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远 by 池总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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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远 by 池总渣(5)
·方肖给他带了家中做好的早餐,就怕洛林远早上没吃到早饭···洛林远看也不看那粥,他被俞寒煮的面喂得饱饱的,肚子里还暖着呢··方肖大翻白眼:“俞寒不是跟你谈恋爱吗,怎么相处模式跟养孩子似的。”
洛林远不服气,有心反驳,却被方肖一句你为俞寒做过什么,帮过什么给堵了回去,左思右想,还真的什么忙都没帮上··结果一整堂课,洛林远都忙着思考去了,一点课都没听,完全将洛霆的那句考试不进步,就要换老师的警告抛之脑后。
越想越觉得方肖说得对,可不就是带孩子了吗,第一次领着脏孩子回家洗澡,给爸妈吵架而伤心的孩子煮生日面,带差点被老父亲家暴的孩子离家出走,俞寒跟他交往的过程,就跟做善事似的。
·昨天还把在路边哭唧唧的他带回家,洗澡吹头发塞被子,抱着哄他睡觉,简直父爱如山,怪变态的··不知道自己在小男友这里,已经升级成老父亲的俞寒发来课间关怀,微信上问他脸还疼不疼。
早上俞寒给他热了鸡蛋滚脸消肿,又抹了消肿药,再配合口罩,找感冒作借口,洛林远就地复活,不用跟同学们一个个解释自己被打肿的脸蛋··方肖偷摸着问他给夏芙准备了什么礼物,洛林远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瞪圆了,大惊失色。
他给搞忘了,方肖难以置信地瞪他:“你走不走心,好歹也是前任,都提前多久告诉你了,没买吗”·当然是买了的,这不是离家出走太匆忙,忘记把抽屉里的礼物盒给捎上了。
现在再回家也不实际,夏芙已经将去她生日会的人都拖进了同一个微信群,在里面发消息,说放学集合,直接去吃饭··方肖给他出主意,说要不中午放学去定个蛋糕好了。
做个好看的粉色蛋糕,插上代表十八的蜡烛,也是礼物··怂成瓜皮的洛林远早上才接受了来自俞寒的嫉妒警告,哪里还敢做端蛋糕给寿星这种举动,太惹眼了,说不定马上就有人会起哄让他们复合。
他心道,复合是不可能复合的,现场分手倒有可能,呸呸呸,不吉利,分手这个念头,想都不能想··不给礼物也不可能,只能中午的时候拉着方肖出去买了条手链。
付款的时候,不知财米油盐贵的洛少爷,总算开始心疼钱了··他捏着两根差不多的手链,直男审美道:“这两个有区别吗,凭什么这条粉的贵两千块·”·柜姐面带笑容,没被洛林远尴尬到,反而柔声细语地答:“这是我们11年的经典款哦,很多男生都会买来送女友呢。”
11年,也就去年,哪就经典了··方肖看着时间,就快上课,没空给洛林远犯拖延症:“就这个吧,纠结什么,你之前决定买啥都不超过三分钟,今天怎么这么磨叽。”
谁让他现在穷,当然要思考久点·最后洛林远还是选择买了粉色的那条,不管怎样,面子功夫得到位··提着个小纸袋,洛林远看支付宝里剩余的钱,有点心疼,心想明天让俞寒少买点菜,一荤一素足够吧。
转念又想带着俞寒出去吃点好的,果然该省点花··放学的时候,一群人聚在校门口,有十多个,吵吵闹闹,洛林远带着方肖,想挤到俞寒身边·结果他一见到俞寒身边那个人,就气得在微信上发消息:“注意你的言行,你是有家室的人。”
俞寒兜里手机震动,他下意识往人群里看了眼,找到洛林远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笑了··洛林远扁嘴,任屿怎么也在啊,还站得那么近。
他能吃醋吗,算不算瞎吃醋,因为俞寒已经说过那是个误会,他跟任屿没什么··不讲道理的吃醋,好像有点讨厌··但是早上俞寒的吃醋,他就很喜欢,吃醋也要吃得恰到好处啊。
对话框跳出,俞寒说:“过来·”·洛林远立马过去了,听话得要命,站在俞寒旁边,努力沉着,眉眼却带笑·任屿跟他打招呼,他先是矜贵点头,又觉得不能过于高冷,毕竟也是俞寒兄弟,就回了个招呼。
方肖在旁边跟杨席说悄悄话,听方肖说,杨席追他们班上的妹子失败,正处于失恋的惆怅期··但洛林远见杨席跟方肖斗嘴斗得乐呵,没瞧出有多难受来··结果从吃饭的地方转战到ktv,杨席的本- xing -就暴露了,先是点了一大堆失恋情歌,又是喝了好多啤酒。
杨席抱着麦,含着哭腔,唱着情歌,本- xing -暴露,面子里子一起丢光··洛林远找着机会,在杨席的鬼哭狼嚎中送出礼物·夏芙自从上次被他的坦白气走后,这次面对他,神色也挺尴尬的。
夏芙的朋友凑过脑袋来看,见到手链,惊呼道:“你怎么知道夏芙想要这个,她前几才给我们看过呢·”·怎么知道的,瞎猜的呗,因为夏芙喜欢粉色的东西,就买了,没想到正好买到了她想要的。
在朋友的挤眉弄眼中,夏芙冷静地谢过了他,客气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切蛋糕··这当然是没必要,要是他在这里跟夏芙切蛋糕,晚上就能被俞寒关在门外,无家可归,只能去住五星级酒店,多浪费钱。
洛林远送完礼物,就回头俞寒身边·任屿一晚上没怎么过来,都在和别人聊天··偶尔跟他对上视线,任屿也会笑笑,瞧着挺和善的,不带攻击- xing -,搞得洛林远都不好意思了,就跟俞寒咬耳朵:“任屿怎么老是对我笑啊。”
俞寒凑到他耳边说:“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你·”·低音炮糅着酒意,深入他的耳腔,仿佛在他脑海里来了次混响··洛林远等缓过来了,才去理解这个话的意思。
俞寒跟任屿坦白他们俩的事了也挺好,因为他刚喜欢俞寒那会,也和好兄弟出柜了,不隐瞒··他掌心捂着发热的耳朵,看俞寒·俞寒难得碰了点酒,只是小酌,一会还要上班。
只见酒杯滚着冰块,显得他手指修长,优雅中带点颓废,洛林远都快被迷死了,想着之后有机会,他可要天天去酒吧盯梢,免得男友被人拐跑···没多久,时间就差不多了。
俞寒将钥匙留给他,忧心叮嘱,让他早点回去,不要喝酒,要是他到家了,洛林远还没睡下,就打屁股··把洛林远说得两颊通红,有点迷醉,见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就凑到俞寒耳边撩拨:“只是打屁股吗”·俞寒差点就想掐他的腰,才老实不过一天,又想惹事,到时候在床上哭着喊疼的,定又是他。
洛林远送俞寒出去,他们两个脱离大队伍的时候,没人注意·俞寒也是舍不得他,没走电梯,转走安全通道··两个人拾级而下,趁着没人,手拉着手,甚至在一楼的拐角处接了个吻。
洛林远软在俞寒怀里,被人按着腰,转而顶到了墙上··他神色迷离,被人吻得仰头轻喘,让俞寒亲过他的耳根,吻上他的锁骨,整个人诱人又不设防,让人为所欲为。
俞寒好不容易停下,在他脖子上的吻痕重重亲了一下:“走了·”·洛林远嗯了一声,手指还捏着俞寒衣角,不太愿意松开··俞寒摸着他的鬓角:“乖。”
洛林远不想乖,但他还是乖了,他目送俞寒离开,看着人上了公交车·他想,驾照该上是时候考起来了,以后他负责天天送俞寒上下班,让所有人都知道,俞寒是有主的。
·他摸着自己肿肿的嘴唇,从楼梯上去·二楼的应声灯还是亮的,也不知何时亮的,洛林远也不在意··他该在意的,只是那时候他满心漫眼都沉浸在恋爱里,根本不知道在二楼,曾经有人来过。
那天晚上,俞寒没有回家,他醒来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俞寒的电话也打不通··但是微信上有俞寒发来的微信,大意是外婆半夜又进了抢救室,他要陪房,让他自己早上到楼下的包子铺吃早餐。
包子铺的环境挺好,老板夫妇也很爱干净··洛林远买包子的时候,给俞寒再次去了个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他提着给俞寒的包子,自己坐公交车去了学校。
他走到校门口,手机在兜里急切地震动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宛如一个强烈的警告··他一脚踏入校门口,只一瞬间,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窃窃私语,窸窸窣窣,仿如大海的潮浪,盛夏的蝉鸣,无穷无尽。
手机震得剧烈,仿佛要从兜里掉出来··洛林远站定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年级群、班级群、甚至是昨天的生日群,都在快速地转发着一组图片··主人公是他,昏暗的楼梯拐角,他被男人按在墙上,亲吻脖子、嘴唇,紧紧相拥,耳鬓厮磨。
包子滚落在地上,豆浆也炸开在水泥地上··那些窃窃私语就像是被无限放大,炸进了他的耳朵里··是他、真是同- xing -恋啊,他是被搞得那个吗,真脏,会不会被传染艾滋病,好可怕。
恶心··恶心··恶心·第九十章 ·那些群里散发的照片,好像将他扒光了扔在大庭广众之下·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更是如刀般砍在他身上,遍体鳞伤。
他远没有他想得那样坚强,也第一次意识到了,他到底选了怎么样的一条路走··洛林远几乎不敢看手机,他本来想要坚强地继续上课听讲,无视那些目光··这是他的- xing -向,是他私人的事情,关其他人什么事。
他顶着那些目光往班级走,推开门的那一刻,本还喧嚣的班级里,声浪一瞬间静止··一双双眼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什么意味的都有··他就像误闯而入的异类,被人从头到脚地打量。
静过那一瞬,那股低低的,密集的说话声又响了起来,一波一波,在暗处涌动··方肖推开桌子,朝洛林远的方向走去·他想过去把站在门口的洛林远拉回座位上,突然班级角落传来一个声音:“方肖昨晚的是不是你啊”·就像是闻到味一样,所有人都亢奋地望着话题中心的方肖和洛林远,想知道答案。
一阵哄笑中,洛林远看到平时在班里上井水不犯河水的那一波,用一种恶意的眼神注视着他们··方肖沉下脸,转到那个方向:“关你屁事”·那波人里有个刺儿头,平时就很混,他不爽方肖的态度,故作下流的吃了个口哨:“这就维护上了男人滋味这么好”·他突然用胳膊肘撞一边的男生,用手比划进出的手势:“听说是用屁股……呕,好恶心啊。”
他们轰然大笑,方肖骂了句脏话冲了过去,一群人打作一团·洛林远甩了书包上去帮忙,很快他们集体被带到了班主任面前··班主任先是训斥了那帮挑食的刺头,又轰他们回去。
方肖不服气,昂着脖子道:“是他们先惹事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女- xing -,姓陈·为人刻板,教书的时候好似只有三套衣服,红黄蓝,轮天换,学生们都觉得她有强迫症。
陈老师推了下眼镜,拿着手机看了几眼,没有理会方肖,而是转而向洛林远道:“那些影响不好的照片,学校已经要求删除,但是我们要请你家长过来一趟·”·洛林远从事情发生开始,就面无人色。
配合着他脸上还未散开的淤青,瞧着很狼狈··方肖为他出头:“什么叫影响不好,凭什么叫洛林远家长学校不去抓散布照片的人反而请受害者的家长”·陈老师板着脸:“方肖你的事还没完想背处分吗”·方肖简直要气疯:“是他们几个人打我一个,你把他们放走了,单独留我们下来是什么意思”·陈老师不理会方肖,而是问洛林远:“照片上的另外一位,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陈老师说话的时候眉毛微蹙,眼里的反感清晰可见··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实在不希望照片里的另外一个还是这个学校的,太麻烦,这样的丑闻,能让一些过激的家长闹上门来。
·如果是洛林远自己不干净,去校外找人,那就好解决了··照片的另外一个只被拍到一点发尾和半个肩膀,内容的中心还是洛林远,这些照片都充满了针对- xing -,就是想毁了洛林远。
听到陈老师问他另外一个人是谁,方肖恨得要命,受到不公平对待的气愤几乎要挤破他的胸膛··他看洛林远脸色煞白,就像随时都要晕过去了,而洛林远身体晃了一会,还是稳了下来,声音沙哑得支离破碎,一段话,几个字,都说得如此艰难。
他说:“不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是校外·”·陈老师明显地松了口气,对方肖说:“你先回去上课,洛林远留下·”·方肖还要争辩,却被洛林远一把攥住了手腕,洛林远的手指太冰凉了,腻着冷汗。
洛林远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还勉强地笑了一下·从他虚弱无力的目光中,方肖看出了洛林远对他的感谢,同时还有不想连累他的心··方肖拳头握紧了,不肯走,陈老师抬高语调:“方肖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想被一起请家长”她忽又犹疑道:“该不会照片上的真是你吧”·方肖心里怒骂老虔婆,满脸不服气,洛林远却挡在他身前,胳膊稍微使劲,将方肖往后推:“不是他,他昨晚一直在跟杨席唱歌,在场的人都知道。”
而且方肖昨晚穿得是校服,照片里的另外一个人身上是黑色的短袖··昨晚俞寒是先在ktv换了衣服再去上班的,洛林远非常庆幸昨晚俞寒提前换了衣服,这样谁也不能认出俞寒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牺牲一个··只是不知道拍照片的人有没有拍到俞寒,应该只是想整他一个人而已,这样也好,俞寒马上就要保送,不能被这种事影响。
洛林远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也很明白,却架不住心里的害怕和难过一股股往上涌··会想如果俞寒在就好了,俞寒明明不在更好,但是……俞寒在就好了,他自私地想,他就不用一个人害怕了。
洛霆不在,赶来学校的是林舒·林舒已经在电话里得知事情经过,差不多是一个小时后才到了教师办公室··林舒穿着质感极佳的修身黑裙,头发微卷,颈戴着珍珠项链,拿个名牌小包,浑身上下优雅至极,很是体面。
她仰着头走进办公室,一身高贵的傲慢劲儿·她扫了站在角落的洛林远一眼,也不理会陈老师的起身招呼:“洛林远,过来·”·洛林远低着头走到林舒面前,余光见林舒抬起手,忍不住就往后一缩。
他以为林舒要打他,明明才教训过他,不要丢人现眼,现在却闹得全校都知道了··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交际圈都会知道洛家小公子跟男人乱搞的消息··意外的是,林舒的只是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仔细看了他脸上好一阵,问:“嘴边的淤青怎么回事”·洛林远压得小小声道:“你打的,还没散。”
他刚刚上去帮方肖,也没帮到多少·方肖常年打篮球,跟那些混混体质比起来,体质好得不知道多少,洛林远跟在旁边捡漏而已··加上混战没多久,就被人告老师,又被班长组织着人分开了。
林舒满意点了下头,也不知道在满意什么··陈老师咳了咳,制造了点动静,想让这位学生家长注意到自己:“这位家长,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儿子在学校里干出了很不像话的事情……”·不等陈老师说完,林舒打断她:“什么叫不像话”她语气疑惑,好似真的不懂自己被叫来学校的原因。
陈老师忍耐道:“就是照片,那些不像话的照片在学生群里扩散,给我们学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林舒眉毛一挑,对洛林远道:“照片给我。”
洛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林舒翻了一阵:“影响确实不好·”·陈老师松了口气,觉得总算能进入正题,没想到林舒下一句话就是:“我希望校方能够配合我将散布照片的源头ip找出来,这些照片侵犯了我儿子的肖像权。”
陈老师像吞了蛋的鸡一样,对林舒的这番话目瞪口呆,她艰难道:“洛妈妈,这照片是洛林远和其他同- xing -的不雅照,是违反校规的·”·林舒把手机扔回洛林远身上,洛林远慌忙接住,握着手机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舒。
只看他的妈妈,林舒抱着手,踩着高跟鞋,挡在他身前对陈老师道:“违反哪条校规早恋吗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儿子成人了,已满十八岁,他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权利,同样有恋爱的权利。”
陈老师头都大了:“重点他在跟男生谈恋爱这位家长你搞搞清楚”·林舒眯起眼:“为人师表,就当以身作则。
国外都知道- xing -向不同,就得包容·我们家长每年交这么多的学费,不是让你们当老师的用不知所谓的理由来羞辱孩子的”·陈老师还要说话,就被林舒挥手打断:“行了,叫你们校长过来,我要跟能解决事情,能负责的人谈话。”
陈老师被激得面色紫红:“我就是负责这事的班主任·你不能不讲道理,孩子做错了事,你不管教,反而为难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林舒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在董事会从来没见过你。”
陈老师一听董事会,就觉得大事不妙·这个学校确实有一小部分的家长相当有权有势,每年会给学校赞助很多资金··这些家长自己组成了董事会,定期开会,通常由校长接待。
陈老师哪知道这又是一个难缠的富家子弟,她忍下心中恼怒,挤出一个笑:“这位夫人,我之前不知道……”·林舒不耐烦道:“够了,给我把那些闹事的学生叫回来,让校长过来。”
·她坐到了办公室的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违反校规,又是谁要被管教”·第九十一章 ·没多久校长就赶过来了,将陈老师呵斥出去,再同林舒点头哈腰,让人奉上了精致点心与昂贵茶水。
林舒坦然地面对这一切,好似天生的高高在上·她以身作则,告诉洛林远他什么都不用怕,只心他是洛家的少爷··校长再三保证,一定会将散播照片的人找出来,那些碎嘴的学生,也绝对会教训,直到林舒满意颔首,校长这才用手帕抹着汗,恭敬地将他们母子二人送到外面。
洛林远站在走廊,劫后余生,便忍不住偷瞄林舒·林舒不复办公室里盛气凌人的模样,而是疲累复杂地问洛林远:“所以你现在明白,你到底选了怎样的一条路吗”·这话一出,洛林远的眼圈红了,哪怕他在看到那些照片时,哪怕是被陈老师不公平对待时,哪怕是被说着恶心,一日之内听够了十八年来都没听过的恶意中伤,他都没哭,自以为坚强得不可思议。
林舒的话却仿佛是根针,将他身上的防护薄膜戳破了,皮肤接触到了现实,疼得钻心··林舒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告诉我那个男生是谁吗”·洛林远垂首沉默,林舒失望地闭眼,再睁开时,只说:“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出柜这事将会像龙卷风一样席卷整个洛家,会有怎么样的后果,就连林舒自己都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对一直低着头的洛林远斥喝道:“站直窝窝囊囊的像什么话”·洛林远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服软示弱:“妈妈,我想回家。”
林舒:“有谁拦着你吗”·洛林远用袖子抹去眼泪,本来就没有人拦着他,是他自己要离家出走的,最后还是要回到这个避风港。
也许也不算避风港,稍晚时就会有一场更大的风暴降临··但是此时此刻,家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他必须回去··因为他知道,不管最后如何,家里都是爱他的人。
比如吴伯、张嫂、张叔、洛霆……还有林舒··他连教室的书包都没拿就跟林舒走了,在车上的时候,洛林远给方肖发消息,和他道歉,说连累他了··方快速回道:“你再说对不起我就生气了啊,不用担心,昨晚我一直在跟杨席唱歌,他们都知道。”
·洛林远正想回复,手机有来电提醒,看到来电人的姓名,洛林远呼吸都停住了··他缓了一阵才接通电话,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只有不断的呼吸声在急促响起。
不知多久后,他听见俞寒说:“宝宝,你在哪·”·洛林远按着车上的皮椅坐垫,指头深陷:“我回家了·”·俞寒:“我看到照片了,我……”·洛林远打断他:“没事,你没被拍到。”
俞寒:“我不在乎他们知道照片上的另外一个是我,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听俞寒意思是要出面认下照片,洛林远忙道:“你什么都不要管你不是要面试了吗”·俞寒听他急了,便说:“不会有事的,学校不会因为这件事……”·他听着电话时,林舒在前座透过后视镜沉默地望着他,她显然知道了电话里的那位是他拼了命也要隐瞒的人。
林舒的眼神似审视,更像嘲讽,衬得他颇为可悲··洛林远说:“你怎么知道不会呢事情都发生了,别让它变得更严重了,不要添乱了,我求求你……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怨意,他不想也不是有心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情绪走向失控时,他吸了口气,努力冷静道:“我们先不要谈这个了好不好·”·电话那头沉默地比刚接通时还要久,他听见俞寒回答好时,便拿开手机,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前,他依稀听到话筒里俞寒说了什么,但是他不想再回播,而是将手机放在一旁,脑袋靠着车窗,无力地望着窗外··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躲进壳里,又希望一觉醒来,一切都不是真的,没有照片,没有攻击,也没有曝光。
在极致的低落下,他混乱地理着思绪,想弄清自己刚刚那股来得冲动又强烈的怨意··他只是想要保护俞寒,俞寒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跳出来,不懂他的一番苦心。
这样做能得到什么,见证伟大爱情吗,就连他自己都还要靠林舒来保护,俞寒又能得到谁保护,关朔风吗·洛林远就像被人强硬拖出壳中的蜗牛,在猝不及防下被风吹雨打,一身伤口,连舔舔自己的伤都做不到,他害怕了,是真的怕了。
林舒在问他,你知道你选了怎么样的一条路时,他曾经以为自己知道,原来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还没有足够强大到能承受这一切··车子行驶了半个钟头,总算停了下来。
洛林远不肯下车,他甚至不愿意动,窝在后座上,就跟应激似的,一双手臂抱着双腿,坐在那里发呆··林舒让司机先走,别管他,给他留了个通风的窗口,扔下一句:“想清楚了就回家。”
车门被关上,寂静里,洛林远什么也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只考虑着不去上学,或者转学,转到一个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地方··反正俞寒马上就能保送到大学,下学期都不会来学校了。
本来还说好要给他继续补习的,出了这件事,俞寒怎么来,来了会不会被他爸妈看出什么·他们要怎么见面,见面要是被又一次偷拍了怎么办到底是谁这样恨他,才会散布照片·胡思乱想中,俞寒的消息发了过来。
洛林远看了眼,俞寒在跟他道歉,说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俞寒道,如果设身处地想一想,自己也不会愿意洛林远主动出来承认,如同洛林远说的那样,除了添乱,没有任何作用。
是他幼稚了··因为是字体,并不能看出什么情绪,只是洛林远看到添乱的时候,心脏微微一缩··这个词语是这样伤人,他刚刚脱口而出时,为什么就没感觉到呢。
他手指颤抖着按着屏幕滑下,俞寒的消息都是隔了好几分钟,才接着发一条··就像每一条都是仔细斟酌,不断地组织着语言,选择最慎重的态度发出··俞寒最后发来的消息,让洛林远的眼泪落在了屏幕上,把字体都花了一片,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俞寒说:“对不起,我错了,不要离开我。”
他沉默地望着那排字,他从未说过要离开,也没有要分手··只是看着俞寒的消息,他才惊觉,也许他潜意识里是有这样的想法的··无论怎么想,他们之后都很难见到面,补习不一定有了,学校里也不用考虑。
流言蜚语必不可少,他身边的所有朋友都会被恶意起哄··他会被孤立吧,这还怎么去学校,他怎么面对这一切··不能见面,不能再亲近,也无法陪伴,怎么维系一段感情,光靠一腔热血和思念吗·洛林远痛苦极了,仿佛被撕裂了两半。
一半的他激动强烈地说着他爱俞寒,他说过要陪他不会离开,原来这爱这样廉价,能被轻动摇,那些曾经的勇气和信心都成了笑话,不堪一击··另一半的他懦弱无力,言语苍白。
现实如此,该叫他怎么选择··他捂着手机,无声地哭了一场,哭得几近缺氧,鼻头红肿,眼睛充血··在脑袋一阵麻一阵疼的眩晕中,他想到了那首星空,想到了俞寒说我现在除了外婆,还有你,想到那一次次握住他的手,想到了每一个落在他颊边,唇上的吻,想到那夜怕他脸疼,为了固定他姿势,搂了他一整晚没敢动的俞寒。
他真的好喜欢俞寒,他说过他要疼他,他说过他要和他一起上大学,他说过他要养他··他说过许多,又什么都做不到··洛林远颤抖着手,在九宫格上敲敲打打,删了许许多多遍,终于将那句话发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们冷静一下吧·”·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按在了心口处,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不想分手,光是想到这两个字,他的心都疼得不想要了。
人没有了心,还怎么活·他没了俞寒,还怎么活,俞寒就是他的心··在呜咽中,在不到半分钟里,他抽抽嗒嗒地将那条微信撤回,说:“我错了,我们不要冷静,情侣都是冷静着冷静着就分手了,我不要分手。”
“但是我好怕啊,怎么办,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好喜欢你,比你知道的程度,还要多很多很多”·第九十二章 ·在洛林远的世界逐渐崩塌时,俞寒也并不好过。
外婆好不容易从抢救室出来,还在昏迷不醒,主治医生就将他找了过去,委婉提出老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一次次手术足以掏空成年人的健壮身体,更何况这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外婆的求生欲很强,但是人命天定,外婆时间到了,与其在医院呆着,不如接回家中去··医生认识俞寒这样久了,知道他还是个孩子,仍在读书,便给他建议,让他将老人送去专门的临终关怀的科室。
医生话刚说完,就见面前这个年轻人眼里水光一闪,很快便隐忍地抿唇,转过头看向窗外··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俞寒:“老人家不容易,就在最后的日子好好陪她吧。”
俞寒压抑地问:“能不能……继续治疗,外婆昨天早上精神还很好,说我熬的粥不好喝,她要自己来……”他说不下去了,手背拭过眼角,又跟医生说抱歉,他出去冷静一下。
发现洛林远的照片被泄露时,俞寒是想第一时间去找人的·可是他的腿就像灌了铁一样,无法动弹··俞寒透过病房看着床上仍在昏迷输液的外婆,他给洛林远打电话。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是自己被曝光,而不是让身边的人受伤害··他再谨慎一些就好了,洛林远就不会被拍到·外婆出车祸的那天,他在外婆身边就好了,外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苦。
无尽的内疚和无能为力淹没了他··他谁也护不了,什么都做不到··俞寒站在医院走廊里,遇上了外婆隔壁床的小姑娘监护人,是她的父亲,小姑娘也是车祸,成了植物人,至今没醒,大叔每天都过来看护,和俞寒也认识了有段时间。
大叔看着俞寒面上的表情,那是他自己每天早上醒来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有的神情,绝望又痛苦,被生活挫折得不成样子··大叔安抚地拍了拍俞寒的肩,掏出烟问他要不要。
他说:“抽口烟会好点,人会舒服 很多·”·这个提议很诱人,俞寒看了会,却还是拒绝了·他说:“我恋人闻不了烟味,他身体不好·”·大叔看俞寒还是学生,就要为了恋人戒烟,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只能不上不下地僵着唇角,把烟收回去,轻轻捶了下俞寒的肩膀:“好小子,下次记得带来给大叔看看,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叔吧。”
当然是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大叔帮忙缴了一部分医药费··大叔说,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明明都是善良的人,生活却不会选择善待他们。
俞寒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洛林远最爱的那款夹心·塑料撕开,糖入口中,就像他的味道··能缓一点的不止是烟,还有洛林远味道的糖··甜意散在舌尖,生活总要面对,他拿出手机,想了很久,才缓慢地发出了微信。
那天的医院很忙碌,偶尔护士从病房里换药出来,都能看见尽头站着的那个男生,手扶着窗户栏栅,手里拿着手机沉默地注视着,秋日阳光温柔,却并不能将他温暖半分。
·那沉重的孤独和难过,让人看着都心酸··俞寒退出微信软件,转而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没多久就接了起来,关朔风问他有什么事··风水轮流转,曾经他同样冷待关朔风,如今成他被冷待。
俞寒不觉得有什么,对他来说,关朔风仍然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会因为无关的人而感觉受伤··他求助的坦然,坦然得关朔风都觉得这孩子像足了自己··关朔风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提出了条件:“以后都听我的安排”·俞寒:“哪得看你要安排什么。”
关朔风:“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俞寒:“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我·”·关朔风无言一阵:“你还真有底气跟我叫板。”
他挂了关朔风的电话,转而打给了方肖了解目前情况·照片里的他只有肩膀一角,听方肖说教室发生的那些事情,俞寒沉默地记住了那几个人的人名··方肖语气一转,又道:“我本来也很气,那些人回教室以后,还嬉皮笑脸,说他们是为民除害,是洛林远不检点搞同- xing -恋,老师为什么要罚他们。”
结果刚笑完没多久,他们通通都被叫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罚了五千字检讨,校内斗殴,记大过一次,那些人回来的时候脸都青了,被警告过,再也不敢乱说什么。
方肖说:“俞寒,小远被他妈妈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如果可以,你去看看他吧·”·俞寒应下声来,转身回了病房··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洛林远的那条短信。
他说他喜欢他,比他所知道的还要多··俞寒注视着那行字,轻轻吻在其上,他也是,他爱他,比他所知道的还要多··洛林远在家里躺了几天,林舒也不管他,回来就故态复萌,将自己关进了画室里。
留洛林远在外面胆战心惊等着洛霆什么时候回来··他和俞寒联系不能说断了,也并不频繁,那时他还不知道俞寒到底做了什么,直到方肖将惊天消息告诉他··当下洛林远还坐在后花园吃小饼干,看着方肖发来的一连串感叹号,差点咬到了舌头。
俞寒跟人打架了,把人揍得挺狠,都进了医院,因此保送名额也要丢没··洛林远猛地起身,脑子一阵眩晕差点就倒下去·他抓着手机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给俞寒打电话,一通通的,俞寒就是不肯接他的电话。
洛林远只好给方肖打电话,方肖接得很快·一接起,洛林远就崩溃道:“俞寒做了什么他打了谁是不是班上那几个他疯了吗,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到底说我什么我只在乎他啊”·说着说着,洛林远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是被气的。
方肖:“你冷静一下,俞寒打的不是他们·”·洛林远已经跑到家门口了,他太急了,急得像没头苍蝇,连司机都不找,就想直接打车去··方肖在电话里说:“俞寒不知道怎么找到偷拍你们的人了,他打的是那个人。”
洛林远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他愣住了,不自觉地停下来··方肖愤怒道:“竟然是班长那个垃圾他自己追夏芙追不到,故意整你”·方肖:“你没见他那副嘴脸,俞寒到班里问他的时候,刚开始还算冷静,是班长他不识相……还说……算了,他那些废话也没必要听。
俞寒直接拖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教室里带出去·”·方肖:“洛儿啊,你不在现场都不知道,俞寒急红眼的样子太可怕了,班长都快被他打残·只是他干这事虽然冲动,但我觉得情有可原,要换我我也想揍死他。”
·洛林远握着手机,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他保送没了,都是我害的……”·方肖:“不能这样想啊,不是你害的,怎么会是你害的。
你冷静,别钻牛角尖,你想啊,俞寒他本来成绩都很好,就算没保送,他一样能去好的学校·条条大路通罗马,人生不止是高考·呸,不止是保送·”·洛林远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他站在路边拦车,继续保持跟方肖的通话:“俞寒去哪了”·方肖说不知道,但是班长的家长来了,说要报警,要验伤告俞寒,而且因为俞寒的行为,大家好像都有些猜到照片上的另外一位是他了。
主要也不是因为俞寒,因为俞寒揍班长之前,班长说了些废话,说什么俞寒该感谢他没曝光他,还说俞寒跟洛林远这样的富二代不一样··洛林远有家世保他,俞寒有吗动手之前脑子拎清楚了,他有什么本钱来冲动。
班长还跟俞寒说,为什么要跟洛林远那种除了钱的人渣鬼混在一起··因为洛林远有钱吗,俞寒是不是卖身了啊··俞寒就动手了,将班长的脸都打裂了,还踩断了他的左手。
方肖觉得俞寒还是手下留情了,起码给班长留了个右手,不影响他高考写字··但这些他都没有跟洛林远说,而是道:“你别来学校了,现在学校乱得要命·警察都来了。”
洛林远心不断往下沉:“是来抓俞寒的吗”·方肖:“俞寒没事,他跟一个律师走了,那律师来头不小,我爸认识,专门替权贵打官司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洛林远没能打到车,反被洛霆打了·他站在路边,刚刚好就碰上了洛霆的车··洛霆下车后,铁青着脸,第一次动手打了他··男人的劲比女人大多了,洛林远踉跄后摔,跌倒在地,手机都飞了出去。
他没管颧骨上仿佛裂开的疼痛,膝行着去捡手机,他还没联系上俞寒,万一俞寒给他打电话,他没接到怎么办··洛霆震怒的声音从他顶上传来:“把少爷扶起来,送回房间。
没我的允许,不准他出来”·洛林远攥着已经被摔坏的手机,又听到洛霆的命令:“你凭什么关我我不要”··洛霆不理会他,司机和洛霆的助理已经下车来抓他。
洛林远想跑,但是他脸被打得太疼了,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一耳光抽得脑震荡了··在头晕目眩中,他被人架着胳膊,像个孩子一样踢着脚:“放开我爸爸你松开我走开啊我有事要出去你们松开我”·洛霆直到他被关进房间后,也没有理会他。
倒是吴伯急得不行,守在门外,心疼他的伤,想为他处理又不被允许进来··洛林远拍门拍到声音嘶哑,最后哀求吴伯去找林舒,让林舒放他出来··吴伯说好,他离开了门,却很久都没回来。
洛林远抱着坏掉的手机,觉得脑袋疼得快炸开了··俞寒到底怎么样了,带走他的律师又是谁,他什么时候能出去,他还能见俞寒吗·第九十三章 ·没有网,没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不安感越发浓重,更无法阻止他的胡思乱想。
明知道俞寒现在状况不妙,他却只能被关在这房间里面·他把试图开机无数次失败的手机扔到一边,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只找到一个没来得及拆的红包,里面一沓钱,够用了。
洛林远把钱胡乱塞进口袋里,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掌心被刮下了一层皮肉,蹭了不少砂石,被土掩住了血,他竟然没觉得有多疼,直到现在看见了··他跑进浴室里胡乱洗了个手,抬眼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很丑,右边脸颊完全肿胀起来,挤压着眼帘,怪不得他总觉得右眼视线有点模糊··他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自己,又剪开了一件短袖给双手缠上了厚厚一层布··洛林远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看窗外的一棵老树。
虽然只是二层楼高,看起来却足够吓人,总觉得跳下去能摔断手脚··他忍着心里的害怕,双手颤颤巍巍地去抱树,想要顺着树下去··老树身上枝桠多,却架不住洛林远的敏捷为负,很快洛林远就滑了下去,手臂上被火辣辣蹭了好多道口子,还摔在了草坪上,死死咬着牙才把痛呼忍回去。
他身上太脏了,又脏又疼,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丁点伤口都能让洛林远受不了·许是现在打击多了,反而能坚持下去··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要去找俞寒。
他把手上的破布拆了,捂在手臂上止血·上次俞寒带他翻墙出去,现在方便他逃家··大概是翻过一次了,这次翻墙只是翻得双脚有点疼,其他还好··洛林远按了按自己的裤兜,钱还在,没丢。
他现在没有手机,万一辛辛苦苦逃出来,结果没钱打车怎么办··洛林远在街边拦了辆车,报上俞寒家里的地址,灰头土脸地往哪里赶··眼见着车子行驶离开了洛家,洛林远这才松懈下来,顿时觉得浑身都疼。
司机透过后视镜一眼眼地瞄他,忍不住道:“要不给你找家药店停下,你去买点药吧·你身上太脏了,我这车都要不好洗了·”·他也是看洛林远年纪小,不然都不肯载的,多脏啊,又是血又是土的,蹭的椅子都不能载客了。
洛林远听红了脸,他小声问司机要来纸巾,将自己蹭在皮椅上的灰一点点擦干净,然后努力挺直腰背,尽量减少挨在椅子上的部分,哪怕这样很疼··下车的时候,洛林远多给了一百块:“师傅你拿去洗车吧,抱歉了。”
他这样师傅反而不好意思,死活不肯要,推搡着让洛林远下车,还从置物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塞洛林远手里:“才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怎么能要你钱,有钱不要这样大手大脚的,不然你以后少不得要后悔,快走吧”·洛林远拿着那个面包,认出了这面包也是那次野营俞寒给他的那款红豆味。
他没有拆,而是揣着面包一瘸一拐地往俞寒家里走·俞寒家里没人,他拍了许久的门,都没人来开,俞寒还在··洛林远恐慌地蹲在了俞寒家门口,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学校不敢去,俞寒也不会在学校,不是真的进拘留所了吧,就因为打架。
也不知道蹲了有多久,洛林远固执地不肯离开,因为离开这里以后,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俞寒,才选了这样蠢的办法··每一次电梯响起时,洛林远都会起身,站在走廊处遥遥望着电梯口,只希望能看见俞寒从里面出来。
·数不清到底失望了多少次后,电梯里出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那个包洛林远认识,是之前俞寒用过的小花包··男人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朝这边走来,见到门前立着一个脏兮兮的男生,还愣了下。
洛林远盯着他手里的钥匙和包,警惕问:“你是谁”·男人细细看他的脸,认出他来:“洛少爷,你怎么在这里”·洛林远猝不及防被人叫了姓,以为是洛家派的人来抓他了,慌了一瞬,很快男人就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杨,是关朔风关先生的私人助理。”
洛林远并不傻,再联想前因后果,反倒松了口气·如果是关朔风插手了这件事,那俞寒肯定不会处于最糟糕的情况,比如留下案底,或被拘留··杨助理见他神色,仿若看不见他脸上的伤和狼狈道:“洛少爷您稍等,我得先进去取些俞少爷的私人物品。”
洛林远却道:“俞寒在哪”·杨助理看起来人和气,口风却紧:“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但是俞少爷很安全,请您放心·”·不等洛林远说话,杨助理又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本来关先生想亲自登门拜访。”
洛林远攥紧了手里的红豆包,突然道:“你能帮我给俞寒带句话吗”·杨助理没说好,也没拒绝,而是开门后侧身让他进去·洛林远想着进去也好,万一这个杨助理打着拿东西的名义到处乱翻怎么办。
只是杨助理进门后,直接往厨房去了,瞧着像是来过这里一般,甚至给洛林远倒了杯水,让他喝···等杨助理倒出第二杯出来时,洛林远觉得不对了··没完全关上的门外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推门而入。
关朔风穿得悠闲,配着他的英俊外表,瞧着年轻不少·他回手关上门,脸上和煦笑容,对坐在沙发上的洛林远打了个招呼:“林远,好久不见·”·洛林远整个人都坐了起来,肉眼可见的紧张。
关朔风无视了他的防备,慈爱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你是来找俞寒的”·洛林远没有说话··关朔风叹息了声,目光梭巡了屋内一圈,没有选择坐沙发,而是从客厅里连着的餐厅处,拖出一把椅子。
因为空间小,哪怕一个在沙发,一个在客厅,也相距不到两米的样子··关朔风道:“你确实该担心俞寒,毕竟他是因为你,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是吗”·关朔风说着这样不客气的话,语气却依然平淡,就跟议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他将手上的手套脱了下来,塞进外套口袋里,还掏出了一盒香烟,冲洛林远扬了扬:“介意吗”·洛林远紧绷着嗓子道:“什么叫因为我变成这个样子,俞寒怎么了”·关朔风将香烟取出点火,抽了一口才道:“让我猜猜,你大概是知道了我和俞寒的关系吧。”
他眼神停在了鼻青脸肿的洛林远身上,半晌点头道:“嗯,是知道的样子·”·关朔风:“你见到我应该安心不少吧,觉得我肯定会出面处理这件事情。”
洛林远的心思确实被关朔风说中了,只是更让他讨厌的是关朔风的眼神,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刺进人的内心··关朔风道:“俞寒或许也是这么想的,才会这样给我惹事。”
他吐出一口香烟,眯眼道:“当然,我是会给他处理烂摊子,但前提是建立在我知道他是个同- xing -恋之前·”·洛林远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紧张道:“你什么意思”·他愤怒又惶然,害怕又饱受要挟。
他当然知道关朔风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关朔风轻弹烟灰在杨助理送上来的茶水里:“我查过俞寒,他之前交往的是女朋友·”·关朔风:“他让我去查是谁拍的照片时,我本来就有点怀疑,没想到事实比我想得还要糟糕。
你也是,林远,你之前不也是喜欢女人的吗”·关朔风将烟彻底扔进了水里,捏着杯口晃了晃,直到那点火星子熄灭:“我知道你们不过是小孩子打闹,尝尝鲜而已。
俞寒犯傻,所以现在丢了保送,人也在拘留所里呆着·林远你一定比他懂事,对吧·”·洛林远燃着怒火的双眸随着他的话,如同熄灭在茶水里的香烟般,渐渐灰了下去,他还是没说话。
关朔风皱眉,继续加重法码:“也许你还不清楚为什么俞寒来找我,他外婆的病已经不能继续拖下去,需要转院·”·“在这件事上,你也能够帮他吗对,你还有洛家。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父亲现在应该在大发雷霆,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脾气虽然好,但生气起来,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关朔风将椅子摆回原位,杯子递给杨助理。
杨助理手脚很快,已经将俞寒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提着一个大包··关朔风走进洛林远,带去一阵烟味··他拍了拍洛林远的肩膀,靠在他耳边说:“你想,俞寒现在可以为你什么也不管,以后呢。
这是他的前途,他最在乎的亲人,也不用五年,只需三年,他一定会后悔·到时候你又会不会后悔”·洛林远挥开了关朔风的手,关朔风也不甚在意,他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成,面前这个年轻的孩子足够动摇,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倒在地上,摔得粉碎,像一尊华而不实的白瓷。
他大概知道俞寒这孩子为什么会喜欢他,人总是热衷追求与自己完全相反的存在··脆弱又娇矜,天真且浪漫··关朔风出门前,停在了电视机前,看着那立起的相框里笑靥如花的女子,只一阵便移开了视线,离开了这间房子。
跟在他身后的杨助理却伸手将相框取了下来,放进了包里··他们来得快,也离开的快速,谁也没有理会留在房子里的洛林远··直到久久后,夕阳滲入柔软的窗帘,温柔地挨在屋里男孩的肩头,他才像受不住一样,缓缓地佝偻下了身子。
他撕开了红豆包的袋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好像没有从前那样好吃了,苦得厉害··第九十四章 ·方肖接到洛林远的电话时,赶紧从家里下楼,还让自己妈妈做饭,这个点了,洛林远应该还没吃吧。
他没想过洛林远这时候会来找他,更不知会见到这样凄惨的一个洛林远··从来干干净净有洁癖的那个洛林远,又是脏又是伤,手里还捏着半个红豆包,单边脸本来就肿,眼皮也红得像哭了许久。
方肖什么都没问也没说,拉着人就往自己家走·没让洛林远跟他妈碰上,而是叫人先上楼,自己去厨房洗了盘车厘子端上去,顺带捎了个药箱··洛林远窝在地毯上发呆,一直不说话。
方肖把车厘子端到他面前晃了晃,红果在雪白的盘子里滚了一圈,没有勾引起洛林远的食欲和说话欲··方肖起身把车厘子放书桌上,开药箱,还拿膝盖顶洛林远的背:“快去洗澡,脏死了你。”
说完自己也觉得神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嫌洛林远脏··洛林远抹了把脸,幽幽起身,还对方肖说:“记得把地毯换了,我真的很脏·”·方肖:“……”难为你了,这个时候还记得让我保持整洁。
洛林远洗过澡后,换上了一套方肖没穿过的新衣服·方肖刚处理完地毯,又拿了瓶奶给洛林远···他不是很有胃口,仍是摇头·方肖说:“多少喝点,一会上药会很疼。”
虽然不知道上药和喝奶有什么关系,洛林远听话地接了过来,咬牙忍了一整个上药过程··他突然一个激灵:“我的红豆包呢”·方肖:“你还吃啊,我以为你不吃了,就给你丢了。”
洛林远猛地起身要去找,方肖赶紧抱着人的腿:“你别疯了,不就一个红豆包吗,都脏到不能吃了也不怕吃坏肚子”·他话音刚落,洛林远的所有动作都消失了,彻彻底底地安静下来。
方肖心慌慌的:“你到底怎么了,难道俞老师真有什么事吗”·洛林远摇了摇头,他说:“他不会有事的·”·沉默了一阵,他又说:“你说得对,都脏得要吃坏肚子,不能留,只能扔。”
那天晚上方肖收留了洛林远,他睡得不是很好,半夜醒来时,发现洛林远裹着一张小毯子缩在飘窗那里··方肖揉着眼睛,带着浓浓睡意道:“你怎么还不睡啊。”
洛林远轻声道:“我需要毯子·”·方肖:“身上不就是吗·”·洛林远:“不是这个·”·方肖想去开灯,洛林远阻止了他:“别忙了,你快睡吧,我只是需要时间想点事。”
想什么,他在想种种细节,才突然发现,他需要毯子陪着他睡的毛病在俞寒那里好得十足十,他可以跟俞寒一块睡··比起毯子,他更喜欢抱着俞寒··想着想着,一颗心就被揉得稀碎,他眼睛很疼,不能再哭了,就是忍不住。
他再喜欢红豆包,也不能吃了·他很喜欢俞寒,才不能继续留着俞寒·他不想俞寒和他未来会后悔··如果将事情与自己的顾虑说出,他大概能想象到俞寒会怎么选择,俞寒不会接受这种所谓的我是为你好式的分手。
俞寒更愿意自己独自处理好这些事情··怎么样处理呢,他们还这么年轻,拿家人和自己来牺牲吗··在俞寒这样苦的人生里,他没带去一点甜,反而将俞寒拖下深渊,让他负重前行。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愿意毁了他··他希望俞寒能够好好的,考上好的大学,照顾好外婆,就像……没有遇见他之前,俞寒本该有的人生··窗边的黑夜褪去,朦胧晨光,一线初虹从厚云中刺出,就像那次日出,俞寒拉开了帐篷的锁链,回头对他笑。
他已经做好决定··洛林远用方肖的手机登陆了微信,编辑好了分手消息发出,不等俞寒的回信就删除了俞寒··他从方家静悄悄地离开,时间还很早·他想,他放在俞寒家的奶糖还没吃完,他给俞寒的画还没画完,他甚至没能陪俞寒过一次生日。
洛林远在早上九点的时候,回到洛家,洛霆没来得及震怒,洛林远就面色煞白地倒下了··洛霆被吓了一大跳,也来不及兴师问罪,赶紧将人紧急送往医院··也亏送得及时,谁也没想到洛林远竟然是得了急- xing -心肌炎,晚一秒人可能就没了。
就算送医及时,也在短短一个星期里数次出入抢救室,命悬一线,半只脚踩进阎王殿又被拖回来··人更是至今未醒,仍在昏迷··这一遭下来,洛霆两鬓白了不少,整个人衰老许多。
林舒也每日都赶往医院,不会待很久,因为她实在见不得洛林远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洛霆迁怒:“你就不能好好陪他”·林舒铁青着脸:“我是医生吗,我陪他有用你有空对我发火,不如想想是谁又打又骂还把他关起来现在儿子成这样了,你好意思发火”·医生尴尬地在旁边劝架:“这位先生夫人,病人需要安静。”
林舒平息着自己的怒火,转身出了医院·她坐着车回洛家,又一次在家门前看到那个男学生··事到如今,她已经知道了跟洛林远搞在一起的,就是这个叫俞寒的男学生。
竟然还是洛林远的家教,可真行,就在他们这些做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厮混到一起··林舒原打算无视,也下令让谁也不要放这个男学生进来··没想到这个俞寒天天来,风雨无阻,常常在外面一站就站好久,直到夜色深了才回去。
林舒本来不想管的,但架不住今天实在肝火旺盛,便让司机开到俞寒身边停下,降了车窗:“你再纠缠不清,我就报警了·”·俞寒恍惚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竟是一亮,急急走过来,直到近了,才克制停下。
男生一脸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燥,瞧着倒跟她躺在医院的儿子很像,模样憔悴··他对她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见一见小远而已·”·林舒不客气道:“他不想见你,不要再来了”·林舒要升上车窗,怎知这个男学生竟然伸手扣住了她正在上升的窗沿,不肯松手:“我只想跟他见一面,只要一面就好”·他急切的声音让林舒更是烦不甚烦,想到洛林远犯的病也有眼前这个男生大部分功劳,她就怒火中烧。
她下车,将车门反手摔上:“你见他干什么”·俞寒面对她的怒意不肯退让:“见面了说清楚·”·林舒忍不下去了:“说清楚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把他名声毁了还不够你父母没教过你礼仪廉耻”·说罢她忽地想起了俞寒的身世,忍不住讽刺道:“我忘了,你是个私生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俞寒没有被她的话语激怒,而是沉静又执着道:“我要见小远·”·林舒:“让我说多少次,他不想见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说罢她抬手叫保安赶人,却被抓住了手腕。
林舒心里一惊,毕竟也是半大的小子,个高力气也大,对她动手也绰绰有余··俞寒却并不是要动手,而是重复那句话:“我要见小远·”他双眸微红,哑声道:“就算要分手,也要当着我的面说,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林舒没料到自己儿子原来已经处理干净,这男孩早已被甩,现在只是不甘心罢了··竟然如此……林舒甩开了俞寒的手:“他说不想见你,你就算在这里等上多久,他都不会见你。
你要不信,你可以试试看在这里等着,也许你等个一天一夜,他就出来了吧·”·林舒越过了男生,进了洛宅·当晚她几乎是喝了半瓶红酒缓解情绪,又在画室里待了许久。
夜色渐深,她忍不住给了保安亭一个电话,那边回她,还在等着··林舒攥着话筒,想讽笑又笑不出来·真是不知所谓的深情,年少轻狂··她睡不着,最后还是起身去了洛林远的卧室。
她想该收拾一下换洗衣物给医院那个小冤家,说不定换上自己的衣服,不穿病号服能舒服点,能够早日醒来,别再躺着··林舒很少来洛林远的房间,有几分陌生,许多摆设她都不知是谁送的。
从衣柜里收拾了几件衣服,林舒坐在床边叠,却发现洛林远枕头底下露出了半个相框··她将相框取了出来,那是一副被裱好的画,上面画的是另一个男孩,睡在光里,温暖如梦。
画面充满浓厚的感情,几乎要将观看的人拖拽进去,感受里面的深情··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有这样的天赋··林舒看了画一阵,最后将画放回了原位。
她披上了一件薄外套,走出洛宅,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下起雨··她撑了把伞,在阵雨送来的风中感受到了冬日即来的气息·走到大门口,就见到那立在昏暗等下的男孩。
林舒走了过去:“你走吧,他真的不会见你·”·雨中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望着她··林舒说:“既然他选择跟你分手了,你就该明白他的意思。”
俞寒声音哑得仿佛许久没说过话一般:“我想听他亲口说·”·林舒:“有意义吗”·俞寒没答她,大概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软和,他说:“阿姨,你帮我跟他说……让他出来见我一面。
不管……不管他是什么想法,我都想听他亲口说·”·林舒转身回了洛宅,没再理会站在门口的男孩·只吩咐保安室的人给他送把伞,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第二日早上醒来,她下楼看见洛霆面色不好地坐在那里吃早餐,还在吩咐吴伯加强安保··林舒蹙眉道:“大清早的你又在折腾什么·”·洛霆将咖啡杯摔在桌上:“那臭小子以为自己是关朔风的私生子我就会对他客气还敢来这里”·林舒:“你又能把他怎么样”·洛霆皮笑肉不笑:“还能怎么样,打一顿赶走就是了,我还能杀了他不成。”
第九十五章 ·洛林远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四肢无力,胸口闷痛··他甚至还在吸氧,他怎么了·恰好吴伯端着杯热水进来,对上他睁开且清醒的双眼,顿时热泪盈眶,扑到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哽咽了。
看吴伯这个样子,洛林远就知道这次自己一定病得不轻,都把吴伯吓坏了··自从十三四岁后,他好像再也没病得这样严重过··林舒在家里接到洛林远苏醒的电话,只换了套衣服便赶往医院,直到上了车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了颜料。
她用纸巾和车上的水简单清理了手,车子正好行驶出大门,林舒下意识往大门口看了眼,那个男孩已经没在那里等了··看来洛霆简单粗暴的方式打碎了一颗真心,林舒说不上来是不是比刚开始轻松一些。
这些天她也冷静下来,圈里同- xing -恋数目不少,她早已见多,只是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确实不能够冷静,怕他年纪轻轻,不知道珍惜自己,出去乱玩,毁了身体又毁了人生。
当然也有个人的私心,面子的考量·她都如此,洛霆这个老古板只会更夸张··林舒的种种思量在见到洛林远的那刻,尽数打碎·大概是那冥冥中血缘的脐带触动了她那根母- xing -神经,在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了心如刀绞。
她的儿子瘦了许多,脸颊的肉都消失得毫无影踪,仿佛一夜长大,天真不在,眸色沉沉··洛林远穿着比之前大了许多的常服,坐在病床上,右手握得紧紧的,走进了她才发现那是一颗糖。
林舒坐下后将糖从洛林远手里取出,拆开,递到他嘴边·洛林远沉默地摇了摇头,不肯吃·母子俩都没说话,吴伯识趣地退出了病房··洛林远不想说话,林舒却不得不说。
医生表示就洛林远目前情况,是不可能继续学业了,起码要休养三个月到半年··半年后都临近毕业,怎么可能参加高考·洛霆的意思是等洛林远身体稍微好点,就送他出国,直接国外留学。
更何况国外医术更为发达,对他的病情有利··洛林远慢吞吞地听着林舒的话,总算给了反应,他摇头,声音喑哑:“我不要出国·”·林舒说:“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将糖扔进了垃圾桶里,看见洛林远的睫毛随着糖砸在垃圾桶底部,猛地颤动一下··林舒想起医生说切忌让洛林远情绪大起大落,不由忧心自己将这个决定说得太早。
她叹了口气:“这个事也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记得跟护士说,你这个病得注意保养·”·不知不觉,她啰嗦了一堆,又感觉懊恼,忙住了嘴,却见洛林远俨然听不进任何话的模样。··洛林远也不是完全无视她,在她不说话后,反而对她说:“我的心很疼。”
他掌心按住胸口:“我觉得不会好了·”·哪有不会好的,病的是急- xing -,发现又早,虽然动了手术,伤了元气,但还是能康复的,不像慢- xing -的那种,一得就是一辈子的病。
·林舒:“医生说你好好养就没事,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休息吧·”·林舒走了,吴伯回到病房时,正好清洁工从房间出来,提着垃圾袋,彼此互相点了个头,擦身而过。
洛林远躺在床上发呆,吴伯将小餐桌展开,把粥勺好送至他的嘴边··洛林远突然问:“我床边怎么会有糖”·吴伯眼神闪躲,不肯说。
洛林远看出不对了:“吴伯,就连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吗”·说罢他假装无法呼吸,情绪激动的模样··吴伯哪里经得住被他这样吓,全都说了,是俞寒给他的。
这糖是几天前他替少爷收下的,那时他正好从外面采买回洛宅,就见俞寒站在门口,浑身伤,是老爷叫人打的··那个男生见到他,冲他走了过来,动作不利索,腿脚好似有伤,手里一个盒子,打开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糖。
俞寒朝他鞠躬道:“拜托你了·”·吴伯没说俞寒的状况,他怕小少爷又跟老爷吵架,只是说:“盒子里只有一颗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小少爷,我没骗你,真的只有糖。”
话音刚落,他就见小少爷从床上起来,竟然要下床··吴伯忙去扶:“小少爷你别动,你要找什么,吴伯给你找”·洛林远脸色惨白:“糖”·吴伯:“在哪”·洛林远指向垃圾桶,又急又悔的眼泪落满了腮边。
吴伯走过去一看,哪里还有糖啊,早已换上了新的垃圾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洛林远也想到了,刚刚清洁工才来过,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他心中翻天覆地,眼前阵阵发黑,过往回忆一幕幕浮现。
他曾经趴在俞寒背上,说他们恋爱不要吵架,就算吵了也没关系,他很好哄的,他说,俞老师你送我糖就好了,也不用多,就一颗糖就行··这颗糖已经被粗心大意的他搞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吴伯在旁边不安道:“要不我去超市给你买吧·”·洛林远捂着脸摇了摇头,没有用了,他们之间何止是一颗糖能够解决的··他既然已经选择放手,就不该贪恋这些美好的东西。
洛林远身体恢复期很漫长,他沉默寡言,只要了一个画册,天气好的时候,会下楼画画·林舒偶尔过来,看见他坐在公园里,以为他在写生··有天晚上来时,翻看那本画册,才知道哪里是写生,全是那个男孩。
在看床上自己儿子,也不知道梦到什么,上一秒是笑的,下一秒眼泪却涌了出来,没一阵就睁开了眼睛,眼里是破碎的星河,伤心又恍惚··洛林远缓慢地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林舒,认出了这才是现实,又意兴阑珊地闭上了眼,厌倦极了。
又过了几日,林舒带了手机过来给他,已经修好了,洛林远却不敢开机,直接将那手机放进抽屉里,没敢去看··天气越来越冷,洛林远穿上了厚外套,窗外难得见雪,这是十年来C城难见的大雪。
这一天,吴伯发现洛林远难得有了点胃口,很是高兴··洛林远说要一个蛋糕,吴伯也答应了,给他买来··却见洛林远在蛋糕上插了十九根蜡烛,让吴伯关上灯。
他独自在摇曳的烛光前闭眼许愿,半天才吹灭了蜡烛··灯开后,洛林远又没了胃口,让吴伯将蛋糕收了下去,自己站在窗前发呆··吴伯轻手轻脚地将蛋糕带了出去,关上门。
洛林远等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身体已经很困倦了·大病一场,他底子被掏空大半·他强撑着精神,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开机··他犹豫了很久,才拨出了那个电话。
嘟、嘟、嘟··“喂·”·久违的男声让洛林远眼底浮现了一层泪,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没有说话·电话那边也是一样的沉默,却谁也没有挂。
一句生日快乐迟迟咬在牙间,没有说出去··雪越发大了,几乎要将整个世间覆盖成无尽的白··没多久,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后,声音彻底消失··俞寒挂了他的电话。
洛林远抖着手将手机拿下,几乎要看不清楚屏幕··他搞丢了他的糖,他再也没有糖了··与其同时,俞寒收起手机,回到病房里·外婆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这个冬天很难熬。
他拿出课本,在灯下复习了一阵,仍然心浮气躁·外婆突然醒来,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俞寒忙凑了过去,握住外婆粗糙温暖的手··外婆睁着眼,笑着对他说:“我的乖孙,生日快乐。
外婆给你做碗面吧,长寿面……年年长寿……”外婆没能把话说完,又困倦地睡了过去··俞寒俯下身,将额头靠在那双温暖的手上:“谢谢外婆,我有你就够了。”
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他有外婆就够了··其他的,就算再想要,也能忍着不去要的··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他接到最后一通来自洛林远的电话··这个学期结束后,洛林远家里来人,替他办了转学。
谁也不知道洛林远到底去了哪里,又在哪··他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任何消息··他们最后的联系,只有无尽的沉默,和他在听见洛林远哽咽出声前,挂掉了那通电话。
后来俞寒无数次夜里梦回,梦里都是他问洛林远那时候想对他说什么··但是梦里,洛林远永远都是沉默的,什么都没有说···他再也不可能听见了,洛林远想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校园篇完)·第九十六章 ·闹钟响起时,俞寒在床上翻了个身,准备起床·他惯来克制,从不赖床,门缝下透出一缕光线,是浅黄色的廊灯··按停闹钟,圆形的电子钟表从提示画面跳转到当前时间。
2019.7.14 08:35 星期日··俞寒在房间里的浴室洗漱完毕,出门右拐,是一扇浅黄色的门,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推开浅黄色的门,房间里防光窗帘将太阳尽数挡住,却又在床头开了一盏星星小灯,旋转着在天花板上散满了星星。
儿童床上躺着一个小孩,怀里搂着只大橘猫,睡得香甜·猫已经醒了,正趴在那里甩动尾巴,看到俞寒,这才伸了个懒腰,从小主人怀里爬了出来··小孩被惊醒,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俞寒将他的小被子拉起来盖在肚皮上:“再睡一会·”·小孩大名叫俞渊,小名叫芋圆,长得乖巧可爱,每次俞寒把他抱出去都能召来不少女- xing -充满怜爱的关怀。
就是长得跟俞寒不太像,整个人圆乎乎的,圆眼睛圆鼻头圆嘴巴,侧脸的弧度堪比蜡笔小新,跟俞寒英俊的五官实在不搭边··芋圆闭上眼睛,小胳膊扒拉着床找猫。
俞寒顺手将一个公仔塞他怀里代替老猫,掖了两下被子,安静地退出房间··走到客厅,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阿姨端着餐盘出来,给他准备的是三明治和橙汁,给芋圆准备得可就多了。
肉眼可见的偏心··材料丰富的香粥、奶黄包、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瓶奶··俞寒扫了眼芋圆专用餐桌上丰盛的早餐,觉得芋圆长得这么圆,他们家的阿姨功不可没。
阿姨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看了眼芋圆卧室:“小宝贝还没起床我去叫他·”·俞寒没阻止满脸兴奋的阿姨,他们家的阿姨把芋圆当孙子一般疼爱,在他工作繁忙的时候,很细致地照顾芋圆,让他很放心。
没多久,芋圆就顶着一个乱糟糟的西瓜头出来了,被阿姨牵着到小餐桌旁,抱着奶瓶就开始嘬··俞寒看着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儿子:“你已经三岁了,该断奶了。”
芋圆见人要断自己的奶,迷糊的眼睛瞬间瞪圆,抱着奶瓶警惕地瞪俞寒,牙齿磨着奶嘴,含糊不清道:“不行·”·俞寒跟他商量:“不断奶的话就去学画画。”
芋圆哼唧哼唧着:“画画就不能跟真姐姐玩了·”·俞寒:“真姐姐没空成天跟你这个没断奶的小孩玩·”·芋圆作出小大人的模样:“唉,你不懂,真姐姐喜欢我,她才大我五岁,我觉得可以。”
俞寒乐了:“你不可以·赶紧吃早餐,晚点带你出门·”·用过早餐,俞寒让阿姨给芋圆换好衣服,他抱着芋圆就出门了·手机上是助理收集发来的儿童绘画机构资料,有好几家,都在C城小有名气。
本来按照俞寒的- xing -格,他会优先考虑经验更加丰富的机构··但有家新开没满一年的绘画机构吸引了他,因为这家机构叫鱼缘绘园,跟芋圆听起来很配··果然,他把几个机构的名字报给芋圆听,芋圆就踢着小腿杆:“我要去我的机构我的我的”·俞寒嘴上埋汰着芋大脸,手里还是导航到了鱼缘绘园,决定先去那看看。
他们到的不巧,鱼缘正在办活动,舞台上几个玩偶蹦蹦跶跶,到处都是气球和孩子··芋圆面对人多的地方一点都不紧张,俞寒本来见这里这样繁忙,应该没空接待,打算要走。
但是芋圆闹着要去玩··因为这个机构占地挺大,大得足够放一个充气乐园,堆满了海洋球·芋圆对这个乐园充满兴趣··他一撒手,芋圆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冲向了乐园,宛如脱缰哈士奇。
俞寒没法离开,便在不远处站着看芋圆·七月的室外很热,他穿着衬衫有点出汗··心里想着倒霉孩子,背心就被人戳了戳··俞寒回头,正面迎接了一个硕大的兔子头,把他吓了一跳。
他虽受惊,面上却不动··这应该是鱼缘的工作人员扮演的兔子,尾巴后面还缀着一串孩子,正在扯布偶装上的圆尾巴··兔子冲他招招手,想要引他进里面坐。
不知怎么,这个工作人员不肯出声,都以大幅度的肢体动作示意··俞寒还都看懂了,他浅笑婉拒:“不用了,我小孩在那里玩,我得看着·”·兔子就跟被冻住了一样,安静了好久,直到一个孩子扑到他怀里咯咯笑,兔子这才抱起小孩走了,俞寒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他背心再次被戳了戳,转头还是那只兔子,这次还挎了个胡萝卜包··拉链是开的,兔子一样样从里面掏东西,雨伞、冰水,小扇子··俞寒都懵了,尽数接过后,心想这个机构还挺会来事的。
大概看出他是没报名的家长,正在上门了解,便特意招待他,周围家长都没这待遇,还挺细心的这兔子··兔子厚厚的爪子在胡萝卜包里掏啊掏,俞寒顺手替他把手套扯了下来, 兔子白皙的手就暴露在空气中,好像有些无措,指头都颤了几下。
手指修长,指腹染粉,看得出是属于男- xing -的手,甚至能想象这手执笔画画时,画面会很不错··俞寒礼貌道:“抱歉,看你戴着手套拿东西不方便,就帮你取下来了。”
兔子摆摆手,表示没事,总算掏出了他想要的东西,一颗糖,还是奶糖,端正放在掌心里递到俞寒面前··可惜兔子面前的男人,之前的东西都收了,到奶糖这里却不要:“不用,我不吃糖。”
兔子将手又伸了伸,哄他吃糖似的,俞寒眉心微蹙,不失礼貌道:“我乳糖不耐,不好意思·”··被他拒绝的兔子瞧着挺失落,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公仔头套上看出的失落,感觉耳朵都要耷拉下来。
兔子把糖放回包里,要回自己的手套,也不走,就跑到一边的花台边坐下,打气球·打出长条的气球就扭出各种形状送小朋友··俞寒有了伞和扇子后,确实舒适许多。
又见这大热天,兔子穿得这么厚,也不知道会不会中暑··心里念头刚闪过,就见将气球拧成朵花,站起朝他走来的兔子身体一阵摇晃,差点摔倒··俞寒刚受过对方照顾,怎么会置之不理,他走了上去,扶住兔子胳膊:“先生,你没事吧,还是进里面坐坐吧。”
兔子点点头,将花给他,指了指路··俞寒为难地回头找了眼哈士奇·芋圆,只见那孩子已经火速地勾搭上一个小妹妹,正玩得不亦乐乎··兔子像是看出了他的不便,就推开他的手摇摇头,还抬手指了指乐园的方向,让他还是看着自己的小孩。
然后步履蹒跚地走了,背影挺落寞··俞寒目送他离开,又去逮芋圆·小破孩在大热天玩红了脸,一身汗,俞寒说他:“你衣服都- shi -了,晚上发烧的话别找我哭。”
芋圆不高兴俞寒在小姐姐面前说自己,就梗着脖子饭:“你发烧的时候还不是抱着我哭还一口一个圆圆羞羞脸”·俞寒被熊孩子当众落了脸,也不恼怒,直接把孩子给提溜出来,不让他跟小姐姐玩,芋圆嘴巴噘得能挂油瓶,不甘不愿地被俞寒带走了。
俞寒哄他:“来学画画就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起玩·”·芋圆在真姐姐和很多小朋友直接犹豫了一会,最后选择了很多小朋友·毕竟真姐姐才一个,这里的小姐姐有好多好多个啊。
俞寒带着人,总算找到了一个没有扮成玩偶的女老师,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女老师看着年纪不大,人很热情,便带着他们四处参观,甚至还带他们参观了厨房··厨房被玻璃门隔着一层,能看见里面厨师在忙碌。
女老师叫小熊,小熊说因为他们的机构是晚上上课,考虑小孩们饿得快,所以他们还有课间餐点··餐点都是经过专业营养师搭配,食材新鲜,厨房环境干净,有家长不放心绘园提供的食物,他们也能理解,所以厨房都是能看见的,制作流程全透明。
看完厨房又看上课的地方,装修风格温馨,墙绘漂亮,学生桌都很可爱,教材是美国总部发的,课程也跟着教材走··俞寒了解得差不多,也觉得不错··小熊弯腰问芋圆:“小朋友今年几岁啦”·芋圆比了个ok的手势:“三岁啦”·小熊直起腰,犹豫道:“俞先生,您的孩子年纪偏小,一般来说都需要家长陪同着上课。
您看是您回去后,是和您夫人一起商量看看,选一个人来陪孩子上课吗”·俞寒说:“他妈妈不在了·”·小熊尴尬地连声道歉,俞寒说没事。
小熊道:“那我带你们去见院长,缴费那些是院长在管理的,就是不知道这时候院长在不在呢·”·小熊领着他们走到了院长办公室,推门,里面一个男生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 shi -透的白背心,坐在风扇前吹着风。
男生下半身还垮着兔子套装,圆滚滚的尾巴挂在后腰上·头发乱蓬蓬,一个兔子头套摆在一边··小熊高声道:“院长,这位俞先生要来给他的小孩报名。”
院长浑身一僵,甚至不敢回头··俞寒站在门口,眯着眼打量那位院长,脱了头套的兔子,白背心透肉,贴在背脊上,将腰线勒得窄窄的,肩头泛粉,一尾蓝色活鱼盘在他的肩胛骨上,水珠四溅,异常色气。
小熊疑惑道:“院长”·院长手里捧着冰可乐,一点点回头·从耳垂到尖巧的下巴,纤长睫毛,- shi -润双眸·他像是从俞寒的梦里掉了出来,现在了现实中。
洛林远缓慢地眨了眨眼,终于看向了门口的人,没敢说话··小熊感觉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她身后的俞先生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很多:“洛院长,真是好久不见。”
他们注视彼此,视线交缠许久,是洛林远先躲开了目光,垂下眼睫,咬住嘴唇··确实好久不见,足足七年··第九十七章 ·小熊感觉事情不太对:“俞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园长不叫……”·“小熊”洛林远中断了她的话,“你先给俞先生还有这位小朋友倒杯水,再拿些点心过来,我得去换个衣服。”
小熊说好,洛林远捞着自己的兔子装连蹦带跳地奔出园长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换衣服,而是逃命去了··芋圆站累了,松开俞寒的手,自己找了个椅子撑着坐上去,晃着一双腿:“爸爸我喜欢这里。”
俞寒不理他,一直盯着办公室门口,不知在想什么··洛林远逃到了洗浴室,绘园里建了洗浴室,以防孩子们发生尴尬状况时需要换洗··结果孩子没用几次,他这个园长光临得最多,几乎每日几遍报道。
洛林远把身上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如果平时他身上出了这么多汗,他最起码要在浴室折腾一个小时·可办公室里还有人在等他,不该拖延时间··他一想到等他的是俞寒,就有种异常矛盾的心情。
有种想在浴室里待一辈子,又有种想马上冲到俞寒面前的念头··洛林远根本不敢和俞寒对视,他绝对会出丑的,刚刚他连话都不敢说就跑出了办公室··太没骨气,还冲动。
他不应该主动跟俞寒打招呼,虽然隔着布偶装··天知道他隔着头套,在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虹泡里,看见俞寒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他甚至以为这不过是场梦幻泡影,一戳就碎。
他痴痴地看了俞寒好久,看俞寒成熟许多的面容,面容棱角愈发深邃,体魄好像比上学的时候更强健了些,穿着衬衣,宽肩窄腰,胸肌也鼓……·等等,洛林远在水里使劲晃了晃脑袋,又啪啪拍打自己的脸。
不要想了,大白天发什么情呢·而且俞寒……有小孩了啊,应该结婚了吧··洛林远掬了捧热水搓了搓脸,水太烫了,都烫进他眼睛里了。
这一洗就是半个小时,洛林远出来扫了眼手机,赶紧用毛巾搓了搓头发,- shi -着就过去了··可怜的小熊在办公室里招呼客人,差点把肚子的话题都掏空·不过这位俞先生之前还挺好说话的,现在却冷得厉害,还是小孩懂事,给她捧场,拉着她一口一个甜甜的姐姐。
当她发现俞寒第十次扫向门口,还抬腕看表时,小熊汗如雨下:“不好意思,我们园长比较讲究,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忙太久了,还在收拾·”·俞先生却问她:“你为什么说我认错人了”·她还没答话,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带进了一股微甜的沐浴露味。
小熊刚松了口气,见到洛林远的样子,心又吊起了··不是说好了见家长打扮都要老成点吗园长怎么就穿着一个印着太阳花的白短袖出来了,连头发都没吹干,衣冠不整,看着就跟高中生似的。
还有那沐浴后的皮肤状态,让身为女- xing -的小熊嫉妒得要命··小熊盯着洛林远,挤眉弄眼发出暗示,让他去换衣服·平日里机智的园长也在看她,茫然地眨了下眼,一颗水珠就砸到了脸上。
这一幕令她呼吸都停住了,普通的水珠在美人脸上都跟特效滤镜似的,这样好看··果然在这里上班很幸福,小熊花痴地想··这时俞先生突然起身,让他们都看过去,就见俞先生走到办公桌前,将装纸巾的木盒整个拿过来,弯腰放到了茶几上,咔的一声,力道有些重。
俞寒:“擦一擦·”·他们园长尴尬地红了脸,局促地抽了好几张纸,压在了脸颊上,还冲她使眼色,让她说话··小熊觉得今天可能天气太热,园长忙碌太久,状态不在,只好由她出马。
·于是她就把平时园长哄家长的那套都搬出来,说他们的环境,师资力量,跟多少多少机构有合作,平时很多活动,总部在美国很有名云云··她在那里费力吆喝,园长就坐在旁边玩手指头,俞先生这会才捧场,不时应声,虽然都是简单的短句。
洛林远看似无所事事地发呆,实际一直竖着耳朵偷听·就是俞寒说话太少了,偶尔才开腔一声,让他听不够··他是带着自己的小私心的,他既想俞寒的小孩来这个机构,又不想小孩来,他想见俞寒,但要让他眼看着俞寒和他的妻子来接小孩,他真的受不了。
俞寒应该也不想来这里吧,毕竟是前任开的··也许这是最后的一次见面了,他想再听一会俞寒的声音,存在心里,偶尔拿出来放放··俞寒结婚了也挺好的,在他离开以后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挺……挺好的。
他忍不住鼻子发酸,抠手指头的力道越来越大,像自我折磨··这时有只小手探了过来,柔软的掌心捏住了他折腾的手指头·小孩的手滑滑的,很嫩·洛林远抬眼,对上了双又黑又干净的大圆眼。
洛林远眨眼,芋圆也眨眼,下一秒芋圆的圆眼弯成了两个月牙,芋圆小小声地说:“会痛·”·说完小孩的身体扑在了他膝盖上,鼓鼓的肚子抵着他的小腿,对他说:“抱抱。”
洛林远接触的小孩多了,下一秒便自然把人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还问他要不要吃糖··刚说完,他就忍不住看俞寒,心虚地想俞寒会不会不高兴啊,他不经同意就抱了他的小孩。
俞寒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对着洛林远怀里的芋圆道:“乖点·”·芋圆嘟嘴:“我本来就乖·”·说完芋圆看洛林远:“糖糖。”
洛林远一边觉得这小孩乖,又可惜怎么长得跟俞寒一点都不像·要是长得像的话,说不定他要更喜欢这个孩子些,少点嫉妒的心思,因为会偏爱,他可真坏。
洛林远成了园长后,兜里随时一把糖,奖励小朋友用的··他拆了个奶糖,塞给芋圆前叫他张嘴,看有没蛀牙·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芋圆怨念地看了自己爸爸一眼:“他不给我吃。”
洛林远拿着糖尴尬了,不给吃那他到底给还是不给·这时正在跟小熊对话的俞寒停了声,探身过来,自然地将洛林远手里的糖拿走,放进嘴里。
半点都没有自己刚才说过自己乳糖不耐的自觉··芋圆觉得不公平:“我也要·”·俞寒回他:“不许·”·芋圆:“那你为什么能吃。”
俞寒:“因为都是我的·”·芋圆小朋友快被气死了,觉得他爸爸比他这个三岁的小宝宝还要幼稚··他用大眼睛卖萌,跟洛林远要糖,洛林远在俞父亲面前哪里敢给,按着自己放糖的口袋,为难地摇摇头。
芋圆假哭,把肉脸埋进洛林远的胸口里滚了一圈:“真香·”·俞寒在旁边冷冷插话:“俞渊,自己坐好·”·芋圆:“不要,人家还是个宝宝。”
洛林远把小孩的身体往上托了一下,问小孩:“你叫俞渊哪个渊”·芋圆平时不太爱认字,但也知道自己名字的,指手画脚,咿咿呀呀,说不清楚。
俞寒说:“渊源的渊·”·洛林远呐呐地哦了声,还是没敢看俞寒·他简直跟玩闪避球游戏一样,俞寒不看他,他就偷看,俞寒看他,他就躲。
·等到了小熊实在无话可说以后,俞寒问:“学费是现在缴吗”·小熊惊喜地在心中比了个耶 ,又骄傲地望向一脸惊吓的园长··算了吧,园长今天是指望不上了,小熊说:“支付宝还是微信”·这时园长总算意识到自己工作态度不佳,主动把手机掏了出来,试探- xing -地问:“微信好友转账”·俞寒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支付宝,谢谢。”
洛林远默默地把微信退出··又心酸地想:唉,既然俞寒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和婚姻,他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心头却如被蚂蚁啃噬,疼得厉害。
他决定把俞渊安排到离他办公室最远的一个班,看不见就不疼了··转账完毕,俞寒起身,冲芋圆伸手:“过来,回家·”?·芋圆从洛林远怀里滑了出来,小跑到爸爸身边,扭过身道:“哥哥小姐姐拜拜哦。”
洛林远冲他摆摆手,在临别时,总算鼓起勇气,看向俞寒··俞寒也在看他,眸色深深,洛林远也不躲了,注视着他的双眼:“再见·”·也不知道他这话触动了俞寒哪根神经,俞寒眉心隆起,脸色变差,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洛林远噤声,想打嘴·他这样确实有点讨厌,久别重逢,俞寒先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理人家,刚刚一直不肯跟俞寒说话,现在等人要走了,才憋出一句再见··这样不理人的态度,换做是他,也不高兴的。
只是前任,又不是仇人,他表现得太不大方··俞寒这时说:“园长,你这家鱼缘绘园的名字也是美国总部给起的吗是哪个鱼,哪个缘”·芋圆觉得这题他会:“爸爸,是小鱼的鱼啦,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小熊说:“不是美国总部起的哦,是我们园长亲自命名的·”·最该回答的洛园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红了··第九十八章 ·洛园长手足无措,小熊满脸莫名,芋圆好奇眨眼,俞寒冷静抛下了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问题,搅乱一池春水,又不等洛林远回答,便拉着芋圆要走。
小熊突然道:“等等,俞先生你还没填表呢·”·洛林远也才想起这茬,赶紧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递给站得离他近的小熊··小熊又将表转交给俞寒。
这表格是学生家长需要填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孩子是否有过敏源与疾病等等,非常详尽··他刚才企图加俞寒微信,却被变相拒绝,现在又让人填表,总有种一环套一环的感觉。
洛林远决定一会俞寒把表格填完以后,他就叫小熊记下来,自己绝对不要看,非但不看,还要锁进柜子里,免得他没忍住诱惑,伸出罪恶之手··俞寒接过表格,四处看了眼,寻找方便挨着写的桌子。
会客的茶几太矮,趴着写不大方便··洛林远说:“来这边写吧·”·小熊忙去找笔,洛林远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俞寒拿着表走过去,办公桌对面也有一张客人的椅子,洛林远就跟没看见,又或者当下看着俞寒朝他走来,脑子里就少了根弦般,他拉开了自己的园长皮椅:“坐这吧。”
小熊愣了,等洛林远反应过来也恨不得咬掉舌头,只能事后找补了一句:“那把椅子坏了,坐不稳,我这把坐着还舒服点·”·俞寒勾起唇角,弧度很小,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自然地落座在洛林远的位置上,接过对方手里的笔··递笔时指头相碰,洛林远动作极大地将手抽回,往后一缩,俞寒嘴边的笑意消失了··洛林远背着手,揉了揉自己的食指,那里仿佛有温度残留,让人眷恋。
俞寒快速地填好了表,然后将表推到洛林远面前:“填好了·”·洛林远拿起来,看也不看就收到一边的文件夹,面上挂着客气虚假的笑容:“谢谢你对鱼……我们绘园的信任。”
俞寒没理他,起身离开办公桌,捎上芋圆直接走出办公室,头也不回··小熊跟了上去,主动送他们到门口··待她去而复返,就见园长手撑在窗台上,伸着个脖子朝下望,很是依依不舍,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才转身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辛苦你了,下去忙吧。”
小熊:“园长……”·洛林远紧张地等她后话,心想这丫头该不会看出点什么来吧,也怪他,表现得确实有点明显··小熊:“这一单算我的吧,加工资吗”·洛林远:“……”其实讲道理应该算我的,但看你是年轻人工作又勤恳的份上,就算你的吧。
洛林远大方点头,小熊乐呵呵地离开了办公室,没心没肺,完全不在意洛林远刚才的异样··小熊一走,洛林远就把手放到了文件夹上,打开,在回过神来时,已经将俞寒的资料看了第一行了。
他猛地把文件甩了出去,受惊过度,左手打右手,嘴里叨念着不行不行,不能看··洛林远纠结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最终败给了男人的劣根- xing -,心想:我就看看,不记住。
洛林远从地上恭敬地捡起了那份表格,从头看到了尾,意外地发现芋圆是单亲家庭,没有母亲··表格上填写的陪课家长,竟然是俞寒自己·俞寒要来上课了俞寒没有妻子他老婆去哪了,离婚了吗洛林远捏着表半天,转头就看见电脑屏幕反- she -的自己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俞寒没有老婆吗··洛林远放松往后一躺,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溜溜地转了一圈,还不够,又转了一小圈,小熊进来的时候,正正好撞上洛林远在那里转圈圈傻乐。
·小熊将后厨的采购表格交给洛林远:“笑什么呢”·洛林远扶稳了摇晃的皮椅,装模作样地敲了会键盘:“没什么,下午我要出去谈个合作,这里交给你了。”
小熊:“行,对了,俞渊这个孩子安排到哪个班”·洛林远:“一班·”园长室出门就能看见的那种··小熊出去跟一班的杨老师交代去了,洛林远在微信上联系合作方,他最近在合作一个科普艺术节,组织鱼缘的学生去参观昆虫摄影展,拓展思维,还要布置作业,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他太忙了,自从开起这个绘园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来- cao -心,硬生生被逼出了许多技能··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比他在国外的日子强··跟合作方约定好见面时间后,洛林远接到了一通跨国电话。
来电人是林舒,林舒不太懂关心人,问候的方式也简单粗暴,问他还有没有钱··洛林远选择回国创业时,林舒大力反对·他按着林舒的要求在国外读完艺术大学,刚毕业那会,林舒有意要带他进入她的圈子,还将他介绍到一个画廊工作。
谁知道洛林远安分在画廊工作了两年,突然要回国创业,还是去C城··C城有不少旧人,林舒不让他回去,洛林远就自己收拾着行李,办好护照,买张机票,说走就走。
林舒发现时,他都在国内租好公寓,准备创立绘园·林舒便给他卡上转了一笔钱,倒没回国来捉他··不怪林舒这样事事安排,铺路给洛林远··只因洛林远刚去美国的第一年就交友不慎,差点被人在酒杯里放了毒品。
幸好那次被突击检查,洛林远才没喝下那杯酒··但也进了拘留所,验尿验毛··林舒过来保释他时,脸色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却没打他·自那以后,林舒就找人盯着他,盯得很紧,甚至到干涉他交际圈的地步。
其实洛林远也知这件事有他自己的问题,他刚到美国时满腔悲愤,只觉得人生无望,自暴自弃··被人带着玩,去参加不同派对、酒吧,那段时间洛林远连课都不上,日日宿醉。
要不是差点出事,说不定他会堕落得更厉害··当时林舒也因为刚到美国,一切刚开始,没空理会他,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折腾进了拘留所··在拘留所那个晚上,他被吓坏了,他本以为人生最糟糕不过如此,家庭恋情通通出事。
人生却告诉你,还有更可怕的在等你··如果他喝下了那杯酒,他的人生才叫做真正被毁了··洛林远拿着手机,听电话里林舒失真的声音:“我在这边一切都好,有钱,我办的机构也拉到投资了。”
林舒默了默:“身体呢”·洛林远:“很忙,反而不怎么生病·”·林舒:“别丢了画画·”·洛林远:“嗯,每晚都有练习。”
林舒:“我挂了·”·洛林远:“妈妈·”·林舒:“…… ”·洛林远:“你身体呢”·林舒:“还好。”
母子俩不约而同静了下来,没了话题,他们好像不管过了多久,都找不到更合适的相处方式··洛林远挂了电话以后,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从表格上将俞寒的电话记了下来。
结果他意外地发现,俞寒好像用的还是那个号码··俞寒七年前的电话号码尾号就是2324,很好记,那时洛林远用这个尾号设置了自己的手机锁屏密码,直到今天依然在用。
洛林远叹了口气,又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喝下那杯酒,不然就是另外一个人生,不可能回国,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事业,更不可能……再遇见俞寒··洛林远将那份文件宝贝地收起来,跟藏宝贝似的,他在这里甜着,方肖心里却挺苦。
他昨晚陪客户喝酒到半夜,回家睡觉,早上起来才发现身边的小情儿柔声问他:“你是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喝这么醉了·”·“是谁上次才喝到胃出血了。”
“是谁养胃养了快一年”·方肖满头大汗,各种求饶,陶情收拾好一个小包包,就回娘家去了,这次气得不轻··方肖也不敢贸然去讨嫌,陶情脾气就是这样,平时温柔,一旦生气,你去哄她她就更生气,看着你都烦。
你不去哄她,让她冷静冷静,她还舒心点··俞寒电话叫他出来喝酒的时候,方肖欣然赴约,他心里也很郁闷,回家没有香软媳妇陪睡了,哪个男人不郁闷啊··方肖到场的时候,俞寒已经自己喝上了。
方肖一坐下就说:“我媳妇不让我喝太多,我今晚就一瓶啤酒,不喝多·”·俞寒和他的酒友关系保持了许多年,刚开始是一直找他打听洛林远到底在哪。
气就气在,方肖也不知道,洛家对这件事也讳而不言,对外说法是洛林远出国深造去了··一年年下来,方肖找人的心都淡了··在洛林远联系不上,也不回国,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方肖刚开始是生气,到后面失望,逐渐失去动力。
但是他从来没忘过洛林远,因为面前这个人··这个人会来找他喝酒,问一些洛林远的事情·他跟洛林远从初中认识到高中,不少回忆,有许多事可以挑出来讲。
俞寒一边喝酒一边听,偶尔听到有趣的,还会笑··只是笑得都很浅,没一会就散了··他永远记得洛林远离开的第五年,俞寒喝到醉醺醺的,突然跟他说。
俞寒:“要不是还能跟你说起他,有时我甚至都觉得,洛林远其实不存在·”·“他只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一个好梦·时间到了,梦就醒了。”
·方肖安慰他:“怎么会呢·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消失,迟早会遇上的,到时候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俞寒趴在了桌子上,藏起了眼睛:“是啊,会遇到的。
到时候……”·到时候会怎么样,俞寒最终也没有说··第九十九章 ·今年的C城天气很怪,早上还艳阳天,下午就瓢泼大雨·幸好他们活动因为天气炎热收得早,一天下来也有不少家长报名。
现在洛林远的工资跟业绩挂钩,他要撑的起体面,租的起房子,全靠这月收入的工资·既然都已经二十五岁的人了,总不能还跟妈妈要钱··洛林远背着双肩包,打着伞提前出发,从公交车转到地铁,他还专门为自己准备了一双手套。
除了租房压力,他最想贷款买辆车·款式都看好了,就是没钱··下雨天出门很惨,到处都是雨,把洛林远的头发都给打蔫了··洛林远只穿了个短袖,凉得厉害,在地铁里被空调一吹,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抱着胳膊狠搓了几下,创业太忙,没空生病··到了展馆,窗外- yin -云密布,馆内空调几度,冻得人恨不得穿上棉袄··馆长还在接待另外的客人,秘书歉意地让他在外面等一会。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小时,洛林远的斗地主玩了半个钟,连连看也玩了半个钟,总算等到里面馆长··馆长笑眯眯地跟他抱歉,洛林远也只能笑着说没关系·谁让这个会馆有名,想同他们合作的人太多了。
等相关事宜谈妥,洛林远又赶回了鱼缘,看老师给小朋友们上课,等最后学生们走了以后,带着老师们一起简单地收拾了卫生··好不容易回到家,洛林远都快瘫下了。
强撑着精神洗个澡,头发吹了个半干,便昏睡过去,·第二天他是被电话闹醒的,小熊给他打了起码有十个电话,才把他弄醒··洛林远撑着枕头从床上爬起,声音嘶哑地接了小熊的电话:“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小熊:“园长你快来,今天采购的费用还需要结,又有家长来报名,等了很久了·”·洛林远连声说好,下床就摔了一跤,嗑到了额头,疼得他眼泪花花。
但是作为一个社会人,要坚强,不许哭··快速洗漱完后,洛林远感觉自己身体温度有点高,可能低烧··他用冷水洗了个脸,在鼻子抹点风油精醒神,为了赶时间只能约车,在车上把司机都催烦了,才在半个小时内赶到。
一到绘园,就处理了不少琐事·又面对等待已久的家长怨气,洛林远一直忙到了中午,小熊来叫他吃饭,洛林远没有胃口,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感冒冲剂,去接热水。
小熊看他的脸色,忧心道:“园长,你不舒服吗”·洛林远:“还好,喝点药就行·对了那个俞同学今天有来上课吗·”现在是暑期档,孩子们白天也有课。
小熊说:“没来呢,他家长打电话来说上晚课,因为下班了才有空陪他过来·”·洛林远失落地垂下眼皮,打算把感冒冲剂直接饮下··小熊赶紧劝阻:“等下,好歹吃个面包填一填吧,空腹吃药药丸你不知道吗。”
洛林远:“那麻烦你给我去买一个……”·小熊:“红豆包,老牌子,你每次都要吃的那款·”·洛林远哂笑道:“谢谢。”
小熊快去快回,看着他把面包吃掉,药也喝了后:“你先休息一下吧,下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不来喊你起床·”·洛林远没有否决这个提议,但临睡前还是给自己挑了个闹钟。
事实证明,也根本不可能睡觉,下午又有别的事情要忙·洛林远着凉,不敢开空调,到中午醒来大汗淋漓··睡前他双颊绯红,面若桃花,醒来他唇色惨白,两眼无神。
简直一觉睡光了所有精气神,人也烫得厉害··人在生病的时候最容易脆弱,洛林远裹着毯子发呆··小熊进来喊他的时候,园长正拿着手机看,眼睛还- shi -- shi -的。
·小熊惊道:“园长,你在看韩剧吗”病了还这么有精力·洛林远吸了吸鼻子:“我不看韩剧。”
小熊:“那你怎么哭了·”·洛林远:“……打喷嚏打的·”·小熊:“你还是去医院看病吧,要是被家长们发现你生病了,肯定得翻天。”
小孩们免疫力低下,万一被传染了一个,那就得病一群,家长们肯定要指责,职工生病了就该在家里好好待着,出来传染小孩不负责任··要是洛林远是老师,他肯定会给这个老师请病假。
但他是园长,除了上课以外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来负责,没法长时间离开岗位··洛林远最后看了眼手机屏幕,这才退出相册,穿上外套:“我去前面的小诊所打个针,你看着办公室,有事电话,我马上回来。”
小诊所是洛林远上班路上看见的,便暗地里记下了··到了小诊所,老医生给洛林远检查了一下:“开点药先吃着,吃完了再说·”·洛林远:“我想打针,强效的那种。”
老医生瞪眼:“年轻人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乱打针·”·洛林远:“吃药太慢了·”·老医生:“打针伤身·”·洛林远:“打针多少钱”·老医生:“怎么就不听话呢”·老医生气得嘟嘟囔囔,又说自己当年是哪哪医院的医生,别人要专门挂号来看的,现在退休了才开诊所,工作经验丰富,又说洛林远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洛林远装死,全当没听见,他本以为老医生要给他开吊针,结果医生说:“屁股针,进去把裤子脱了·”·洛林远想着他多少年没挨过屁股针了,看着老医生手上的针筒:“您亲自给我打吗护士呢”这个医生头发都白了,还握得稳针筒吗·老医生说:“我家姑娘去吃饭了,没那么快回来。
针水都配好了,赶紧的·”·好凶哦……洛林远只好转进了小房间,不情不愿地解开了皮带,露出一点点皮肤··老医生走进来,要扒他裤子。
洛林远忙道:“窗帘……窗帘拉一拉”·老医生将他裤子脱了下来,露出半个臀部:“你一大小伙子,害什么羞,就算被小姑娘看见了,也是你占了人家便宜。”
洛林远悲愤地被抹上了碘伏,又悲愤地被扎了一针,屁股针又酸又疼,他还紧张,越发疼··好不容易把罪受完了,小护士回来了,还带了饭:“外公,吃饭了。”
洛林远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他还在止屁股的血,露着半边屁股,没脸出去··老医生不给面子:“小伙子,血还没止住出来拿药。”
洛林远慢吞吞道:“我凝血差,还有一会·”·小护士说:“外公,把药方给我·”·外面静了一会,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又惊又喜地看着他:“洛林远真的是你”·洛林远赶紧提上裤子,止血棉花都给吓掉了,瞪着门口的女生,结结巴巴道:“陶、陶情”·陶情一下红了眼皮:“你这个混账这么多年到底去哪了”·洛林远感觉自己屁股上还在滋滋冒血,觉得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时机,他尴尬道:“小情儿,我还没止血,你能不能再给我一块棉花啊。”
陶情又哭又笑,给他找来棉花,还给他找位置按住了··被当年的高中女同学看了屁股,洛林远有点小害羞,他注意到陶情无名指上的戒指,惊讶道:“你结婚了啊”·外面传来老医生雄浑的声音:“是啊臭小子,别打我姑娘的主意”·陶情:“外公别胡说,这是我好朋友”·老医生委屈地继续吃饭,不敢再说话。
陶情笑道:“结婚了·”·洛林远:“跟谁啊”·陶情:“方肖·”·洛林远:“”他瞪着双眼,一时没法接受当年的钢铁直男的方肖早已脱单还结婚了这个事实。
陶情抹了抹眼泪:“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这里,生什么病了,你高中身体就不太好,我得给方肖打个电话,他老说你,还说再见面得揍你,别怕,他要是敢碰你我就不让他回家。”
陶情太激动了,一下说了一堆,洛林远把裤子穿好,总算没那么害羞,便笑着听她说话··陶情慢慢地停了下来,犹豫道:“你既然都回来了,怎么不联系我们啊。”
洛林远没心没肺地揉了揉脸:“怕被揍·”·陶情都没忍住打了他胳膊一下,她迟疑地说:“你回来了,有没有联系俞寒啊·”·洛林远对陶情竟然会提起俞寒这件事有点惊讶,但也意料之中。
毕竟当年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的那些事闹得大家都知道··陶情见他面上神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了笑:“知道你回来了,方肖肯定会很高兴的·”·洛林远和陶情交换了联系方式,出了诊所。
陶情追了出来,遥遥地对他喊道:“小远,如果可以的话,你去联系一下俞寒吧,他的电话号码没变过”·洛林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看似潇洒,实则回去的路上,就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号码,迟迟不敢拨通。
他叹了口气,本来想退出,却一不小心按了拨通·正手忙脚乱想挂断,电话却被人接起了··俞寒:“喂·”·洛林远小心地将电话捧到了耳朵边:“你好。”
俞寒:“……”·听俞寒不出声,洛林远更紧张了:“我打电话只是想问你,”他急中生智,“你今天是下午来还是晚上来上课,是你陪着俞渊来吗”·俞寒:“我已经给贵机构打过电话,确认过课时了。”
洛林远:“啊,哦哦,不好意思·”·他好像听到俞寒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问他:“还有其他事吗”·洛林远:“没了。”
他低落道:“对不起·”·俞寒:“为什么要道歉”·洛林远:“浪费你时间了·”·这下电话那边沉默了更久,俞寒说:“接你的电话不叫浪费时间,晚上见。”
洛林远一下振作起来,感觉头也不疼,身也不软了:“晚上见·”·结束通话,他有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面是他偷拍的俞寒,最近又添加了几张,是25岁的俞寒。
依然令他如此心动的俞寒·?·第一百章 ·强效针挺管用,差不多下午五点的时候,洛林远的烧就退了·马上就要到晚课的时间·小熊提着外卖给他,一碗粥,一小袋酸菜,他吃了大半。
饭后吃药,整个人都困倦的厉害,为了醒神,就拿着杯子去冲咖啡··茶水间在课室走廊尽头,他捏着咖啡袋,拿着热水杯,还特意戴了个口罩,怕传染给孩子··一出门就撞上了带着芋圆来上课的俞寒,刚下班的男人穿着衬衫,袖口因为气温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还打着领带。
·俞寒模样跟昨天不太一样,头发被抓起定型,露出光洁的额头,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侧脸望来··镜片的光斑错落在脸颊上,眼神微冷,半边身体被走廊窗口的夕阳温暖覆盖,即冷感,又包裹着浓烈的弗洛蒙,- xing -感得人腿都软了。
洛林远捏着咖啡袋,被这场视觉诱惑给震得嗓子发干,膝盖直抖··俞寒只看了他一眼,便垂眸往芋圆背上轻轻一推:“自己进去找位置·”·芋圆抬头看了看爸爸,惆怅地叹了口气,有这样的爸爸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事事都要自己- cao -心。
俞寒一步步朝洛林远走来,影子随着步伐的逼近,伸长蔓延,覆盖到了洛林远的影子上·皮鞋跟踩着瓷砖地,从容不迫,势在必得··洛林远连躲都没法躲,他屏住呼吸,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睁得很圆,又带着股不自知的渴求。
要是此刻他能照见镜子,洛林远肯定会因为自己的表情,羞得当场逃离··但他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渴求又柔软,如果能化作实体,必然会成为一条柔软地缠在俞寒身上的猫尾巴。
俞寒像是感觉不到他的视线,停在了几步的距离,客气道:“洛园长,晚上好·”·洛林远用鼻子哼了声嗯,绵软地回应道··听到他的声音,俞寒眉心似为难地皱了皱,像是对他的这股子黏糊的腔调适应不良。
洛林远被他的神色惊醒了,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口罩,确定挡得好好的,没有透露一丝一毫脸颊的春色,他说:“晚上好,俞先生·”·俞寒看着他的口罩上:“身体不舒服”·洛林远刚摇头,又想到俞寒说不定跟那些家长一样,只是担心他的生病会影响孩子,他要是说没生病,岂不是在说谎。
不要这样自作多情,俞寒也许并不是在担心他··洛林远便点头:“有点着凉,”他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一般只待在办公室里处理公事,不会轻易出来。”
俞寒眉心稍松:“我放心什么”·洛林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放心我不会传染给孩子,我有经验也有分寸·”·刚展平的眉心复又隆起,俞寒眼神也严厉不少,盯得洛林远简直手足无措,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两个大男人也不能老杵在走廊上,一会就是上课的高峰期,会有很多家长来··洛林远想自己要找个借口才行,他将杯子和咖啡袋拎起来晃了晃:“俞先生你先进教室吧,你还没跟杨老师打招呼呢,她教学经验丰富,你会满意的。”
俞寒不理这个话题,另道:“吃过药了”·洛林远尴尬地放下手:“吃过了·”·俞寒:“什么时候吃的”·洛林远的小心脏渐渐升温:“大概一个小时前吧。”
俞寒冷声道:“吃药后两个小时不能喝咖啡,这是常识·”·洛林远的小心脏又掉回冰水里了,只因俞寒的语气太冷硬·感觉不是在关心他,而是骂他蠢一样。
洛林远把咖啡揣回裤兜里,没精打采道:“那我去打热水好了·”·说罢他就绕过了俞寒,快步朝茶水间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衣摆被扯了一下,力道很轻,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进了茶水间,才觉得有些不对··刚进茶水间,就见几个老师都聚在那里,大学生兼职许梦老师,陈轻老师还有他从美国拐回来的同事文琦雯··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今天的戏主角是俞寒。
一听就知道了,带着三岁小孩的单亲爸爸,长得很英俊,穿着深色衬衣的那个··琦雯端着咖啡感叹道:“有看到他的表吗,好贵的一牌子,家里肯定有钱·”·洛林远默默地走进去,安静地装水,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陈轻作为已婚妇女,发出了成年人话题的感慨:“看那个鼻子,那方面肯定很强·”·洛林远刚拉下口罩喝水,听到这话就被呛到了··许梦害羞地捂脸:“陈老师你说什么呢”·洛林远咳得脸都红了,琦雯见他那个狼狈样子,就忍不住笑:“陈老师看你把我们园长给臊的,要我说,我们园长长得最好看。”
关他什么事洛林远拿纸巾擦嘴,又按在- shi -透的衣襟上,红着脸道:“到处都是小孩,注意下你们的言词啊·”·陈轻耸肩道:“这里只有老师能进,大家都是成年人嘛,别这么古板啦。”
琦雯忍不住帮他出头:“哪有,我们小远在美国都很洁身自好的,都不跟女生出去约会,说不定……”·几个女人对视一下,不约而同嘿嘿嘿地笑起来。
洛林远早已习惯这几个女人豪迈的聊天风格了,不用想也知道省略号里面应该藏着,说不定他还是个处男的信息··他心想,不好意思,还真不是处男,第一次跟的更是“那方面很强”的俞先生。
洛林远从茶水间的点心篮里取出了一颗糖,拆开放嘴里:“行了行了,整天就知道笑话我,时间不早了,快去上课吧·”·女老师们一哄而散,洛林远龟缩在茶水间里,直到上课音乐响起,才悄悄地从茶水间里探出半个脑袋,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这才慢慢地走回办公室,路过杨老师的一班时,他从窗口往里看·正好是家长们陪着孩子的互动期··他看着俞寒温柔低头,手指点在纸上说着什么,芋圆圆润的侧脸用笔抵出一个窝窝,然后仰头说话,·洛林远在课室外望着,也跟着傻笑。
哪知道这时候俞寒竟然跟心电感应一般,抬头就朝教室外望了眼··他被吓到了,匆匆后退,拉上口罩疾步回到办公室里···既然进了办公室,就无心爱情,洛林远没空心潮涌动,埋头工作。
不怪乎别人说工作狂没资格拥有爱情,等他忙得天昏地暗,再一抬头,已经十点··他跑出办公室,老师们已经自觉地开始收拾卫生,小熊拿着个扫把看他:“怎么了”·洛林远恍惚道:“下课了”·小熊:“对啊,都十点了。”
洛林远:“家长们都走光了”·小熊莫名道:“是啊·”·洛林远失落地也去拿起扫把和垃圾铲,化悲愤为力量,搞起卫生。
小熊在旁边看他,还打趣问他去的是哪个医院,扎得什么针,这样见效,下午还奄奄一息,晚上就生龙活虎了··还能是什么针,都是因为爱情··这时走廊尽头上来了一个人,杨老师先惊讶道:“俞先生,你怎么又回来了。”
洛林远同样惊讶地瞪着他,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俞寒不紧不慢道:“我手表好像落在教室了·”·这可是大事,丢的还是价格不菲的表,就很麻烦了。
这下所有老师都无心卫生,进了一班帮俞寒找表,洛林远自然也是··杨老师先搜查了芋圆的座位,里里外外地翻也没有见到表,就问:“要不要查看一下监控,俞先生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脱下表的吗”·俞寒说:“不太记得了,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杨老师一愣,无措地看向洛林远,寻求他的意见··洛林远说:“这怎么行,继续找·”·俞寒却说:“丢失表是我的过失,你们不用都帮我找,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耽误你们下班就不好了。”
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他们机构的都是女老师,要是赶不上地铁,回家也不方便不安全·洛林远没有犹豫,便说:“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来陪俞先生找。”
这一找就找了许久,直到人都走光了,洛林远才听见俞寒说:“找到了·”·洛林远惊喜道:“在哪找到的”·俞寒手指缠着那块表,上面沾了点土,竟然是从教室两边的盆栽里找到的。
洛林远赶紧翻出消毒- shi -巾,走过去递给俞寒:“擦一擦吧,怎么会掉到这个地方”·俞寒:“大概是写生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
洛林远:“晚上画花了吗”·俞寒:“嗯·”·洛林远也不好再问,感觉这表遗失的地点实在奇怪,但他总不好去质疑吧。
无论如何,没有丢东西就好··俞寒还客气道:“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都这么晚了·”·洛林远:“没关系,你先回去吧·”·俞寒:“洛园长打算怎么回家,开车吗”·洛林远一愣,违心道:“嗯。”
俞寒:“是吗,洛园长的车停在哪了,我停车的时候怎么没看见有其他车·”·洛林远窘迫死了,忍不住瞪俞寒,俞寒被他瞪了,好像愣了一瞬。
洛林远自暴自弃道:“我没车,一会打车回去·”这点钱还是有的,就是心疼··俞寒像是抛出了一个漫长的饵,总算被鱼咬了勾般,慢悠道:“这样多不安全啊,我送你吧,洛园长。”
第一百零一章 ·沉默,无尽的沉默·自从上了车以后,尴尬与无言在他们之间蔓延·洛林远不是那样敏感的人,要是他敏感,早在七年前就活不下去了。
他自认为心挺大,但也没大到跟阔别多年的前任,共处在车里这样私密的环境,还能悠闲自得··更何况,他们才重逢不到两天,彼此一无所知··也不算,俞寒知道他的工作,他知道了俞寒的电话和他有了个孩子。
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他们之间……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话题··半晌,洛林远憋出了尬聊第一句:“你这车不错啊·”·俞寒打开了音乐,回了句还行。
洛林远无话可说,音乐声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歌单大部分都是轻音乐,钢琴曲,让洛林远不由期待起能听到那首曲子·但是没有,一首首歌过去了,他依然没有等到一曲星空。
他家离绘园不远,开车半个小时的距离·哪怕陷入尴尬,他总是想和俞寒待在一起的,待更久些··车里都是俞寒的味道,缓慢地将他包裹·他从中嗅出了丝暧昧气息,又怕自己想得太多。
当年的那段感情,他自认为爱得撕心裂肺,至今难以忘怀,却不敢揣测对方是否与自己一样··大概早已不一样,不然也不会有俞渊的存在··从他选择分手的那刻,他和俞寒就走在了不同道路。
林舒曾经对他说过,再浓烈的感情,也能被时间抹平·就像伤口,总会愈合·人世界哪有这样多的童话故事,兜兜转转,原来你还在这里··其实林舒说的也不算错,在美国呆到第两年时,他以为永远不会好的心伤,随着时间,逐渐覆上了一层薄痂。
时间越久,痂越厚,厚到他都以为,他的心已经恢复如初··他有一箱速写本,画的都是俞寒·从对着照片写生到临摹,再到默写,第一本速写本被眼泪- shi -得打卷,坑坑洼洼。
再后来,他学会了不哭··一年年过去了,他想起俞寒的次数越来越少,毕业后听从林舒的安排,进了画廊,见识了更多事,更多人··他以为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又或者说,已经麻木,他错把这当作他已痊愈。
直到他在大雪纷飞的一个晚上,背着画具,路过一位街头艺人,熟悉的曲调传到了他的耳边,吉他所演绎的星空宛如一把利刃,戳破了他心中那层厚痂··那刻,往事纷飞席卷而出,从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淌出新鲜血液,他抱着画具,忍不住在街边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想念从未停止,只是他以为他不再想,就不疼了··所以他不顾一切回了国,却在真正落地在C城的刹那,被C城的改变所震慑·他回到三中,却发现三中早已更名合并。
·物是如此,人又如何··总归是他的选择,又能怪谁··那些不顾一切被现实泼了盆冷水,热血火苗熄灭大半,只剩一点的胆量,甚至不敢去找,因为别人也许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如保留点念想,还有盼头。
如今看来,倒被他猜得挺准··俞寒比他想得还要早的走了出来,他开心又难过·想念一个人太苦,他不想俞寒苦·又难过于这段感情最终只剩下他停留在原地,画地为牢,不知何时才能解禁。
而俞寒早已有了别的羁绊,比如这个孩子,又比如孩子的母亲··即入正轨,何必像当年那样,与他共行荆棘密布的歧路··洛林远的满腔愁思被轻音乐激起,久久不能平复,需要一首星空来稳住。
星空没有,俞寒问了几遍话,都没听他回··红灯车停,俞寒关掉音乐,叫他名字:“洛林远”·洛林远被惊醒,将惆怅狼狈塞回腹中,可惜眼神藏不住,露出些许。
他避开视线:“怎么了”·俞寒说:“除了这些,你没有其他要问的吗”·洛林远振作精神,找话题聊:“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俞寒:“软件开发。”
洛林远吃惊道:“C大有这个专业吗”·绿灯,俞寒转头看路:“我没读C大·”·这话激起了洛林远无尽的好奇,他好像依稀记得,关朔风继承的是家业,搞的是连锁商城,跟软件开发没有半毛钱关系。
关朔风当年那样逼他,逼俞寒,怎么最后俞寒仍然没有改姓,甚至工作都与关朔风无关·他陷入沉思,俞寒却无法再忍受沉默了:“还有呢”·洛林远茫然道:“还有什么”·俞寒以平缓的语气,好似云淡风轻道:“关于我的,你还有没有想知道的。”
洛林远:“那……外婆还好吗”·俞寒没有立刻回答,洛林远的心揪了起来·俞寒说:“她过世了·”·洛林远连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俞寒:“没事。”
这时洛林远住的小区已经越来越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俞寒是不想说话,洛林远则不敢说话··车子缓缓停了下来,靠边·洛林远解开安全带,同时他听见了手刹被拉响,熄火的声音,俞寒说:“我送你。”
洛林远:“没关系的,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就够了·”·俞寒:“你不是怕黑吗”·当年洛林远就是出个小区门口,都要俞寒送,因为怕黑,也因为夜盲。
洛林远没再拒绝,他下车,夜风吹了过来,凉到了他忘记穿上外套的胳膊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样黑,俞寒也注意到了:“等下·”他开锁,打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了一件薄外套,颜色很浅,看起来不像俞寒的衣服。
俞寒递给他:“穿上·”·洛林远没有拒绝,接过来穿好·他从前忙的时候,总觉得家离小区门口太远,太漫长·今天跟着俞寒一起走,却觉得太短,怎么一会就到了。
到了单元楼下,洛林远停住脚步,不太情愿道:“我到了,”他指了指其中一栋楼,“我住在这里十一楼·”·?俞寒看了那栋楼一眼,说好,洛林远有点懵逼,好什么,难道俞寒还要来做客不成·俞寒重复了今晚第三遍的那句话,他说:“关于我,你还有没有想知道的。”
洛林远在黑暗里静了一会:“我想知道的,你都会跟我说吗”·俞寒:“嗯·”·洛林远:“为什么”·俞寒没有回答。
洛林远突然笑道:“俞寒,你已经有你自己的生活了·你有孩子,你现在过得挺好的·”·俞寒的声音压抑,洛林远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俞寒说:“那你就不想问问关于孩子,又或者是孩子的母亲……”·洛林远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他心里翻腾的嫉妒几乎要长出尖锐的刺,光是压抑住,已经够辛苦了。
洛林远感觉从舌根都泛起苦来,他说:“说到底,与我无关吧·”不是他参与的人生,也无从参与,所以没有关系··他听见俞寒说:“与你无关……”·洛林远攥紧了外套的一角,俞寒呼吸越来越重,却在某一刻,尽数收了回去,连同那些异样的情思,与洛林远曾察觉到的暧昧一起,在空气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俞寒说:“那么再见,洛林远·”·洛林远突然明白,为什么他说再见的时候,俞寒的表情会如此··再见这个词汇,果然很难听·又难听,又刺耳。
他的心跳从慢到快,小区里的灯虽然不亮,但也不暗·即使是夜盲,他也能看得清路,何必让人来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骄纵的洛小少爷,无需人事事帮忙。
绘园里由大到小的事情,更是他帮忙抄办,他连简单的装修都会了·钉墙挂画,拆装家具··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将应声灯都喊亮了·同时清晰的,是他的视野,他所看见俞寒渐远的背影。
他忍不住眼睛的烫,好像曾经学会过的坚强都抛之脑后·俞寒成了他低浅的泪点,戳一下就能蓄上一眶的泪··他追了几步,扬声道:“你明天还来吗”··俞寒停了脚步,不说话也不回头。
洛林远放软了音调,夹杂着微不可闻的颤音:“来吧·”·洛林远:“不要因为讨厌我了,所以不来·”·你讨厌我了吗··我喜欢你,很喜欢。
第一百零二章 ·洛林远回到家里,在玄关处站了许久,才缓慢地将心口处的郁气吐出··他突然觉得很饿,饿得烧心,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什么都学会了,除了下厨。
进厨房本来想给自己煮颗鸡蛋,却笨手笨脚,险些将整锅热水打翻··在惊吓之余,洛林远吸了吸鼻子,捂着脸回到客厅·他躺在沙发上,将脱下来的那件浅色外套抱进怀里,还把脸埋进去。
那是他所眷恋的味道,太过浅淡,却已知足·饥饿感逐渐消缓,眼里却不断有东西涌出来,没骨气地打- shi -了衣服··太蠢了,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晚上的一幕幕无数次在脑海里回放,他逐帧分析,遍遍理解,得出了一个也许、或者,他所希望的结果··俞寒仍然喜欢他··为什么呢,都已经结婚生子,还是说即使如此,多年后见到他,也喜欢他为什么非要他问孩子的事·洛林远猛地从沙发上坐起,用手机拨打了通跨国视讯,那边迟迟才接起来,入镜是全白床单,凌乱黑发,一把- xing -感慵懒的声音,那人说:“祖宗,你知道我这里几点吗”·洛林远:“十一点,你该起床了。”
镜头晃动着,屏幕里出现了一张好看的脸,眉眼狭长,眼下泪痣,同声音一般- xing -感··洛林远还在镜头里看见床上另外一边躺着有人,洛林远道:“你换女友了”·韩追在那边点了根烟,不走心道:“宝贝儿,跟你说了多少遍,炮友不等于女友。”
洛林远不听:“我有事要问你·”·韩追:“找到你初恋了”·洛林远:“嗯·”?·韩追吃惊道:“还真给你找到了,厉害厉害。”
洛林远将今晚的事情都讲了,中间怀春数次,让韩追听得额露青筋,又强行压抑下来,不打断他··听到最后,韩追说:“你这个初恋人品怎么样”·洛林远:“当然好,非常好”·韩追:“那排除第一个最有可能的选项。”
洛林远:“啊排除了什么什么最有可能·”·韩追笑道:“就是他想跟你打个重逢炮啊·”·洛林远:“……”·韩追:“别这个眼神,我只是说有可能。”
洛林远:“你说的是最有可能·”·韩追:“你也说他结婚生子了,要是心里念着你,怎么可能结婚·可能是现在离婚了,又是个双- xing -恋,你这个依然可口的小嫩肉撞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他不是这样的人”洛林远气得脸都红了,后悔跟韩追分析这个了·韩追的经验虽然多,但都是- xing -经验,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韩追从他的表情瞧出他的腹诽:“宝贝儿,我睡过的人也有想跟我走心,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韩追:“还有另外一个可能,他不是让你问孩子的事吗,你问呗·”·洛林远不可思议道:“我为什么要问啊·”·他真的很矛盾,刚开始还能欣慰俞寒走出来了,但随着时间越久,就越心酸。
喜欢本来就让人充满自私的情绪,愧疚让他想要祝福俞寒,但是喜欢只能令他嫉妒··韩追:“可能对于孩子他有别的话要说,孩子多大·”·洛林远:“三岁。”
韩追:“刚大学毕业就生了啊·”·洛林远面色重新黯淡下去:“怎么办”·韩追:“走一步算一步吧。”
问了等于白问,还堵心·韩追那边的人醒了,韩追就跟他说:“挂了啊,对了宝贝儿,我下周回国,记得来接我·”·说完他便结束通话,洛林远甚至来不及问,你怎么突然要回国,几点的飞机。
韩追是他大学认识的校友,跟他同一届,也是C城人,当年在派对里阻止他喝下那杯酒的人,是他的恩人··韩追作为一个亚裔,在国外的桃色绯闻简直不要太多,年级有名的程度。
没有他睡不到的女的,只有他不想睡的··洛林远与他相识后,曾经由衷担心过韩追的身体健康,被韩追逮着一顿揉搓··也让那天的洛林远见识到了,一个人身上究竟能藏多少套,简直目瞪口呆。
问过韩追以后,他情绪并没有好太多,洗漱完毕就抱着俞寒的衣服进了房间·他想他是不会把衣服还回去的,要是俞寒问他要,他就买一件新的同款蒙混过关··等洛林远看到衣服的牌子,这个想法便打了折扣。
俞寒现在真是太奢侈了,这个衣服的牌子很贵啊,让他买他有点舍不得··也许俞寒不会跟他要,今天晚上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吗,可能明天后天都不会理他了··不理就不理,人都在他这个机构里了,还能一辈子都不理他吗·洛林远挨着枕头睡着了,全然不知还有人被他刺激得无心睡眠。
方肖愁眉苦脸地出来喝酒,捂着自己的胃苦哈哈地对俞寒说:“哥你是我哥,都喝了几天的酒了,我真的不行了·”·俞寒把酒杯放下,沉静道:“坐。”
方肖愁死了,只能坐,坐了以后,俞寒也没让他喝,自己一个人闷头痛饮,不用看也知道跟洛林远进展不妙··方肖本来还想幸灾乐祸,谁让昨天他听到俞寒说洛林远回来的时候,震惊又兴奋,连声追问洛林远现在在哪,被俞寒一句我不告诉你,就给堵了回去。
·抓心挠肺一整晚也毫无办法,俞寒不告诉他,他真查不到··现在不还是要让他出手帮忙方肖抱着胳膊挑眉道:“你俩到底怎么了”·俞寒喝了两杯,迟钝道:“没什么。”
方肖无语想,没什么你还要买醉·俞寒说:“方肖,你不要跟他说我的事·”·方肖:“怎么说,我甚至没他的联系方式。”
他超级记仇··俞寒真的醉了,也不知道他来之前到底喝了多少,他看见俞寒闭上眼睛,对他说:“不要说,因为……跟他没有关系·”·方肖:“什么没关系,你不是等他……”·俞寒:“跟他无关,他没必要知道。”
俞寒:“这些年是我自己要等……”说完后他彻底趴了下去,不省人事··这让方肖头都大了,感情大半夜的,让他过来是要兼职代驾,把人安全送到家的啊·行吧,谁让他够兄弟呢。
第二日,洛林远特地换了几套衣服·在镜子面前站着转圈,不仅恍惚地想着,好像许多年没这样在意过穿着了··他想穿得成熟些,不要这样孩子气·俞寒就很成熟,不像他,依然是高中生风格。
洛林远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苦恼地想要不要留点胡子,男人就喜欢络腮胡,多有男人味啊··等他到了绘园,满心期待地开始一整天的忙碌·一直忙到了晚上,看到六点了,连饭都没吃完,放下就跑出去迎接家长。
就像希望代表注定失望一样,他没等到俞寒·芋圆是被一个中年妇女送过来的,应该是他们家的阿姨··俞寒……不来了··他昨晚说,不要讨厌他,明天还来好不好。
俞寒没来,他讨厌他了··这个念头攥紧了洛林远的心,他站在走廊上,直到目送最后一个家长进入课室,这才慢慢往回走··他用手锤了锤胸腔的位置,那里很闷,呼吸困难,就像旧疾复发,更似回到当年。
果然不回国就好了,回来了多难过··韩追还说俞寒想跟他打复合炮,要真是这样,也许他还好受点··俞寒不要他,同样也不想睡他,更讨厌他这个人,还有比这个更失败的结果吗·洛林远坐在办公桌前,明明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做,但是他四肢无力,动都动不了,整个人陷入一团无法逃脱的灰雾里,除了趴在那里难受,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走神了多久,下课音乐都响起了,有人敲响了办公室门··洛林远强撑精神,坐起来道:“进来·”·是杨老师,手里还牵着个小孩··芋圆带着个小围裙,手上还沾着颜料,笑着对他喊哥哥。
洛林远起身走了过去,蹲到芋圆面前:“乖乖找我有事啊”·芋圆身负任务,老实当一个传话筒,他说:“爸爸今天来不了,他让我跟哥哥说一声。”
洛林远怔住了,半天才道:“你爸爸为什么要你来跟我说……”·芋圆:“爸爸不能来,他太忙了,只有姨姨陪我·”·芋圆说完后期待地朝洛林远伸出小手:“奖励。”
杨老师在旁边笑:“他知道你平时要给小朋友糖当奖励,闹着也要呢·”·芋圆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软软道:“不能要吗”·洛林远连声道:“当然可以”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最后挑了个果糖放进芋圆手里。
犹豫了下,他另外给了颗奶糖,耐心道:“这是哥哥给你爸爸的,不能偷吃哦·”·芋圆看右手的果糖,又看左手的奶糖,觉得为什么要为难他这个只有三岁的小朋友。
他真的很想都吃了··吃还是不吃,坏孩子还是好孩子··真是个困难的选择··第一百零三章 ·然而小芋圆的糖没能送出去,当晚姨姨来接他,却是把他送到叔叔家。
徐叔叔长得也很漂亮,芋圆喜欢··爸爸有时候太忙了,就会把他送到叔叔家,让叔叔陪他··徐叔叔的家也有一个他的房间,专门给他准备着让他住·徐叔叔一见到他,就过来对他亲亲抱抱,还带他玩玩具,没能见到爸爸,又被分了心,芋圆就把糖的事情忘了。
直到第二天徐叔叔把他送到班里,他才想起这件事··他慢吞吞地跟徐叔叔说,他忘记把哥哥的糖给爸爸了,要去找哥哥说对不起··徐叔叔挑眉道:“什么哥哥哪来的哥哥,为什么要给你爸糖。”
徐小晓说:“你爸不是再也不吃糖了吗”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提到糖就黑脸··芋圆说:“是啊,他跟我抢糖吃。”
徐小晓:“跟你抢”·芋圆:“小气鬼爸爸小气”·徐小晓:“既然爸爸这么小气,就跟叔叔回家好不好,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芋圆慢吞吞道:“不行·”·徐小晓:“为什么不行”·芋圆:“你有常叔叔,爸爸只有我,不行的。”
徐小晓眼睛一酸,心中感慨万千,不等他表达出来,芋圆就跟个小大人一样摸了摸他的手,安慰他似的,紧接着就没心没肺转头去跟小姐姐玩了··这边洛林远还在跟人打电话,跟合作方磨场地的事情。
他之前就打算举办一个跳蚤市场的活动,让小朋友跟家长一起制作店面,卖自己的玩具··顺便再给绘园义卖一部分画,收益捐给公益和山区的小朋友···这样一个大型的活动,安全问题,场地问题,人流量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光是做相关ppt,用来跟家长讲析,简直让人头秃··好不容易结束通话,他起身去接热水吃药·小诊所的针和药都很有效,烧退了,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不能掉以轻心,药还得吃完才行。
路过一班的时候,洛林远站在门边探头探脑·小班的孩子们正在给小怪兽投形状,那是他们的教材·将怪兽的嘴巴做成了圆形、方形,三角形,用来给孩子们的脑袋里灌输形状的意识。
芋圆很聪明,很快就投好了,无所事事地坐在小椅子上摇晃脚尖··洛林远在班里扫视一圈,没能看见自己想见的人,有点丧,心想俞寒收到糖了吗,难道要他送花,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送花合适吗,不送玫瑰送康乃馨,致伟大的父亲总可以吧。
他瞎想一通,想到俞寒收到康乃馨后可能会出现的黑脸,就觉得好笑··芋圆无聊地四处张望,看见他站在门口,有点想站起来,又不敢,只能冲他动作小小地招手,张嘴巴无声说话。
洛林远被他逗得引了过去,蹲到了芋圆面前:“怎么了”·芋圆:“对不起哥哥,我没把糖送到·”他好像在内疚,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倒跟俞寒相似了··洛林远说:“乖乖,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关系,用不着道歉·”下次他亲自送吧,还有诚意点。
芋圆说:“不要叫我乖乖,你叫每个小朋友都是乖乖·”·哟,还醋上了,醋- xing -这么大,也像他爸爸··洛林远:“那我该叫你什么。”
芋圆:“跟爸爸一样叫我芋圆吧,能吃的那个芋圆·”·芋圆:“爸爸说,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没做到就要说对不起,这是做人的基本。”
这一长串话,芋圆说得慢极了,中途一度因为回想爸爸到底说过什么而卡词·所幸磕磕巴巴的,总算背了下来··他刚背完,就见面前的园长哥哥就跟受伤了一样,疼得表情都变了。
·芋圆忐忑道:“哥哥,你不舒服吗”·洛林远忍着难受,摇了摇头·确实很不舒服,因为这话连三岁的小孩都懂,他却没有做到,还是俞寒亲口教的。
也不知道,俞寒教给小孩这个道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他这个违背诺言的窝囊家伙··俞寒将近一个礼拜都没有来,中途他受不了,再次拨通了俞寒的电话··这通电话跟上次一样,在他后悔之前就被接了起来。
洛林远拿着手机,手指不安地扣着桌角:“俞先生,你不来上课吗”·那边静了一阵:“洛园长,我记得我有请人陪芋圆上课·”·洛林远:“我想……小孩想念爸爸了。”
我也想你了··俞寒好像叹了口气,声音疲惫:“知道了,我还在出差,麻烦洛园长多看顾一下芋圆,我周五飞机回来,到时候会准时来陪课·”·刚出差完吗洛林远赶紧道:“刚回来还是休息比较好,也不用这么急着来。”
俞寒笑了下,那股声音的震颤都苏到了洛林远的耳朵里了,一阵痒··他同时也听见了那边传来一道男声,应该是秘书,催促俞寒去开会,洛林远主动道:“你去忙吧,再见。”
说罢他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心想,幸好不是女人的声音,要不他都要误会了··等等,好像男人的声音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个男秘书的声音挺好听的,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才在洛林远脑海里浮现,他就反省地摇头,嫉妒什么,俞寒都还不是他的,没资格嫉妒··话是这么说,但在他发现送芋圆过来的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美貌男人时,他还是醋了。
暗中将自己与这个男人比较,发现自己腰没人细,就只有皮肤白能较量一二··这个男人还喷了香水,纹了眉,颈上纹身,看起来特别受··他听见芋圆喊他叔叔,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和俞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小晓带着孩子,跟老师们说再见时,就感觉手里的芋圆掰开他的手,他下意识一松,孩子就撒手没,再一看,人已经扑到一个男生身上了,一口一个甜甜的哥哥,还厚颜无耻地跟人要糖。
徐小晓赶紧走了过去,看了那个男生一眼,长得挺嫩,也没穿围裙,大概是哪个小孩的哥哥,他赶紧把芋圆逮了回来,低头道歉:“不好意思”·男生笑了下:“没关系。”
说罢男生就蹲下身,拿出一颗糖贿赂给芋圆··芋圆要了糖还不够,还要亲亲,把自己的肉脸凑过去,半点都不带见外的··徐小晓觉得丢人,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芋圆这臭小子的尿- xing -。
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越好看越喜欢·他仔细打量那个男生,确实长得很好··要是他没有常穆,也能考虑考虑这样的小奶狗··男生亲了下芋圆,又抬眼看徐小晓,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小晓错觉,总觉得那一眼里带了些挑衅。
他再眨眼就没了,快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洛林远站起身,官方地冲徐小晓伸出手:“你好,我是鱼缘的园长,你今天陪孩子上过课以后,感觉课程怎么样”·徐小晓恍然大悟,忙伸出手去:“原来是老师啊,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学生,长得太显小了。”
徐小晓:“很好,课程挺有趣,搞得我都想来上课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就聊起来,徐小晓对这个年轻的园长感觉不错,直到这个园长话里藏话跟他打听他和俞寒是什么关系时,他才顿时领悟,原来这男生对他弟有意思啊。
怪不得芋圆说有“哥哥”给俞寒送糖呢,原来是这个哥哥啊···他弟弟虽然能接受男人,但唯一一段同- xing -感情就谈伤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再谈过。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帮一把,但得把话说清楚了,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徐小晓道:“我是俞寒他哥,帮忙带下小孩·”·本意虽好,但洛林远知道俞寒没有兄,倒有个弟,关朔风生的那个。
不怪他多想,主要是徐小晓那浑身零的气息根本藏不住,让洛林远心慌慌的··这就好比直男突然有了个长得漂亮的干妹妹,足够让直男的暗恋者产生恐慌··送走所有小朋友以后,洛林远搞完卫生,回到办公室拿着手机,思来想去,还是发短信。
关系靠近基本法,总得加上个微信··他没多纠结,把一句老套的搭讪词发了出去:俞先生,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俞寒在收到微信前,先接到了徐小晓的电话。
他接起问:“怎么了,芋圆闯祸了吗”·徐小晓:“干什么要污蔑我侄子,谁闯祸了心里没点数啊·”·俞寒:“说重点,我忙。”
徐小晓:“你跟人家鱼缘的园长什么关系”·俞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怎么了”·徐小晓:“还怎么了,他今天拐弯抹角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听芋圆说,你还跟他抢园长的糖吃。
你不是说再也不吃糖了吗”·俞寒放松背脊,靠在椅子上:“他问你我们的关系你怎么答的”·徐小晓:“还能怎么答,我说我是你哥啊。”
俞寒:“他知道我没哥·”·徐小晓:“啊……我靠,怪不得他表情怪怪的,我就说有杀气·那现在怎么办啊”·俞寒:“什么怎么办”·徐小晓:“你到底对人家有没意思”·俞寒:“挂了。”
徐小晓:“喂”·徐小晓拿着被挂断的电话气急败坏的时候,洛林远收到了一条短信··一串号码,跟这个手机号是一样的,俞寒的微信号。
洛林远快速地加上,那边也通过的很快··俞寒的头像是个剪影,两个人靠在一块,背景好像是医院,属于人的地方都被黑色覆盖,就像两个互相依靠的影子··根本看不清到底是谁,洛林远专门截图放大了,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再看朋友圈,三天可见··行吧··刚往下一拉,就跳出来了俞寒的一条朋友圈··他说晚安··不知道跟谁说,也不知道会有谁能看见。
第一百零四章 ·洛林远在研究俞寒的微信时,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人语气激动,上来就一句,洛林远你这么多年死哪去·洛林远差点被口水呛到:“你是”·那边声音更高了:“你这个人竟然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语气怨妇,潜台词死鬼,搞得洛林远莫名其妙,心想他除了俞寒,什么时候还多亏欠了一位良家妇男·又听这人埋怨几句,洛林远终于认出来:“方肖”·方肖:“还知道是我啊”·自从给了陶情电话后,他其实暗地里一直在期待方肖联系他。
让他主动联系,总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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