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考场MVP+番外 by 盐焗松果儿(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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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考场MVP+番外 by 盐焗松果儿(上)(5)
·胡瑞说:“被人逼的,我也没办法·”·“说清楚谁逼你了 ”·胡瑞先是沉默了一下,继而咧嘴一笑:“陈子遥,我室友。”
——————·唐染觉得秦朔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是越来越不正常··比如说,以往的课间,他都是在打闹、睡觉或者抄作业中度过,今天连续两个课间,他居然都坐在位置上订正试卷。
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他甚至走到元澈旁边,主动邀请他共进午餐··准确地说,是表示要请元澈吃饭··元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秦朔:“不用。”
秦朔诚恳地说:“元哥,给个面子,我有问题想向你请教·”·元澈:“……”·支棱着耳朵听那边对话的唐染:“……”·“请教”这两个字从秦朔嘴里说出来,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忽然有一天不吵也不闹,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口说了话,并且从嘴里蹦出的还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词汇。
不仅别扭,而且吓人··元澈:“你有问题直接问·”·秦朔摇摇头:“饭是一定要请的,我还要给你道个歉·”·“……”·元澈不知道秦朔要给他道什么歉。
在他看来,他俩就是气场不大对付的两个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搭理,也没什么过节··讲台那边的唐染后背却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虽然不知道秦朔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但他道歉是要道哪件事,他还是门清的。
……显然是为了叫人堵元澈的那次··但关键是元澈不知道啊……·唐染霍然起身:“朔仔,好不容易请顿饭,请他不请我 ”·秦朔走到唐染旁边,凑近他耳朵,干巴巴地说:“染哥,我是真有正事。”
唐染轻哼一声:“你试试,只请他他去吗·”·秦朔犹豫了片刻,低声对唐染道:“染哥,你能帮我喊着他 ”·唐染:“你说呢。”
秦朔内心还在挣扎,外面来了个别的班的男生,站在门口喊了声:“唐染、任语真在吗冯老师让你们去趟主任室·”·——————·老冯作为一级部副主任,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和主任室相距不远。
这天他刚从副主任室出来,就听见主任室那边出奇的热闹,学生的叫嚷声、抽泣声和老师的呵斥声响成一片··出于好奇和副主任的职责感,他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看,把自己班的学生也给看进去了。
由于胡瑞的“指认”,6班班主任不得不把自己班里另外一名学生传唤到主任室··胡瑞声称前几天在- cao -场上扔内裤的就是陈子遥,这人经常趁上课时间到别人宿舍里偷内裤,昨晚还把魔爪伸向了他的。
他发现之后,一怒之下就把陈子遥的衣服打包扔了出去,没想到小胖找了别的班的人来揍他,还用脱衣服的方式羞辱他··“你们不信可以看监控,我被好几个人揍的时候他也在,就站在路那边看着。”
胡瑞说··主任快进了一下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并没有看到小胖的身影··胡瑞气愤道:“那他们肯定是知道那里有监控,故意避开了”·陈子遥的确是怂,害怕了哭,委屈了哭,气不过的时候也要哭,不过他好歹没把唐染教他的东西忘干净,边哭边交代了事情的真相。
胡瑞比唐染预计的还要滑,狡辩的词一套接着一套,主任和6班班主任听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不知道到底该信谁——·按说班主任对自己班学生的- xing -格脾气都应该较为了解,偏偏这两个学生成绩吊车尾,平时都处于“放养”状态,再加上相处不到一年,他对两个人的了解都不够,只知道胡瑞这小孩不太服管教,陈子遥看起来比较老实——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就不敢确定了。
两个人各说各有理,主任被他们吵得头疼,拍桌喝止了他们,指着暂停的监控画面上的“蒙头人”问他俩,知不知道这个是谁··——那正是去扔胡瑞衣服的李洪,是除胡瑞之外,昨晚的监控录像中“唯二”出现的人。
小胖摇头说不知道,胡瑞说:“这个……好像是12班的人·”·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他对唐染多少有些忌惮,不想直接把他抖出去。
老冯进来的挺是时候,主任喊他过来看看这个蒙头的学生·冯志中苦笑说:“这哪看得出来啊,谁说这是我们班的 ”·主任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冯志中只好从主任室门口随便逮了个学生,派他去12班喊两个同学过来。
老冯当然不希望这种事跟自己班里的学生扯上什么关系,但既然主任要求了,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因此便挑了两个机灵的过来,希望他们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第73章 ·“来, 语真, 过来看看这个人能认得出来吗。”
主任和颜悦色地冲任语真招招手··教导主任虽然不代课,但因为和任老师共事, 以及任语真学习成绩较为优异的缘故, 对他很是熟悉··任语真凑到屏幕前一看,立马说:“这个人我认……”·老冯:“咳咳咳”·任语真话音一转:“……我认不认识呢 ”·主任:“……”·“严肃一点,咱这说正事呢。”
主任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卖什么萌呢·任语真面带犹豫地瞥了眼一边的老冯··老冯又咳嗽了一声:“看我干吗, 认识就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这有什么难的 ”·任语真立刻会意:“那不认识。”
老冯:“……”咱能不能先把“那”去了·主任转向唐染:“你呢 ”·唐染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角落里的胡瑞,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我们班学委都不认识,那我就更不认识了。”
冯志中抢在主任发火之前训斥了他:“怎么跟主任说话的应该是这种态度吗”·主任把冲到嘴边的呵斥吞了回去,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唐染:“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的人难道不如他多吗 ”·屏幕上的李洪定格在扔完衣服转身离去的侧背面——他扔衣服时全程猫着腰, 看不清身形,只有准备离开时的这一瞬站直了,看着还稍微清晰一些。
唐染不紧不慢地说:“没办法,我的位置在我们班最前面, 我的背影倒是天天给他们看,但又没怎么看过别人的背影·”·主任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问道:“我说范围是你们班同学了吗 ”·唐染用一种关切的目光看着主任:“主任, 我们班老冯就在这,还专门找了我俩过来认人,范围还不够明确的 ”·冯志中头一回觉得“老冯”俩字从唐染嘴里说出来, 是如此的悦耳动人。
“……”大脑一时短路的主任- yin -着脸喊胡瑞,“都听见了你凭什么说是12班的人 ”·任语真撇了撇嘴——原来胡瑞刚才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主任就先急着叫12班来认人。
胡瑞- yin -- yin -郁郁地抬眼看向唐染,后者在主任看不到的角度冲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嘲讽··胡瑞恨恨地:“因为那帮人里有元澈”·他到底还是不敢和唐染硬杠,不过这口气绝不可能就这么咽了。
唐染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语气惊讶道:“……你咬谁不行咬元澈 ”·冯志中:“元澈是走读生昨天那么晚了怎么可能还在学校”·胡瑞对着唐染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我他妈跟你姓”·片刻后,元澈站在主任室里,投向胡瑞的眼神里赫然写着“你他妈在放什么屁”。
唐染迅速反省了一下自己··为自己曾经质疑过这位大佬的演技而感到羞愧··主任对元澈、任语真这样的学生有种盲目的信任感,打心底就觉得这种事怎么可能跟他们扯上关系。
于是挥挥手让他们回去··元澈却没动,他又瞥了眼胡瑞,对主任说:“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随便陷害我·”·胡瑞一瞬间有点懵逼:“……”·元澈却接着说:“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
然后他把胡瑞威胁小胖并准备出门扔他衣服前的那段对话简略说了说··胡瑞以为是小胖告的状,立刻扯着嗓子冲元澈喊:“放屁证据呢 ”·于是元澈反手送了他一段通话录音。
——没错,唐染昨晚接到小胖打来的电话,听那边说了第一句之后,就下意识地按了录音··盛景允许学生上学带手机,只要不在上课时间拿出来玩就行。
元澈朝陈子遥的方向看了眼,不顾他惊愕的眼神,平静地说:“他手机昨天晚上放口袋里挤着了,碰巧打给我·”·……·除胡瑞以外的几个人离开主任室前。
任语真:“染哥,看来那个同学要跟你姓了,可惜我们还不知道他叫什么·”·胡瑞:“……”·唐染看蟑螂一般地瞟了他一眼:“算了,我没这种儿子。”
***·三楼,男厕所··陈子遥感激涕零地抽噎着:“你们……怎么知道他会指认元澈的呜呜呜……谢……嗝……”·唐染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不知道,我就是给他们几个都发了一份。”
陈子遥更懵了:“那……那你……”·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他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主任演戏,怎么不直接拿通话录音出来呢。
唐染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我做好事不留名·”·“……”·……事实情况是,他清楚“扒衣组”的另外四个人里,随便哪个拿录音出来,效果都比他要好,尤其是元澈和任语真。
毕竟主任会更相信他们··既然胡瑞主动去招元澈,那元澈拿它出来就更合适了··***·“中午一起去吧,正好庆祝一下·”·唐染回去便怂恿元澈,试图说服他去赴秦朔的约。
元澈也是服了他,什么鬼理由都想得出来——和一个“局外人”出去庆祝,还让局外人请客,像话吗·“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唐染说,“你再不答应他都要给你跪下了。”
余光里的秦朔一脸凄楚,虽然并没有要给他跪下的意思,但这个表情着实有够吓人··元澈忍不住多看了秦朔几眼,严重怀疑唐染那天嗑错的药是和秦朔分着吃的。
——————·盛景中学对面有一家“金明饺子城”,营业时间从早八点到晚上十二点··这家饭店虽然名叫饺子城,里面也不乏各种炒菜,总体来说饭菜可口,价格实惠,中午不打算回家的走读生或者住校生常在这里就餐。
秦朔说要中午请客,唐染没问去哪,心里默认他是要请吃饺子,毕竟这货为数不多的几次请客都是在这里··结果今天偏偏不是,秦朔绕开饺子城,闷头向前,过了一个路口,还没停。
唐染对元澈说:“看见没,还是你面子大·”·元澈说:“去哪 ”·唐染:“我看这个方向,很有可能是……”·某个火锅店的名字还没报出来,秦朔回头说:“肯德基。”
“…………”·唐染:“……”·你他妈逗我·秦朔看见两人奇异的表情,干巴巴地解释说:“听说那家饺子城炒菜用地沟油,不干净……咱还是去个干净点的地方比较好。”
唐染心里有点奇怪,但压着没问··——————·肯德基··秦朔手里握着杯可乐,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对元澈说:“元哥,我先给你道个歉,之前……”·唐染在桌子下面踹了秦朔一脚。
……艹,被姓胡那孙子耽误的,都忘了跟他说元澈不知道了··秦朔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我- cao -踢我干吗”·唐染瞪着他:“人家来是听你啰嗦的?有完没完了!”·秦朔心里闪过一丝迷惑。
·难道唐染一直没把那事告诉他·反应了一会儿,秦朔终于勉强转过弯来,心里对唐染千恩万谢了一番,抓紧时间改口说:“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太好,元哥你别往心里去。”
元澈:“”·秦朔硬着头皮往下说:“以前是我不够热情,对你太过冷漠……”·唐染:“……”·怎么个意思·……怎么听着那么像“求复合”·是不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唐染忍不下去了:“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正事是不是还得唱首歌 ”·秦朔不知道唐染怎么比他还着急。
他咬了咬牙,强忍羞耻问了出来:“元哥,有没有什么秘诀……能快速提高考试成绩的 ”·元澈:“……”·唐染:“…………”·长达数秒的沉默后,唐染起身摸了摸秦朔的额头。
秦朔:“……染哥,我没烧·”·唐染:“你请客就是为了问这个 ”·秦朔一脸丧气地点了点头··“这个你应该问我。”
唐染叹气说··秦朔:“……啊 ”·元澈:“怎么提 ”·唐染说:“改分。”
”……“·秦朔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元澈··元澈说:“提多快 ”·秦朔:“快到……这次月考就能上去。”
距开学第一次月考只剩不到三周··元澈只好对他说了三个字:“好好学·”·秦朔忽然有些激动:“元哥,我他妈现在是在认真问你你能不能不要拿大路边的话打发我”·元澈平静地与他对视:“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办法。”
秦朔撑着桌沿喘了几口气,最后用力抹了把脸,闭了闭眼:“对不起,我是真的……太着急考好一回了·”·好好学谁都知道,但他主要的问题是底子太差,又不得要领。
方法差效率低,要不是有唐染在下面垫着,12班倒一非他莫属··元澈:“不到三个星期,提太多不可能·”·秦朔黯然道:“我知道……但必须得提,起码得比现在高。”
他低着头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考多少就能考多少的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元澈不太想刺激他。
能考满分或者接近满分,差不多就可以想考多少就考多少了··秦朔:“元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个准话,如果我剩下两个多星期都按你的方法学,至少能提多少”·元澈说:“一名。”
秦朔:“……”·元澈:“班里·”·第74章 ·班次进一名, 在年级里能进多少, 还真不好说··好比秦朔“逆袭”的那一次,年级里的名次进了3位数, 在班里却还是倒数第二, 与倒数第三依旧相隔好几个考场。
但班里的倒三要是发挥失常,年级里进步个十几名、二十几名就能超他也说不定··不管怎么说,班级名次至少进一名, 这个“承诺”还是比较有分量的。
秦朔面露感激地举起可乐杯:“元哥, 下个月我一定再好好请你一顿,地方你定·”·唐染提醒他:“们·”·秦朔立马改口:“你们定。”
————————·从肯德基出来,秦朔巴巴地问元澈:“元哥,你中午还回不回家要是不回……能不能去教室给我讲两道题 ”·元澈也没想到他能拼到这个程度:“……可以。”
秦朔:“那咱们抄近道, 走这边快点·”·唐染在心里说了好几声卧槽··所谓的“近道”是经过金明饺子城后门的一条小路,这条路两侧是大片的荒地, 去年就说要建购物中心,但不知为何,一直迟迟没动工。
由于路面凹凸不平,一般不赶时间的人不会走这边·以前秦朔上学快迟到的时候骑着电动车走过, 后来跟唐染他们用一句话描述了“用四十迈的车速冲上去是一种什么体验”——那都不能叫蛋疼,那特么是蛋碎的感觉。
后来他宁可迟到也不走这条“蛋碎路”··……所以这到底得受了多大刺激··总该不会被什么玩意儿附了体吧·秦朔骑着车走在最前面, 金明饺子城的后门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同时, 两个手里拎着啤酒瓶的男人也映入眼帘。
他脸色一变,转头对后面的元澈唐染说:“别走了,回去”·旁边的小岔路里却又蹦出来俩, 手里拎着棍子,堵住了几人的退路··前面拎啤酒瓶的一个盯着秦朔,- yin -阳怪气地开了口:“哟,今天不上班啊 ”·秦朔:“你谁啊 ”·声音听着有点虚,底气不大足。
拎酒瓶的“呵”了一声:“少废话,你爹呢 ”·元澈原本以为这是光天化日出来打劫的,眼下看来倒像来寻仇的。
不过开口就问人家要爹的着实稀奇··秦朔回头扫了眼身后的两人:“你让他们先走·”·那个拎酒瓶的笑了一声:“同学是吧看不出来还挺讲义气。”
秦朔冷冷道:“拦着他们,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领头的这个咂巴了一下嘴,歪着头看了看穿着校服的元澈,和旁边正上下打量他的唐染,恐吓道:“小崽子,这种时候没你威胁大爷的份你们三个都给我老实点”·后面的唐染忽然冲领头那个问:“你们找他爸 ”·拎酒瓶的男人:“哟嗬,你知道 ”·唐染慢悠悠地说:“巧了,我就是。”
·秦朔:“……”·元澈:“……”这个人可能不作死就会死··后面一个拎棍子的狠狠敲了下他的车轮子:“小兔崽子不想死的就别他妈添乱”·唐染瞬间就怒了:“我艹你他妈往哪敲”·棍子夹着风声扬起,那人说:“老子爱往哪敲往哪敲”·唐染利落地把车往旁边一甩,一脚踹上拎棍男的大腿根:“敲你妈赔得起吗你”·元澈:“……”这车被他往地上甩的那一下可能还不如棍子敲得轻。
一个拎棍男倒下,又有另一个前扑后继··元澈站在自己的车边,在他面目狰狞地奔向唐染时轻轻伸了下腿··“……”第二个拎棍男出“棍”未捷身先死,干脆利落地扑了街。
前面两个拎酒瓶的对视一眼,戳在原地没动·领头的那个骂了一句:“废物”·连个学生仔都打不过,还被人家光天化日地绊了,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大牙。
被元澈绊地上那个憋屈得要死——一般的学生见着这种阵仗哪有不怕的,不少都直接吓懵在那,动都不敢动一下,谁知道这个穿校服的会出这种- yin -招,他连个防备都没有。
扑街二人组连骂带呻.吟地横了一会儿,才用棍子当拐杖撑着自己爬了起来··领头人用酒瓶子指了指唐染和元澈:“今天本来没你俩的事,你俩非要不识好歹,那我也没法了。”
秦朔吼了一声:“你别找事你知道他是谁吗”·领头人睨着唐染,嗤笑道:“谁啊听这意思,挺有能耐呗 ”·“没听说过 ”唐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自我介绍道,“不才,盛景校草,靠脸杀人。”
元澈:“……”·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秦朔:“……”·四个男人:“……”·……这几个字提取自盛中贴吧里的一个标题,不知道他哪个“迷妹”放了两张他的偷拍照,一张是在- cao -场整队时的侧颜,另一张是在食堂排队时回过头,不知道对着谁笑,虽然没看镜头,但那双眼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这姑娘自己匿名花痴了好几层楼,还挂了个博人眼球的标题:“啊啊啊啊啊我疯了我大盛景的校草靠脸杀人”·羞耻度爆表的一句话,不知道从唐染嘴里说出来为何如此坦荡。
元澈忍无可忍:“你不骚会死 ”·秦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复杂地偏过头,低声对唐染说:“行了,这没你俩的事”·拎啤酒瓶的男人估计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不想再跟他纠缠,目光重新落回到秦朔身上:“不说是吧记住了,回去告诉你爸,最好别被我们找着,不然……哼哼。”
秦朔咬牙道:“你想怎么着 ”·拎酒瓶的男人冷冷道:“那可就不光是钱的问题了·”·旁边的人用手指着秦朔的鼻子:“听好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爹欠钱不还,到底学王八藏哪去了 ”·秦朔激动起来,对着那人破口大骂:“我- cao -.你妈你全家都是王八你个王八孙子……”·那两个人举起酒瓶子,冲着秦朔就要砸过来,秦朔盛怒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体力,抡起自己的电动车一个猛甩,愣是让前面俩人一个急刹,又急急后退了几步,没能得手。
秦朔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们,像头发狂边缘的公牛,后面拎着棍子的两个都负了伤,被唐染和元澈盯着··七个人一时僵持不下··郊区的人流量本来就不多,加上这条小路本身偏僻,眼下又是午休时间,这条道上除了他们几个,愣是没人经过。
这段时间,旁边饺子城的客人也只剩了在楼上包间里酒过三巡的,后厨炒菜的炒菜,刷碗的刷碗,玻璃不透明,人声又嘈杂,压根儿没人注意他们··领头人从兜里摸出手机,一手举着酒瓶,一手拨了个电话:“喂,金明后面,来几个人”·唐染见对方叫人,也不甘示弱,拨给了从十七中毕业就步入社会的“地头蛇”老四:“喂,叫几个人来金明后门”·老四在电话里大骂:“日,又叫人干吗叫过去堵人,然后给你打上回那事我还没跟你掰扯完呢”·唐染面不改色地对着电话说:“不要那么多,十四个就行了。”
他扣了电话,迅速对元澈道:“你也喊几个能打的·”·……然后他看见元澈在屏幕上按下了三个数字··元澈彬彬有礼地:“你好,金明饺子城后门,有学生和涉黑团伙斗殴。”
…………·“卧槽,可以啊,”单车棚里,唐染忍不住补上刚才的评价,“……硬还是你硬·”·那四个挡路的在听见元澈报警脸色就变了,撤得比谁都快。
当然,元澈他们也赶紧更正了报警信息,给接线员描述了一下四人的长相和撤退路线··秦朔的眼睛还泛着点红,胸口起伏的程度比刚才有所减缓,但依然看得出他的愤怒和激动。
唐染这才想起仔细查看一下后车轮被棍子敲过的地方……没找着··不过车身蹭掉了点漆——因为他往地上甩的那一下··唐染骂了一声,然后说:“哪里来的傻逼。”
秦朔攥了下拳,没说话··他刚才一直想让唐染和元澈先走,不仅是因为这事跟他俩没关系,还有不想让他们听见那人说什么的原因··过了一会儿,秦朔才低低地开口说:“我爸……不是他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又道:“他是欠了他们钱,但他……”·这天中午,秦朔到底是没能问成题目·他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他爸替一个朋友担保贷款,结果那所谓的朋友卷款跑了,秦朔他爸就欠上了一屁股债··他爸试图瞒过秦朔和他妈,找了借口让秦朔住校,又让他妈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
·说要去跑长途挣钱,但具体哪个货运公司、跑那条线,他爸一概没说,后来他妈觉出不对,发现真相后崩溃不已,联系丈夫却又怎么也联系不上,于是就在秦朔开学第一天那个下午,买药自杀——当然,被娘家人发现及时,送到医院去洗了胃,没死成。
那天晚上秦朔姥姥便哭着给他打了电话··好在他爸两天后就回来了,为了偿还巨款,不得已借了高利贷——刚才拦路那四个就是例行催债的··他爸东奔西跑地打工,一般月底才带着钱回来,秦朔之所以天天晚上离校,一方面是去对面的饺子城打晚工,一方面是要回去看他妈,安抚她的情绪。
虽然他妈现在不再想着自杀,但情绪依然常常游离在崩溃边缘,极不稳定··人忽然长大的一瞬间,似乎是没有预兆的··他先是哭了几天,后来好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白天在学校里也能掩饰得越来越好,好到他自己都以为自己真的能扛住了。
直到刚才被催债的拦住去路,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强··唐染忍了半天没忍住,骂了声“- cao -”··秦朔不想在这件事上回味太久,他低头翻出张数学卷子,强作镇定地指着道题请教元澈,眼神却是飘忽的。
并且一连好几天都延续了这种状态··后来唐染实在忍不住,把元澈拽到一边,压着声音问他:“就他那样,这次也能进一名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元澈却说:“能。”
唐染:“……认真的 ”·元澈:“说了是至少,肯定能·”·第75章 ·秦朔中午和晚上都在今明饺子城打工, 睡眠严重不足, 上课的时候最多听前二十分钟,后半节课都在磕头打盹。
偏偏课间还不肯休息——上课的时候迷糊了这么久, 下课再睡愧疚感未免太足, 于是埋头做题,力图用课间这十分钟弥补上课听讲的不足··被追债的堵过那次后,他精神委顿了几日, 又强行振作起来, 并开始向他以前最“讨厌”的那类人学习——下课不肯轻易离开座位,除了上厕所就是捏着笔刷题,生怕自己少做一道就被别人赶超过去。
虽然排在他后面的那位并无此意··唐染有次回头瞄见秦朔上课时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一时善心大发, 帮他抄了一节课的笔记,下了课潇洒地往他桌子上一扔, 心里还挺有成就感,毕竟这是他上了这么多年学头一遭记课堂笔记。
这节课内容多,上课时生物老师的PPT点得飞快,恨不得让他们都变身照相机, 隔上几秒钟就要问一句:“抄完了吗 ”·唐染的写字速度硬是给逼出一个新高,一节课抄下来, 手腕比打整整一晚上游戏还要酸。
秦朔感激万分地接过来, 翻开看了几页,沉默了片刻,最后诚心诚意地向他请教:“染哥, 这是什么字 ”·唐染:“……”·唐染一把夺过笔记本,没好气地问:“哪个 ”·秦朔:“这排……这排……还有这……”·唐染盯着自己的笔记看了快半分钟,最后烦躁地往桌子上一扔:“……什么几把玩意儿,不认识。”
秦朔又贴近仔细看了看:“……染哥,要不你再联系上下文回忆一下 ”·“……”唐染抄的时候根本没往脑子里去。
最后只好拿了元澈的过来对照··秦朔翻看了一会儿元澈的笔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元哥抄得这么清楚……他记的东西比你少了一半还多。”
唐染用狂草抄了整整一节课的内容,在元澈看来起码有一半都是废的……比如说课本上能找到原话的地方··他发现这几个成绩吊车尾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课本内容极度陌生,课本上有什么没有什么,别说新课,就是学过去的部分都不清楚。
秦朔掏出手机对着元澈的笔记拍了几张照,又抽出上个课间做的几道题,向他请教··元澈粗略一扫,就没一道对的··“你别再做新的了·”元澈看他还要继续刷题,无奈道,“……先把以前的错题改了。”
秦朔一改往常,现在对元澈几乎是言听计从··毕竟他在学习这方面实在是抓瞎··这一周过得很快,秦朔的努力还没怎么见到成效,下周一就到了眼前。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照例是老冯的班会时间··冯志中的班会向来古板,每次都是先总结上周情况,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然后说一下学校下发的最新通知,最后展望一下未来。
无趣得很··这周学校有一个通知和一个通报··老冯先板着脸跟他们说那条通报:“开学第一周,有个别同学往- cao -场上乱扔东西,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现在事情调查清楚了,学校也给出了处理意见,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当然,我相信咱们班的同学也不会有这种恶劣行为。”
听到这个,一直处于半睡眠状态的同学们打起了精神——对于这件事的后续,大家还是比较感兴趣的··通话录音交给教导主任之后,元澈他们就没再关注过小胖和胡瑞,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学校的处理意见是“各打五十大板”——两个人都停课一周,回家反省。
李洪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什么那胖子也被停课了时间还一样 ”·冯志中可能听见了底下的疑惑,看着他们严厉地说:“被胁迫,不代表没有错别人让你去偷东西你就偷那别人要让你去杀人呢解决问题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向老师或父母反映  等到被发现再哭,晚了”·任语真小声嘀咕:“他早哭过八百回了,那也得有人理啊……”·冯志中:“下面的同学有什么意见有意见起来大声说”·任语真又嘀咕了一句:“算了我怂……”·这件事上,陈子遥也不能算无辜,但两个人受相同的处分,知道实情的几个听起来确实觉得不可思议。
通报文件上没写那么清楚,毕竟这事太过荒唐,只说“胡瑞陈子遥两人违反校规校纪,造成恶劣影响,予以处罚”··不管怎么样,这事算是掀篇了。
冯志中:“好,下面我来宣布第二件事——学校要求各班商量一下,尽快定下班歌·以后有重要活动,或者下午来到教室、上课前的时间,班长都可以带领大家唱一唱,一个是展现我们班的风貌,一个是给大家提提神、鼓鼓劲。
大家有什么推荐的歌曲,现在都报上来,咱尽快把班歌定下·”·一提这个,大家都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开始报歌名··这些歌曲不是抒情派就是狂野派,共同点是都比较新,老冯听得一头雾水。
“说慢点,”冯志中打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统计一下说得多的几个·”·他的歌单许久没更新过,对学生报上来的歌名全程迷茫,听到几个超出他接受范围的歌名,忍不住皱眉说:“班歌要能展现出我们班的面貌要那种正能量、唱出来有气势的我回去还要筛选一下,不符合的现在就不要再往上报了”·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金罗:“老师,我知道一个特别有气势的”·老冯:“说。”
金罗:“隔”·老冯:“”·在座的只有老冯没听过,脸上呈现出认真的疑惑:“什么玩意儿这首歌唱什么的泰山就泰山,怎么还叫’隔壁的’ ”·底下的都憋着笑,只有金罗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就是歌颂泰山的嘛,写这个歌的可能家住泰山隔壁。”
老冯本来将信将疑,但看到半个班的同学都神情严肃地冲他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落笔记下了··……·翌日下午,第一节课前··“班长我觉得我好困,”金罗疯狂暗示丁一凡,“或许我们应该唱首班歌。”
丁一凡成功收到暗示:“可以,谁来起个头 ”·李洪捧场地哼了一句:“我是隔壁的泰山~”·任语真本能地接了一句:“抓住爱情的藤蔓 ”·金罗跳起来唱:“听我说ooooo~”·下午第一节课前本来是犯困的高发期,班里同学被他们这么一唱,不少都精神了起来,开始跟着嚎:“嗷嗷嗷嗷嗷”·“……闭嘴”冯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进门往讲台上一拍——他利用这大半天的空闲时间,把学生提供的歌单从头到尾听完了,此时一脸的苦大仇深,“你们选的都是些什么歌没一个能听的”·不说别的,就刚才他们嚎的那首,都差点让他报警。
“我看这歌就不能让你们选,”冯志中心累地摆摆手,“我说几个,你们从里面挑”·然后他提供了《我相信》、《相信自己》、《奔跑》三首……著名经典歌曲。
全班同学:“……”·老冯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学生:“怎么了这三首哪个不比你们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啊来,咱民主一点,投票表决,就从这三首里面选啊。”
唐染冷静地说:“我选择死亡·”·金罗痛苦地:“……你们知道我从小学开始,把那两首歌翻来覆去地听了多少遍么每回运动会都放每个课间- cao -都放再让我唱不如杀了我”·毫无疑问,他说的是我相X和奔X两首——据同学们反映,别说是唱,单是听到歌名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就在上周的音乐课,他们在发现音乐老师的播放器里居然存着这两首歌时,还哭着喊着求音乐老师把它们从里面删去了··老冯欣然接受了意见:“好,那咱们就唱《相信自己》。”
大家:“…………”·虽然没听过,但直觉跟它没有缘分··班歌强行选好,冯志中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脑给他们放了一遍。
同学们再次沉默··“有不会唱的吗 ”老冯说,“没事,这歌好学,听一遍就会——来,我放第二遍,大家跟一下。”
不知是老冯高估了学生的歌唱水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一遍过去,大家就只记住了高潮部分的“Wooooo”··所以第二遍的跟唱,前半段全班集体沉默,到了高潮部分,原唱唱一句:“相信自己”全班才跟着喊一句:“Wooooo”·然后接着沉默。
老冯:“……”·“老师,这真不是我们的问题……也不是歌的问题,”任语真看着老冯一脸“这么好的歌怎么就带动不起来你们的情绪”的忿忿,斗胆说,“这就是代沟……”·“……”和学生们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遥遥相望的老冯仍不死心,决定给他们多放几遍,慢慢“熏陶培养”。
……这首歌从这天一直放到了月考那一天,同学们依然倔强地只学会了那一句没词的··冯志中关上电脑,给“满脸写着高兴”的学生们加油鼓劲:“时间到了,都收拾收拾去考场吧,相信自己咱争取再创辉煌”·元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拍了拍元澈的肩。
秦朔出了门,紧张得一直手抖:“怎怎怎么办啊,我感觉我还是要完蛋……”·“没事,”唐染说,“元澈都说了能行,那就肯定行。”
“我觉得他就是安慰我而已,”秦朔丧气道,“我自己学进去多少,心里没数吗·”·“那你想多了,”唐染拍了秦朔一下,“他哪会安慰人。”
第76章 ·高一一级部, 第一考场··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即将拉开帷幕··“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大家收一收书,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都放到外面。”
监考老师出声提醒··考场里的学生大多都在认真低头翻看笔记或错题, 听到要求后第一时间便合上书本, 站起来把书包放到了走廊的桌子上,完全不需要催第二遍。
·监考老师心中无限感慨··还是第一考场好·里面的学生又听话又聪明,个个都是人才……哪像后面几个考场, 让他们放个书得三催四请, 还一直嗡嗡嗡地聊天。
在这里的感觉比在别的考场好多了·超喜欢在第一考场监考的··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监考老师还没感动完,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乍然四起。
老师:“……”·这群悠闲等待考试开始的学霸利用十分钟的时间与身边不同班级的同学交流起来——·“哎,你们班物理学到哪本了我听说你们必修x都快讲完了。”
“你听谁说的那本开学前就学完了,现在在讲选修x·”·“……卧槽, 你们班这么快”·“那能不快吗,我们寒假就放了三天。”
与中间的考场不同, 场次特别靠前和特别靠后的考场里,人员往往比较固定,考上几回,前后左右的基本都熟了··两个重点班这次没有搞特殊, 虽然进度一直跑在普通班和副重点前面,开学第一次月考还是和其他班级一同参加了, 只是最后的排名会出两版——一版是正常的全员大排名, 一版是除去几个重点班的排名,后者大概是为了给普通班一个参考,免得打击太大。
老师默默把冲到嘴边的“安静一下”咽了回去··算了, 让他们互相关心关心学习进度也不是坏事··“对了,我听说你们班的xxx转到普通班去了 ”·“啊,这个学期刚来就转了。”
“我去,他怎么想的啊 ”·“听说他初中在班里都是前几,但是在我们班一直垫底,心里受不了,转普通班好找回一点自信。”
“……”·——虽然重点班里学生的班次和级次往往相差不多,但在班里回回垫底的滋味,对一般的学霸而言还是过于苦涩了些。
另一个学生果然不能理解:“……班次有个屁用,就算到普通班是第一,级次不还是那样·”·“说不准,”旁边有个学霸说,“普通班进度慢,肯定比在重点轻松,他要是把以前跟不上的地方补一补,没准级次也能提上去。”
另外一个同学不太相信:“……不会吧,我觉得普通班的老师很多地方讲得还不如重点清楚·”·监考老师到讲台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七分钟,不少考生和邻位相谈甚欢,而坐在窗边第一个位置上的同学依然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貌似还没从睡眠模式里调整过来··从进场就没抬过头。
老师想了想,决定去叫他一声··不然一会儿睡懵了妨碍发挥怎么办··“同学,醒醒,咱们马上就要发卷子了·”监考老师走到座号为“1”的那张桌子旁边,轻轻碰了他两下。
座号为“1”的考生缓缓抬起脸··监考老师听到斜后方有个人短促地“啊”了一声,然后低声问旁边的学生:“对了,那个是不是……元澈 ”·上次考试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排名已被大家逐渐淡忘,直到此时在第一考场看见第一名本人,当时在成绩表上看到那个级次为“1”、碾压一众重点班学霸的名字时的震惊才又重新回来了。
有个在后面聊得挺欢的学霸继续说:“你别小看普通班……喏,就那边,看见了没有,上次考第一的那个,他就不是重点的·”·斜后方几个人望着眼中睡意未消的元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他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考试的··元澈左手轻轻按了两下太阳- xue -,目光穿过干净透亮的玻璃窗,落在楼下的绿植区里··考前的等待时间里,有人兴奋有人紧张,当然也有人沉着淡定,但没有一个人像他困成这样,对考试这件事本身浑不在意。
头还在疼··昨天晚上忘了具体是因为哪件小事,他跟董濛顶了句嘴,然后母子俩又争吵起来。·……很烦,他并不想吵,但现在差不多是常态··身后的议论声很低,偶尔有几句能钻进他的耳朵里——·“12班不是重点,但也不是普通班啊,他们班好几个老师都拿过省优的。”
“对了,我听说他上上次考试还在倒数的考场里……”·“我也听说了,可是他进校貌似是前几吧 ”·“我靠,这么迷幻的吗……”·“我要回去跟我们班主任反映,你看人家副重点假期不补课,不照样能考好”·“12班物理老师也带我们班,他说元澈那个是特例,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他那个脑子……”·“……哦。”
“快到时间了,大家不要再说话了,”一直在讲台上坐着的另一名监考老师站起来拍拍手,开始拆封分试卷,“考试马上开始·”·——————·“怎么样朔仔。”
数理化几门依次考完,唐染踢踢前面的凳子··秦朔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能考成啥样·空的地方虽然没以前那么多吧,但是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呢 ”·“挺好。”
唐染说得笃定,“我用铅笔写的名,要是考得比你高,就擦掉改成你的·”·“……”秦朔感动中夹杂着一丝惊恐··*·月考持续了两天半,老师们从批卷到出成绩总共用了不到两天。
试卷发下来的当天··“元哥,你这回……有点猛啊·”任语真手里拿着元澈的数学试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老冯还没找你吗他这回肯定要气死了……”·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他以往最差的成绩好歹还有90分,这回,直接零蛋。
最奇妙的是还一题不落地写了··“别看了,”元澈伸手,“给我·”·任语真一边感慨着“元哥牛逼,元哥保重”,一边把卷子往他那边递。
不料半路伸过一只手来,直接抢走了卷子··唐染盯着试卷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这回有人点0谁啊那么缺德·”·元澈平静地说:“我。”
唐染:“……”·唐染:“那什么,我觉得0分其实就是满分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金罗凑过来一瞧,当场嚎出了声:“卧槽元哥你居然考零蛋 不对吧前面是不是还有两位数被谁粘掉了 ”·秦朔愕然地走过来看,亲眼目睹了那又大又圆的“鸭蛋”后,表情复杂得要命。
他犹豫着开了口:“元哥,你该不是因为……”·从口型来看,下一个字是要说“我”··元澈眼角一跳,打断他的自作多情:“别想多。”
各科试卷陆续发下来,课代表们发到唐染的卷子时,总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唐总,”英语课代表感受到了来自唐染的凝视,手里捏着卷子走到他的桌边,满脸期待地问,“我能再看一会儿吗 ”·“不能。”
唐染伸手去夺,“有什么好看的·”·英语课代表迅速往后一蹦,躲开唐染的手,争分夺秒地欣赏他的英语作文——题目是“我梦想的大学”。
[My dream college is the Blueshit……]·英语课代表把试卷翻转过来,手指指着其中一个单词,一脸懵逼:“唐总,这个词什么意思 ”·“这都不认识 ”唐染不耐烦地说,“蓝翔”·英语课代表:“……”·他继续往下看——·[Which  college kabakaba best China Shandong find Blueshit.]·知道了“关键词”的意思,课代表很快领悟了后面这一句的含义——“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
英语课代表撑住一边的桌子狂笑:“染哥你好强哈哈哈哈哈哈……”·唐染坐在座位上没动,眼神透露出“再不拿过来信不信我抽死你”的信息。
英语课代表迅速往元澈那个方向跑,把这张试卷往他桌子上一扔,然后转身逃远了:“元哥,快乐共享”·写作文的那面刚好朝上··元澈扫了几眼,确实很强。
更强的是老师居然给了1分··……这特么不是标准的零分作文吗·唐染走到元澈这边来领自己的卷子,看了一眼分数,居然略感遗憾地说:“才1分。”
元澈:“……你还想几分 ”·唐染:“怎么着也得有5分吧,你看看我这卷面·”·这边元澈满眼写着“自己心里能不能有点B数”,那边生物课代表突然笑倒在了地上。
唐染:“ ”·生物课代表颤巍巍地举起一张试卷,躺在地上说得断断续续:“唐总,我谁都不服就服你……神他妈……这题……绝了”·金罗第一时间冲到生物课代表身边拽过卷子,视线迅速扫过这面的几道题,很快捕捉到了重点,并本着造福群众的理念大声念了出来:“什么是标志重捕法,标志重捕法适用于什么特点的种群,试举例说明——”·金罗梗了一下,自己忽然捂着肚子笑开了。
竖着耳朵的同学们迟迟等不到下文,好几个直接冲过去看了··唐染举例:“诸葛亮七擒孟获·”·……上面那个鲜红的叉号相当不平滑,波浪似的。
第77章 ·任语真从老冯办公室领了全班的成绩表下来, 贴在教室后墙上··唐染引起的“骚乱”还没平复, 新一轮的轰动又来了——·金罗照例扯着大嗓门从上到下播报了几个同学的成绩:“嚯,铁头第一啊这回”·“婷姐, 你级次进了八十”·“火腿快来看, 你这回翻身了”·……·“唐总你、你好像……也、也进步了……”·唐染:“”·大家的目光齐齐下落,看到了位列倒数第一的同学姓名:元澈。
总分:116··再顺着往上看,唐染那行的名次统计栏里:班次+1, 级次+1··“……”·全班哗然··唐染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他把自己那张生物试卷往桌子上一拍, 径自向教室后面走,围在那里的同学们感受到他的低气压,自动给他闪出一条道来··唐染看完成绩单,周身的气压好像更低了, 寒着脸走过来质问元澈:“你凭什么抢我位置”·元澈:“……”·秦朔也憋不住了:“元哥,你到底是……干什么……”·他这次在年级里的进步情况比较可观, 虽然还远不到“逆袭”的程度,但近百名的跨越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他复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方面元澈给了些行之有效的建议、自己也作出了努力,一方面排位下游的学生之间分数差距并不大, 这次的进步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而元澈这次月考,数理化生全部“飘零”, 其他几门拿的分数少得可怜··低到唐染都被迫进步了··*·冯志中更是要疯··上次期末还拿了个年级第一, 这次直接一跳到底……幸亏上次没给他调位,调了还得再调回去。
他都想问问元澈,他的爱好是不是在成绩单上蹦极··老冯忙完工作, 靠在椅背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拿起自己的头盔往楼下走··成绩出来后,他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跟元澈谈。
·普通的训斥是没有用的,老冯近来从自己儿子那学了个新词,叫“结界”,他发现元澈身上好像就长了这么个从动漫里蹦出来的神奇物件,任他怎么说教,都油盐不进。
冯志中满腔愁绪地朝车棚的方向走,时候不早,教学楼的窗口几乎全部黑了下去,学生们的喧闹声也越来越远··老冯边走边把那个粉红色的头盔往脑袋上系··走着走着,楼上传来些奇怪的动静。
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不过头盔有些遮挡视线,没能看清··可能是走得晚的学生在关窗户,他也没太在意··下一刻,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在这天之前,冯志中以为自己平生最“点背”的一件事是当了这么多年副主任,死活升不上去。
其次是班里的两个学生——一个皮王,皮得花样百出,只有想不到没有皮不到;一个亲自要过来的学霸,爱好是在成绩单上蹦极——俩都管不了··但在这天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算事了。
原来世界上没有最背只有更背,谁知道他从教学楼下经过时,有个学生放学没走,刚好打开教室的窗户准备跳楼··——那学生是从二楼跳下来的,老冯好巧不巧当了个人肉垫子。
两人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一起拉到医院去了··……·第二天一早,这事就传遍了全校··学生和老冯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上多处骨折,伤势较重。
高中时期,恐怕没有哪条新闻能比“学生跳楼”更轰动了,如果有,那就是“学生跳楼,不幸砸中老师”··这个学生不是别人,正是受完处分回来上学的陈子遥。
“……不是吧,他、他那么怂一人,怎么可能敢……”李洪惊得话都说不利索··“胖子到底怎么想的,”任语真瞪着眼睛,“从二楼跳摔得骨头稀碎还死不了,这也太……”·丁一凡问:“那个……老冯现在怎么样了 ”·据说冯志中不是被他整个砸在下面,不然以他的体重,老冯很可能要一命呜呼。
这天周六,大家都到学校上自习,同学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学后一起去买点东西,找个合适的时间到医院探望老冯··——————·“同学们快请进,”老冯的妻子打开病房门,憔悴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谢谢你们来看冯老师。”
老冯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两条腿和一条胳膊都打着石膏,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了以往那种风风火火的精气神··房雨婷手里捧着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到老冯床头,来的时候本来打好了腹稿,结果见到这颇具冲击力的一幕,叫了声“老师”之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元澈手里拎了两盒营养品,默不作声地放到堆放礼品的简易置物架上,再默默后退两步,错身到其他人后面··万一老冯看到他再动了肝火……·唐染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后,也没出声。
其他同学围着老冯的床站了一圈,个个神色凝重,最后还是老冯轻轻地笑了一下,自己打趣道:“大家别这样,我这还没去呢·”·不少人低头笑出了声,然后相继开口关心起老冯来。
病房不大,尽管当前只来了一小部分人,空间依然显得紧紧巴巴,元澈和唐染站的位置几乎紧贴墙壁了··不过几天时间,老冯整个人显得和以往大不相同,脾气也消磨掉了许多。
也许是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很多事也就看淡了··元澈偏头看了一眼唐染,问:“你不过去 ”·唐染摇了下头:“我怕他看见我生气。”
说什么来什么,话音未落,便听老冯在病床上说了句:“唐染是不是也来了我好像看见他衣服了·”·“……”唐染只好上前去,喊了声老师。
老冯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来了怎么躲那么远我又不吃人·”·唐染干笑一声:“这不是怕你来气·”·冯志中也笑了:“来什么气,你能过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你这次考试不是还进步了。”
“……”·老冯说到这,又想起来:“元澈呢 ”·唐染:“他也……不想刺激你·”·——————·老冯病休了,12班的课业却不能落,学校安排了一名较为年轻的男老师过来带12班,又经商讨后决定,让任老师暂时担任12班的班主任。
对于这个决定,反应最大的要属任语真··“苍天大地我的妈——”学委仰天长啸,“杀了我吧啊——”·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金罗以手为刀,配合地从他脖子上划过,任语真怆然倒地,又饱含悲戚地叫了一声:“啊……”·唐染:“铁头,你爸以前当过班主任吗 ”·“没有。”
任语真脸上一个大写的丧··对于学委他爸要来当班主任这件事,班里大多数同学还是欢喜雀跃的··在同学们眼里,任老师和老冯虽然同为中年男子,但很能跟得上时代的步伐,与学生们的代沟也没有那么深。
唐染虽没表露出什么,心里对任老师多少还是有点发怵的··这个老师不一般,拆招过招很牛掰··*·任老师接手12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个家长会。
唐明华没抽出空来参加,只是看了一下唐染的成绩·发现他终于从万年倒一荣升倒二时,激动之情难以自抑,当场给儿子发了个红包,6666元··每个月考后开家长会是盛景的惯例,家长们对会议流程也已经非常了解,不过在这次的家长会上,任老师先说了说考试的大体情况,接着在家长们全神贯注等着他宣读成绩时,他却偏了题:“下面我想说一说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各位家长可能听孩子提起过——就在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下了晚自习之后,有名高一的学生从教学楼上跳下去了。”
·在座的家长或讶异或了然——其中神色了然的占大多数··金罗的妈妈小声对邻桌的家长道:“我听说那孩子是成绩不理想,怕家里骂他……唉,你说现在的孩子啊。”
旁边那位家长点头道:“是啊,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任老师:“……”就知道肯定有回去这样跟家长说的。
他正色道:“关于那名学生轻生的原因,学校里有很多传言,前几天我去探望冯老师的时候,恰巧在病房里碰见他的家长,聊了几句·今天在这里说这件事不为别的,只是想用这件事给我们家长提个醒,当孩子忽然出现反常情况,或者拐弯抹角地向家长表达自己的诉求时,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
青春期的孩子,情绪容易波动,如果有些事情无法得到妥善解决,可能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任老师:“这名学生在班级里和同学相处得不太好,这学期家长让他住校,又碰巧和一个不太对付的学生分到了一起。
这个孩子在学校里经常受室友欺负,曾经多次向家长表达过’不想住校’,但父母都没当回事,一直不同意让他办回走读·前两个星期,因为某件事,他和室友双双受了处分,回来之后室友又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他终于忍受不了,就选择了这种极端的解决方式……那个孩子胆子一直很小,他父母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现在和孩子沟通完,回想起来都很后悔。”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是一个教训·高中课业比较繁重,孩子和家长的压力都比较大,平时可能疏于沟通,但孩子也许会用一些别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就需要我们多加留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任老师说到这里时,把目光转向了元澈妈妈。
董濛走了一下神,想起前几天元澈拿着倒一的成绩单回家的那个晚上。·她当然明白元澈的意思,元澈说得也很“直白”——他的直白向来是让她暴跳如雷的那种直白:“没办法,我路上耽误的时间多——这些时间都够我写完两遍作业了。”
任老师话音一转:“这次的成绩我不打算读了,各位家长已经看过自己家孩子的分数,心里有数就可以了·觉得成绩反常的家长,建议今晚回去和孩子好好沟通一下,去了解他内心真正的需求,一味的斥责只会让你离孩子越来越远,不要等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再去后悔——好了,今天的家长会就开到这里。”
第78章 ·董濛从挎包里掏出钥匙, 打开门锁··家里很安静·元澈的卧室里亮着灯, 从门缝里漏出窄窄一条光,打在短而狭小的走廊上··董濛站在玄关处, 盯着地面上那一道暖光愣了会儿神, 这才摘了包挂在门口,然后弯腰换下鞋,向厨房走去。
时针指在“9”上,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在这个时间显得有些突兀··片刻后, 她拧下卧室的门把手,走进元澈的房间,将一碗炸酱面放到他的桌上··正俯首写作业的元澈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在学校吃过了。”
“再吃点,”董濛说, “这都过了几个小时了·”·元澈的目光落回作业:“你先吃吧,我不饿·”·她在元澈旁边坐下来, 看了他一会儿,问:“今天作业多不多 ”·元澈的笔尖顿了顿,喉咙里应了声“嗯”。
他察觉到了董濛的反常——这次家长会回来,明明发一通脾气或唠叨不休才是她的风格··董濛把碗朝他跟前推了推:“多少吃点, 一会儿该凉了。”
元澈抬起头:“……我吃不下·”·可能有些家长关心孩子的方法就是把孩子当猪喂··董濛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们学校……最近出事了 ”·元澈眼睑垂下去看题目, 没有闲聊的心思, 随口应了句:“什么事 ”·“听你们老师说,有个学生跳楼了,”董濛说, “你们冯老师不就是因为这个……”·高中班级换了班主任多少也算件稀罕事,但元澈跟她只字未提。
董濛是到教室之后才听旁边的家长说起的。·“是·”元澈说··董濛:“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元澈转头看她:“妈,我今天作业很多。”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如果就为了聊这事,他既没时间也没兴趣··董濛坐在原地没动,兀自沉默了一阵,才叹息似的说:“把你那张申请表……再拿给我看看吧。”
————————·任老师上任后的第二件事,是开了个班会··他让丁一凡通知大家,把桌子提前拉开,摆成元旦联欢会那样,然后挑了节自习,抱着个挺大的纸箱走进教室。
金罗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大包零食饮料,一进来就扯着嗓门嚷嚷:“任老师说了,今天他请客,大家吃好喝好”·教室里哄的一声欢呼开了。
“想吃什么随便拿,”任老师笑着说,“新官上任,先跟你们套套近乎·”·“老师您客气了,”丁一凡一边帮着分发零食,一边跟学委他爸贫,“什么近乎不近乎的,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爸爸。”
任语真:“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丁一凡直接无视了他,对任老师说:“爸爸,咱们以后每次开班会都发吃的吗 ”·任老师作势要拿易拉罐砸他:“想得美,你给我发工资啊”·教室里的桌椅围成了一个大圆,跟学习有关的东西都从桌面上消失,每个人手边都放着饮料零食,即使知道接下来要开的是班会,每个人心中也按捺不住兴奋,教室里洋溢着轻快愉悦的气息。
任老师说:“这次班会呢,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天·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担任班主任,没什么经验·今后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还望大家及时批评指正。”
金罗伸长脖子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大声说:“老师,客气了客气了·”·任老师笑笑:“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和大家迅速建立起’革命友谊’。
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千万不要拿我当外人·”·丁一凡带头鼓掌:“好的爸爸”·同学们哄堂大笑,任语真趁乱把一个喝空了的易拉罐砸了过来。
任老师跟着笑了一会儿,说:“今天我也赶个时髦,跟大家玩个游戏,’质问箱’都听说过吧 ”·“听说过”同学们忽然明白他拿个纸箱过来的用意了——原来是打算玩实体版的“质问箱”。
“那就好,”任老师说,“大家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一会儿都可以匿名写在纸条上投进来,我随机抽几张,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立刻作答,剩下的纸条我带回去慢慢看。”
有同学兴奋地问:“老师,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理论上是这样,”任老师不紧不慢地说,“但要是抽到实在没法回答的,我可能会把它偷偷塞回去。”
下面一阵哄笑··任语真把自己面前的空白纸条推给李洪,悄声对他道:“帮个忙,我说,你写·”·李洪不解:“为什么啊·”·任语真压低嗓音:“笨啊我字迹被他认出来了怎么办”·李洪恍然状:“有道理——那你想问什么 ”·任语真贴到他耳朵旁边迅速说了一句。
李洪瞪大眼睛:“卧槽……那我会不会死啊 ”·任语真:“你的字是大众字体,他认不出来·”·李洪:“……”他听说过大众脸,“大众字体”还是头一回听说。
元澈握着笔,笔尖虚虚点在白纸上,半天没挪地方··好像没什么想问的··相比之下,旁边的唐染就很干脆,大笔一挥,在纸条上写下五个字,构成了一个很精简的问题——·“猜猜我是谁。”
元澈:“……”·唐染冲他挑了一下眉:“看我干吗,写自己的·”·元澈:“你是不是闲的 ”·他相信整个纸箱里找不出第二张写着类似问题的纸条来。
五分钟很快过去,丁一凡站起身抱起质问箱,走到写完的同学面前收纸条··金罗戏精上身地把纸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用港台腔拽拽地对丁一凡说:“这张支票你拿去,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丁一凡直接从桌子下面给了他一脚··同学们依次把纸条投进质问箱,快收到元澈这边时,他才匆匆落下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谢谢·”·*·任老师晃了晃纸箱,郑重其事地把它放到最中间的一张桌子上,伸手抽出一张。
他看完嘴边露出一点笑意——纸条可能是个小女生写的:“老师,你当班主任凶不凶 ”后面还画了个挺萌的颜文字··任老师念了一下上面的问题,不少同学都笑出了声。
“我凶不凶 ”任老师无辜地扫视一周,一摊手,“你们看我现在这样凶吗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讲一个。”
“不了,”任老师摆摆手,“我怕我讲哭你·”·几个男生起哄:“哦呦,老师你好凶·”·“这个口说无凭,大家以后可以慢慢观察,”他笑了笑,“下一题。”
任老师又捏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师,我们可以自己选班歌吗 ”·他念完之后问:“你们现在的班歌是什么 ”·“就是那个,”金罗突然忘了歌名,干脆张口来了一段,“Wooooo~”·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相信自己》,是吧。”
任老师说··“对”·“冯老师给你们选的 ”任老师一想也知道他们自己不可能选这首,“那你们想唱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报出好几首歌名。
“这个你们先自己投票,”任老师挥挥手,“确定下来一两首得票数高的再跟我说·”·12班安静了一秒,集体爆出欢呼声··*·-[猜猜我是谁]。
任老师展开纸条后:“……”·唐染一只手抵在脸上,歪过头低声对元澈说:“来了·”·任老师仅仅沉默了两秒,开口道:“唐染。”
离得近的同学有些惊讶,悄悄对旁边的人嘀咕:“这个字体像染哥的吗不像吧·”·唐染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啊 ”·任老师笃定地:“你别以为换个字体我就认不出你,这个风格除了你还有谁 ”·唐染冲他抱了抱拳。
纸箱里有问题也有建议,任老师抽到建议时都认真地读了··12班提出的问题多种多样,覆盖了大大小小各种方面,其中有一个问题是“您上高中的时候做过的最叛逆的事”。
任老师回想了一小会儿,说:“最叛逆的啊……好像没什么很叛逆,我上学的时候是学霸来着·”·大家一起“吁”他··任老师笑道:“想起来一个,我那会儿熄灯之后经常躲在被窝里看武侠,宿管进门看见我躺上铺打着手电筒,催我关了睡觉,我每次都说,’老师,我得再学一会儿’。”
任语真问:“宿管信吗”·任老师:“宿管可感动了·”·大家边吃边聊,笑声不时传出教室··最后任老师从纸箱里取出两张纸条,说:“最后两个了啊,快到吃饭时间了,剩下的我带回去自己看。”
最后两张很巧,一张上面是一道物理题,画了个带斜面的简图;另一张上面是地理,请他画出洋流分布规律图··任老师:“……”·他故意把脸一拉,说:“行啊你们,吃着我的还故意为难我。”
有名男生笑道:“老师,您不是学霸吗·”·“那是过去式了,”任老师笑着摇头感慨,“当你们班主任不容易啊,还得全面发展。”
·一场班会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很多同学还意犹未尽··下课铃一响,大家奔往食堂或校门口小吃街的脚步都慢了许多——在班会上都吃得差不多了。
元澈从书包里抽出张对折过一次的A4纸,跟上了向三楼走的任老师··“你的月考卷我都看过了,挺不错·”到了办公室,任老师率先开口,对元澈如是道。
元澈偏开头咳嗽了一声··如果他这句话充满了讽刺意味,那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学委他爸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真的,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讽刺你,”任老师说,“在不交白卷、不像唐染那样想起什么写什么的情况下拿0分,是挺不容易。”
毕竟选择题搞不好就能蒙对一个,再加上解大题时他都用的是常规步骤,很容易就能得个过程分··只有对得分点了如指掌,才能一个不落地避开··“能告诉我为什么不直接交白卷吗 ”任老师说。
元澈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反正题在手里,两个小时的时间,也不能就在那干坐着··任老师自己笑了笑:“没关系,不方便说也不要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拿低分,但我觉得这种反向答题的方式还挺有个- xing -。”
他顿了顿,“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元澈把手里的A4纸展开,轻轻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老师,我来交住校申请·”·第79章 ·或许对常人来说, “生死”永远是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董濛承认, 她从任老师口中听到小胖那件事时,心脏是哆嗦了那么一下的, 说不出什么滋味··这段时间, 家里总是充满了火药味,她忍不住想,没准元澈真的在无声地宣告什么……这次是倒数第一, 下次呢·那个平时胆子很小的孩子都能干出来这种事。
昨天晚上, 她拿着元澈的住校申请表看了许久·明明没有多少字,一搭眼就能扫完,她却看了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后她又跟元澈说了几句“住校以后必须好好学”、“下次考试一定得考好”之类的话,才在申请表下方签了字。
放下笔, 她把申请表递过去时忽然又说了一句:“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无论怎么样, 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将来有出息……有些事你现在可能还不理解,但我不会想害你。”
元澈垂下眼睑抿了抿唇,没吭声··董濛叹息一声:“你小的时候多乖、多听话啊,现在怎么……”·“小的时候”至少要追溯到小学二年级以前——那时候的元澈的确不像同年龄段的孩子那样调皮, 写个作业拖拖拉拉,把辅导的家长气个半死, 他基本用不着怎么辅导, 没一会儿工夫就能完成。
做完之后,董濛给他布置什么就做什么,完成得又快又好, 乖得人神共愤··与那时相比,后来的元澈的确称得上“- xing -情大变”··元澈把那张A4纸塞到书包夹层里,听着董濛在身后絮絮叨叨,什么“你现在不拼尽全力,迟早有一天会后悔”、“我要是不管你,你以后说不定还回过头来埋怨我”,心里有点堵。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但董濛似乎还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的芥蒂与隔阂并不是因为这个问题。·他很想问问董濛,她到底是不是只关心他的成绩,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希望他好……当初为什么不和元鸣离婚·但他没问。
有些问题已经过了期,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元澈转过身,对董濛说:“妈,我要写作业了·”·董濛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怔了少顷,又把那碗面往他跟前推了推:“……在学校里吃不到这个,多少吃点吧。”
其实她已经很久都没做过炸酱面了·元澈坐下来,挑起一筷面时,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味道扑鼻而来,勾起一些零零散散的回忆··病床上的、餐桌边的。
他记得小时候,有次尚啸来家里玩,待到了晚饭时间,董濛刚好下班回来。·董濛顺口问他要不要留在家里吃晚饭,尚啸说好。·但那天家里其实没什么菜,董濛做了三碗炸酱面,一人一碗。他们坐在餐桌边,她端上面来,肃着脸问他俩的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尚啸吓得大气不敢出,在心里后悔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该留下来吃这顿饭。
那天三个人沉默无声地吃完了三碗面,平时吃饭豪迈无比的尚啸愣是吃得优雅矜持··……·记忆里还有一小段,隐隐约约地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上初中的时候,他受伤住院,自己因为骨折,没有办法吃饭,董濛做了碗炸酱面,坐在病床边端着喂他。·他完全没胃口,不声不响地别过脸去··浑身上下哪都疼。
董濛劝他吃一点,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后来被劝得心烦,他转过头开口说了句:“离了吧·”·董濛一瞬间的神情无法言表,说不出是伤感还是为难。·他只记得她说“对不起”,拜托他“再忍忍”,其他还说了些什么,就不太记得了。
半晌,她把面放在病床边的小桌上,自己起身出去了··眼睛好像红了··元澈低头吃着碗里的面,董濛就在一旁坐着,静静看了一会儿,踌躇着开了口:“你……恨我吗 ”·元澈执筷的手一顿,继而又不动声色地继续。
董濛沉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往下说:“我……我有我的苦衷……以我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咱们两个,真的……顶多不至于挨饿受冻,至于别的开销,我实在是……”·她看元澈蹙了下眉,叹气道:“我这么说,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等你再大一些……”·元澈打断她,说:“可能吧。”
可能有那么一天,他终于能够理解董濛的做法——但即使理解了,也很有可能无法原谅··*·翌日中午,元澈拖着行李箱从家里出去的时候,董濛站在门口看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学习。”
·元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他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再见·”·————————·元澈下午到校先领了钥匙,去宿舍放好行李,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
他进教室的时候怔了下神——讲台两侧的桌子不见了··第一排的同学位置也有变动··他还没从讲台两边的位置不见的茫然中回过神,就听唐染吹了声口哨:“同桌,这边”·元澈循声望去,只见唐染坐在最后一排,两张并在一起的桌子右边。
左边那张毫无疑问,他的··元澈:“……”·金罗欢天喜地地嚷嚷:“任老师不知道看了谁写的小纸条,答应给咱们重”·元澈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钥匙往桌面上一扔,搬起桌子就要走。
唐染眼疾手快地摁住:“……你上哪去 ”·元澈问:“任老师把咱俩排一起了 ”·“那倒没有,”唐染坦然承认,“我排的。”
“撒手,”元澈说,“我换个地方·”·“哪还有地方,”唐染用眼神示意周围,“除非你坐回讲台·”·放屁。
南边最后一扇窗户下明明还有空··“那边不行,”唐染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你坐过去没有同桌,我也没有,你看咱班有谁是单人单桌的——老师会以为咱俩感情不和。”
元澈冷酷无情地说:“以为的没错·”·“你看你,”唐染用手抓着桌子两侧不放,“承认想和我坐一起就这么难吗·”·元澈:“……”·就在这时,丁一凡拿着一张完成了大半的座次表过来了:“唐总,你们确定坐这是吧 ”·唐染回头看了眼:“对,就这,帮我写上名。”
丁一凡弯腰趴在旁边一个同学的桌上,在最后一排的两个空格里分别填上了“唐染”、“元澈”··元澈没看到丁一凡把他的那份也写上了,唐染一松手就转身要往窗边走,结果李洪携他同桌先一步,把两张新桌子落下了。
“不好意思元哥,”李洪抱歉地冲他笑笑,“其实我俩已经把名字写这了,刚才就是去搬新桌子了·”·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回来吧,”唐染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看,命中注定,躲不过的。”
元澈把桌子重重往他旁边一落··唐染差点被从凳子上震下来··“等等,这是……宿舍钥匙 ”唐染刚才没注意,眼下顺手勾起才发现,“416铁头那间 ”·秦朔已经办完了退宿,现在任语真住的那间空一个床位,本着节能环保的原则,宿管给元澈安排到了416。
唐染的第一反应是:“那我来了住哪 ”·元澈问:“你也办住校了 ”·“暂时没有,”唐染从容地回答,“相信就在不远的将来。”
元澈:“……”·他没明白这货怎么就能把“我来了住哪”几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好像他俩本来就应该住一间一样。
任语真从楼上的数学办公室下来,分发刚领的试卷,从他俩这边走过时,看见唐染勾着一把宿舍钥匙,顺嘴说:“唐总,元哥和我住一起你放心·”·说完正打算回去,却听见唐染叫住他:“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任语真倒退回来:“啊 ”·唐染沉吟了一下,道:“我同桌,脾气有时候可能不大好·”·任语真点头作了然状:“这个我……”·“知道”还没说出来,就听唐染果断而肯定地说出了下一句:“你不要欺负他。”
任语真:“……”·大哥你逗我·第80章 ·12班几乎全体都挪了位置··原本冯志中计划月考后调一下座位, 以成绩为主要参考因素, 考得好的靠中间、靠前,其他同学的位置左右调换一下, 结果没来得及实施就病休了。
任老师考虑了一下, 让他们先自己排位,等丁一凡把座次表填好交给他之后,觉得哪里不合适再和大家协商··座次表很快填完, 中间没起什么争执——因为他们的主要参考因素是身高, 个子高一些的都主动往后坐,把前排让给个子小的同学。
语文课代表把桌子搬到后面,长吐了一口气:“我靠,上课终于能直腰了……”·他个子比较高, 但因为学习成绩不错,老冯一直把他安排在前三排。
丁一凡本来没打算动, 觉得在第一排那个小角落待着就挺好——他个子其实不矮,但总是习惯- xing -地趴着,因此从不妨碍后面同学的视线,最主要的是, 他懒得搬他那些堆积如山的辅导资料。
不过任老师坚持让他换一下座位,起码换到对称的位置上去, 免得高中还没上完就练成了“滑稽脸”——斜视可不是闹着玩的··上课前, 全班同学的位置都调整完毕,等待新上任的数学老师过来上课。
在新的数学老师上岗之前,12班过了好几天“吃百家饭”的日子, 哪个班的数学老师有时间,哪个班的数学老师就过来给他们上一节课,要是实在错不开,就让他们上自习。
新来的数学老师比老冯年轻,课却讲得不比老冯差,节奏掌握得很稳,是个让大部分同学都能跟得上、成绩拔尖的也不至于嫌慢的速度··但很遗憾,这部分同学里并不包括唐染。
座位挪到最后一排后,他就在课桌上竖起了一对书立,把高高低低的课本都立在桌面上,在身子不坐直的情况下,能被挡个严严实实··此刻他正以这排课本为屏障,放心大胆地在桌面上玩手机。
元澈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正巧看到他戳进一个投票帖——某个一学期一度的无聊竞选又开始了··-[谁才是你心目中的盛景校草速来pick]·-[当前排名:·No.1 唐染 589票·No.2 元澈 589票·No.3 …… 431票]·元澈的目光停留了一秒——就在这一秒的时间里,他看见唐染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在第一行后面的选择键上按下了确认。
实时排名立刻变成了:·[No.1 唐染 590票·No.2 元澈 589票·No.3 …… 431票]·元澈:“……”·唐染一抬头,刚好对上元澈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批评他:“看我干什么,听课”·元澈:“我看看你的脸去哪了。”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听到下面的窃窃低语声,回头清了清嗓子:“看题,不要讲话”·——说话的其实不止后面这两个,但老师一回头,目光立刻被最后一排某个看不见人的位置吸引住了,并且肯定位置上的人刚才说了话:“最后面的那个同学,你到前面来做这道题。”
唐染眼睛盯着屏幕,丝毫没有“最后面的那个同学”指的就是他的自觉··数学老师又说:“最后面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他进门的时候唐染还没开始玩手机,老师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坐的是个气质外形都挺惹眼的男同学。
这一声陡然提高了嗓门,唐染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离开,往左右两侧小幅度地扫视了一下,问元澈:“干什么 ”·元澈半笑不笑地看着他:“上去做题。”
“那个男同学,不要看别人,问的就是你你叫什么 ”·同学们纷纷转过头,憋着笑把视线投向唐染和元澈这一桌。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然后他们听见堆得高高的书后传出一声:“元澈·”·“…………”·“元澈,”数学老师点点黑板,“你上来做这道题。”
“快去吧,”唐染对元澈说,“老师喊你·”·“……”元澈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数学老师等得不耐烦,干脆自己从讲台上下来:“你这个同学怎么回事……”·眼看老师行进的方向不对,唐染迅速收起手机,在老师站到他这边的时候把书翻到了正确的一页:“老师你喊我”·“不然呢,”数学老师瞪着他,“别磨蹭”·唐染很快站起来:“老师这题我不会。”
说完又飞快地坐下··倒是一点也没磨叽··老师:“……”·数学老师恼怒又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去,好巧不巧,唐染塞在桌肚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声。
老师一个猛回头:“你在下面偷着玩手机 ”·“没有,”唐染不动声色地把露出半截的书包往里顶了顶,“上课忘调静音了,我下次注意。”
看得出来,年轻的数学老师非常生气·他认定了唐染刚才就是躲在书后偷玩手机,面带愠色地说:“元澈是吧,我记住你了·”·“不是,老师。”
唐染一本正经地摇头纠正,“我叫唐染·”·老师:“……”·这踏马什么学生……·上岗第一天就体验心梗感觉的数学老师转头就找学委他爸告了一状:“任老师,咱们班那个叫唐染的学生真的是不像话……我在x中待了两年,也从来没见过敢在课堂上这么挑衅老师的学生。”
x中是他来盛景前就职的学校,非重点高中··任老师听完安慰了他几句,表示唐染这孩子就是皮,并没有挑衅老师的意思,别跟他一般见识,自己也会找他好好谈话,又给小刘老师支了一招:“我说真的,你千万别真跟他生气,气不过来的……你得学会表面上看起来很生气,实际上心如止水。”
小刘老师:“……”·太特么难了,这题他不会··***·任老师送走面露困色的小刘老师,立刻喊唐染上来谈话··“你今天这事做得确实不对,”任老师严肃地对唐染道,“刘老师是第一次来给咱们班上课,你这么做是对他极大的不尊重——为什么不好好听课 ”·唐染说:“我听不懂。”
“……你哪怕做做样子呢 ”任老师朝他一伸手,“手机先放我这,放了学再给你,回去反省一下·”·唐染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异议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任老师点了下头:“行,你回去吧,下不为例·”·*·事实上,唐染一回到座位,就从书包里掏出了另一只手机··“TNND,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在那个时候给我发消息。”
唐染边说边解开屏幕锁,未读微信消息的图标映入眼底··李洪在一边探头探脑:“谁啊 ”·唐染:“……我爸。”
的确是唐明华,但那条消息并不是发给他的,而是发给冯志中——·[冯老师,什么时间方便,请您出来吃顿饭·]·唐染眉头一皱,忽然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他这次月考进步带来的“效应”。
唐染把屏幕亮给元澈看:“帮个忙·”·元澈扫了一眼:“干什么·”·唐染:“帮我想个婉拒的词·”·唐明华和冯志中的联络断了这么久,没有得到老冯病休离职的消息。
这次家长会没来参加,也没有收到任何讯息的主要原因是,唐染如法炮制,“先下手为强”地用他爸手机拉黑了任老师,然后在微信上顶着老冯的名义客气地表示“没关系,您忙您的”。
元澈说:“不方便·”·“……委婉,”唐染又强调了一遍,“委婉一点·”·“滚。”
——这句其实是冲着唐染··“……算了,”唐染总算把理智找回来了一点,“忘了你不懂委婉·”·“来洪弟,”唐染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对李洪说,“把‘不方便’扩充一下,委婉一点怎么说。”
李洪:“亲亲,这边好像不太方便呢 ”·唐染:“……”·“靠你们没戏,”唐染摇摇头,“还是我来。”
[唐总太客气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一次月考而已,况且主要是靠唐染同学自己的实力·]·[唐染同学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我也非常欣慰,相信下一次月考,他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再创辉煌。
]·“……”元澈默默偏过脸去··倒数第二,神特么辉煌··第81章 ·当天晚自习下课后, 唐染忘了去拿手机——用不着也就想不起来。
还是第二天下了早自习, 任老师亲自给他送过来的:“昨天怎么没去拿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由于盛景中学位于郊区,很多走读生家都住得不近, 要么自己骑车, 要么和别的同学一起租车,允许他们上学带手机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们和家里联系。
唐染随口扯了句“因为惭愧”之类的鬼话,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触开了屏幕, 发现手机居然是满电的··“在学校没少玩吧, ”任老师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送到我那没多久,就开始低电量提醒了。”
他怕唐染手机关机,万一在回家路上想联系家人联系不上, 就给他放办公室里充上了电··“谢谢老师,”唐染说, “没怎么玩,电池不行。”
任老师好笑又好气地点了点他:“最好是·再让我发现你上课玩手机,直接没收啊·”·唐染答应得很痛快··“对了,”任老师想起一件事,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爸爸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唐染把先前糊弄老冯的理由又原样照搬了一遍, 有理有据地解释了他爸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可能还得几天·”唐染面不改色地瞎掰··“好吧, ”任老师点了下头,“那他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染哥, 英语交不交 ”任老师前脚刚走,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沓“天天练”的试卷走过来,“昨天作业。”
唐染从桌肚里抽出一张崭新的试卷:“这张 ”·“CBAAD,BCBCA·”英语课代表配合得非常熟练,看到他连名字都没写的卷子就直接报出了一串答案。
唐染用十秒的时间完成了这张训练,把作业交上去的时候还顺口夸赞了一句:“英语老师真 . 业界良心·”·“作业的业 ”英语课代表边往门口走边问了一句,“染哥你是不是忘了,昨天英语作业还有一篇作文。”
“……”·“染哥你慢慢补,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英语课代表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教室后门··”作什么文,”唐染很潇洒地说,“不作。”
元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这人能记起来昨天的作业才怪——晚自习先摆弄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又睡了一个多小时的觉,发下来的一小沓试卷全都囫囵叠在一起,哪张都没写名。
甚至还在语文课代表找不着作业卷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把这一沓试卷全都递了过去:“缺哪张,拿就行·”·“怎么了 ”唐染向元澈询问。
元澈抬眼看了下黑板上的表:“没什么,你还能再活五十五分钟·”·唐染:“……”·他知道第二节课就是英语,也清楚英语老师查作业是出了名的严格。
但她没让课代表收作文,即使收了,用五十五分钟的时间也批改不完·按照以往的规律来看,顶多上课的时候随机抽查几篇··唐染:“为什么这么说,反正又抽不到我。”
元澈不冷不热地说:“网站出分,你觉得呢·”·昨天英语老师留了个网址,让他们在“批改网”上写好,然后自动出分,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完成情况。
唐染沉默了一下:“……网址多少”·“……”元澈把英语课本推过去,用指节敲了一下扉页上一串写得很随意的网址。
-om.·“……卧槽,这网址有毒吧,”唐染看着念了出来,“pig. ai——猪爱网 ”·元澈:“……”·旁边的语文课代表突然笑死:“pig. ai哈哈哈哈哈哈……”·元澈木着脸把他的凳子踹远了一点。
唐染在手机里输下网址,看完网站名自己也忍不住了,边乐边在写作栏里敲单词:“你直接说拼音不就完了·”·事实证明,唐染写与不写并没有多大差别——反正都是0分。
“我教了这么多年学,”英语老师被他磨得都快没脾气了,“全拼音的写法以前只听说过,你可真让我开眼·”·金罗在桌子下鬼鬼祟祟地摸出了手机,迫不及待地在班群里发消息,试图让唐染把作文内容截个图发出来。
英语老师问:“你是怎么想的,好歹也是学了九年英语的人,怎么就好意思全用拼音写 ”·“这个,”唐染用一种设计师介绍设计理念的语气道,“其实是这个网站的网址给了我灵感……”·英语老师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还给你脸了是不是。
“·“不是,”唐染态度良好地表示,“老师,我下次注意·”·英语老师:“……”这句话她没听过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
每次认错保证的态度都无可挑剔,下次犯起来依然毫不手软··唐染一坐下又拿起了手机··英语老师接着讲昨天的作业情况:“昨天的训练我都批改过了,错误主要集中在第一篇的第二题和第二篇的第三题、第五题,下面我们一起来看这三道题目……”·唐染那张试卷铺在桌面上,有一截横到了元澈那边。
早上补得仓促,他写完十道选择题的答案就交了,忘了写名··但不妨碍老师通过排除法知道了这张卷子的主人是谁··于是她在打完对勾之后,又在试卷空白处写了几个大字:“自己做”·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两个惊叹号使的力气很大,每个符号的末尾都划破了纸张。
破口处沾着干了的红色印记,像一道细细的伤··唐染的视线只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半秒,神色没什么波动,像是习以为常··两篇的难度其实都不是很大,只不过那三道题的选项有些迷惑- xing -。
英语老师讲得比较认真,但对元澈来说进度确实慢了些,于是他也低头抽出了手机··任老师不知道从哪个微信群里复制了一段“公安部通报”,刚好粘贴发进了班群里:·“通知:·公安部经侦局通报,近期发现很多群里出现:·1、“谁有好项目,加我私聊。”
;·2、“拉我进群,给你发红包·”;·3、“我要退群了,但又舍不得,加个好友吧·”;·4、“印制私人名片,加我。”
;·5、“加我看减肥食谱·”;·6、“办理信用卡·”;·7、“特惠充话费”;·8、“无聊吗,唱歌给你听。”
,·9、想看完就需要转发五个群的视频 ;·10、股权合伙、砍价、拆红包分享;·这些所谓的业务员,通常进群后就会拉进来一个同伙,进群后会立刻改换名字,一个人接着就大量发广告刷屏,另一个人则在群里继续潜伏。
其实这些都是专门骗人的,通过加微信后软件自动碰号,破译你的微信号和银行卡密码,将你卡上的钱全部转走·不管哪个群的群主,对这样的人要立即踢出否则后患无穷·请各位家人务必提高警惕,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同时看到这条消息的元澈和唐染:“……”·片刻沉默后,唐染对元澈说:“我要退群了,但又舍不得,加个好友吧。”
元澈:“……”·唐染把下巴垫在自己手臂上,忍着笑,又说:“你无聊吗,我唱歌给你听啊·”·元澈冷漠地:“唱吧,就现在。
大声点,最好让老师也听到·”·唐染又低头看了眼这条霸了整条屏的“公安部通报”,笑得不行:“任老这是怎么了,刚加了个中老年友好交流群啊 ”·刚说完,群里又有新消息——这回是一个带着闪光特效的红包。
唐染瞄见的瞬间就本能地戳了上去,手速惊人··“……一毛二,”唐染看完数额之后嘀咕了一句,“老任觉悟挺高啊,发完谣言还知道配个红包。”
元澈用一种“你是不是傻逼”的眼神看着他··唐染:“……怎么了 ”·元澈说:“你手机没了。”
…………·“行啊,小伙子们手速挺不错·”课间,任老师的办公室里站了八个男生,一字排开,全都是上英语课的时候抢着红包的。
“手机都交上来吧,”任老师气定神闲地朝他们伸出手,“我替你们保管到放学·”·唐染是几个男生里最痛快的,直接把手机交了出去,但也忍不住槽了一句:“老师,你这是钓鱼执法。”
任老师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知道还上钩 ”·金罗说:“没办法,一看到红包我就控制不住我的手·”·“那我给你们支个招,”任老师说,“控制不住可以找我帮忙——以后每天到了教室把手机交给我,放了学再来取,怎么样 ”·——虽说任老师要比老冯开明许多,但这也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原则。
以前他还没当班主任的时候,查作业的严格程度也是位列前三的··“那我以后得准备个模型……”八个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得准备个模型……·很好,很行。
余下七个人同时对金罗怒目而视··这嗓门还能不能压下去了·任老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别让我听见啊·”·八部手机齐齐躺进办公桌抽屉里,任老师挥挥手,让几个人下楼回教室了。
李洪感慨万千:“真特么的险……幸亏那红包只有八个……”·他从来没那么庆幸过自己略逊一筹的手速··几个人下去没多久,有部手机就在任老师的抽屉里疯狂震动起来。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是唐染那部——看来这孩子是没长记- xing -,上课前居然还不记得调成静音··任老师摇摇头,目光落在来电显示的那串号码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第82章 ·唐明华那边工作繁忙, 应酬不断, 昨天被“冯老师”婉拒后,正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再邀请一遍, 秘书敲响了他的门··他接待了几个重要客人, 谈到饭点又奔赴酒局,午场的酒还没醒,晚场又接踵而至, 一来二去的, 把“请冯老师出来吃顿饭”忘到了七舅老爷家去。
直到今天上午,他处理完手头的一些工作,才又把这事重新想起来··无论如何,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 感谢也是必须要表达的——虽然唐染只进步了一名。
再小的进步也是进步,这起码说明老师的思想工作有了成效, 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儿子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尽管唐染的态度看上去仍然算不上端正,但“知道学”,就说明心里有数了。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明华略感快慰地打开手机联系人……然后发现[冯老师]不见了··……·一般人打电话,如果响个八九秒不接, 没有急事应该就扣了。
而唐染的手机不依不饶地震动着,大有不响到自动挂断那一秒誓不罢休的意思··广告推销都没那么执著··任老师无奈, 只好拿着他的手机起身下楼·走在楼梯上的时候, 他猛然意识到了自己对那串号码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他即刻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果不其然,那11位数字正是他开家长会那天反复拨出过数次的号码··***·唐染平时上学会带两部手机, 一部常用不离身,一部是备不时之需——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供老师收缴。
两部手机里都有SIM卡,常用的那部是双卡双待,交给老师的里面只有一张卡,是很早之前唐明华给他的··那部手机他的确不怎么玩,一般也接不到他爸的电话,此时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还在教室里愉悦地接受着金罗他们的吹捧。
金罗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自己的褒义词词库,努力地赞美着唐染:“明人不说暗话,唐总,我就喜欢你这么壕无人- xing -·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点结算键的样子有多帅……”·——唐染口袋里但凡有点钱就开始浪,距唐明华扣他零用钱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这笔“进步奖”到手还没几天,就快被他给败光了。
可见唐总丝毫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意识··今天他又要请大家吃饭··金罗他们还在天花乱坠地吹捧着他,门边一位同学忽然用力咳嗽了一声。
唐染第一反应就是把这部手机扔进了桌肚··任老师拿着他的“备用”机走进来,拍拍唐染的背,态度和蔼地通知他:“唐染,你爸找你——他可能出差回来了。”
唐染:“……”·任老师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快接吧,打完记得给我送上去·”·他递过手机,随即转身出了教室。
第一遍呼叫已经到了自动挂断的时间,屏幕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唐染刚拿起它,安静不久的手机又在在他掌心里催命似的震颤起来··唐染低声骂了句“- cao -”,划下接听键。
“唐染,我发现你本事不小啊,”唐明华冷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出差出了这么久”·刚才他把老冯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才知道老冯已经病休的事。
——冯志中接起他的电话,第一句就是:“唐总,你出差回来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几句,唐明华旋即安排秘书去买探望病人的礼品,此刻正在赶过去看老冯的路上。
“你是聪明得不知道往哪搁了是吧 ”唐明华靠在轿车后排的椅背上,眉间拧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唐染散漫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懒洋洋地问:“我干什么了 ”·“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唐明华的音调陡然上了一个台阶,“你挺能耐啊,拿我手机拉黑班主任,还弄了个微信冒充他”·正开车的司机没防备听进去一耳朵,“噗”地乐出了声。
坐在副驾上的秘书瞪了司机一眼,低声道:“看路,开你的车”·唐染轻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你手机密码多少我解得开吗啧,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呢。”
一旁的元澈:“……”·这大尾巴狼真是演得炉火纯青··唐明华的火气果然被他激得蹿上了一个新的层次,吼得前面的司机和秘书都齐齐哆嗦了一下:“你他妈再说一遍行,唐染,我看你学也不用上了,回家给我等着看我回去不抽死你——”·唐染不等他骂完,说了声“我不”就挂断了电话。
唐明华:“……”·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唐明华被气到发青的脸色,劝道:“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男孩子嘛,这个年纪都皮,我们家那个更难管,老师隔三岔五地就给我打电话告状,说今天把这个打了,明天把那个打了,医药费我都算不清赔出去多少了……其实少爷这算是好的了……”·唐明华- yin -沉着脸,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一眼。
秘书立刻讪讪地闭了嘴··唐明华靠在车座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掐了掐眉心··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唐染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元澈侧过脸看他,出于同桌情谊,送上了一个简短的慰问:“发现了 ”·唐染:“……嗯·”·只要坚持不懈,就没有作不成的死。
元澈顿了顿,又说:“你想好怎么办了吗·”·唐染把一只手伸进桌肚摸索了一会儿:“先取消订单·”·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有的壕只“壕”了不到五分钟,就找回了“人- xing -”。
他对着订单删删减减,最后留了两人份的餐点··金罗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唐总宣告破产:“不是,染哥,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唐染头也不抬地:“我有同桌。”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不用了,”元澈虽然有那么一点感动,但还是拒绝了他,“你还是考虑一下下个月怎么过比较现实。”
“染哥我能问个问题吗,”任语真说,“你爸给你的红包……现在花掉多少了 ”·唐染打开账单看了一下:“你应该问我还剩多少。”
任语真:“……那还剩多少啊 ”·唐染说:“两顿饭钱吧·”·“……”·唐染的屏幕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任语真隐约看见了两笔网购订单,每笔价格都在3000以上。
·任语真不知道该说啥·默了片刻后道:“我觉得吧,现在退款还能来得及……”·***·唐明华和冯志中谈了半个小时,把儿子的种种劣迹捋了个大概,脸色很不好看。
其实冯志中还是慎重挑拣着用词、避重就轻地说的,好比唐染“姥爷”来开家长会那事,他就琢磨了一下,没有提··最后他又跟冯志中要了12班现任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客套了几句,才下楼了。
“您看咱是回公司还是……”秘书觑着唐明华的神色,小心地开口问道··唐明华青着脸:“去学校·”·任老师把手机交给唐染的时候就有预感,他这谎是撑不下去了。
但他也没想到唐父来得这么快··*·办公室··“唐染这次的成绩,比起以往还是有所提升的·”任老师说··唐明华摆了摆手:“冯老师都告诉我了,他这次能进步,不过是因为有个学生故意考低了。”
“表面上来看是这样,”任老师笑笑,“但我横向对比了一下他入学以来的测试情况,这次发挥得确实比以前要好,进步虽然不大,但也能看得出来。”
唐明华将信将疑:“是吗”·“不错,”任老师用电脑把EXCEL表格打开,“数据我保存了,您可以看一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请唐明华坐在电脑正前方:“就化学这一科来看,他的进步主要集中在大题。”
——月考前,唐染帮秦朔记过那么几回课堂笔记,加上秦朔问元澈题时,他总在旁边,或多或少地听上了几耳朵·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考试时大题做起来比往常要顺手了一些。
他做题向来是靠第一反应,想起来什么就答什么,然而这次,他的第一反应让他在大题上面多得了几分··单看总成绩的话,那点小小的波动根本算不了什么,毕竟每次考试的难易程度不可能完全一致,任老师是真的把他那惨不忍睹的试卷完完整整地看了下来,才得出了如此结论。
唐明华那恨不得马上把唐染拎回家抽成陀螺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看完成绩,他的目光扫到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座次表,不禁微微皱起眉:“这是新座次表 ”·“没错,”任老师说,“一个学期了,也该把位置动一下了。”
“任老师,”唐明华点点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脸上没有表露出太多的不满,尽可能平淡地说,“能麻烦您把他重新调前面去吗他坐在这里,我实在是没法放心。”
第83章 ·任老师对唐明华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他笑了笑, 说:“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很抱歉,我不能同意·”·唐明华眉尖一动, 似乎对他的拒绝十分意外。
“不瞒您说, 当初冯老师把他安排到前面的时候,我就和冯老师提过意见——不过他一口回绝了,我后来也没有再提·”任老师说, “特殊座位究竟有没有用, 通过一个学期的观察,我想现在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
——结论就是没有卵用,唐少爷坐到讲台右边后,除了睡眠时间比以往长了一些, 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改变,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在元澈坐到另一边之后, 多了一个隔着讲台传东西和递眼神的技能。
唐明华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没规矩惯了,坐在老师眼皮底下,对他来说多少是个震慑,坐到后面, 相当于又恢复自由了·”·“我倒不这么认为,”任老师平和地说, “唐总, 咱们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十七八岁不正是自主意识强烈的时候吗,谁能’震慑’得住这个年纪的孩子呢上次开会的时候有不少家长跟我抱怨, 说孩子大了,逆反心太重,管不住——我倒觉得,这’逆反心理’不是到了年纪自然就有,而是被过多的管束管出来的……”·唐明华有些不悦地打断了他:“任老师,照您的意思,我就不该管他 ”·“当然不是,”任老师笑着说,“必要的管束我们自然要做,但与其通过’震慑’来让他保持纪律、认真学习,不如给他尊重和空间——尊重都是相互的,只有先让他感觉到被尊重,他才会反过来尊重我们。
就拿这次调位来说,我让他们自己选择位置,本来做好了应对一些矛盾和冲突的准备,结果发现没有,他们自己处理得非常好·有个别学生之前被安排在前几排,但因为个子高,一直坐得很别扭,这次自己选位置,就搬到了最后一排,跟我说这样舒服多了——我们认为的对他好,不一定被他所接受,管得太满,他们反而喘不上来气。”
唐明华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他承认任老师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对这番话并不是百分之百的赞同··他盯着新的座次表看了少顷,指头在“元澈”这个名字上点了点:“他这个同桌也是自己选的 ”·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明华隐隐约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早就想不起来是谁了。
“对·”任老师说··唐明华眉间的褶又堆了起来:“他自己肯定选了个和他玩得来的,那上课是彻底不用听讲了·”·“那您真误会了,”任老师笑道,“这个学生,可以说是我们班学习能力最强的,平时话也很少。”
——————·与此同时,这位话很少的同学正在和唐明华那没规矩惯的儿子隔着两层屏幕交流··[元澈]:“退了。”
[唐染]:“我不·”·[元澈]:“你吃饱了撑的 ”·——还是外卖订单的那件事,唐少爷执意要直面接下来数月只能喝西北风的惨淡人生。
[唐染]:“应该的·”·[唐染]:“我说请你吃饭是应该的·”·毕竟要不是元澈垫他后面,也不会有这六千六百六十六块钱。
元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发过来一句:“算了·”·“去我姥爷家·”·唐染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先把东西退了,”元澈耐着- xing -子给他回,“中午去我姥爷那吃。”
[唐染]:“那多不好意思·”·[唐染]:“咱姥爷家几点开饭 ”·元澈:“……”·他姥姥和姥爷到儿子家过春节,一过就是数十天,昨天中午刚回来。
元澈打算去看看老两口,顺便把在尚啸家寄养了许久的奥利奥接了送回去··——————·唐明华从任老师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遇见了杨校长——他上学时的班主任。
唐明华下意识地把背又挺直了几分,点头致意:“杨校长·”·这位姓杨的女士如今是盛景的副校长,头发染上了一层霜白色,镜片后- she -出的眼神一如往日犀利,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垂着,一副不好亲近的模样。
杨校长在办公室坐了大半个上午,出来透透气,看见唐明华之后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明华啊,来,到办公室坐·”·唐明华上学的时候不是什么乖学生,那些打架斗殴的事也没少干,写过的检查能装订成册供学校展览,杨女士当年也没少为他- cao -了心。
如今再回到学校,一个已经离开了教学岗,一个已经成为了多数人眼中的成功人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杨校长给他倒了杯水,脸上隐隐带着笑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唐明华双手接过纸杯,带着点自嘲意味,轻叹一声:“没空也得挤——谁让那兔崽子总给我变着法地惹事。”
杨校长虽早已离开教学岗,也久闻唐染大名,闻言脸上的笑纹加深了些:“唐染啊,是比你那会儿还能淘,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唐明华估计她是想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或者“有其父必有其子”,苦笑着摇头截过话去:“杨校长,您就别讽刺我了。”
杨女士以前总是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年纪大了,倒是比往常爱笑了不少:“他又惹什么事了 ”·唐明华用三言两语简短地说了一下。
杨校长听后又弯了眼睛:“唐染这孩子啊,是聪明,就是没用在对的地方……你也别太生气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嘛,皮点正常·”·唐明华啼笑皆非道:“聪明……我看他也就会这点小道道。”
杨校长笑了一声:“他脑子活泛,真要用功学,成绩肯定上去得快·不说别人,就说你,当年可是愁掉我两把头发,现在不也挺好·”·唐明华干笑了两声,心情复杂地低头抿了口茶水。
——————·元澈一进尚啸家的后院,就被奥利奥撞了个趔趄,数日不见,这狗又圆了两圈··“你们不知道它有多能吃,”尚啸感慨说,“嘴还越来越刁,现在它的伙食比我都好。”
唐染插着兜走在后面,见自己的狗子丝毫没有上来跟主人亲热一下的觉悟,只好放弃高贵冷艳的pose,蹲下身冲奥利奥招手:“过来·”·奥利奥正围着元澈脚底打转,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唐染放缓了语调,说:“过来,哥哥抱·”·“……”·大约是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奥利奥走过来蹭在他腿上蹭了蹭,漫不经心地走了个过场。
元澈低头给它系上狗链,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忽然传出一声狗叫,还挺凶··唐染四下扫视一圈:“这里还有别的汪 ”·“啊,对,”尚啸往一个角落看去,“我捡了只流浪狗,胆子挺小的……可能是不愿意让奥利奥走吧。”
说着,角落里的小狗屋里跑出一只黄白相间的狗,个头比奥利奥小很多,紧张地瞪着他们,又叫了一声:“汪”·奥利奥一见它出来,立刻扯着链子要往它那里跑。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给你们说……”尚啸犹豫地看了一眼小黄狗,“这只狗吧,我捡回来带着打过针、洗过澡,就让它和奥利奥住一起了。”
“没问题·”唐染看了看两只狗的体型差距,又补了一句,“奥利奥没欺负它吧 ”·“没,”尚啸说,“奥利奥对它特别好,每次有吃的都要等它先吃,干什么都让着它,睡觉的时候还要伸一只爪子揽着,我一开始还以为奥利奥看他小,把它当孩子照顾了……”·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染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尚啸语调沉痛地说:“结果过了没多久,我发现这只小的怀孕了……”·唐染:“……”·元澈:“……”·气氛凝固了半晌。
……几分钟后,元澈和唐染空着手从尚啸家出来了··临走前,唐染蹲下身拍了拍奥利奥的狗头,教育他说:“你,干的好事,留下负责·”·他把剩下的“奖金”都转给了尚啸,出来之后又对元澈说了句:“改天咱们带它去做绝育手术。”
元澈别过脸去笑了一声··唐染:“笑什么 ”·“这样不好吧,”元澈说,“人家才刚当上父亲·”·他看得出来,元澈今天的心情不错。
唐染说:“起码,它已经体验过那份快乐了·”·元澈:“……”·***·两人还是打算按原计划,一起去元澈姥爷那吃顿午饭。
“空着手是不是不太好,”唐染向街边扫了两眼,“我买点水果给姥爷他们带过去吧·”·元澈反问:“你有钱 ”·唐染:“……哦,忘了。”
然后垂下眼盯住自己的山地车,似乎在掂量着什么··“……”元澈说,“别打它主意了,傻逼·”·这人想用他的车抵网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唐染口袋里传出两声手机震动的声音··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元澈说:“你先去,我回趟家·”·元澈:“ ”·……上午唐明华在电话里吼的那句回去要抽死唐染,他在旁边都能听见。
唐染解释说:“我就到门口取个快递,不进门·”·第84章 ·唐染站在小区门边的智能快递柜前, 掏出手机刚要输取件码··一辆黑色的特斯拉缓缓开至门口, 被门禁拦下。
驾驶员不满地摁了一声喇叭··唐染在看清车牌号的那一刻眼皮一跳··是唐明华的车,但是……他都多久没开过这辆了·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 滑下前窗的车内传出一个女声:“这蓝牙怎么不管用了 ”·保安微微弯下身子, 对车里的驾驶员解释说:“门禁系统升级,之前物业发过通知……您是不是忘记拿去升级了 ”·唐染看着保安和完全陌生的女人说了两句,回到保安室打开门禁, 将车放行, 不由皱了下眉头,取件码没输就跟了上去。
那辆车开得很快,唐染骑着车坠在后面,距离还是被越拉越大, 没过多久就消失在视野中··他又往前骑了一段,在离家不远处停了下来··他也说不清自己在这里等着干什么。
到底是想看见什么, 还是不想看见什么··黑色的特斯拉不知道停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子一手拎着某大牌的新款手包,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到唐染家门口, 按下了门铃。
周姨很快出来开了门, 看见女子并不意外,热情又不失礼貌地将她迎了进去··——————·“你怎么来了 ”唐明华看见她并不惊喜,脸上的表情甚至透露着几分不快。
女子不甚介意地将包摘下来放到门厅处, 低头换上周姨拿过来的新拖鞋,抿唇笑了一下:“我过来给你煲汤喝·你昨天应酬,酒没少喝吧我跟阿姨新学了一个养胃粥,正好做来给你尝尝。”
周姨本来想夸她几句“心灵手巧”、“温柔体贴”什么的,但瞥了眼唐明华的脸色,愣是没敢吱声,把女子带来的蛋糕放到餐桌上,就进厨房忙去了。
唐明华皱着眉头说:“我没让你过来,你瞎跑什么·”·女子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脸上露出委屈神色:“我给周姨打过电话,确认你家少爷今天不回来,这才过来的。”
——唐染中午如果回家吃饭,起码在半小时之前就该到家了,过了这个点,一般就是不会回来了··唐明华紧绷着的神色没有丝毫松动··哪壶不开提哪壶。
年轻女子亲昵地贴上来,撅着嘴说:“你肯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唐明华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睨了一眼桌上的蛋糕,了无兴致地敷衍道:“什么日子。”
女子娇嗔地拍了他一下:“今天是咱俩认识的第五百二十天啊”·唐明华:“……哦·”·“明华,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女子终于慢N拍地反应过来,仰着一张漂亮脸蛋儿,又傻又白又甜地问他。
唐明华:“……”·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了她一副绝佳的皮囊,势必要在别的方面亏欠她一些……比如智商··“咱不生气了好不好 ”女子柔声细语地哄他,“我知道错了,下次没有你的允许,绝对不会自己跑过来了。”
唐明华素来吃软不吃硬,一腔怒意慢慢融化在女子的柔情蜜意里,不多时便神色放缓,叹出口气:“算了·”·女子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他的手坐到餐桌前,去拆蛋糕礼盒:“你先尝尝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家做的,要提前预定好久才能订到呢。
我过去看看周姨把食材准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啊,再给你尝尝我的手艺·”·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家里另外两个人都去了厨房,唐明华胳膊撑在红木餐桌上,十指交握,目光放空了一会儿,在安静的餐厅里漫无目的地思索了许多。
比如唐染·这个孩子的确有许多方面和以前的他很像,调皮捣蛋、敢想敢干,- xing -子很躁——但又和他不太一样,比他更倔,软硬不吃·眼看今年下半年就要跨入成年人的门槛了,对自己的未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说子承父业,就是考个普通大学的希望都很渺茫。
一想起这个,他刚下去没多久的心头火又有要蹿起来的意思,于是赶紧把思绪拉向了别处··比如正在厨房里煲汤的那位傻白甜女士··他虽然时常被这位女士的智力水平震惊到,但之所以能和她维持这么久的关系,除了某些肤浅的原因外,就是因为她不怎么聪明,足够“听话”。
这点和唐染的母亲截然相反··思绪正乱飘着,那位傻白甜女士已经把汤用小火炖上,自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神秘的微笑,凑到唐明华耳根处亲了一下,歪着头看他:“想什么呢 ”·唐明华回了回神:“汤炖好了 ”·“还没有,”她拉开椅子在唐明华对面坐了下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本来想等到开饭再说的,现在有点等不及了。”
唐明华:“什么消息 ”·这位女士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羞涩,洋娃娃般的长睫毛先垂下去,抿嘴笑了一下,复又抬起眼看他:“我……好像怀孕了。”
唐明华:“…………”·年轻女子激动与不安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就听身后传来一句:“那恭喜啊·”·是个男孩子的声音,散漫中隐隐含着讥讽的意味。
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得身体一颤,头还没转过去,又听见那男孩子问:“孩子姓唐吗 ”·唐染在外面盯了一阵,一直没见那女子出来,在强烈的好奇心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驱使下,顶着被他爸当成陀螺抽的风险,直接开门进来了。
·谁知道进门就听见这么高能的一句··唐明华又惊又怒,霍然起身,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回来”·“我当然得回来啊,”唐染说,“不回来怎么祝福这个姐姐。”
傻白甜女士在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试探着开了口:“你是……小染吧 ”·“……”唐染被她这一声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了一下张嘴就说,“我不小谢谢,你是小……”·后面保准不是什么好话。
唐明华喝止了他:“这是你高阿姨”·“哦,”唐染皮笑肉不笑地说,“高小姐你好·”·这位高小姐是第一次见唐染本人,直觉这是个不好惹的,忙先遁一步:“那个……饿了吧我炖了汤,现在差不多好了,我过去看看啊……”·她向厨房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唐染在背后对唐明华说:“爸,这次这个差点儿意思啊,比你上次带回来的丑多了。”
高小姐:“……”·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顺着空气飘进她耳朵里,仿佛给她施了个定身咒,登时僵住了··唐明华恼羞成怒:“你回来找抽的是吧行,我成全你。”
厨房里的汤还用小火慢炖着,周姨忙不迭地跑出来打圆场:“小染饿了吧赶快洗洗手吃饭了……先生,咱先开饭吧,有什么事等吃完再说。”
唐染的拧脾气上来,谁拦都不好使:“我说句实话怎么了 ”·高小姐的脸色难看至极,她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厅处,换鞋拎包走人了。
餐厅彻底变成了父子俩的战场··怒不可遏的唐明华扬起右手,直接一巴掌掴到了唐染脸上··这一掌打得猝不及防,唐染一时间竟被他扇蒙了,偏过头蹭去嘴角被牙齿磕出来的血,耳畔的嗡鸣声过了半晌都没有消停的意思,他就在耳鸣声中冲唐明华吼了一句:“你有病吧”·唐明华面色沉郁地望着他:“你他妈除了惹事还知道干什么我每个月给钱给卡,供吃供穿,怎么就养出来你这个废物”·“对,”唐染喘着气冷笑,“老子宁可当废物,也不稀罕当你的复制品”·唐明华用手指着门口:“滚,从今天起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玩意儿”·——————·元澈开门的时候,本来想说一句:“你上西天取经去了 ”·结果打开门之后,看见唐染那指印分明的左脸,硬是把到嘴边的嘲讽给咽了回去。
姥姥姥爷看见唐染也吓了一跳:“呦,这是怎么……”·元澈进洗手间用冷水- shi -了条干净毛巾,出来不声不响地往他那里一扔··唐染从家里冲出来就一路风驰电掣,压根儿没想起来照照自己那张脸,此时接住元澈扔过来的- shi -毛巾才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一看:“卧槽”·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心黑手狠的唐明华问候了一番,敷上毛巾。
元澈看着他:“你不说不进去吗·”·唐染说:“一时激动,没忍住……哎- cao -”·元澈:“怎么了 ”·唐染:“我好像忘了取快递了……”·元澈:“……”·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染郁闷地捂了一会儿毛巾,撤下来看了看,印子还是没消:“……能把你宿舍钥匙借我用用吗 ”·元澈:“干吗。”
“我下午没地儿去,”唐染说,“找个地方养伤·”·第85章 ·“还有哪 ”元澈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眉心微微蹙起。
唐染按着毛巾, 没反应过来:“什么还有哪 ”·元澈看着他:“还有哪伤了 ”·“……没有,”唐染手里的毛巾滑了一下, 擦过肿胀处, 忍不住轻轻“嘶”了声,“就这。”
元澈:“……”就这伤养个屁··唐少爷的偶像包袱千斤重,印子没彻底消褪前, 说什么也不肯去教室里露脸··捂了一会儿, 唐染又拿下毛巾照了照脸,手指的形状倒是没那么明显了,肿依然没消。
元澈看着对着手机骂骂咧咧的唐染:“为什么不躲”·就这效果,非得是抡圆了胳膊打才行, 他不信唐明华的动作有那么快··唐染又“- cao -”了一声才罢休:“我没想到他真扇。”
“……”·他从小跟着唐明华过,调皮捣蛋的时候唐明华不是没揍过他, 不过也仅限于照着屁股踢两脚,别的打法从来没有过··今天唐明华也是真的气狠了。
学校的事还没找他算账,他又添了把火··唐染骑了一路车,又在元澈房间里用毛巾冷敷了一阵, 心头的火气也降下来些,比冲进家里那会儿冷静了不少, 说:“他大爷的, 以后爱他妈找谁找谁,找头猪上床我都没意见,关我屁事。”
唐明华和前妻离婚这么多年, 愿意再找一个法律都不拦着,唐染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但这是马后炮,当时看见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走进别墅,又听见她那句“好像怀孕了”,火气止都止不住。
元澈听他连骂带讲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真带别人回来过”·“没那么多,之前我就见过一个。”
唐染说,“长什么样记不清了·主要是气他俩·”·“……”难怪唐明华要发飙··唐染也沉默下来,慢慢回味着心里的五味杂陈,烦躁、恼火、憋闷……还有说不清楚的一点难过。
半晌,他开口对元澈说:”借我抱一下行么”·元澈说:“什……”·话未说完,唐染已经侧身抱了上来。
他右臂从元澈后背绕过去,左臂虚虚环在身前,下巴不着力地垫在他肩窝,闭了闭眼··——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就从心底冒出来,越升越快,蛮不讲理地蓬勃发展,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元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刚开始是靠理智克制,后来发现自己好像也并不反感··拥抱很轻,是唐染刻意收敛的结果··他唐大少爷混混沌沌地过了十七年,能骚能浪,擅长把看不顺眼的人气到冒烟,唯独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
眼下竟无师自通了··元澈安静地由着他抱··唐染的呼吸轻缓地扫在他的脖颈处,一声不吭,睡着了一样··过了不知多久,元澈终于被仿佛按下暂停键的唐染耗尽了耐- xing -:“……抱完没有 ”·此句一出,唐染才如梦方醒般松开手臂,退了半步,抬眼一笑:“嗯。”
一个拥抱过后,唐染好像又恢复了往日恣意散漫的模样,顿了顿,带着几分揶揄道:“其实我今天应该去买张彩票——双喜临门·”·元澈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唐染解释说:“奥利奥,和唐明华。”
双双“喜当爹”··元澈:“……”·唐染说干就干,下午去学校路上,还真拐进一家福彩,用这个月所剩无几的生活费,买了张彩票。
——他带着黑色卫衣的兜帽,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看着不像是进去买彩票的,倒像是打劫或者领奖··店员用不寻常的眼神地打量着他:“你好帅哥,是来兑奖的吗请出示你的……“·“不,”唐染说,“给我来张彩票。”
店员:“好的,请选……”·唐染急着走,飞快地说:“不用,随便,什么号都行·”·……·下午上完第一节课,任老师看着元澈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向他询问道:“你同桌呢 ”·元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假条:“病了。”
任老师接过请假条,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任老师:伤病原因,不能上课,见谅·唐染·”·“伤病 ”任老师想起上午唐明华刚去办公室找过他,不禁有些担忧,“严重吗,伤到哪里了 ”·元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心灵。”
任老师:“……”·元澈又按照唐染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他说他的心灵受到了创伤·”·这种鬼话要搁老冯那,能让他的心灵再“创”上一回。
不过任老师接受了这句鬼话,并表示如果唐染愿意的话,可以去办公室找他聊聊··甜文情有独钟校园欢喜冤家·——————·唐染在416睡了一个多小时,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又昏又沉,迷迷瞪瞪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心里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空空荡荡··他双臂垫在脑后醒了会儿神,听见手机震动,拿起来扫了一眼,有两条短信··一条是新的快递信息·另一条是元澈发来的,内容极其简短,就三个字:“看微信。”
他睡觉那会儿把后台所有程序都关了,自然也没听到微信提示音··元澈一共发了三条微信,每条都不长,之间间隔一小段时间,并且显然懒得复制到短信里。
第一条是:“来了·”·第二条:“收了·”·第三条隔了大概有四十分钟:“消没消”·——前两条算是给他通风报信,最后那条是问他脸上的肿。
好像有些情绪慢慢随着这条短信渗了进来,把他空白一片的心一点一点地填满··唐染一骨碌翻身起来,边回信息边往外面走··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忽然意识到,新的生活就要随着这几条简短无比的信息拉开序幕了。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种摆脱唐明华的掌控,过自己的生活的感觉,但从没想到过会以这种形式··自己走也好,被赶出来也罢,伤感个屁,求之不得··唐染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在校门口两个保安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骑着车子从他们眼皮底下飞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又载着两个快递从外面冲了进来··——————·任语真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寝室里没人,但卫生显然有人收拾过,地面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虽说寝室之前也并不算脏,但一进来还是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任语真站在门口懵了半晌——元澈中午回家了,他又没有大中午梦游的癖好,这活是谁干的·正懵着,元澈从后面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任语真忙问:“元哥,你下午回过宿舍没有 ”·“没有,”元澈说,“可能是……”·下午元澈忘了跟他说唐染到宿舍睡觉的事,正准备告诉他,就见任语真脸颊涨红,兴奋中夹杂惶恐道:“快,快回忆一下咱最近捡回来什么东西没有,我严重怀疑咱宿舍里现在躲着个田螺姑娘,现代版的”·元澈:“……”神他妈田螺姑娘。
唐染站在敞开的宿舍门外,悠然道:“我仿佛听到有人在找我·”·任语真:“染、染哥 ”·“是我,”唐染说,“惊不惊喜 ”·任语真:“……”·唐染脸上还戴着口罩,越过他俩径直往里走:“意不意外 ”·任语真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染哥,你下午旷课……就是为了在我们宿舍打扫卫生 ”·唐染:“……我吃饱了撑的 ”·他说着进了阳台,把在阳台一角充电的两个东西拿到房间里。
任语真低头看着面前的一台扫地机器人和一台智能擦地机:“……染哥,你宁可破产也不退的东西就是这两个 ”·唐染的声音透过一层口罩传出来,比平日要低上几分:“怎么样,是不是很实用 ”·任语真:“……”实用个屁啊。
万恶的资产阶级,破了产还是这么“腐败”··元澈上前一步,抓了唐染的肩就往卫生间走:“你过来·”·“干什么”唐染被他半拽着往里面走,“真的,你不用太感动。”
元澈:“你别告诉我买这两个就是为了在宿舍用·”·“没错啊,”唐染说,“有什么问题吗·”·“……”·元澈刚想说“你看你他妈就是吃饱了撑的”,唐染又开了口:“快递有点慢,本来是想送你当住校礼物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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