悚喜剧爱情悬疑 ”·下面一致呼喊:“找个短的找个短的”·金罗翻了一阵:“没有短的啊,这都两个多小时的。”
刚刚月考完,“学魔”丁一凡也难得放松,重拾“车技”,道:“你们要一个小时多点的啊那得是爱情动作片。”
班里同学“吁”了他好几声:“我们听不懂啊,听不懂·”·有几个脸皮薄的女生使劲憋着笑,在黑暗里悄悄红了脸·房雨婷面色不变,毫不留情地数落丁一凡:“能不能注意点这还当着女生面呢。”
丁一凡认错认得倒快:“对不起婷姐,我再也不敢拉女乘客了·”·金罗挑挑拣拣,最终翻出来个一个小时多点的小众恐怖片,说:“就这个吧,现在看比较有气氛。”
唐染从他的专属座位看偏向黑板左侧的投影幕布有些艰难,时间短还好说,一个多小时都扭着脖子实在是吃不消··他直接搬着自己的凳子,在元澈的旁边落了座。
元澈的脸依旧埋在臂弯里,手肘距桌沿有一扠的距离··唐染把手搭上那片空白区域,轻轻碰了他两下:“起来看电影了·”·元澈一动不动。
他这个人矛盾得很,醒着的时候不喜欢嘈杂的环境,睡觉时却需要光线或适当的人气··唐染把手肘支上那一扠的空地,盯着元澈的脖颈看了一会儿··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播放着恐怖片的投影仪,幕布里的鬼哭狼嚎和身后同学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元澈就在这“二重唱”中睡得不动如山。
“牛逼·”唐染心里这样想着,慢慢收回敬佩的目光,抬眼去看那部惹得部分学生鬼吼连连的恐怖片··不过是刚放了个片头而已,谈不上有多吓人,大概只是周围气氛到位,再加上大家刚结束考试,心情异常兴奋的原因。
***·影片放到将近三分之一的地方,唐染看得兴致缺缺··此片在剧情设置上颇为狗血,对于熟知此类影片套路的人来说并不新奇,“恐怖”两个字大概全靠各种闪现的僵尸和制作精良的残肢呈现。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染觉得很没意思,于是再次试图唤醒身旁的伙伴··唐染这次直接往桌沿上一趴,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友好地往元澈露出来的脖颈上吹了口气。
……元澈立刻有了反应··他轻轻瑟缩了一下,半眯着眼睛,缓缓抬起头··正巧与幕布上一只枯白的僵尸看了个对脸··“……”元澈眼中的杀气丝毫未减,稍一停顿,侧过脸去,又刚好与近在咫尺的唐染目光相接。
他大概没想到这货会趴得这么近,瞳孔倏然一缩,身子本能地向后仰去··唐染:“……”·笑不出来··这什么反应·……自己比鬼还吓人的意思·被打扰睡眠的元澈出离愤怒,寒着脸- yin -沉道:“唐染,你是不是有病 ”·唐染看上去不仅不生气,反而欣喜难抑,有如高山流水遇知音:“这都被你发现了 ”·元澈:“……”·唐染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在传递某种机密:“我得了一种,看烂片的时候不跟人逼逼几句,就会憋死的病。”
元澈:“……”·影片的声音完美地盖住了两人的低语··元澈目光扎在唐染懒懒搭在桌沿的胳膊上,低沉道:“我数三下。”
唐染反而把胳膊往里一推,又向前趴了趴,痞里痞气道:“聊会儿呗,救人一命·”·元澈:“……聊你大爷,滚回去·”·前后两句虽然并列,但明显能听出重点在于“不聊”,而不是“滚”。
“真不聊那一起睡吧·”唐染极其欠揍地笑了一声,学着元澈刚才的姿势埋下脸去,“给我让个地儿·梦里见,晚安。”
“……”元澈脸很臭地盯着占去小半张桌子的人看了半晌,拿起桌边的一支中- xing -笔,戳了戳他的肩··唐染装死··元澈顿了顿,低沉道:“起来。”
唐染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趴下·”·“……”·一个多小时的恐怖片放完,下课铃声几乎也同时响起·墙边的同学站起来,唰地摁开灯,一时间还真有那么点电影散场的感觉。
不少人站起身打着哈欠伸懒腰,左右活动着坐得有些发僵的背··突然,有些同学一个哈欠没打完,张着嘴生生定在了原地——·他们看见讲台左侧的课桌上,他们班两位大佬共桌而眠,睡得风雨不动,四平八稳。
……睡眠现场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两位的胳膊肘还死抵着,纵使在睡着的情况下,桌子下的腿和脚也在暗暗较着劲··******·唐染醒过来的时候有点懵逼。
·他迷迷糊糊地记得,睡着之前一班人还在大呼小叫地看电影,就这么“眯”了一会儿的工夫,幕布都收起来了,周遭安静得瘆人··唐染碰碰桌边趴着的另外一个,问:“几点了 ”·元澈还没醒盹,似乎很不悦,桌下的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
唐染回头扫视一圈,惊奇地发现人走’楼’空··窗帘严严实实地闭着,黑板上方钟表的嘀嗒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手机的光亮破开一格暗色,上面的时钟赫然显示:距离晚自习下课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元澈是被一股淡淡的糊味唤醒的··睁眼,面前赫然是一个新时代青年“火炬手”··火是明火,下面的纸卷轴……有些眼熟。
元澈:“……你烧的什么 ”·唐染看了眼越来越短的“火炬轴”,说:“唔……数学好像还有一张化学卷子。”
“……”元澈木然地看了几秒,问,“……哪里不会点哪里 ”·唐染一下子居然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是啊。”
这货不知是闲的还是冻的,边在火上烤手边问:“睡神,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元澈就着火光,顺着唐染的眼神看过去,发现讲台上留了串钥匙,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四个大字:“叫了,不醒。”
“……”·眼看纸卷快要烧到底,唐染吹口气把火熄了,打开手机电筒晃了晃,问元澈:“走不走 ”·不走还在这里过夜不成。
元澈刚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是谁的卷子 ”·“……”唐染愣了两秒,说,“就,桌子上随手抽的。”
·神他妈随手……·气氛突然尴尬··有人睡觉认床,唐大少睡觉“认桌”——更准确地说……认错了桌。
睡得太过舒服,即使旁边还趴着个人,一觉醒来依然忘了自己是在谁的桌子上……·元澈面无表情地望向唐染··唐染哑然片刻,干笑一声:“那什么,我的赔给你。”
唐染说完身子就下意识地往后一撇——完全是被某位大佬培养出的条件反- she -··谁知道对面根本没踹过来··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元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数秒,最后说:“复印。”
唐染一时没明白:“嗯 ”·“拿去复印,”元澈又臭着脸重复了一遍,“少拿我当幌子·”·卷子是当天留的作业,唐染原本就不打算做,不料刚碰上个“合适”的理由,就惨遭无情拆穿。
元澈打开手机电筒,径自向门口走去··唐染“喂”了一声,匆匆卷起自己桌上的试卷跟上:“委婉一点会死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在下考场MVP+番外 by 盐焗松果儿(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