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远 by 池总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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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远 by 池总渣(6)
·听到方肖的声音后,内疚瞬间涌上心头,他该主动联系对方的,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当年他无处可去,是方肖收留了他··也是方肖在他- xing -向这方面一直支持着他,他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
洛林远郑重道:“方肖,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没跟你联系··方肖又骂了他几句,跟他约了见面,让他下班去吃火锅,就他们两个人,喝点小酒,唠一唠这几年。
洛林远一口答应,甚至为此专门请了个假,他连生病都不敢离开,这次请假只为了久未相见的好友··在吵闹的火锅店里,洛林远提前预定了包厢,避免了需要排队的尴尬。
他提前了半个钟到,期间喝下了半壶茶水··直到侍应生领着一个人进来,他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方肖成熟不少,还穿着西装,一下班就赶过来了··他目光刚落到洛林远身上,表情就一板,弄得本来想迎上去的洛林远无措地站在原地,看他脸色,犹犹豫豫道:“你不是真的要揍我吧。”
方肖反手把包厢门关上,抱起手臂,脸黑得跟关公似的··洛林远咬牙,心想死就死吧:“那你揍吧,先说好,别打脸”·方肖大步冲了过来,洛林远紧张地闭上眼,结果他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方肖用力地搂着他,狠拍了他背心好几下:“混蛋狗东西,招人恨的臭小子你他妈回来都不联系我要不是媳妇今天给我电话,我他妈是不是还要整个C城去找你啊”·洛林远眼睛一热:“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次··方肖推开他,嫉妒道:“你这是消失在哪个虫洞里穿越回来了吗,音讯全无就算了·怎么一点都不见老,还跟高中一个样子”·洛林远摸了摸脸:“天生的。”
他又仔细地看了眼方肖的脸:“你把胡茬处理一下,看起来也没那么像三十岁的人·”·方肖呸了声:“你才三十岁,老子这叫成熟魅力商业男。”
洛林远敷衍道:“是是是·”·侍者端着锅进来,看着两位客人站门口拉拉扯扯,搂搂抱抱,面无表情道:“先生,借过,放锅·”·方肖便跟他挨着坐在了同一边,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洛林远被他肉麻到了:“你坐对面去·”·方肖:“不行,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多看看我的脸吗”·洛林远:“不想,方肖……你怎么结婚以后,变得这么腻乎啊。”
方肖:“我不是我没有·”·他们俩对视一会,同时哈哈大笑,没get到他们俩笑点的火锅店小哥,面无表情地退下了,把门敞开,等菜送上来没这么麻烦。
方肖在席上问他这些年到底去哪了,洛林远没说得太详细,也没法说详细,有些事情只适合憋死在心里,谁也不能告诉··因此他只是淡淡道:“我那时候出了事,家里让我去美国,我就去了。”
方肖:“你去的是美国,又不是外太空,怎么连我都不告诉”·洛林远苦笑了下,又道歉·方肖见他这个样子,都不忍心再骂了:“那你现在回来了,再不许跟我玩失联。
先把我跟陶情的结婚红包补上”·洛林远:“绝对补·”·方肖:“混小子,本来我伴郎的位置应该是你的”·洛林远:“你结婚的太快,但我保证,我肯定是你小孩的干爹。”
方肖:“那必须的”·洛林远:“对了,我回来的事情,你别告诉你爸·”·方肖一愣,没明白过来·洛林远找了个借口:“我背着我爸偷偷回来的,他还以为我在国外呢。”
方肖:“叔叔不让你回来怎么这样”·菜陆续上来了,洛林远把脑花放进锅里,再下虾滑,心想洛霆何止是不想让他回来啊,他在C城,还要尽量避开洛霆。
无法跟方肖联系,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方家和洛家当年走得很近,他不方便··方肖见他不愿说,也不多问·其实他跟洛林远见面,也打算说一说俞寒的事情,但是俞寒那晚酒后一直让他不要说。
他出门前还特意跟媳妇谈了场··媳妇跟他说,俞寒既然不想让洛林远知道,那也有俞寒自己的顾虑··方肖:“他有个屁顾虑,男人要追伴,怎么能纠结面子。”
陶情气定神闲道:“万一小远已经不喜欢俞寒了呢”·方肖被这个猜测堵得心里发闷,他想说怎么可能,却说不出来·又不是七个月,是七年,还有七年之痒呢。
更何况是分手七年的小情侣,当年还那样年轻··陶情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是他跟俞寒认识了七年,也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这样无望等上另一个人这么久。
生活又不是什么小说电视剧··陶情说:“你突然跟小远说,俞寒等了他这么久·小远明明已经不喜欢了,又因为内疚和感动重新跟俞寒在一起,你觉得对俞寒公平吗。
万一小远知道了以后,觉得负担,更不想跟俞寒在一起,这不是很伤人·”·陶情:“所以他不想你说有他的道理·他们俩的事情,外人帮不了,只能看他们自己。”
方肖隔着火锅的热气,看洛林远说说笑笑的脸,终究是将心里话压了下去··小情儿说得对,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还是看他们自己··他们有心,兜兜转转还会在一起,要是无心,怎么走也凑不到一起。
两个人插科打诨,不说正事,陌生感褪去,友谊回温··在火锅店分开后,洛林远回到绘园心情很好··想到俞寒过几天就回来了,心情就更好了。
大概是有了期待,心定下来,日子就过得快··时间在他上上班,闲暇刷刷微信,深夜里绞尽脑汁发点歌词截图中度过了··因为他的朋友圈,韩追特意微信他,问他受什么刺激,这样非主流,方肖评论他肉麻。
可把洛林远气坏了··周四深夜,韩追给他打电话,在他的被吵醒的脾气中淡定地告知自己是明天的飞机··洛林远拿着手机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这边几点。”
韩追:“知道,两点·”·洛林远:“不接机,你自便·”·韩追那边很吵,可能在机场:“年轻人别太铁齿,还要不要我帮你分析感情的事了。”
洛林远:“反正你分析的也不靠谱·”·说完他挂了电话,韩追不在意地发了短信过来,说自己明天中午十二点到··虽然烦韩追,但好在洛林远结束通话后,仍快速入眠,早上醒来脾气已消。
到了绘园,还跟人安排了一下工作,叫小熊给自己代班,坐着地铁去接韩追··他还给韩追做个小牌,不然韩追肯定嫌弃他的接机没有排面,要唠叨他··韩追要是知道他回国混这样久还没买车,指不定要怎么笑话他,这个骚包的男人肯定回来的第二天就要买上一辆敞篷跑车,载上各种女人。
洛林远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了··地铁直达航站楼,洛林远在到达口的麦当劳等待,点了个不素汉堡套餐,又作死地吃了个麦旋风,仗着自己已经不怎么发烧咳嗽··只等韩追的航班抵达,他才慢吞吞地拿着麦旋风站在抵达口那里,举着那个五颜六色的欢迎牌,站着发呆。
他塞着耳机,人流来来往往 ,有分别有重逢,有紧抱的父子女,也有久别重逢相拥的情侣·?·耳机里放着AGA的圆,他最近总喜欢听这种情歌··大概是心灵感应,许是他从来也是这样,会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的心之所属。
他看见俞寒拉着行李箱,从出口拐弯出来,额边凌乱的发行走间微微吹拂,所有的一切就像被放慢了动作,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瞳孔微缩,一边的耳机从耳边掉了下来,垂在胸前。
只因他的眼神过于热烈,又或者是那奇怪的心有灵犀··俞寒不经意间朝这边看了一眼,愣住了···他们隔着人群相望··歌声浅浅地飘散在空气里。
-可知有情人永远·-结尾才是新的开端·-情人团聚的小心愿·-离开一段开一段新一段·-人间的圆虽则是不够缘·-而有生一天会遇见·第一百零五章 ·这是怎么样的缘分,那瞬间洛林远甚至都在心里想,不管怎么样分开,他们好像总会再次相遇。
俞寒穿着黑色的衬衣和西裤,身型修长,拉着行李箱绕过人群,走到洛林远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洛林远恍惚道:“可能是为了遇见你吧。”
俞寒被他的土味情话逗得想笑,他抬手指了指洛林远手里的接机牌:“这么隆重,还搞了个接机牌”·牌上还画了彩虹色的独角兽,写着大大的,C城欢迎你。
洛林远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没在这个接机牌上写名字,俞寒问:“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到”·他尴尬了,摸了摸鼻子:“是啊,我怎么知道的……”·俞寒:“你不会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吧”他以为洛林远在电话里听到他今天回来,特意来机场等了一整天。
洛林远没有否认,更不敢说不是,都这种时候了,再说实话不是让俞寒很丢人,就当是个美丽的误会吧··至于韩追……接不到就接不到把那个吧,他给韩追约辆专车,专车司机会接待好他。
洛·没良心·满眼只有男人·林远在心中默默放弃了韩追,在俞寒面前老实巴交点头,还厚颜无耻道:“等的挺饿,你饿吗”·吃过飞机餐的俞寒不饿,却对特意前来接机的洛林远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让他意外的是洛林远的主动,他还以为这个人会像第一天遇见那样,态度躲避,模样瑟缩,畏惧他这个前任到永远呢··没想到会干出守株待兔,等在机场接他这样的蠢事……蠢得令人感动。
他伸手接过洛林远手里的牌:“给我吧,不重吗”·说完还看了眼洛林远手上的麦旋风,洛林远心虚死了,赶紧道:“我只吃了麦旋风,其他的什么也……”然后他打了个硕大的嗝。
俞寒:“……”·洛林远:“哈哈、我肠胃不好,太冰了这雪糕·”·俞寒把牌放在行李箱上:“那就不要吃了·”·洛林远转身就跑到垃圾桶旁边,扔完又小跑回来,仰着头看俞寒,模样乖巧得不行:“我们去哪吃饭”·俞寒看了看四周:“我让助理过来接我,还要等一会,上车再说。”
洛林远:“助理来接你本来是要去哪的”·俞寒:“公司·”·洛林远:“很忙吗”·俞寒突然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一拖。
洛林远呼吸都忘了,揣着颗乱蹦心脏,双脚绵软,只恨自己不能摔倒,靠在俞寒怀里··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他克制地停在了俞寒的一步之遥,目不转睛地将人望着。
身后传来道谢声,一位家长推着硕大的行李车,上面还坐着个孩子··原来俞寒拉他,只为了让出路来,好方便行人过路··洛林远收回那欣喜又渴求的眼神。
俞寒道:“先出去,这里人太多·”·两人走到门口,却没出去,洛林远问:“怎么不走了”·俞寒:“里面有空调,外面热。”
洛林远当年最怕热了,俞寒掏出手机,联系助理,问对方何时才到··助理被卡在了高速路上,大概是前方有车祸,一时半会还下不了高速,最快还要半个钟头。
洛林远站在旁边,也用手机,他在微信上给韩追发消息,说自己没办法接他,所以给他约了车,定好酒店,明天再约饭··韩追迟迟没回他,应该还没下飞机··这边俞寒挂了电话:“他堵车,你很饿吗,要不在这边吃吧。”
抬眸一望,整个抵达口的餐饮店只有一家麦当劳··洛林远问:“还要多久”·俞寒:“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韩追肯定到了,他们不能再站在这里了不然跟韩追撞上,就得是年度第一尴尬。
洛林远:“那就麦当劳吧·”·于是两个大男人点了个下午茶套餐,俞寒问洛林远要不要汉堡,洛林远撑得慌,但为了作出真饿了的样子,勉强点头··等餐上来,洛林远先去洗手,再用- shi -纸巾,还用纸巾仔细擦干。
等俞寒看他这套流程,笑了笑··洛林远问:“笑什么你要- shi -纸巾吗”·俞寒点头,洛林远给了他一张,两个人吃得都不多,洛林远简直要把一根薯条分成十次来吃。
俞寒除了喝水,几乎没怎么动··万万没想到,他们两个第一次吃饭,竟然是吃麦当劳··就不能换个高级点的地方吗,不提环境小桥流水,好歹也吃点有营养,非油炸的食物吧。
洛林远自然道:“这次是你付的钱,下次我请吧·”·不等俞寒答应,他们坐的位置玻璃窗就被敲了两下,韩追站在外面,笑着望着他们俩,洛林远一瞬间冷汗直下,唇干舌燥。
韩追拉着行李,绕过了玻璃,进麦当劳,站到他们的桌前:“行啊你,林远,现在都会玩惊喜这套了,不是说不来接我吗”·洛林远僵硬地瞪他,韩追又看俞寒:“这位帅哥是”·俞寒起身:“你好,我是俞寒。”
·韩追一双桃花眼微睁,心想,原来这就是洛林远的初恋啊,长得真帅··他冲洛林远抛了个眼神,暗示他干得漂亮,进度不错,都能把初恋拐来给他接机了。
俞寒道:“你是”·韩追:“我是林远的朋友,韩追,韩国的韩,追求的追·”·俞寒说:“他今天是来接你的”·韩追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不明现下状况,只能实话实话:“是啊,他刚刚还在微信上开玩笑说不能来接我了,想说他真的没良心,幸好我肚子饿,来买个汉堡,不然就被他耍了。”
俞寒:“原来如此·”·洛林远:“……”不想说话,想死··韩追这才看到俞寒的行李箱:“你怎么也拖着行李箱,要出差吗”·俞寒得体地笑着说:“是刚出差回来,也是今天的飞机。”
韩追:“……”·他看洛林远,洛林远眼神死地望着他·俞寒将行李箱上的那个欢迎牌拿起,递给韩追:“我想这个牌是他特意做给你的,是我搞错了,还以为是给我的。”
韩追:“……”·俞寒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得先走一步,公司有事,忙·”·韩追:“……”·洛林远见人要走,心急,但又因为这起大型翻车事故而不敢讲话,拼命用眼神暗示韩追,叫他把人留下。
韩追赶紧揽住了俞寒的肩膀,他们身高相近,俞寒猝不及防下,真被拖住了,不由面露错愕,韩追爽朗地笑着:“怎么这么急,东西都还没吃完呢·吃完再走呗。”
洛林远用眼神砍韩追的手,他都还没揽过俞寒的肩膀呢·俞寒掰开韩追的手:“不用,我吃得差不多了·”·韩追:“别啊,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着别人吃东西了,尤其是你长得这么帅,看着都有胃口,坐吧。”
俞寒:“这是两人桌·”·韩追:“简单·”·他松开俞寒,还用脚别着俞寒的行李箱,不让人走·长手一伸,拖过旁边的椅子放在中间:“这不就行了,坐下坐下。”
俞寒只好坐了回去,洛林远虽然庆幸俞寒留下了,却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局面,只能保持沉默··韩追恨铁不成钢地在桌下踢了洛林远一脚,洛林远差点没弹起来,觉得裤腿都被踢脏了,但俞寒在对面,还不敢查看。
韩追三两口解决了一个鸡翅:“林远,给我点杯可乐,渴死我了·”·俞寒:“我给你点吧·”·韩追笑道:“谢啦帅哥·”·他看了眼俞寒的手:“帅哥结婚了没”·俞寒:“没有。”
洛林远无精打采的小身体一下挺直了,竖起耳朵,满脸想问又不敢问的可怜样··俞寒反问:“你和洛林远在哪认识的”·韩追挑眉:“洛林远”·俞寒:“我喊的不对”·韩追:“我俩在美国一个大学,他……”洛林远在桌底狠狠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得都疼了,韩追皱眉,瞪洛林远,洛林远装作看窗外风景,不理他。
他们自以为动作隐蔽,却不知一切都这样明显,明显到俞寒一清二楚,同样明显的还有这两人之间的默契,彼此眼神交流,只有他们才懂和知道的事情··他是个局外人,还自以为洛林远是来接他,原来不过是场令人尴尬的误会罢了。
也是,洛林远从没说过一句,我是来接你的··他怎么就误会了,还闹出了这场笑话··俞寒垂下眼,将那些难堪与难受尽数敛起,重新看向对面二人时,便已心负铠甲,好似无坚不摧,他淡然地与韩追交谈,将场面的气氛恢复融洽,直到助理的电话到来。
他拿手机起身,冲这二人点头,歉然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得走了,助理已经到了·”·他甚至还问:“需要送你们吗”·洛林远尴尬得快窒息了,他后悔将俞寒留下了。
韩追说:“行啊,我……”·洛林远扯了扯韩追的衣服:“我给你打了专车,别麻烦人家·”·俞寒好似没看见,也没勉强,拉着行李就走了。
韩追笑着目送人离开,等人走远了,这才回头对洛林远道:“你是直男吗”·不等洛林远说话,韩追继续道:“你疯了吧,你怎么比我还钢铁直男,你还要不要追你初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初恋纠缠着你,你压根不想跟人在一起,才搞今天这么一出。”
·洛林远:“怎么可能”·韩追:“神他妈的给我打了专车,别麻烦人家,人家我要是你初恋,我就把这杯可乐倒你脸上让你清醒清醒你到底会不会谈恋爱啊林远”·第一百零六章 ·洛林远本来就够难受了,事情变成这样并非他所愿,胃里挤着一堆油炸食品,此刻都翻涌起来,简直要命。
他捂着胃难受道:“不然你要我说什么,真一起坐他的车走啊,我受不了这尴尬·”说是这么说,被韩追一提醒,也琢磨出那句话的不对来··韩追:“胃疼”·洛林远点头。
韩追:“该,让你重色轻友·明明是来接我的,结果被初恋迷得晕头转向,抛弃好友·”·洛林远翻了个白眼:“是谁辛辛苦苦帮你打发了找上门的姑娘,要不是我,你早在美国凉了不知道多少次。”
·韩追怕他提过去的旧事,一秒怂成狗腿子:“林远,远远,林同学,很难受吧,来来来,我扶着你,走,我们去坐专车·”·洛林远:“滚。”
最后只能取消专车,先去药店,韩追拖着行李箱陪他在药店买药,当场吃下,洛林远要死不活地坐在药店的椅子上难受,一旁一排傍晚出来乘凉的老头老太太··小孩快活地在面前跑过,洛林远盯着出神。
韩追说:“你刚听见了吧,你初恋没结婚,你找机会问问小孩的事,说不定有别的说法·”·一提这事,就把洛林远尴尬得弓腰抓自己的头发,使劲薅,差点把发际线都薅后了几厘米。
韩追看着心疼:“别薅了,年纪轻轻地把自己搞秃了,我还想有这么多头发呢·”·韩追哪里都好,就是头发少了点,平日里得做做造型,假装一下发量很多的样子。
洛林远:“别管我,烦着呢·你说怎么办啊”·韩追下意识掏烟出来,犹豫了下,又塞回去:“能怎么办,去求原谅,哄哄他 呗。”
洛林远:“他又不是小姑娘,怎么哄·”·韩追:“怎么不能哄了,你- xing -别歧视啊,男人也可以被哄啊,你以前怎么哄现在怎么哄。”
洛林远:“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跟他是一对,现在我俩已经分手,怎么可能用之前那套”·更何况,俞寒也没生过他的气啊,一直都很宠他的。
想想都觉得心酸··韩追搓了搓下巴:“男人嘛,没有什么打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炮·”·洛林远一脸鄙夷道:“怎么可能,我就不是这种男人,话都没说明白呢,怎么能睡。”
韩追耸肩 ,表示不信就算··洛林远不想跟他争辩这个,把人送到酒店·韩追不是本地人,但接下来要在C市发展··下车前还跟洛林远道:“明天我要看房。”
洛林远:“找中介·”·韩追:“朋友我需要你·”·洛林远:“会给你找个超级靠谱的中介,拜拜·”·韩追:“……”·洛林远马不停蹄地赶赴绘园,忐忑地等到了上晚课的时间,哪知芋圆是被阿姨送过来的,原本答应好要来陪课的俞寒并没有来。
俞寒不是因为膈应,好吧,确实有点·但他确实忙,要不怎么说it男哪怕是在结婚度蜜月,公司有事都得从国外往回赶··钱是赚很多,就是没有多少私人时间。
他好歹算半个老板,跟大学几个好友合伙开研发了一款软件成功后,拿到投资,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公司步入正轨,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整夜整夜地,大家都得熬在公司里。
后来他就把芋圆接回家了,芋圆没爹没妈的一小可怜,跟他挺像··只是他错估了小孩早熟的时间,把芋圆从徐小晓那里接来时,两岁的小孩比他们想象中要懂得更多。
大概是童言无忌,玩耍时从别的小朋友那里知道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比如别人都有爸妈,他只有叔叔··芋圆该明白的都明白,虽然还是叫他爸爸,却仍会用羡慕的眼神看别人的一家三口。
芋圆是京琳的孩子,只是京琳年纪很小就出来打拼,与家人关系极差,早就没了联系··京琳的男友,陈震家里人并不喜欢京琳,甚至数次安排相亲给陈震,希望他能与京琳分手。
京琳脾- xing -刚烈,也曾因为这些事要跟陈震分手··但两个人架不住心中有彼此,纠缠下还是复合了··等陈震在一场火灾事故中牺牲后,京琳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失去恋人的打击,再加上孕期情绪忧郁,难产时大出血,没抢救过来··孩子的去留曾经让他们万分纠结过,徐小晓带着孩子去找过陈震的家里人,结果不提也罢。
俞寒从未见过徐小晓这样愤怒,想来是说了相当难听的话··徐小晓说,陈震那边不肯承认这孩子是他们家的··两位老人倒是想要,只是陈家二老现在都靠那家的老大养着,老大不肯养这个遗腹子,徐小晓见这个态度也不愿将芋圆往那里送。
不用想也知道等芋圆长大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不会好过,倒不如他们几个人将孩子养大··本来是徐小晓要收养芋圆的,但常穆家庭复杂,那边一直不肯接受常穆出柜的事情。
甚至说如果徐小晓要收养一个孩子,常穆为什么不能跟别的女人生一个再抱回去一起养··徐小晓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一时半会没办法,就僵持住了·俞寒提出要收养时,徐小晓劝过他,却被俞寒的一席话震住了。
俞寒说:“我不会结婚,有个小孩刚刚好·”·徐小晓:“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结婚了,你多年轻啊,过几年就不这么想了,别轻易做决定·”·俞寒很冷静地答:“那京琳的孩子怎么办,你也知道这个孩子有多特殊。
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收养他”·俞寒:“而且外婆走之前,要不是你和京姐帮我,我不一定能撑过来·”·有了个小孩以后,俞寒的生活确实骤然大变,却也让他知道该回家,懂得注意身体,不要一心拼工作,把自己拼进医院里。
从前徐小晓唠叨了一百遍的话,俞寒现在已能自觉做到··晚上回到家时,住家阿姨披着外套从房间里走出来 :“先生,要不要吃点宵夜·”·俞寒轻手轻脚地去看过孩子,出来后,阿姨跟他说:“今天放学的时候,老师给了我这个。”
她将一个单子递过来,是一个家长与孩子互动的活动,一同制作跳蚤市场的店面,卖自己的小玩具,时间在这周六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地点人民广场···阿姨说:“老师们说这几天都要做这个店面,亲手做。
先生你有空去上课吗,没空的话我陪小圆圆也行·”·俞寒很忙,只能让阿姨先陪着芋圆做店面,平日里在微信上关注阿姨发来的照片,看那店面摊位一步步成型,贴满了各种各种小动物的绘片和小花花。
在周五的晚上,俞寒总算能空出一段时间,便带芋圆去上课··路上芋圆还怼他这个爸爸:“我和姨姨都要做完了,你才来,没诚意”·俞寒:“爸爸错了。”
芋圆:“哥哥老是问我你什么时候来·”·俞寒:“你怎么回答”·芋圆:“我说我不知道啊,爸爸我觉得哥哥真的真的……”芋圆把语调拉得很长。
俞寒忍不住道:“真的什么”·芋圆:“真的很喜欢我啊,我肯定是他最喜欢的小朋友·”·俞寒哧了声,芋圆急了:“真的,哥哥抱我最多了,还老是来看我,给我糖吃。”
俞寒:“糖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能老吃糖,交出来·”·芋圆嘴巴都扁起来了,最后掏出了好几颗糖,心疼惨了,他没吃,他一颗颗地存起来了,想送给他的真姐姐。
他本来想用这些糖讨女孩欢心,再告诉真姐姐自己也被爸爸逼着学画画了,不是故意不找她玩的··小少男的一颗春心断送在自己爸爸手里,俞寒揣着一兜的糖,把芋圆送进了教室。
芋圆的店铺确实做好了,只差一点点·芋圆坐在小凳子,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俞寒在旁边为那徒有其表,风吹就倒的儿童纸摊位加固··他将果糖含在嘴里,动手很快,动作利落,不等一节课结束,就将摊位搞定。
这时一双穿着黄袜子,踩着白拖鞋的脚站到了他旁边·俞寒垂眸一看,拖鞋上还充满童趣地竖着两个猫耳朵··那脚趾头不安地在黄袜子里挤呀挤,动来动去。
俞寒眯眼,嚼碎了嘴里的果糖,甜腻的糖芯化再舌头上,草莓味的··他抬眼,洛林远冲他露出了个笑:“你来了·”·俞寒没应声··洛林远说:“你去我办公室拿花吧。”
俞寒:“我为什么要去·”·洛林远咬唇,瞎编:“我们会给做得最好的家长送花·”·俞寒没有为难他,配合起身,跟他走进了办公室。
洛林远之前的办公室还不是这样,现在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花的味道·到处都插满了各种各种的花,甚至还有几朵养在了倒空的饮料瓶里··有风信子,栀子花 ,马蹄莲等等,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其中有几束已经有点蔫,像是买来了许多天,俞寒已经错过了它最美的花期··洛林远走到办公桌后面,弯腰抱起一捧嫩黄的花,俞寒瞳孔微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洛林远将脸颊贴在柔嫩的花上,轻轻蹭了蹭:“这是迎春花·”·他说:“听说只要是春天开的花,都属于迎春花·但是最早开的,只有它。”
洛林远伸直手臂,将花束捧到了俞寒面前,如此郑重,仿若捧的不是花,是颗颤颤巍巍的心:“你喜欢吗,俞寒·”·第一百零七章 ·那束花捧在半空中,时间耽搁越久,仿佛越重。
洛林远胳膊肘累了,心也跟着寸寸泛酸··与他一步之遥的俞寒脸色不明,不似高兴也不像被冒犯,可以说平静地有些诡异,这种反应不在洛林远的想象范围中··他曾想过俞寒也许会欣然接过又或嗤之以鼻,他会随着对方给予的反应伤心或难过。
俞寒没有接花,反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花”·不等他答,又道:“哦是了,要送给手工做得最好的家长·”·他抬手接了洛林远手里的花,花束在洛林远的掌心里被抽去,包装纸的尾端在他食指上勾了下,竟让他觉出了股怅然若失。
不是这样,不该这样·他抿唇蹙眉,让旁人看了,还以为他送花送得不情愿,舍不得·俞寒抓着那束花,静了会,像是等他说话,没等到,便神色淡淡地点头:“谢谢,还有事吗”·洛林远无言摇头,眼睁睁看着俞寒走了出去。
他瞪着眼,觉得事情实在不尽人意·他没精打采地去接了水,将办公室里的花都浇了一圈··因为不专心,水溅在地上,- shi -漉漉的一片·等回神,拖鞋的脚印已经满办公室都是。
花他买了许多天了,一天捧一束过来上班··别的老师问他送谁,他通通不答,揣着隐蔽的心思,做着自以为浪漫的事,一日日过去,不同的花都堆满了办公室,又舍不得扔,尽数养下。
直到买到迎春花时,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洛林远把水壶放到一边,蹲在了栀子花面前,小心翼翼地揉着花瓣,自言自语道:“其实这些花都是我心思,是太不明显了吗所以你不知道。”
栀子花的花语,坚强永恒的爱,粉色马蹄莲,爱你一生一世,迎春花,相爱到永远,送花的对象,你所喜欢的人··不是俞寒,你喜欢吗,而是我喜欢你,俞寒。
洛林远用手背压了压眼角,不知蹲了多久,才想到起身,腿麻了一片,他弯腰用手拍了拍酸胀的小腿:“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加油·”他给自己打气··拿了花的俞寒其实并没有洛林远所想的那样冷静,他双手捧着那束花,在园长办公室外站了很久,为难蹙眉,不知道该把这花怎么办。
说了要送家长,又怕像昨天那样自作多情·既然洛林远都说了这是奖励,何必自顾自地给这花加上什么特殊含义··抱着花回教室,芋圆直起腰,看着爸爸将嘴巴张成了个小o,等俞寒坐下,伸手要拿花来闻一闻。
俞寒把花移开:“画你的画·”··芋圆:“花花,香爸爸我也要”·俞寒:“这是爸爸的花。”
芋圆扁嘴:“小气”·俞寒:“你已经是个三岁的孩子了,该学会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买·”·芋圆:“爸爸……你作为大人还抢我糖。”
俞寒置若罔闻,只拿着那花翻来覆去地看,芋圆就在旁边就着实体写生,最后整出了个大黄花,啪地糊在了那个摊位上··晚上到家的时候,阿姨看先生出门一趟,捧花回来,便要找个玻璃瓶装起来。
俞寒说:“把去年我去意大利出差买的瓶子拿出来·”·阿姨抽气道:“那个不是很贵吗”·俞寒:“值得·”·也不知道是送花的人值,还是花值得。
不知道俞寒是不是高兴,反正韩追不太高兴·他刚在酒店大堂楼下,勾搭了一位来C城旅游的热辣美女,给了房间号,美女送上门··还没动手五分钟,衣服脱了大半,门铃响了。
边响边被捶响,伴着洛林远这个杀千刀的声音,在门外叫喊:“开门,韩追,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活脱跟来捉女干似的,扰他好事。
美女推开韩追,系上内衣带子:“搞什么啊”·韩追双手合十:“不好意思美女,你先回房间吧·”·美女没想着要走,却被下了逐客令,顿时大翻白眼,气急败坏地拉开门,差点跟洛林远撞个正着。
在外面大闹的洛林远酒气熏人,看到韩追的房里冲出一个女的,吓得开始打嗝··美女瞪了他一眼,本来要骂的脏话却因为看清他的脸,又舍不得骂了,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近似娇嗔的“神经病”。
韩追穿好衣服走出来,小心翼翼地维护了一下自己刚才被美女抓乱的头发··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激情起来这么喜欢薅头发··每次他都因为这事胆战心惊的,要是哪天头秃了,他也没脸去纵横江湖了。
洛林远还傻在走廊上打嗝,小身板一抽一抽的,看看走掉的美女,又看韩追:“你、嗝、你才他妈回来一天·”·韩追靠着门做个潇洒的姿势,微笑道:“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洛林远嘴角下垂:“你说得根本没用……”·韩追见他喝了酒,叹声道:“你真把他给睡了”·洛林远挤开韩追,往里走:“说什么呢,不是你让我哄他吗”·韩追:“所以呢,你怎么哄的。”
洛林远就把自己送花的事说了一遭,韩追仔细听了:“你有说为什么要送花吗”·洛林远想了想,还真没有,他说:“他怎么可能会信我的借口,这么假。”
韩追:“为什么不信,你办公室不都跟个花店一样吗,到处都是花,送人东西,最怕就是看起来多,你只给他一小部分,瞧着没诚意,跟随手送的一样 ·”·洛林远急了:“他应该知道花的意思啊”·韩追:“什么意思。”
洛林远:“那是迎春花啊”·韩追:“这又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暗号”·洛林远不想说,这样的情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那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年少轻狂,不过脑子对俞寒说出来的情话,现在想想都要脸红了,不能说,这是俞寒跟他的秘密··韩追见他支支吾吾地半天不说,叹了一声:“你干脆送他向日葵好了。”
洛林远一怔:“为什么”·韩追:“向~日~啊·”他语调拖得老长,漫不经心··洛林远觉得特意来跑一趟,问韩追的自己简直是个沙雕,韩追自己的事情都整不明白呢,成天到晚只用下半身思考。
韩追说:“你还喝上了,你这破酒量,谈个恋爱还借酒消愁啊”·洛林远:“酒能壮胆·”·韩追挑眉:“你想干嘛,出息了啊,你想……”杀到他家去吗·洛林远:“我要给他打电话。”
韩追:“……”滚吧滚吧,成天到晚让人糟心的怂货··洛林远也是顺便来坐坐,问他缺不缺什么东西,中介给他找好了,马上就能看房。
韩追不耐烦地摸烟赶人:“我什么也不缺,你赶紧走,房我自己看,你安心追你家男人·”·洛林远见他脾气大,想来是因为他刚刚坏了韩追的好事,未免韩追酒后算账,他麻利地滚了。
韩追关好门,大概是欲火未消,肝火旺盛·大半夜的,让他去哪再找个女人·推开阳台落地穿,他走了出去,打算吹风吸根烟·出来才发现这个酒店设计很妙,一旁也是一个阳台,相距不远。
旁边的住客也很有闲情雅致,透明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红酒,一个烟灰缸,熄灭了半根女士香烟·空气中还有浅淡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很诱惑··韩追咬着烟,眯眼看向那间房间的落地窗,这时正好有一只手掀开窗帘,皮肤很白。
那人走了出来,身高作为一个女- xing -来说过份高了,骨架也大·头发不算长,穿着一件黑色睡袍,贴身丝滑,勾勒出臀部圆润线条··韩追先入为主,以为是个女人。
毕竟抽女士香烟,哪知这人探身拿酒杯时,睡袍敞开一点,露出平坦胸膛··是个男人,韩追失望地叹了口气,那人听见了,朝这边望来··入目第一眼,很惊艳,作为一个男人,长得这么惊艳很少有,加上唇边有蹭花的口红,腮边半醉的酒意,构成了一副相当具有冲击力的画面。
·韩追觉得自己未消退的火意猛地升起,燃在下腹,蓄作一团··男人都是见色起意··那人感觉到了韩追眼神的侵略- xing -,不太高兴:“你看什么”·韩追伸手点住自己下唇:“这颜色很适合你。”
那人用手背一抹,看到了口红,表情一下生动起来,又羞又恼··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道女声:“关少,我洗好了·”·那人匆匆地进了房间,头也不回。
韩追靠在扶手上,仰头看天·今晚月色极美,可惜别人都是成双成对,唯有他一人看这美景··洛林远下到了酒店大堂,趁酒意未消,拨通了俞寒电话··他靠在大堂的皮沙发上,指甲扣着边沿,等待接通,一颗泡了酒的心不断冒泡,在听到俞寒的声音那刻,酒成了柠檬汁,酸得透透的,忐忑也成了委屈。
俞寒:“喂·”·洛林远闷闷不乐:“喂·”·俞寒的声音带了点回响,还有水声,声音仿佛都是沾上了浴室的潮热:“什么事”·洛林远猜出他在洗澡,或者洗完了,身体更烫了些:“一定要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洛小疯子借酒发疯,把俞寒给问的一怔:“你怎么了”·洛林远:“花你不喜欢吗”·俞寒:“……”·洛林远:“那向日葵你喜欢吗我送你向日葵好不好。”
俞寒:“这次又为了什么送我花因为我带孩子带的好”·洛林远:“不是·”·俞寒:“嗯”·他疑问的声音带了鼻音,是洛林远最喜欢的那种,偏偏又是这样令人可恨的冷淡,他说:“一定要有理由才能送你花吗”·俞寒:“是啊。”
洛林远被他堵住了,他听见俞寒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要送我花”·洛林远滚烫的脸挨着皮沙发上,一行温热的水珠从眼眶,脸颊滑到了沙发上,他喉咙紧绷着,颤抖着:“因为你是春天,一直都是。”
第一百零八章 ·洛林远捂着半张脸,几乎要蜷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他怀疑自己是真的醉了,否则半梦半醒间,为什么能听见俞寒在电话里问他,你在哪·他带着鼻音问:“你要来找我吗”·俞寒:“在哪”·洛林远说了酒店的名字,等通话结束,他在沙发上靠了半天,酒意让他脑子转不过弯,心脏却自作主张地猛跳,跳得他都没法坐稳。
他忍不住从大堂起来,一路小跑冲到了酒店旁的便利店·买柠檬水、口香糖来解酒··又对着前置摄像头的企图打理自己的仪容,发现没法拯救,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双颊拍了好几下,清醒清醒。
脸颊被抽得火辣,他转回了大堂,坐在原来的沙发上,腰笔直地挺着,颈项长伸 ,好似一只盼春的鹅,不时抖擞羽翅··洛林远不安地一遍又一遍地顺着自己微皱的衣服,盯着大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
酒店是旋转门,每次那玻璃门被推得转动起来,他都要去看,看那露出来面容是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位··直到等得久了,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并没有打电话,一切只是幻觉,都是他太过想念,虚构出来的一场梦。
本想再确定一次,却发现手机没电,早已黑屏··他捏着手机,颓唐地靠回沙发上,嘴巴里的口香糖早已没了甜味,手机摔过不少次,钢化膜的边缘坑坑洼洼,扣在掌心里生疼。
果然是做梦吧,柠檬水瓶子从身上滚到地毯,洛林远没力气去捡,无精打采地趴到了沙发扶手上,逐渐化作一滩死水··酒意使人困倦,他以为他没睡,实际现实与梦境交织在一起,将他往下拖拽。
他又梦见洛霆满目猩红地冲进病房里,死死握着他的双肩,目光可怖地望着他的脸··洛林远在梦里出了一身冷汗,他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自我保护让他梦中世界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
他看着洛霆的嘴巴一张一合,看林舒推开房门,犹如被碰了逆鳞般朝洛霆嘶喊着··洛霆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推开了洛林远,冲林舒走去··他还在输液,针头跑位,刺破了手背薄弱又青紫的皮肤。
鲜血顺着指缝下滴,林舒被洛霆抽了一个耳光,女人踉跄后靠,撞在门上,跌落地面··保护母亲的本能使病中的洛林远扯开了输液针,冲到了林舒身前,两臂伸直,恐惧害怕地将林舒护在了身后,抵挡洛霆。
洛霆愤怒地说着话,还是黑白默片,什么也听不见,但渐渐的,就像是被针刺开了空气中无形的墙面,破了个口子,声音响起,他听见洛霆在吼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洛林远洛林远·洛林远猛地睁开双眼,面上惊恐未退,神情紧绷地瞪着面前人。
俞寒被他表情到,不自知地用上安抚的语气:“做噩梦了”·洛林远还是愣愣的,没从梦里缓过来·俞寒握着他的手,掌心滚烫。
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的手指太过冰凉··俞寒见人坐起,额发被汗- shi -透了,耷拉在眉毛上,眼皮微红,嘴唇煞白,不知道做了怎样的梦,被吓成这个样子··洛林远好久才缓过来,想笑笑说没事,唇角却勾不起来。
他指头在俞寒的手心里动了几下,俞寒便跟醒悟一样,快速地松开了他··手失去被握的力道,落在膝盖上,洛林远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情绪更差··俞寒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
洛林远没说话,越过俞寒,探身想捡地上的柠檬水··但是他身上没有力气,差点摔在地上,俞寒以为他醉得彻底,伸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捞起来,按在了沙发上,皱眉道:“别动。”
·他将洛林远要的柠檬水捡起:“这是你的”·洛林远嗯了声,没什么气力,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他喉咙干渴,犹如火烧,又痛又紧。
喝得太急,大半的水撒了出来,落在他颈项锁骨上,黏糊糊的··洛林远一手拿水,一手扯着自己- shi -透的衣服,无措地看俞寒:“怎么办”·他神色无辜,嘴唇红润,水珠不断顺着滑动的喉结往下滴。
俞寒望着他,从他下巴一直看到颈项,再往下,目光犹如实质,仿佛穿透衣服,看到里面··洛林远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起了韩追的话,男人嘛,没什么事不能打一炮解决的。
俞寒对他说:“你等一下·”·说罢俞寒起身走向酒店前台,开房拿卡,再转回呆滞的洛林远面前:“走吧·”·洛林远愣愣起身,傻傻地跟在俞寒身后,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真的要做不是开玩笑的他都还没买向日葵呢·这么直白吗,久别重逢就来一炮·洛林远不能说没有意动,但心情绝对算不上欣喜。
话都没说清楚,感情还没到位,就先上床·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带点变质的味道,他不喜欢··可是如果俞寒想跟他做,他不会拒绝·他实在太像碰碰眼前这人了。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他在身后看着俞寒的背脊,宽阔的肩线,收成一把的腰身,看男人不疾不徐的步伐,最后站住··洛林远跟着停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俞寒侧脸,像无奈道:“一直在后面做什么,过来·”·洛林远像个得到心上人允许的愣头青一般,莽撞地走了过去·又因为喝了酒,身子不是很稳,险些摔跤,俞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洛林远顺势扣住了对方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洛林远故意不松开,反正他喝醉了··跟一个喝醉的人,是不能讲道理的,他把俞寒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被甩开··心里还安慰自己,万一俞寒甩开他,他明天醒过来,就当不知道就行了,装失忆。
俞寒没有甩开他,而是看了他一眼,反手握紧他,拉着他进电梯··房间在二十三楼,漫长的上升过程中,俞寒拿出手机在看··洛林远手渐渐冒汗,指头都僵了。
他屏息看电梯倒影 ,手机光在俞寒脸上明明暗暗··俞寒抬眼,他们目光对上,洛林远像个小偷般做贼心虚地拧过头··叮 ,楼层到了·俞寒拉着他出去,房间号2304,刷卡进房,俞寒反手关上门:“你去洗吧。”
这是什么约炮宣言,俞寒怎么搞得这么熟练的样子··洛林远的手背被松开,他站在原地,面上忐忑不安··俞寒又问了一声:“不洗吗”明明之前是个稍微脏点都要哭的娇气包。
洛林远只好进浴室,酒店的浴室设计普遍透明,浴缸旁边就是一扇什么都挡不住的玻璃窗·而遮挡的窗帘,取决于浴室外的人是否想放下来··这个设计太暧昧,又充满暗示- xing -,让此刻的洛林远下不来决心。
刚咬咬牙想脱,就见俞寒走过来,将遮挡帘快速放下,没有犹豫··洛林远:“……”·胡思乱想中洗了个澡,洛林远动作不熟练地为自己做准备。
但是对于这件事,他实在算不上擅长,胡乱折腾的后果是他后面被弄得生疼,身体越发紧张,完全放松不了··他郁闷地抹掉镜子上的水,前后看了看·幸好这些年身材保持的不错,瞧着跟当年没有差别,应该也算一具有魅力的身体。
洛林远握着门把手,心里给自己打气,打算全裸地走出去·刚一拉开门,门上挂的袋子因为惯- xing -撞到了他腿上,尖锐的边缘刺得他有点疼··他莫名其妙地拿起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内裤和一次- xing -浴巾。
俞寒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给你买了衣服,送去干洗了,很快就送上来·”·洛林远关上门,心情复杂,这些举动很贴心,就跟当年一样·如果不是约炮,而是恋爱就好了。
他将内裤穿上,裹上浴巾出去··俞寒坐在沙发上,正跟人打电话·听起来像公事,只来得及抽空看了他一眼,便快速地撇开视线··洛林远揉了揉吹得半干的头发,坐到床上。
俞寒拿着电话起身,嘴里说着话,将一件衣服搭在了洛林远从浴巾里伸出来的腿上,抽空同他说了一句:“我的,凑合着穿·”·那是一件深蓝的衬衣,绸缎面料,摸着冰凉丝滑,袖口上还有一颗未摘的金属袖口,沾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男士香水,他的俞寒长成了一个成熟有魅力的男人了··洛林远默默地穿上了衬衣,扣子颗颗系好,这过程中,俞寒一直没有看他··仿佛手机那边有天大的事,没了他一秒都不行。
俞寒动了动,换了个姿势·他手腕搭在木质扶手上,腕表折- she -着房间的灯光,落在了一片雪白的腿上··洛林远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浴巾,身上只穿着那件盖住臀部一点的衬衣,站在他不远处。
酒店的沐浴露什么时候这样香了,这是俞寒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洛林远没穿鞋,膝盖和脚指头都是红的··洛林远在俞寒跟前站了一会,发现俞寒没有理会他,神色几乎算得上冷淡。
他无趣地撇嘴,走到床头,弯腰将一次- xing -拖鞋拆开,穿上,再用酒店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他现在急需韩追,得问问韩追他现在该怎么办··洛林远在用手机,俞寒在打电话,期间房门被敲响了一次,是俞寒点的餐食到了。
他给洛林远点了份蔬菜粥,给酒醉的人暖胃··拿到洛林远面前时,他正在谈事的思绪都断了,电话那头助理喂了半天,没听到他任何回应··洛林远正趴在床上,衬衣卷在了腰上,露出两个腰窝。
一双腿支在半空中,白生生的,晃来晃去,手里捧着手机,在不务正业地打游戏···这个姿势是韩追教的,他说他最受不了女人穿着衣服这样在床上等他了··同理,洛林远也可以学。
当然,如果洛林远这时候打的游戏不是煞风景的斗地主就好了··他实在太紧张了,为了缓解紧张,开了一局斗地主,瞬间沉迷进去,成了个小赌鬼··洛林远刚炸飞了对面两家,正兴奋地猛晃腿,脚踝就被人抓住了。
他身子一僵,游戏都顾不上打,手机掉在旁边,扭身一看,俞寒捉着他的脚踝,还在打电话·他难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俞寒到底带他来开房做什么忙公事·俞寒将他的腿按回床上,被子掀开再盖紧,指了指粥,眼神示意他吃。
洛林远没有任何胃口,他郁闷地坐起身,看重新回到不远处沙发上打电话的俞寒,再次微信求助··这次韩追发过来的消息简单粗暴,只有三个字:“给他口。”
此时在公司卑微加班的助理正跟老板说报告,就听见老板那边声音一边,像是倒抽了一口气,几乎是暴喝出声:“你干什么”·助理被吼得茫然:“我在……”·老板快速地说道:“不是在说你,这事明天去了公司再说”·说罢助理的电话就被挂断了,助理捧着手机,目瞪口呆地想,这还是他那位公事至上的老板吗·这边俞寒将洛林远推倒在地,收起手机,系上皮带,稳定了情绪才缓慢道:“你在干什么”·洛林远被推得坐在地上,尾椎骨摔得有些疼。
那股疼把他的- xing -子激起来了,更何况他脸都凑上去了,被人这样避如蛇蝎地推开,太难堪··他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腿上看不见的尘土 ,深吸一口气:“你有必要这样吗”·俞寒:“什么”·洛林远:“你既然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要带我开房呢”·俞寒语调一下压低不少:“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微顿,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脸色一沉,浑身气势风雨欲来。
洛林远没察觉,或者说他懒得去察觉,他现在又难堪又想哭,还疼·他抱着胳膊,转身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泄愤似的按了两下:“我要睡了,你走吧·”·俞寒却不走,起身逼近他:“你以为我要跟你上床”·洛林远眼睛一热:“不想就算了。”
俞寒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我们是什么关系”·洛林远绷着一张小脸:“没有关系·”·俞寒:“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上什么床。”
洛林远掀开被子,把脸烦闷地藏了进去,自暴自弃道:“没关系的两个人就不能睡了吗”·俞寒被气笑了:“你想跟我一夜情”·洛林远:“都说不想就算了。”
俞寒:“洛林远”·洛林远猛地翻身起来,气得浑身颤抖:“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送你花你不要,送你糖你不要,我把我人都送给你了,你还是不要说来说去……”·他腔调都不稳了,声音全是颤的,不情不愿,好不甘心地说:“你就是不要我。”
他太生气了,气到自己什么时候都控制不住哭了都不知道··床垫下陷,是俞寒坐了下来·洛林远用手背狠狠蹭掉眼泪,咬着牙将头拧到一边·好半天,他才无可奈何地收了面上怒意,颓唐道:“如果你不想要我,就不要让我误会啊……你明明知道我会误会。”
俞寒仍在逼他:“你为什么会误会”·洛林远红着眼瞪他,一行泪砸在了被套上,袖口边,将那块布料洇出一个个小圆点··俞寒将被子掀开,露出他一双腿。
他欺身上去,将洛林远抵在床头,他拇指拭去洛林远腮边的泪,声音又哑又低:“我不玩一夜情·”·俞寒:“如果你想要我,你就要把你自己给我,完完全全。”
洛林远像听到不可思议的话,也不哭了,就傻傻地看着俞寒··俞寒:“你跟那个韩追是什么关系”·洛林远摇头:“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俞寒:“喜欢我吗”·洛林远不说话了,在俞寒再次逼问下,这才咬着嘴唇点头,承认得不甘不愿,好似被逼到尽头,没办法了。
他刚点头,嘴唇就被俞寒吻住了,说是吻也不恰当,太凶了,是咬,将他咬得惊呼出声,疼得厉害··俞寒的手掐上他的腰:“有些事情,你要自己跟我说。”
他退了开来,眸色深深,嘴唇染了洛林远的血,勾得洛林远都不知道疼了,只知道点头·俞寒强调道:“不管是任何事,我都要知道·”·这个语气太强势,让洛林远瑟缩,俞寒也没有让他马上就说,只是道:“我给你时间,但是我耐心有限。”
这话又将刚飘飘不知所以然的洛林远打回原形,俞寒果然没有当年那么宠他了··说罢,俞寒的双手就掐着洛林远的腰,将人往下拖··洛林远惊呼地后倒,陷入柔软的床铺中,在身体的颤动中,俞寒压了下来:“现在,是我行使主权的时候了。”
洛林远有些迷糊,看着俞寒的脸:“什么…… 什么主权”·俞寒:“男朋友的主权·”·他失去过,又夺回来的主权。
第一百零九章 ·洛林远被吻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嘴唇被松开,就见俞寒起身脱衣··距离上一次见到这具身体时隔得太久,面前的男人愈发成熟迷人,时光让俞寒的身体成长,从方方面面。
直到俞寒慢条斯理,抽开皮带···他蜷缩着脚趾,颤抖后退,背脊靠在了酒店的床头,明明空调很足,他却出了一身的汗,他目光落在了俞寒的下、身,倒吸一口气:“你之前…… 有这么大吗”·俞寒被逗笑了,他捉着洛林远的脚踝,将他拖到自己身下,重新覆盖上去。
他没打算脱掉洛林远身上的衣服,他喜欢洛林远穿着他衣服的模样··深蓝的绸衣露出半边圆白肩头,他擒住吻上,唇齿并用,将那块柔嫩的皮肉叼得生疼··这一整夜,他们从床闹到浴室,再被推至落地窗前,扯着窗帘,忍着哭叫,不知何时才结束,他早已昏迷。
第二日醒来,洛林远眼睛干涩,喉咙也疼,无处不痛·浴室传来水声,门被拉开·脚步声从远到近,是身体坐在沙发上的声音··屋内一片昏暗,不知几时 ,遮光窗帘被拉得严实,一丝光线未露。
洛林远艰难地睁眼,他眼皮肿胀,是昨夜哭得太过·小心翼翼在被子里缩了一会,便如蜗牛探出触角般,露出一双眼睛··俞寒正坐在不远处用手机,神色严肃,像在处理公事。
洛林远沉默地偷看他,看俞寒未全部系起的衬衣扣子松开几枚,颈项与锁骨皆有抓痕··下巴上还有牙印,是洛林远昨晚受不了时咬的··今天再见,颇为羞耻,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这样叫俞寒带着脸上牙印,如何见人。
他躲在被子里纠结,就听俞寒说:“醒了”·洛林远就跟小学生被老师点名一样,猛地坐起,又满脸扭曲,扶着酸疼差点扭到的腰,缓缓地趴了回去:“醒了……好疼啊。”
他好像听到俞寒没良心地轻笑了声,仿佛将他搞成这个样子,还挺满意··能不满意吗,不知把他翻来覆去吃了几回,就像有今天没明天的狠劲··俞寒拉开了窗帘,大片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洛林远呆傻地看着外面的晴朗天气,问:“几点了”·俞寒云淡风轻道:“十二点了。”
洛林远僵在床上:“我闹钟没响”·俞寒:“响了,我叫你,你不想醒,还打了我几下·”·洛林远赧然道:“电话呢”·俞寒:“替你接了。”
洛林远快速地掀开被子,拿着手机看微信,果不其然,许多消息,他先拉到最下,小熊表示已接到他的请假,没问题,她能行··直至中午,小熊都没发任何求助消息,确实如她所说,她能行,洛林远不由松了口气。
洗漱刷牙,换上新衣·俞寒给他买的衣服,很合他心意,从尺码到布料,合适舒服·就是款式过份阳光,穿起来成熟不见,倒衬着那张嫩脸,像个青春洋溢的大男孩。
·洛林远从浴室走出,腿合不拢,步伐奇怪,嘴上还要占便宜:“俞总,你癖好是高中生啊,这衣服照着我十八岁时买的吧·”·俞总头也不抬,手指在九宫格上快速敲打,发布命令,顺带着一句秒杀洛林远:“我癖好是你。”
直把洛林远堵得面红耳赤,回不了话··交代好助理,他按揉额头,半天没去上班,给他造成的负担不小··抬眼一看,洛林远已经坐在酒店的皮椅上,一手圈着膝盖,慢吞吞地嚼着桌上的三明治。
嫌用手拿脏,抓筷子叉着吃·三明治往下滑,糊了他一嘴角的沙拉酱,洛林远懊恼地嘟起嘴巴,还要舔舔··他大概是疯了,不然怎么觉得光是看着洛林远吃早餐,发发小脾气,都觉得值得。
要是让助理知道,指不定在心里骂几句昏君··洛林远吃完三明治再喝奶,糊了嘴巴一圈,手里用着手机,吃饭不玩手机这毛病在开了绘园后自动好的··事实证明,没法这么讲究的时候,人体只能自动适应。
微信上韩追半夜四点问他,成了吧··然后又说,没回,看来是成了··昨夜四点,洛林远想了想,确实还在落地窗前纠缠,分、身乏术,没空理他··他给韩追发了个表情包,又追加一个红包,备注感恩的心,谢谢韩红娘。
韩追火速接了红包,回道不客气,请顿火锅就行··刚说完,就幸灾乐祸地补充一句:“我知道,得吃鸳鸯锅·”·洛林远心中暗自骂娘,都被搞成这样了,还吃火锅,不是要他老命吗。
俞寒走了过来,用纸巾给他擦嘴·洛林远乖巧地仰头,任凭人对他作为·擦完嘴就被亲了一口,俞寒说:“送你上班·”·洛林远没拒绝,两人一同出房间,进电梯,洛林远摸着脖子上的吻痕:“不能这样去绘园啊,太明显了。”
俞寒从容道:“小孩不懂这些·”·洛林远:“大人要懂啊,你让我怎么解释·”·俞寒:“就说园长夫人咬的·”·洛林远一下成了洛红脸,觉得嘴上实在说不过俞寒,但是园长夫人这个名头,怎么听怎么好,他很喜欢。
去前台退房时,洛林远没脸过去,便坐在沙发上等俞寒,没多久俞寒就过来了,洛林远作为第一次与人在外面开房过夜,经验不足的成年人士,小心翼翼地问俞寒:“他们有说什么吗”·俞寒垂眸看他:“说了。”
洛林远:“嗯”·俞寒:“说可以了,押金给退·”·洛林远大大松了口气,哪知俞寒又补充道:“因为没用套,用了会扣钱。”
洛林远赶紧起身,红着耳朵往外走:“行了行了,走吧,赶紧的,上班要迟到了·”本来早就迟到了··俞寒快步追上,拉着他的手:“慢点,不疼吗”·洛林远快被羞死,等上了车,俞寒接到一通来自家中的电话。
芋圆早上没看见爸爸,姨姨跟他说爸爸在外面过夜了···他作为一个三岁的小孩,对自己的爸爸发出彻夜不归的谴责··俞寒说:“爸爸有事·”·芋圆:“有事也不能不回家呀,我才三岁。”
俞寒:“梁阿姨在家陪你·”·芋圆:“那也不行·”·俞寒哄他:“晚上带你去找真姐姐玩·”·芋圆:“真的吗”小孩年纪小,被成功地绕过去,一下开心起来。
芋圆问:“爸爸你昨晚在哪?”·俞寒:“你有你的真姐姐,我也有我的洛哥哥·”·芋圆老实道:“见朋友吗方叔叔”·俞寒:“晚上你就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跟梁阿姨谈了谈,俞寒便挂了电话·他正打算启动汽车,一旁的洛林远靠了过来:“再喊一声吧·”·俞寒侧目挑眉:“什么”·洛林远舔着嘴角,含笑道:“洛哥哥啊。”
听起来怪新奇的··俞寒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舔他舔过的唇角,哑声道:“洛哥哥,喜欢吗”·第一百一十章 ·俞寒将他送到了绘园门口,洛林远目送对方的车离开。
站在绘园门口足足飘忽了好几分钟,才想起往里走··果然他脖子上的暧昧痕迹引起了一片起哄声,文琦雯眼睛差点脱框:“林远,你怎么回事,在美国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小破孩”·洛林远轻咳一声:“文老师,注意你的言辞,我是林园长。”
许梦- xing -格内向害羞,除了有一眼没一眼偷瞄洛林远脖子上的痕迹,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轻一脸姨母笑:“不错啊,我们小林同志长大成人了啊,我很满意。”
洛林远实在敌不过这几个女人,文琦雯道:“小远可恶,不声不响就脱单,说好的大家一起单身快乐呢到底跟谁啊,哪位小姐姐”·四个女人满脸求知欲地盯着他,洛林远想了想,坦然道:“不是小姐姐。”
她们纷纷一愣,文琦雯张大了嘴巴,洛林远说:“我爱人是男的·”·这个劲爆炸弹落入了鱼缘绘园没多久,是小熊先出声打破沉默:“我就说,你看起来这么受。”
许梦竟然噗地笑出声,捂着嘴巴一边笑一边打量洛林远,竟然眼神带着隐约的激动··陈轻美院出身,大风大浪都见过,说实话,学画画的艺术生,身边都有几个磕男男cp的女同学。
她抱着手臂,深沉道:“也是,没见你说过喜欢哪个女孩·”·反倒是文琦雯接受不了,他们认识最久了:“你怎么回事,你原来喜欢男的啊”·洛林远:“嗯。”
文琦雯:“你当时怎么不说啊这么些年,问你有没喜欢的人,你都说没有·”·洛林远:“那时候确实没有·”·文琦雯:“可是,可是”·洛林远放缓了声音:“我当时没有恋人,更没有喜欢的男人,我只喜欢我对象,我对象是男的。”
他不是很想提这些,没有详细说,就是文琦雯觉得自己被瞒了,作为好友,洛林远不跟她交心,搞得她现在很尴尬··当年在美国,还撮合过洛林远跟她室友,要是知道洛林远喜欢男生,她才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虽然洛林远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她的撮合,没有留有一丝幻想的余地··洛林远云淡风轻地出完柜,然后拍拍手 :“好了,别八卦了·时候到了我会带着对象跟你们吃个饭,现在先工作,今晚就是鱼缘跳蚤市场开业,跟家长群里交代一下注意事项,我们先去布置场地”·说完他出了八卦集中地的茶水间,回办公室处理一下脖子上的痕迹。
给几个老师看到就看到了,让家长注意到就不行,家长会说他影响不好··他对着镜子贴了几个创可贴,这时小熊走了进来·递给他一条丝巾,黑色底,香蕉图案,手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知道怎么系吧。”
洛林远接过来,在脖子上打了个结:“谢谢·”·小熊冷静问:“是芋圆的家长吗”·洛林远差点被口水呛到,咳了半天才瞪小熊。
小熊一脸淡然,深藏功与名:“果然是他·”·洛林远:“你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小熊:“你俩见面的时候,差来一首背景音乐情深深雨蒙蒙了。”
洛林远:“什么”·小熊伸出双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再指洛林远的:“眼神太黏糊了……气氛也很奇怪,简直旁若无人,我又不是瞎的,当然能看出来。”
说完以后,她对脸红红的洛林远说:“园长,加油哦~”·洛林远哪里知道身边还藏了一个隐藏摄像头小熊,这女人不得了,是干大事的人,这样能忍,明明一早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
洛林远身体不是很舒服,在跳蚤大会开始前,他又去了趟小诊所,打算要点药吃··陶情见他来了,惊喜于见到老友,又忧心他是不是哪又病了·洛林远有点扭捏,不知道该怎么说,哪知道老医生竟然还会把脉,将他拉过去一摸手腕,就沉着脸道:“肾脉弱,房事过度。”
洛林远差点没直接逃出小诊所··陶情惊讶地看他,一脸惊疑,欲言又止·老医生说:“好好休息,年轻人不要仗着精力旺盛乱来·”·洛林远:“要吃药吗”·老医生说:“吃什么药,被你折腾的姑娘才该吃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着老医生没法说,倒不如跟知道他- xing -向的陶情老实交代··陶情依然满脸纠结:“你有对象了·”·洛林远微微一笑:“是啊,俞寒。”
陶情恍然大悟,笑着给他抓了点消炎药,还开了药栓:“这个药栓是要……”·洛林远飞快打断:“不用不用,我知道,不知道我也上网百度,可以了,你别说,求你。”
拿了药后,陶情将他送到了诊所门口,笑眯眯地看他·洛林远被看的脸红:“你有话就说,做什么笑成这样·”·陶情突然握着他的双手:“太好了,小远。”
洛林远微怔,陶情说:“你知道吗,俞寒从来没有忘过你,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等你·”·……·跳蚤大会六点开始,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俞寒带着芋圆到现场的时候,小朋友已经被热到摘了脑袋上的皮卡丘小帽子,露出乱糟糟的头发。
俞寒感受了一下气温,忧心蹙眉·芋圆拉着爸爸的手晃了晃:“太热了爸爸,能不能吃雪糕·”·梁阿姨跟他们一起来了,怕现场人多,孩子看不住,便主动跟俞寒提出要来,俞寒同意了。
他们三人摆好了摊位,俞寒将装满了玩具的纸箱放到了摊位旁边,让芋圆和梁阿姨一起布置摊位,自己去找人··鱼缘老师的展台在跳蚤市场的最前方,舞台边上。
那里摆满了老师的画,还有一些学生的优秀作品··到处都是人,熙熙攘攘,很热闹也很吵··他想要找的那个人正在跟几个女老师一起搬东西··鱼缘里只有洛林远一个人是男生,帮忙搬的东西难免重了些,因为身体不舒服,走走停停,没多久就一额头的汗。
他好不容易把一个重纸箱搬到了展台边,弯腰撑着双腿喘气,汗大颗大颗地落在了地上,脑海里想起了陶情说的那句,俞寒一直在等他··心里闷堵又鼓胀,汹涌的情绪被拼死压抑着,顺着四周温度,身体的滚烫逐渐化作了眼里的水汽,颗颗砸向了地上。
他以为没有人会再等他,就像七年前,在这偌大的C城,再也待不下去,无法留下·因为没有人会需要他,他也不能再拥有任何人··却从未想过,人所留下的羁绊,却一直缠绕着心头所念所想的人。
他终于明白了他怎样的幼稚,冲动,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却又不是那么的一厢情愿,因为在他想念另一个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想着他··他们一直留在了原地,明明只需要一个回头就能看见,他却从未有过勇气转头,不然他也就能够更早地发现,那个人还在那里。
耳边传来了一声呼唤,他狼狈用手抹了把脸,指头的汗液顺进了眼睛,刺辣的疼··他抬眼,俞寒朝他走来,忧心又歉然地看了看他,却没有说太多,只问:“还要搬多少”·俞寒说:“你不要搬了,我来吧。”
听不到他的回答,俞寒的声音逐渐迟疑,他仔细看洛林远的脸,皱眉道:“怎么了,真的很不舒服吗”·是的,他很不舒服,感觉很难受。
俞寒见他一脸煞白,忧心化作强势:“你先坐一会,待会我送你去医院·”·洛林远摇了摇头:“我没事·”·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洛林远不想说,俞寒便也不逼问,周围都是人,吵吵闹闹,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他解开袖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走入那群女老师中,帮忙搬东西··洛林远被晾在旁边,满腹心酸,只用眼神追着俞寒的身影跑。
不过多久,他便重新振作起来,情绪仍旧低潮,可现实却有更多事要做··他早已不是十八岁那个什么都无能为力的自己了··洛林远灌了半支水,振作精神,加入布置展台的队伍里。
一会活动开始的时候,还有舞台表演,由两家跟他们有合作的跆拳社和舞蹈班提供··他还需要去跟那边的合作方接洽··六点半的时候,活动正式开始,音乐与表演,人流量逐渐增加,洛林远正在跟出入口处的保安沟通,为了防止有无关人员浑水摸鱼进入,参加这个活动的家长和小朋友都需要拿着专门的入场卷,盖章入场。
小朋友多,人也多,安全的问题格外重大··忙到晚上八点,一切有序进行,洛林远也松了一口气,回到展台旁边休息··展台后边没什么灯光,被搭起来的防风篷掩去了一半的光线。
在黑暗中,洛林远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疲倦又似不堪重负般弓起了身子··那一刻,隐忍许久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他知道他不应该哭的,都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有什么好哭的。
但是管不了,也没法管,他心疼又后悔,难受又憋闷··这是七年,他们浪费的时间,他以为他是为俞寒好,他不会后悔··可是他后悔了,特别的无比的后悔。
用作进入门的布帘被掀开,有人走入了这个昏暗角落,影子在地上一方明亮里被拉得极长,逐渐蔓延到他的脚背上··他听见俞寒说:“找到了,原来你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洛林远没出声,俞寒像是意识到什么,快步走来,蹲到他身前·洛林远垂着头没说话,俞寒伸手碰了碰他- shi -润的脸··继而强硬地捧着他的脸抬起,迎着微弱光线,俞寒清楚地看见了洛林远- shi -成一片的脸颊。
而洛林远通红的眼在对上俞寒的脸时,又滚下了一串泪,打在俞寒的手上··俞寒的指腹如同被烫到般微微一颤,他声音低沉:“为什么哭”·洛林远沉默摇头,见他这幅情态,俞寒的嘴唇抿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
·洛林远被俞寒语气中的不悦吓了跳,他抬手想握住俞寒的手,却没能碰到,因为俞寒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站了起来··俞寒说:“后悔跟我做了觉得委屈”·洛林远急促道:“没有这回事,我喜欢你,怎么会觉得委屈。”
俞寒没回话,洛林远胡乱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缓和情绪:“芋圆到底是谁的孩子·”·如果像陶情所说的那样,俞寒等了他七年,怎么会去跟别人生孩子。
俞寒也曾经让他问关于孩子的事情,那时候他不想知道俞寒跟其他人的事,所以不想听··现在他有底气,有勇气,都是俞寒给予他的··俞寒大概是没能料到,之前让他问他不问,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地点,莫名其妙的气氛里问出来了。
错愕了不过数秒,俞寒面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不知误会了什么··俞寒说:“你是因为我没跟你说清楚孩子的事情之前跟你睡了,所以现在委屈了吗”·洛林远哑口无言,他嘴巴张合数次,勉强跟上了俞寒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反驳。
哪知道他这幅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加笃定俞寒的猜测,成功地让自己在俞寒眼里,成为了一个暗中吃醋,受委屈又死活不肯说,只能躲起来偷偷哭的小可怜··俞寒将一旁的椅子拖来,坐到他旁边,从兜里拿出纸巾,仔细擦洛林远脸上的泪:“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我,自己乱想做什么。”
不是,现在不是他自己在乱想,是俞寒在乱想··只是见到俞寒因为他吃醋而愉悦的模样,洛林远有点不忍心拆穿··心想,原来成熟如俞寒,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洛林远安静地等俞寒替他擦干了脸上的泪的同时,得知了芋圆的身世··听到京琳过世时,洛林远觉得肩上的那个纹身仿佛都在发烫··无法想象,曾经那个亲手替他纹身的姐姐已经不在了。
跟她的对话,也恍如昨日,她曾经对他说过,好好对俞寒,都是乖孩子··这样温柔的人,竟然离开了··俞寒的情绪也不高,京琳待俞寒很好,对俞寒来说,京琳就是他姐,他亲人。
提起亲人过世的伤心事,心情难免沉重··这时洛林远伸手过来,握着他的手:“我会对你好的·”·俞寒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跳到这,便看洛林远。
洛林远红着鼻子,认真说:“我答应过京姐的,虽然中途没做到,但是现在也来得及·俞寒,我发誓,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的那种·”·这时候,他好像又是七年前那个年少轻狂的小公主,又没那么像,如今是这样的郑重,仿佛他真的能做到。
不是仿佛,而是现在的他,真的能做到··俞寒说:“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为什么叫林远·”·他等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久,时隔七年的再次见面时,他就已经想问。
从在园长办公室的活动照片里,他就看见现在的洛林远不姓洛,而叫林远··鱼缘的官方网站上,洛林远也叫林远··他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父母离异,却为什么会令洛林远不再是从前的小少爷。
洛家这样有钱,即使是离婚了,也不见得会让自己的亲生孩子过成这样··当年他亲自参与洛林远的成人生日会,知道洛霆到底有多看重这个独生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洛林远根本不想让他知道,他现在已经不姓洛,而姓林·韩追惊讶于他喊洛林远的全名,小熊也是,而阻挡他们说出这件事的洛林远,所作所为并没有多高明,甚至漏洞百出。
更何况,他早就知道了,他在等洛林远自己说·?·到底是耐心不足,他等不下去,他想知道洛林远的全部,还有到底为什么要跟他分手··既然当年说了不想分手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绝情。
在他冲动揍了泄露照片的班长后,他也因此付出代价··洛林远明明知道了这些,怎么会在出拘留所的第二日,就给他发了分手短信,从此联系不上··俞寒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来问,这不是合适地点。
许是被洛林远的那几滴泪给烫了心,竟然都有些不管不顾了··这时呼喊声传来,是小熊:“园长,快出来,出事了”·洛林远松开了俞寒的手,站起身,急急走出几步,又回头:“等回头我找你,我们再谈这个事。”
洛林远走了出去,原来是一个家长的孩子丢了,正急急忙忙地找,找不到就冲来找老师负责人了,一直在哭,言语还责怪着鱼缘这方,说他们搞这样的活动,安全也不做好一些。
·如果她孩子丢了,她一定不让鱼缘好过··洛林远虽然能理解孩子丢了,家长着急的心情,但也不能一股脑把责任全推在他们头上··这时旁边就有家长说话了:“明明是你自己没看好孩子,还怪人家老师再说了,说不定没丢呢,你现在在这里闹,搞得大家都害怕,不知道还以为进了人贩子,你有没有再好好找找”·那位家长急红了眼,瞪那个说话的人:“丢的不是你孩子,说什么风凉话呢我要是找的到还闹吗”·俞寒跟在洛林远身后出来,见那个学生家长冲过来就抓着洛林远,力气极大,语气又怨又怪,忍不住想上前挡开那人。
没想到洛林远接下来的处理行为堪称冷静有序,他先三言两语安抚了下家长,说鱼缘绝无可能进来人贩子,他们的票都是经过核实的,只会是学生家长,和家长的亲戚··加上进出门登记和盖章,只有一个大门,现在他先让保安将门暂时关闭,然后他和几个老师去找找小朋友最后在的地方,再问一问平时跟小朋友玩得好的几个同学。
也让家长不要太着急,半个小时后如果还找不到,立刻报警··那家长在洛林远的安慰下逐渐平缓了情绪,整个人也没有那么激动···洛林远问她:“你最后看到孩子的时候是在哪”·家长拉着洛林远就往那个地方走,俞寒全程在旁边沉默看着,见洛林远摆平了家长后,带着老师们去找孩子,也松了口气。
孩子很快就被找到了,原来他找不到妈妈以后,就跟平时另外一个玩得好的小朋友,一起在舞台边看表演,还有一个家长陪着··自己母亲闹起来的时候,还在没心没肺地在吃糖,完全不知道不远处闹作一堆的人正在找他。
母亲找到孩子后,又气又急,狠狠的在小孩的屁股上打了几下,把孩子疼得哇哇大哭··孩子一哭,周围的家长就开始说她,搞得那位家长很没脸面,拉着小孩,也不知道该反驳谁,整张脸涨得通红。
洛林远蹲下身安慰小孩,拿出个糖变魔术,让小孩猜猜是哪只手,猜对了就给他··平日里林园长喜欢给小孩们糖,孩子们都喜欢他··洛林远亲自出马,小孩抽抽嗒嗒点了一个手,洛林远摊开掌心,里面不止一颗,还是两颗糖,惊喜加倍,小孩一下笑开来,不哭了。
骚乱平息得很快,活动继续进行,已经到了尾声··洛林远跟着老师们清点今天卖出去的画,这些收到的款项是需要下星期去山区支教的时候,给小孩们买文具用的。
卖的倒挺多,出乎意料··小熊偷偷捅他的腰窝,把他捅得笑出声:“你干嘛”·小熊比了个大拇指:“芋圆他爸太有钱了,只要是你的作品,都高价买了。”
说完小熊叹了口气,惆怅道:“好男人怎么这么少有,还都喜欢另外一个好男人·”·洛林远摸了摸腰,心想俞寒怎么把画都买了,还不跟他说,怪甜的。
他去找好男人俞寒,在芋圆的摊位上找到了对方·俞寒正在跟芋圆说话,看到他来,便冲他笑了··洛林远觉得这天都要被俞寒笑亮了,他本还是慢慢走,逐渐脚步越来越快,走到了俞寒身前,俞寒说:“都处理好了”·洛林远就跟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孩一样,用力点头,脸上带点小骄傲:“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园长了,这点事情还是能处理的。”
俞寒挑眉,衬他意,夸他:“洛哥哥好棒·”·洛林远不骄傲了,闹得个大红脸··芋圆也跟着起哄:“洛哥哥好棒好棒,洛哥哥,我也要糖”·俞寒按了按芋圆的小肚子:“爸爸说过,你不许吃糖。”
芋圆气鼓了脸··俞寒:“也不许叫他洛哥哥,洛哥哥是只有爸爸能叫的·”·芋圆:“……”·他只是个三岁的小孩,但他真的活得好累。
第一百一十二章 ·晚上九点,活动彻底结束,洛林远留下来收工·孩子一早困了,芋圆挂在梁阿姨身上,小圆脸挤成一坨,鞋都睡掉了一只··俞寒抓着鞋子给芋圆穿上,送着梁阿姨和孩子回到车上,请来代驾,让人送他们回去,芋圆早就过了平日睡觉时间,生物钟到,小孩断电早,睡得死沉,雷打不醒。
他对代驾细细叮嘱不要开得过快,夜间安全驾驶,这才目送两人离开,回身去帮洛林远忙··收尾比布置简单,就是现场卫生得带着头搞··总不能留下个烂摊子,等着街道清洁工来。
这不道德··人多垃圾就多,一些垃圾扫把扫不动,只能伸手捡·俞寒松走人回来一看,就见洛林远弯腰捡起了一个饮料瓶,利索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明明是最为普通的一个动作,很正常的场景,却让俞寒心都缩紧了··这些事情,不该是洛林远做的··这个人当年天真矜贵,有着严重洁癖与他的小脾气,喜欢他的时候,总是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接受,却又充满洛林远风格的好意。
俞寒曾经对这个人的娇贵纯真头疼过,也曾想过这人以后该怎么办·直到今天目睹了洛林远的成长,却觉得不如不长大··这不是洛林远该做的事情,如此格格不入。
洛林远还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刺痛了一旁的俞寒,他特意戴了口罩,一双手套,换了身淘宝十来块的衣服,穿完就扔的那种··这时他拿着的扫把却被人夺了过去,洛林远怔愣了下,转头望去,俞寒面沉似水,抢了他的工具,还让他一边待着。
洛林远尴尬地叉腰,小声道:“别这样,其他老师都在扫呢,我这个园长……”·声音越来越小,在俞寒颇为严厉的视线里,他乖乖地站到一边,垂死挣扎:“不让我扫地,那我搬东西可以吧。”
俞寒抿唇不理他,动作简洁迅速,三两句话的功夫里,就清理出大片干净地方··洛林远无法,只能去旁边搬点东西,整理下画册·幸好家长撤离前,先带头清理了自家店面的残余垃圾,这是活动流程之一。
要让小朋友们懂得,自己丢的垃圾要自己清理··可惜这个道理,俞大男孩不想懂,还不愿他干活·要知道他作为活动发起人,应该以身作则,带头整理。
然而俞寒一个顶五个洛林远,在他纠结的功夫,俞寒都开始帮忙别人的区域了··洛林远买来了水,给几个女老师都叫了车,还微信上发了红包,并且让老师们将车牌号发到群里,有事就说,安全至上。
这时候洛林远又开始惦记买车的事了,他要是有车,这种场合就能将女老师们一一送回去··俞寒把扫把和纸箱搬到了鱼缘租来的面包车上,身上的衣服也废了大半。
洛林远拿着水和- shi -巾过来,给俞寒清理手脸,连带心疼他的衣服:“都让你不要忙了,这都脏得不能穿了·”·俞寒微微弯腰,让洛林远给他擦脸:“没事。”
·洛林远认得出衣服牌子:“很贵啊·”·见俞寒眼睛往他身上衣服一扫,他忙笑了,还有点得意道:“我身上的是双十一时候买的,脏了也不怕,便宜。”
本来想跟俞寒展示他的聪明机智,哪知道俞寒听了以后心情糟糕,一言不发··他们还要将面包车开回鱼缘,回程路上,俞寒情绪不高,洛林远坐在副驾上,也搞不明白俞寒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心情就变得这样差。
沉默了一路,洛林远中途几次起了话头,俞寒都没有要接的意思··直到抵达绘园,洛林远下车,犹豫回头:“你要上去洗澡吗”·他早就准备好了衣服在鱼缘,本来就是要在这边洗过澡,再坐车回去。
现在多了一个俞寒,流程无需改变··俞寒只好陪着他上去,洛林远蹲在园长办公室的抽屉里拿衣服,因为嫌自己手脏,仔仔细细用洗手液清洗过,再把衣服拿出来,送到俞寒面前。
洛林远皱了皱鼻子:“没有内裤,你将就一下,回家的时候动作别太大,运动裤宽松,万一被人看出来就完了·”·本来俞寒还情绪不高,被洛林远这话给逗笑了:“你在说什么”·洛林远:“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啊”·他视线落在俞寒的胯、间,牙疼般抽了口凉气:“大晚上的,你打真空被别人发现了不好。”
俞寒:“你也说是晚上,怎么可能被发现·”·洛林远:“我不管,你不能给别人占了便宜·”·洛林远拿了浴巾和衣服进了浴室,洗到一半,眼睛被水糊了眼,门被敲响了。
听到这动静,他心跳都快了几分,做了半天心理准备,才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愁眉苦脸道:“我还疼着呢……真的不能来了·”·俞寒在外面哭笑不得,拿着一个还在响的手机:“你电话。”
说完眼神还往洛林远脖子下扫了圈:“我没那么禽兽·”·洛林远知道误会,脸闹得通红,伸着- shi -淋的手要去接,铃声却停了·俞寒看了眼手机问:“要打回去吗”·他刚点头,俞寒却说:“不行,洗完澡再说,会感冒。”
那还问他干什么,直接说不行就好啦·洛林远撇嘴,俞寒看到了,把手机放到一旁,掰着门要一同进去··洛林远死死拽着门把手:“不是说没那么禽兽吗”·俞禽兽一本正经道:“一起洗吧,省水费。”
他不至于连水费都要节省然而抗议无用,没多久就被俞寒挤了进去,侵占了浴室的另外一个位置··雾气弥漫,不多时就有身体紧贴在浴室的磨砂门上,印出一身雪白皮肉。
期间起起伏伏,最后被抱走,换做了一双手,被扣着按在门上··水珠顺着玻璃门不断滑下,粘稠的沐浴露洒在门上,门吱吱呀呀,不堪重负,简直被折磨得不成门型。
半个钟头后,洛林远一身疲软地被俞寒从浴室里抱了出来·浑身蒸得通红,被大浴巾裹着,只露出粉红的双膝和脚趾··他眼睛闭紧了,累得睁不开·直到俞寒把他抱回了办公室,他才费力地睁开眼,看俞寒穿他的衣服。
俞寒太高大了,他的短袖在俞寒身上跟紧身衣一样,很好笑··洛林远伸手往衣服里一摸,满意咂嘴:“好腰·”·俞寒高温的身体被他摸得一颤,声音喑哑道:“别闹。”
洛林远把手收了回去,无辜眨眼·刚刚在浴室里,俞寒确实没有碰他,甚至为他服务不少··俞寒见他缩在宽大的浴巾里,露出张脸的模样过份可爱,俯身想亲。
却被洛林远缩着脑袋躲过··小没良心的洛林远咕囔着说:“不要,你才吃过那种东西,没刷牙……”·俞寒气乐了:“你的东西你也嫌弃”·洛林远不为所动:“去刷牙。”
俞寒刷完牙回来,洛林远已经穿上了一件短袖,没穿裤子,双腿一曲一伸,一脚胡乱地踩着拖鞋,抵着深色沙发边一晃一晃,另一只脚的趾头压在沙发里,陷得深深的。
洛林远回电话,漫不经心地抬眼见俞寒回来·便嘟起嘴巴,要刚刚没完成的亲亲··这时候又知道撒娇了,俞寒走了过去,弯腰,错过了那双期待的嘴唇,在他耳垂上亲了下。
把洛林远亲得一抖,不情愿地再次指了指嘴巴··俞寒不理他,坐到旁边,用毛巾擦头发··洛林远没那么快结束电话,就拿脚去踩他,踩他膝盖,趾头钻进运动裤里,轻佻地撩着往上掀。
不老实的下场就是被人抓住了脚,高高抬起,作势要咬··洛林远被吓坏了,觉得俞寒怪变态的,忙不迭地收回脚,盘在腿下,免得激发了俞寒什么奇怪的属- xing -,最后遭殃了还是他。
好不容易结束了通话,洛林远就跟猫似的,爬到了俞寒的沙发上,钻到这人怀里:“抱抱·”·俞寒笑话他:“你还是宝宝吗,要人抱”·洛林远:“我难道不是吗”·他睁开一双清凌凌的眼,望着俞寒,眼神干净柔软,又那么脆弱,好似只需要俞寒一句狠话,就能重伤他。
但他不在乎,他将他的脆弱展露给俞寒看,也只有这个人能看,因为他爱他,所以也能伤害他··洛林远眼里有期待,他们都知道这份期待是什么,也知道他到底要什么·俞寒的手摸他下巴,顺到耳垂,再到颈项,扣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个威胁- xing -的手势,洛林远却没有任何设防,只望着俞寒,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没与他对视重要··俞寒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心想,这哪里是猫,是狐狸。
骗人不偿命,狡猾让人又爱又恨的狐狸···他说:“你是……宝宝·”·俞寒臣服地垂下头,给予洛林远想要的亲吻。
洛林远满足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伸手揽住了俞寒的脖子,手缠住了那漆黑柔软的发,在接吻的间隙,他用- shi -热黏糊的语气哀求道:“再叫一次吧,俞老师·”·迎接他的,是近乎要将他吞噬的亲吻,和那怀念又深沉,满是无法隐藏爱意的一声。
“宝宝·”·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晚他们没有做,洛林远身体受不住,地点也不合适··俞寒的问题,洛林远回答了他,既然俞寒都知道自己已经改姓,再瞒也没有意义。
他交代得轻松:“你也知道,我高中的时候他们感情就不好,我读大学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跟了我妈·”·俞寒沉默了下,又问:“你为什么会跟你母亲”·洛林远躺在俞寒腿上,扯着对方对方的手指把玩:“那时候我年纪小,离不开我妈,小孩不都跟着妈走吗,很正常。”
俞寒:“我以为你跟你爸关系更好·”·洛林远笑了笑:“要不怎么说母子连心,关键时候我还是站我妈这边·”·俞寒:“那你为什么要瞒我”·洛林远作出无辜的模样,同俞寒十指相扣,牵过来在指头上亲了亲:“我没瞒你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确实也没有证据,小熊的那次中断许是意外,桌下踢韩追的那一脚也或者有别的原因·他注视着洛林远的双眼,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俞寒:“就算是他们离婚了,你父亲不至于这样不管你吧”·堂堂洛家独生子,不继承家业,在这搞幼儿机构·洛林远坐了起来,揉了揉头发:“我跟了我妈走,又是个同- xing -恋……”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合时宜,他偷瞄了俞寒一眼:“哎呀,反正这样又那样,我爸气我气得不轻,懒得理我。”
洛林远:“其实这样也好,要还在洛家,我指不定就被打包送去政治联姻了,现在不也挺好的”·他坐不住,起身踩着拖鞋去翻饮料,他园长办公室有个小冰箱,老师们最喜欢把夏天的水果冷饮往这里塞:“你要喝什么”·俞寒:“不喝,你也别喝太多冰饮。”
洛林远不情不愿地关上冰箱门,俞寒说:“走吧,我送你回家·”·俞寒的车早已请代驾开了回去,说送不过是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洛林远送到家。
在出租车上,两人各坐一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有司机在,也不好说话,洛林远在群里问女老师们的到家情况,又去家长群庆祝今日的成功,还发了个群红包。
等一通忙活下来,他往旁边一看··街灯在座椅中间落下一方明黄,俞寒的手状似无意地搁在上面,手心朝上,放松地摊开五指··洛林远福至心灵,赶紧把手伸了过去,牵着,扣住。
一股热意从他耳垂直走脸颊,明明都是两个大人了,却好像还是当年的那两个偷偷恋爱的高中生,只敢在黑暗中,出租车里,悄悄地牵了手,无人知他们相爱··平日里漫长路程,不过瞬息,甚至不等过速的心跳平复,便已抵达。
洛林远要松手,却没能抽回来,被俞寒拉着手,动作不便地往车下走··直到站定街边,车子走远,他才问:“你不回家”·俞寒牵着他:“去你家。”
语气笃定自然,搞得洛林远开始回想自己的房间到底有多乱,是不是乱到没法招待人了,俞寒今晚要睡下吗,他的小床塞得下两个成年男子吗·洛林远住的公寓,位置在二环内,老城区,没有电梯,租金还贼贵。
但是没办法,他不能住的离鱼缘太远··爬了六层楼的高度,洛林远一直无法爬习惯,回头喘着气看俞寒:“住得有点高,是不是很累·”·俞寒拍了拍他的背:“还好,你别喘得这么急,用鼻子呼吸。”
洛林远缓了半天,去开门点灯,他一个人住的一居室,床衣柜书桌,一眼望尽,在旁边就是小厨房和浴室,一扇门隔着··这个地方太小了,也就三十多平的样子。
洛林远让俞寒换上自己的拖鞋后,就去厨房倒水··端着水杯出来,就见俞寒在站在书柜边上抽他的画册··把洛林远心脏都吓停了,他忙走过去,还差点把水打翻:“别看”·俞寒动作一停,没翻开,洛林远已经直奔到他旁边了,还不敢抢,就可怜巴巴地看他:“这不好看,太丢人了,别看了。”
瞧他哀求又不肯让他看的模样,可见又是一个小秘密··这个人哪来这么多小秘密··俞寒把画放了回去,先为自己乱翻的行为说抱歉,他不是有意,又低头看表,觉得是时候该回家了。
俞寒心知自己这样不大度,不过是成年人都有的秘密,彼此有着界限,哪怕就是男友也不能任意去试探··更何况是像他们这样特殊,多年后才重新复合的一对··关系本就踩着边缘,摇摇欲坠,何必如此不识相,非要去一探究竟。
他将画册塞回原处,却被一手拦住·洛林远的掌心细腻,纹路很少,不像干了多少粗活,少爷似的手·即便是现在,也生得一样好看,·洛林远把画册塞进俞寒手里,脸颊泛红:“干嘛要说对不起,我就是觉得……”·到底觉得什么,他没说,看俞寒拿着不翻,有点急了。
他就是见不得刚刚俞寒变得生疏的面色,礼貌的举止,明明说着对不起,却让他觉得无比扎心··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样对他客气,好像才缓和亲近的关系,又被拨出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俞寒问他:“我可以翻”·洛林远都快恼羞成怒了,主动替人翻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他在俞寒面前丢人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画册里都是各种人物画,有侧影,背影,手。
最下面标着日期,都是几年前画的了··俞寒先是慢慢地翻,间或夸一句洛林远画得不错,挺好,像模像样··到后面就沉默下来,显然认出了里面的人都是自己。
他猛地往前翻,再重新看那些局部特写:“这些……都是我”·看日期,是分手之后··洛林远坐到床上喝水,不肯答。
俞寒把整本画册都翻完了,确定日期,是分手第二年,洛林远画了一整本他··间隔断断续续,有时候一个月都不画,有时又一整天画满了他··俞寒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震惊、悸动,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乱糟糟的如线团一样挤在他脑子里,血管一阵跳,头疼。
手里的画被洛林远抽开,脸被捧着端正,洛林远皱着一双眉,小声讨饶道:“都说不好看了·让你别看又不听,看这个干嘛,看看我啊·”·他在俞寒的眼皮上亲了一口,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洛林远嘴唇上还沾着水,凉凉地盖在俞寒的眼皮上··俞寒声音沙哑道:“洛林远·”·洛林远柔软地应了声··俞寒:“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这个问题让他们两个之间的暧昧气氛彻底散去,洛林远拧着眉,半天才道:“一定要说这个吗”·俞寒没说话,目光严厉地看着他的脸,仿佛想看出他面上任何的破绽。
洛林远松了劲,坐在了床上,抠着手指:“那时候你也知道……学校出了那样的事情,我没法回去继续念书了·”·洛林远:“而且家里让我出国,我答应了。”
他抬眼,冲俞寒无奈地笑了笑:“异地这样远,我不想,所以……”·俞寒:“所以你只用一条短信跟我分手,连当面说也不愿意”·往事之所以为往事,就是不可说,不能碰,一碰就要见血,伤感情。
洛林远有千言万语,都不可说,最后堵在喉头,化作一句无力的对不起··俞寒立在原地静默,周身气势骇人·洛林远不敢碰他,只坐在床上仰着头,一张脸不知是不是被灯照的,煞白。
他声音不能更软,姿态放得很低,重复道:“对不起,不要生气·”·一片沉默里,俞寒突兀地笑了声,他捂着脸摇了摇头,只露出一双藏着痛苦的眼,他说:“没事,只是我想多了。”
总觉得会是有什么缘由,总以为洛林远不会轻易放弃··事实上只是他们遇到了人生中难以跨越的困难,恋情曝光,其中一方无法承受压力,便离开了·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他想得太多。
笑是觉得好笑,笑自己,也笑过去的他自己··洛林远去捉俞寒的手,触手冰冷,俞寒没有挣开他,也没有回握,只说:“不用道歉·”·确实没有什么好道歉的,当年承受恶意的是洛林远,不是他,其实他更愿意是他,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俞寒要走,洛林远送他到楼下,迟疑地将人望着,仿佛对待一个定时炸弹一样 小心翼翼··俞寒回头看他一眼:“怕什么”·洛林远:“怕你跟我生气。”
俞寒:“我没生气·”·洛林远不信,上前搂着腰,把脸埋到人的颈项中:“那明天还来上课吗”·俞寒:“不一定,我很忙。”
洛林远哦了一声,他松开手,隔着几步看俞寒垂首打车,跟着人身后将俞寒送到小区门口,目送他上车,离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说没生气,都不肯牵我了。”
第二日俞寒去上课了,将工作程让秘书拨在了白天,排得很紧,他命令秘书,怎么样也得将晚上给他空出来,有事就去找另外一个合伙人··秘书问他:“晚上去哪这么急着要赶行程”·俞寒签着文件,头也不抬:“找老婆孩子。”
秘书:“……”·虽说昨晚是俞寒先不理的人,甩的脸子,今天到了绘园,却发现和尚跑了,只剩下鱼缘这个庙··问代理园长小熊,小熊惊讶道:“园长去山区支教了,不知道吗”·一声你不知道,宛如冬日冰刃,夏日烈火,焚身又伤心,气苦了,恨不得将人抓起来打一顿。
俞寒掏出手机,看手机,微信、通话,短信,一一翻过,确了洛林远是一声不吭地跑的,半个消息没给他留··这时,远在数百公里外山区的洛林远,一觉醒来,面对手机短信发送失败提示,傻了。
去支教这个事是临时决定的,昨天半夜,陈轻给他打电话,说小孩半夜高烧,突发肺炎,她走不了了,本来定好的山区支教,也不能就此取消··去支教这活本来就又苦又累,还没油水。
陈轻有这方面的经验,年前带着洛林远去过一次,所以现在只剩下有经验的洛林远能代课,去山区支教一个礼拜··于是他半夜起来定大巴票,收拾行李,又去陈老师家带上早已买好的绘画文具。
本来今日要算昨天义卖的帐,好填平这笔文具费用支出,这个活只能托付给小熊··赶上大巴车的时候,才六点钟,洛林远根本没睡够,直接闷头睡去,中途车停在休息站时,挣扎着醒来,给闹脾气的恋人发了条微信,再次睡去。
哪知道抵达目的地,已经是群山环绕,信号极差··洛林远换上小巴车,再坐摩托,总算抵达了山区···小孩们还记得他,相当热情,他让一个大孩子分发文具和绘本,就开始拿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找了将近半个钟头,最后无奈放弃·这里是正儿八经的深山老林,别说信号了,就算要补给,也得开摩托车三个小时,到山下小镇去买··平时村里只有几辆摩托车,必要的时候才会出动。
这村里已经没有年轻人了,都出去打工,只有一堆留守儿童和老人··开摩托车的中年大叔忙得很,虽然都很感谢洛林远来支教,对他相当热情,但洛林远也不能因此就要求人把自己送去城镇上,只是为了打通家属电话。
山区的晚上很静,夜空繁星点点,洛林远用手机拍了一张,再拿下来一看,发现根本没拍出星空,只有几点白星,没用的iphone,不如华为··他心里想着俞寒,想着鱼缘,想着班里的小孩。
山区里一小姑娘,穿着过年时才穿的好看衣裳,扎着两根麻花辫,期期艾艾地靠过来,给他分了一个刚烤好的红薯,软软甜甜地说老师吃··洛林远便什么也想不到了,只觉得面前的姑娘太可爱,这里的小孩都很乖。
环境不好,山里天气晚上很凉·洛林远只能用水打- shi -了毛巾,往身上擦,一周下来,脏没边了,浑身都痒,实在忍不住,便冲了个冷水澡,洗了个头··造作的下场,就是离支教还有一天的时候,成功病了,鼻子堵塞,咳嗽连连。
他状态不好,村长说要送他下山看病,洛林远就着水送药,说不用,上课的时间本来就只剩一天,怎么能浪费在这里··亏他自以为身体强健许多·毕竟跟俞寒睡后没生病,哪知洗了个冷水澡反而病了。
拿着纸巾,差点把鼻子都擤掉,他一边咳嗽,一边给小孩贴红花,又戴着口罩和手套,眼泪不停··到中午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就坐在教室里,挨着土黄的墙边,仰头歇息。
迷糊间听到有人在喊他,还将他口罩拉了下来··洛林远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俞寒,发了会呆,声音沙哑道:“我怎么梦见你了·”·面前的俞寒问他:“生病了”·洛林远眨了下眼,泪就顺着脸颊下来了。
他只是单纯难受出来的生理- xing -泪水,却不知道这脆弱模样,将面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家属给搞得手足无措,心软了大半··洛林远:“嗯,病了,难受。”
俞寒:“走吧·”·洛林远:“去哪”·俞寒:“我接你回家·”·洛林远仗着自己做梦,哼哼唧唧地说:“走不动,要亲亲抱抱才能好。”
俞寒好笑道:“你幼稚不幼稚”·洛林远:“在喜欢的人面前,幼稚是情趣·”·俞寒:“要怎么亲和抱”·洛林远脑子里一团浆糊:“亲嘴巴,反正是在做梦,不会传染。”
俞寒靠近他,狠狠咬了他嘴巴一下,把洛林远要醒了·这时有个小姑娘叫了一声:“叔叔,老师,村长让我来给你们送饭·”·洛林远猛地坐起来,揉揉酸涩的眼睛,再碰俞寒:“热的,活的,真的”·他发出了三连感慨,小孩把饭菜端过来,俞寒笑着说谢谢,把小姑娘给羞跑了。
洛林远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俞寒是个大活人,猛地嚎了声,把破锣嗓子都给扯疼了··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崩溃道:“不要看”·俞寒去掰他的手:“干嘛呢你”·洛林远:“我现在丑死了,还脏。”
俞寒哄他:“不脏,快来吃饭吧·”·洛林远半醒半疑地放下手,趁俞寒给他拿饭的功夫,看了眼手机前置摄像头的自己··洛林远:“……”这个又肿又憔悴还丑的猪头是谁。
难为俞寒还亲的下去,是真爱了··山里的饭菜简陋,洛林远囫囵吞了大半,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交通不便,过来很累。
俞寒正经道:“过来关爱山区儿童·”·他看了洛林远一眼:“和老师·”·俞寒说:“本来想待一天再走,但是你病了,今晚就走。”
洛林远没有反驳,乖乖应了·俞寒说:“来这边为什么不跟我联系·”·洛林远:“这边信号不好,不是故意的·”·他拿出手机,给俞寒看,信号那排连个E都显示不出来。
俞寒看了眼手机,没再追究··洛林远却说:“但是有想你·”·“看到星星的时候在想,闻到花的时候在想,收到孩子们给我第一颗糖的时候在想。”
“俞寒,这边的日出很好看,看到太阳的时候,我就特别想你·”·第一百一十四章 ·洛林远说的是真心话,却没考虑过俞寒招架得住不,只见男人在他面前愣了半天,脖颈连带耳垂红了一片,还要故作正经:“别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喜不喜欢,只有俞寒自己心知肚明了·洛林远耸肩不辩驳,不肯马上走,起码将下午的课上完··俞寒也没逼他,就搬着个小板凳坐一边,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上洛老师的课。
好比七年前后调换了个,现在洛林远才是那个老师··温声细语,耐心十足,课程有趣,长成了一位温柔的大人··洛林远在上完最后一点内容,宣布下课时,被最黏他的小女孩抱了腰,小孩将红红的眼睛埋在他衣服,最后还是没憋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满是不舍。
这里的孩子最大的都有十二岁,小的还什么都不懂,看姐姐哭了,也就跟着一起哭···整个教室的人哭作一团,让洛林远都没能憋住,简直就像场生离死别··直到被俞寒牵着手带走,还捏着张纸巾抹眼泪。
俞寒在山下搁着辆租来的车,没法开到山上,也是在镇上找了个人,花钱坐摩托三轮车上来的··还有他带的不少物资,现在清空了,腾出可以坐两个人的位置··村长本来要留他们吃饭,俞寒满心只想将洛林远带到山脚下看病,不愿拖延。
洛林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捧着孩子们塞给他的小礼物··两个人坐在三轮车上摇来晃去的样子挺好笑的,好在俞寒并没有西装革履的来,而是换上的T恤牛仔裤,球鞋,清爽得像个大学生。
等洛林远从离别的情绪中回神,再看跟着他一起在三轮车上摇摇晃晃的俞寒,忍不住笑出声··活像拐了个清纯男大学生下山··俞寒问他:“笑什么,不哭鼻子了”·洛林远用掉了最后一张纸巾:“他们太乖了,分开了难受。”
那些离别惆怅在山脚回归城镇生活,能痛快洗个澡后缓解了许多··洛林远- shi -着头发出来,被俞寒逮着吹干,又带去诊所看病拿药··吃药药苦,自从洛林远身体好了不少后,就越发不爱吃药。
之前吃是没有办法,不敢生病,吃药预防·现在病都病了,为什么还要吃药··他把这套搬到俞寒面前唠叨,有理有据,跟俞寒叫板··结果回酒店的时候,直接被拎到消防通道里,把他亲到腿软,在一口口缓慢地亲着他的嘴角:“吃不吃药”·洛林远睁着- shi -润的眼:“有话好好说,怎么能一言不合就亲人呢。”
俞寒舌尖勾过他下巴,又在他鼻尖上啄了口:“吃不吃药·”·吃,怎么不吃,被这样哄着,砒霜黄连都愿意往下咽··吃过药,被裹在厚被子里睡了一觉,俞寒陪着他睡,端着电脑靠在床头处理公事,让他戴耳塞。
·洛林远觉得不用,听着俞寒的键盘声,他还安心··迷糊间,他想起个事,当时可耿耿于怀许久:“你的微信头像是怎么回事”·谁的剪影,又是跟谁拥在一起。
俞寒说:“看不出来”·洛林远酸了:“是哪个,校花前女友?”·俞寒掐他脸:“再仔细想想”·洛林远被掐疼了,吚吚呜呜道:“我怎么知道是谁,都被p成黑影了。”
俞寒给出提示:“成天到晚生病的是谁”·洛林远想了一会:“不可能,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俞寒:“就是你把斗地主账号给我的那晚上。”
提到斗地主,他就记得了,不愧是俞寒,知道跟他说再多的关键词,不如提一把当时正在玩的游戏··洛林远:“俞寒,你好骚啊……”·俞寒:“…… ”他用一言难尽地眼神看着洛林远,示意给他个重新开口的机会,好好说话。
洛林远补充了句:“是闷骚的骚,还学会偷拍了·”·俞寒:“不是我拍的·”他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洛林远一下坐起来,拉着厚厚的被子,露出个脑袋:“还说不闷骚,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是不是问人家要来照片偷偷存着,还上锁,怎么可能锁得住。”
他嘚瑟得要命,还有什么比发现原来恋人在很早之前就喜欢自己,还要令人兴奋的事呢·俞寒冷静道:“怎么锁不住,这照片我很久之后才拿出来用的。”
这个所谓很久之后,把洛林远打蔫了,跟个犯错的小孩一样缩进了被子里,没一会就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了以后,俞寒拿着手机,对着他又合照了一张,放入那许久没有添加新照片的相册里。
这些照片,不管他后来换了几部手机,都一直存放着··确实锁不住,喜欢这件事,藏不住,也锁不住··洛林远一觉醒来,发现俞寒躺在他旁边睡着了。
显然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赶了一早路,只见胳膊搭在他被子上,像是无意识的相护··他分了被子过去,掖紧了·这边的天气不比C城,晚上冷得要盖被,无需空调。
洛林远拿着手机出来,拍了几张照片,- cao -作了一下,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对相叠的手··他审视着照片,觉得相当完美,就差对情侣对戒装点一番··很快,他的头像就引来了关心无数,洛林远都相当坦然地表示,对没错,他有爱人了,是个男的。
方肖最直接,给他发了个红包,标注天长地久··洛林远接受了红包,厚颜无耻地回道:“谢谢,结婚会请你当伴郎的·”·方肖:“礼尚往来啊小远远,你满月酒的红包还没给。”
洛林远:“陶情都还没怀孕,就满月酒了”·方肖:“迟早得有·”·洛林远:“行吧,份子钱·”·方肖:“什么鬼”·洛林远:“我和俞寒也迟早要结婚,份子钱,你提前给了吧。”
两个人在那里贫嘴,一通跨国电话拨到了他手机上·洛林远看了眼来电提醒,起身躲去浴室,将门关好,把排气扇打开,尽量制造了些噪音,这才接通电话。
林舒:“林远,你头像怎么回事·”·洛林远卖乖:“妈,你那边才早上吧,吃过早饭没”·林舒不愿同他废话,切入正题:“你谈恋爱了”·洛林远:“嗯。”
·林舒:“跟男人”·洛林远:“跟男人·”·林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明天的机票,后天到,来接我。”
洛林远:“妈你别闹了,我还要上班·”·林舒:“那不用你来接,只需要把你公寓地址发一份给我就行·”·其余的事情,自然有林舒自己的助手来办,订酒店专车,都不用洛林远- cao -心。
但是洛林远压根不是嫌麻烦的事,而是怕林舒过来以后,态度强硬的干涉··他跟俞寒的爱情小苗才刚抽出嫩芽,经不住猛烈冰雹··洛林远苦口婆心:“妈,我就喜欢男人,改不了的。
你来了我也不会改·”·那边传来了水声,好似林舒将画笔砸进了水桶里,连画画的心情都没有了,看来这次他实在是将林舒惹毛了··洛林远动之以理:“我回来就算了,你回来要是让爸……让洛霆知道了,他不会高兴的。”
林舒:“我还怕他不成·”·洛林远垂下眸,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左手,用力攥拳握紧:“妈妈,是我们先做了错事,怪不得爸爸·”·他到底还是想叫一声爸爸。
林舒:“林远,做错事情的是我,跟你无关·你要是不给我公寓地址,我也可以找到你绘园去·”·洛林远哀求道:“妈妈·”·林舒:“林远,不要任- xing -,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洛林远觉得林舒自从他那次生病濒死,就激发了本能对他的保护欲,甚至有点过度··别的都可以,不知怎么的,生病不行·好想他是脆弱玻璃,不小心就能碎得无法复原的那种。
洛林远甚至不敢说自己现在就已经感冒··心肌炎实在是个麻烦的疾病,只要有诱因,也许就会复发·别人的小感冒是感冒,他的小感冒也许要致命··只是自从出来工作后,他身体结实,病少了,也不见复发。
更何况他时常在家中绘园都备下了荣心丸·真要有个万一,还能吃个药缓缓··洛林远:“妈妈,你不要过来·我真的没事,我有分寸·”·林舒听出他声音里的抗拒,稍作退步:“你总要让我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
洛林远:“很好,非常好,我很喜欢,对我也很好·”·林舒:“你说了不算·”·洛林远无可奈何,林舒不愿同他废话,她决定的事情,洛林远根本拦不住。
也不知道林舒来了,看见他又跟俞寒在一起会是个什么心态··是恨铁不成钢呢,还是像从前那样说他荒唐··其实林舒是什么样的态度都没关系,他都不会再离开了,不管如何,他不会放手。
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胸口·里头闷得厉害,不知是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压力给闹的··还是太冲动,忘记了微信里还有自己亲妈··出柜出到了亲妈面前,不怪林舒非得亲自飞过来一趟盯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洛林远从浴室里出来,被胸口闷得灌了一半支矿泉水·他像个老太太一样捶着胸口,往床边走··俞寒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盯着他看。
洛林远猛不丁看见他,被吓了跳:“你怎么醒了”·大概是他脸上的心虚太明显,俞寒觉得事情不对,问:“怎么了”·见他揉着胸口,便说:“不舒服”·洛林远想说还好,又犹豫许多年前那场大病,不敢轻忽。
更何况现在跟俞寒复合了,日子正美,万一小病拖成大病,那就不好了,不能糟践身体··他迟疑点头:“我想去医院,去大一点的那种·”·下午他还只觉得是个小感冒,还没有出现这种胸腔不舒服的症状。
这种情况已经许多年没出现过了··小镇上的医院再大也好不到哪里去,占地面积小,晚上急诊的医生也只有一位·更无太多检查,只能简单做个血检,做个心电图。
看着时间,就快出结果的时候,洛林远说饿,饿的烧心,刚刚抽的半管血让他头晕,反正就是闹,让俞寒去给他买夜宵吃,要清淡点··来的时候他看过,医院附近没有什么餐饮店,俞寒被支出去后,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洛林远放下心来,等候结果。
倒不是说故意要瞒,只是得跟医生说这是老毛病,要让俞寒知道了,指不定要问··这一问就要扯出从前的事情,他不想,不如别让俞寒知道·也免得对方担心,觉得他身体这样糟糕,跟林舒那样保护过度就完了。
拿着心电图和血检结果,医生问他目前有什么症状··洛林远老实交代了曾经得过一次比较严重的心肌炎,那时候休息了将近半年,痊愈了以后再也没有复发过··这次因为休息不好,加上感冒了,一些症状又随之冒出。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同他点头道:“白细胞有点高,心律不齐·”·对这方面,洛林远也有了不少经验,基本也能确定是复发了··医生说目前来看,病情不是很严重,只能是开点药回去静养,好好休息,多补充点维生素。
心肌炎本来就不是可以马上好的病,平日还是要加强锻炼,尽量避免感冒,防止诱因··医生说要多吃点蔬菜的时候,洛林远的肩膀上被按上了一只手,吓得他浑身一抖。
俞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在问医生关于这个病还得注意什么··洛林远整个僵住了,他不知道俞寒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了·但是俞寒没有问他生了什么病,而是直接问要注意什么,看来一早就在听了。
·医生开好药单,让他们去缴费·洛林远起身想跟着,却被俞寒按回椅子上··俞寒淡淡道:“坐着休息,我去就行·”·其实也没多远,这几步路他还是走得了的。
所以他就怕这种情况,让别人担心,他难受··俞寒拿了药的时候,又有一对抱着小孩的急诊父母进来了,洛林远让开了位置,乖乖站在门外等俞寒··等人走到面前时,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拿完药啦”·俞寒点头,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给我去买饭了吗,吃的呢”·俞寒看着他不说话,直把洛林远看得压力山大,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叫了个外卖,一会送到。”
他盯着洛林远的脸,补充了一句:“这医院附近没有饭店,骑手送的比我快·”·“所以我点完外卖,去给你买了瓶水……很惊讶你是想问我听到了多少吗”·洛林远当然不会承认,他拿过俞寒手里的水,喝了口:“你听到就听到了,我干嘛要惊讶,又不是不能见人的毛病。”
俞寒:“你什么时候生过这样的病”·洛林远:“表情不要这么可怕,这病没多严重,也不吓人,就是感冒引起的,好好休息就行。
你看医生也说了,不用做手术那些,叫我养一养就好了·”·俞寒:“你不能骗我·”·洛林远:“……”·不情不愿地,他咬着嘴唇,半晌才放软了语气,坦白了部分:“是抢救过。”
这个消息让俞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病中的洛林远还要糟糕,他问:“抢救”·洛林远去抓他的手:“哎呀,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吗,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干嘛,走吧,医生都说了让我好好休息,我累了,回去睡觉。”
他拽着俞寒,出门打车,回酒店,俞寒一路沉默,手机光不停·洛林远凑过去一看,发觉人在百度心肌炎,不由好笑,拿手去盖,让俞寒别看:“你没听说过什么病百度过后都必须死吗,别信这些,信我,信医生。”
俞寒看着他,眼底倒映车外流光,仿佛盈着一眶泪,等再一眨眼,那抹- shi -润就没了,好似一场错觉··俞寒说:“真的没事”·洛林远:“没事。”
回到酒店,洛林远去洗澡·他事多,出门回来必须洗,哪怕酒店的床品并没有太干净··没敢洗头,沐浴后穿好衣服,- shi -透的脚碾着劣质的一次- xing -拖鞋,险些在门口滑上一跤。
俞寒听到动静,快步走过,眼神紧张,好似他不是他,是俞寒十月怀胎即将临盆的妻子,过份紧张··洛林远险些不合时宜地笑出声,他扶着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也去洗澡,清醒清醒。”
等俞寒从浴室出来时,他已经把房间的灯关的只剩下床头边那一盏··昏暗的视野里,洛林远声音慵懒困倦:“洗完了”·俞寒走了过去,身上仍带着浴后热意,涌到洛林远身边,在他脸颊边晕出抹暧昧的红。
他睁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热乎乎的手臂:“来抱抱·”·俞寒没有过去,而是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往上掀··洛林远抖着腰往后缩,因为感冒,声音腻着鼻音:“不行,我还在感冒,会传染给你。”
很快他的声音就被按在他胸口上的手给弄没了,他睁开眼,仔细看俞寒的脸··恋人脸上并没有动情,更没有欲、望,他只是认真地在看他的胸口,仔细摸过,想知道在那处,是否开过刀,有没有痕迹,为什么他几次都没有发现过。
洛林远攥住了胸前的手:“不是,没有动刀·”·他是心外治疗,用的是ecomo仪器辅助,在腿根植入导管,无需打开胸腔装入心脏起搏器,于是伤口不在胸口,而在大腿。
洛林远捏俞寒的脸:“叫你不要去瞎百度吧,百度上的都吓人,动不动就开刀,你都跟我做过了,我身上有没有手术疤,你不知道”·俞寒要看疤,就得脱裤子。
先开灯,把腿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床上躺着,只见疤不大,在腹股沟靠近腿的位置,小小的一点··洛林远实在受不住,又不是要干坏事,做什么要摆出这种被口姿势。
他忙不迭地扯上裤子,把俞寒拉了起来,搂住抱紧:“乖啦乖啦,快睡觉吧·”·俞寒突然用力地把他搂住,脸埋在他胸口处,像个小孩一样不肯把头抬起来。
洛林远被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给萌到了,一颗心又酸又软,他怜爱地揉了把俞寒的发,渐渐闭上眼睛··第二日坐了一天的车,回到C城,俞寒直接将他送回家中,命令他好好休息。
洛林远心里头惦记着绘园,嘴上应和的好好的,实际在家中休息不到一日,就去绘园坐镇··他已经因为支教许多天没在,去到绘园,就开始处理因为小熊给他留下的事务。
洛林远觉得与其在家中坐着,不如来绘园坐着,都是坐,多走动走动,也有益生心健康··他坐在办公室里,只听外面一阵高跟鞋敲击的声响,由远及近,他似有所感,抬头一望。
园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来人一张与洛林远八分相似的面容,利落短发,黑色长裙,提着小包,上来就挑剔地打量了办公室一圈,坐到了沙发上,身边跟着沉默的女助理,站在她身后。
小熊追着进来,有些尴尬地看洛林远:“园长,这位女士根本不理我,就闯进来了,我没拦得住…… ”·洛林远自办公桌后站起身,冲小熊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对沙发上的女人笑了笑:“妈妈。”
小熊惊讶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多说,跟着那个沉默女助一起退了下去,把门关上···林舒起身,走到他面前,审视他一张脸,眉心紧蹙:“生病了。”
她声音笃定,让洛林远简直无力反驳··林舒:“跟我去医院·”·洛林远:“我还要上班呢·”·林舒:“让小冉帮你看着,她管你绘园足够了。”
林舒身边的助理叫小冉,出身名牌大学,平日里专门打理林舒名下的艺术馆和产业··是林家为了安抚林舒,让她好好呆在国外,特意放到她身边的能人。
这样一个人才,用来管理他的绘园,确实有点大材小用··洛林远:“你回来这个事,要是让外公知道了…… ”·提到这事林舒就心烦,她父亲为了给洛家一个交代,狠心将她赶到国外,她自知理亏,已经在国外呆了足够长的时间,本也没打算回来。
要不是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自作主张地回国,她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当她有多喜欢C城不成··林舒:“你也知道我不能回来,那你就能不能让我安安心。”
洛林远现在自食其力,腰板硬了许多:“我这是回国创业·”·林舒:“你回国创业还是回国谈恋爱,那男人是谁,什么来头,我要见见。”
洛林远:“你别夸张了·”·林舒:“林远,不然你以为我专门回国是来跟你开玩笑的·我不能待太久,先送你去医院,至于那个男人,他如果连我都不敢见,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尽快分手吧。”
这时洛林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皱眉不接··林舒用看穿一切的眼神,瞧着他:“怎么,是那个男人,不敢接”·洛林远咬咬牙,接起电话,俞寒在电话里头,用克制又带着怒意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不在家休息”·洛林远头都大了,面前是林舒咄咄逼人的视线,电话里是情人态度强硬的逼问。
这两个控制狂·洛林远:“我在绘园·”·俞寒:“我去找你·”·洛林远:“不行我现在……不太方便。”
他都快哭了··林舒开腔道:“让他来·”·林舒干不出抢人电话的事情,但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能做到的··俞寒一怔:“你旁边有人”·洛林远头疼地长叹一气,不情不愿道:“嗯,我妈。”
林舒听到那个拐走自己儿子的野男人要来,便在办公室里坐下了,姿势优雅道:“跟他见一面,我们就去医院·”·洛林远:“我去过医院了。”
林舒:“医生怎么说”·洛林远:“没事·”·林舒:“你确定”她眯着眼睛,明显不信。
洛林远的脸色太差,她也不是瞎到看不见,实在不放心··这话一出,办公室中再次陷入沉默,洛林远是不想说,林舒是心中早已决定,不打算问洛林远的意见··直到门被敲响三下,礼貌推开,洛林远猛地从椅子上坐起,看向推门而入的男人。
俞寒身着修身衬衣,精致领带,腕表,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四溢,英俊得让人脸红··洛林远不讲道理地吃起醋来,这是见他妈,又不是来见他,干嘛要穿得这么帅,一路上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去了。
又想,俞寒应该是到了他家,发现他不在了才打电话来,所以穿成这样,是为了他,不由心中满意··林舒侧过身,本打算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看清俞寒的脸时,她错愕地睁眼,嘴巴张开,难得一见的失态在她面上呈现。
再转头看儿子确定,就见她儿子两颊泛红,面若桃花,小声地同她介绍:“妈,这就是我男朋友,俞寒·”·第一百一十六章 ·西餐厅里,钢琴声响,洛林远与林舒同坐一方,对面俞寒正跟服务员点菜下单。
洛林远本来想说去吃火锅,林舒冷笑:“你让我去火锅店谈事”·众所周知火锅店很热闹,没有什么矛盾一顿火锅解决不了,如果有,就再来一顿。
洛林远觉得吃火锅可以省去不少林舒对俞寒的针对,比如这么吵闹的地方,像林舒这样不喜大声说话的人,肯定没说两句就疲累了,不愿再继续这场鸿门宴··算盘打得叮当响,奈何无人肯配合,这两个人的脾气,他完全拦不住。
俞寒说:“远远,你现在不能吃火锅这么油腻的东西·”·林舒听到这亲密称呼,眉梢一挑,目光如电朝俞寒看去,二人视线在空气中对上·不夸张地说,洛林远甚至能看见无形之中那激烈交战的火花。
这不刚一落座,林舒把将洛林远拽了过去与自己同坐··完了还要挑衅地扫俞寒一眼,俞寒神色自然,好似无从察觉,三人僵持对坐,等餐点上来,俞寒又动手切了部分牛排递给洛林远。
林舒冷笑了声,开始问俞寒现在在哪高就,是不是在关朔风手下做事··俞寒对答如流,说没有,自己毕业后跟朋友创立了公司,正在创业··林舒问过几场下来,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成长得足够优秀。
比自己儿子现在好多了,她又不虞地扫了专心吃饭,远离战场的洛林远一眼··洛林远埋头苦吃,不太想关心谁输谁赢,反正都挺幼稚的··当然他正处于蜜恋期,要是俞寒被刁难太过,他总是要胳膊肘往外拐,帮着说话。
可惜俞寒战斗力太强,根本不需要无用的他··他现在就像夹在婆媳大战里的废物点心,帮谁都被嫌弃,幸好他媳妇够强悍,能经得住婆婆的刁难···林舒说,俞寒有这番成就,少不得关朔风的出力帮衬。
只是他不清楚,她们母子二人与洛霆现在关系极差,关朔风与洛霆多年兄弟,想来不会允许俞寒与她儿子继续来往··洛林远咬着一口沙拉,呆滞抬头,没想过过自己母亲会说出这番话来。
说好的家丑不能外扬呢·俞寒虽觉得这话里有话,但现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他道:“我的公司跟关朔风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他,我是我,他没有权利干涉我的择偶对象。
我姓俞,不姓关·”·这番强硬的话让林舒些许诧异,又极为满意,连语气都没再那么苛刻,更何况俞寒刚刚话里有一个她吃惊的关键词:“择偶”·洛林远想偷喝加冰可乐,被俞寒连杯端走。
俞寒将杯子放到一边,重复道:“择偶·”·俞寒郑重地对着林舒说话,视线却不离洛林远:“他是我想要陪伴渡过一声的人,我的伴侣·”·林舒本来想嘲讽一句,这就一生了,你们才几岁。
便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从七年前就跟自己儿子纠缠,谁能想到,七年后,这两个人再次重新在一起了··普通男女情侣,二十五岁都该结婚了·就算他们是两个男人,但是俞寒这样认真跟她说,即便国情不允许他们领证结婚,可这个心态好歹是端正的,不是随意玩玩而已。
这些年来,她儿子身边一直没人·她曾经担忧过洛林远在国外学坏,同人乱来··刚去美国那一年,林舒对他心有愧疚,也曾想过,洛林远既然喜欢男孩,就无法强行改变了。
该改变的是她的心态··哪知道才对洛林远放松些许,洛林远就把自己折腾进拘留所了··好在后来洛林远足够乖巧,却也乖得太过,身边再没有恋爱的对象,孤孤单单这么些年,终于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叛逆一场,冲动回国。
现在身边出现了这么个人,又是这个人·不用想也知道,回国到底是为了谁,又是为了什么··林舒一时没出声,反而是在旁边被感动到的洛林远,悄悄地张嘴,用嘴型对俞寒说我愿意。
刚说完,就被林舒的目光捕捉个正着··忙害羞闭嘴,埋头吃饭··幸好后来林舒的语气没再过份,甚至能说态度温和不少,慢声细语,两个人甚至就洛林远的生活习惯不好达成一致立场。
林舒说:“小俞,一会我要送他去医院看看,你有空一起吗”·这就小俞了·洛林远差点被圣女果噎到,心想他刚刚吃东西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
林舒一个这么难讨好的人,竟然肯改口叫人,示意亲近··俞寒说:“嗯,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立场一致的婆媳,那就更可怕了。
饭后,洛林远被两个人押着前往医院,做了全方面的检查··需要做的项目太多了,洛林远几乎是从这个部门转到那个部门,人都转疲了··项目都要他单独进去,林舒和俞寒在外面等他。
他进去前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要吵架啊·”·俞寒不说话,林舒则是瞪他一眼:“快进去·”·洛林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门一关,林舒便抱起手臂:“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们俩分手分得很难看吧。”
这话相当扎心,俞寒的面色一沉,却也无法反驳··看到年轻人的表情,林舒心下稍松,又没这么放松··如果说俞寒完全不在意当年的事情,林舒还会怀疑,但俞寒在意,也让林舒忧心。
思来想去,不过是担心俞寒不肯真心待她儿子好罢了··林舒问:“你一点都不怨他”·俞寒面朝着拍片的那扇金属大门,沉默久久,才道:“不怨……是不可能的。”
林舒心头一沉··俞寒:“但是我更爱他,所以只能不去在意·”·林舒:“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俞寒转向林舒:“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洛林远最后一项检查做完以后,他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外面只剩下俞寒,不见林舒。
俞寒埋着头,看不清楚神情,洛林远走了过去:“妈妈呢”·俞寒没说话,洛林远感觉到了不对,他蹲下身,看俞寒的脸,意外地发现对方眼眶微红,竟然是一幅隐忍又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的心肝宝贝被他妈欺负哭了·洛林远吓得魂飞魄散,当下要给林舒电话,想当个逆子,质问母亲。
他的俞寒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这样一个坚强的人,他都没见过眼泪的男人,到底林舒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难过成这样··洛林远想象不出来,他看了眼四周,人多,无法好好安慰俞寒。
他伸手牵住俞寒,小声哄他,让人跟着他走··俞寒全程不答话,却乖得跟个大宝宝一样,随在他身后,被他带到了医院后面的小公园里面,寻了张长椅坐下··洛林远见没人了,动作便也放肆起来。
他双手捧住俞寒的脸颊,叭叭地,在左右脸各亲了一口,软声道:“我不知道林舒跟你说了什么,总之对不起,不要难受了,都是我的错·”·俞寒慢慢地眨了下眼,就跟无法再负荷一般,他的情绪同样无力控制。
眼泪失控般从他通红的眼眶中落下,俞寒痛苦又压抑,一字一句道:“七年前,你被抢救了将近八天,就在跟我分手当天,是不是·”·洛林远的心就像被俞寒的眼泪灼穿了,疼得不行。
同样令他惊慌的是俞寒的话··他大概能知道,俞寒想跟他说什么了,因为林舒都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俞寒扣住他的手,死死的,力道极重:“你是被逼着离开C城的,是不是”··俞寒:“我以为是你不肯见我,我每一天都去找你,等你,我以为是你不肯见我,原来是你不能。”
洛林远喉咙紧缩,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嘴巴张了又合,最终一眨眼,眼泪落了满脸,他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找过我,但不知道是每天,对不起……我收到你的糖了,被我搞丢了。”
他不是自愿离开C城,更不是想要这么多年不去联系··他只是不再被允许回来,除非他舍得抛下过去的一切优渥条件··七年前他在医院时,洛霆忧心他的身体,恰逢那家医院出了项目,做基因检测,检查身体里可能携带的遗传病,提前做好预防。
这是常规体检无法检测出来,洛霆被他这场急病吓怕了,便要检查,好请专门的人士,为洛林远调理身体,预防疾病··既然要做,便一家人都做了··正是这个检测不知道哪一项引起了洛霆的疑心。
在矛盾纠结中,洛霆暗中去做了亲子鉴定··那日洛霆在病房里打了林舒一耳光,暴怒的男人,洛林远勇敢地挡在了母亲身前,面对又气又急,痛苦犹如困兽的洛霆。
他看到了洛霆的眼泪,同样看到了他最爱的爸爸眼底的厌恶,那样陌生,仿佛恨极了他们,洛霆声嘶力竭:“林舒,你怎么敢这样对我”·洛林远怕极了,却依然要保护母亲,他叫着爸爸,却被洛霆铁青着脸反驳:“我不是。”
洛霆急怒交加,踉跄后退,靠在了墙上,按着胸口喘气··洛林远被吓得跑了洛霆面前,扶着他:“爸爸,你没事吧·”·看着洛林远的脸,这个他养了十八年,真心疼爱的孩子,却也成了现在扎入他心里最狠的一把刀。
他抖着手,用力按在了洛林远的肩膀上,目光深而沉,痛苦万分:“我不是……远远,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的爸爸·”·出了这样大一件事,洛家上下震怒,从前疼爱洛林远的亲人们个个变了嘴脸。
林家与洛家结亲多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没有合作项目重要··这么些年,两家早已盘枝错节,关系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断开的··林家为了给一个交代,便让利许多,甚至将林舒和洛林远送去国外,不让洛家的人再见到他们。
不,不再是洛林远了,是林远··洛林远曾经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的人,许多人,都能在一夜之间变了样,他们都不要他了··他要回国的时候,林舒同他讲:“你在这里,我还能给你提供还不错的条件。
你回了国,你外公外婆不会帮你,洛家更不想见到你,你不能去公司上班,不能做与他们有关的生意,甚至一旦被他们看见了,他们会怎么对你,我不知道,也护不了·”·“所以林远,你回去有什么意义,你吃不来这样的苦,回来吧。”
他不愿,他想回到C城··那里有他弄丢的人··其实七年前,他并非舍不得优渥生活,他有想过不跟林舒走,即便洛家不要他了,林家不管他,林舒不去照顾他,学校回不去了。
他也曾任- xing -过··那是吴伯偷偷来看他的最后一面,第一场大雪下来的时候,吴伯泪眼婆娑,跟他说这是最后一日来看他,他的小少爷,·吴伯是洛家几代的老人,是他的亲人,对他最好的人,如今也要离开他了。
他让吴伯给他买了蛋糕,在吴伯离开后,他打过一个电话··七年后,在这个医院里,俞寒双手紧紧捉着他,好似失而复得,又好像这七年来,那被迫压入最深处爱意翻了出来,重新见光。
那一次又一次梦中的追问,终于在现实里,他问了出来··俞寒说:“远远,七年前的那场电话,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洛林远终于崩溃,他几乎泣不成声,却还是一字一句,将那未曾说出来的,足足错过了七年的话,说了出来。
“俞寒,生日快乐·”·“俞寒,我没有家了,你还要我吗”·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如果他当时没有挂掉那通电话,如果他握住了洛林远曾经向他伸出来的手。
可是没有如果,世人皆知,往事无法回首··这个念头成了一把悔恨的刀,刀刀剜心·俞寒将哭得抽噎的洛林远牢牢抱住,喉头颤抖,艰难地将答案说出。
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这个答案都是一样,不会变··“洛林远,我要你·”·因为他仍是他,一直爱着洛林远的俞寒··怀里的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濒死过,又失去了所拥有的一切。
家不成家,世界支离破碎·在最后一刻,依然想找他··直到他的拒绝,成了压垮洛林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以为俞寒不要他了,没有人要他··所以洛林远离开C城,被洛家办理的休学,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洛家用尽一切方法阻止这件事情外泄,同样也不允许洛林远再回来,更别提跟C城旧人联系。
于是,方肖也不知道洛林远的消息·直到七年后,与他再次重逢··他曾经想要护在心口的小公主,骄矜不在,失去了庇护后,被迫成长为一位坚强的人。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穿着可笑的兔子套装,不敢招呼,不愿出声,却仍然想要送他一颗糖,给他一朵花··被他误会时,不曾解释,只是无可奈何地牵住他,说对不起。
从来没想过,要让他知道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俞寒几乎能够猜到·刚开始是不愿说,后来是不想说··大约是觉得既然复合,这些曾经的误会,说出来只能让人更难受。
洛林远确实是这样想的,然而内心深处,更怕的是俞寒怪他,怪他自作主张,全因他懦弱不够坚强·放手的轻易,离开的绝情,不管有千百理由,他都这么做了···他是委屈,却没想过要俞寒陪他一块疼。
更何况,知道俞寒从没忘过他,他就已经知足,那些难受与往事都已随风··而俞寒现在确实难受,他现在悔得心都要碎了··俞寒几乎要将怀里的身子揉坏,心痛得要命,爱恨交织,他咬着牙,掐着洛林远的后颈,几乎想要一口咬住洛林远满是泪的脸颊,将人咬的哭得更厉害才是。
“谁叫你瞒我,你为什么要瞒我你以为你是为我好,你以为你将这些事情都藏在心里,就让我觉得更好过”·洛林远哭着摇头又点头,狼狈地用手背拭泪:“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我说的分手,没有给你任何理由,我走了这么多年,如果你没有等我了……”·俞寒几乎要将他的腰勒断了,嘴唇贴着他汗- shi -的鬓角,恨恨道:“你也知道,我有可能不等你了。”
忍着心疼,俞寒依然强硬道:“那你还回国干什么,看着我跟别人娶妻生子不是更好,自己偷偷守着过去的一切,独自伤情,一辈子别说出来”·洛林远哭得鼻子不通,声音也哑了大半,他红着一双眼,直直望着俞寒:“是啊,如果你不等我了,我也不会找你。”
分明一个一直在等,另一个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克制不住去接触对方··他们就跟比着谁更狠心一样,互相瞪视,说着违心的话·直到俞寒掐着他的脸,吻他的唇,激烈地几乎要将他吞下去。
洛林远也没法管这里是不是会有外人闯入,他们的疯了·俞寒吻他的唇,吮他的泪,在他肿胀的眼皮重重亲过,最后重新拥抱住他,所有狠意退了干净,他动作温柔,小心翼翼,满是失而复得。
他说:“远远·”·他一遍又一遍喊着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软,洛林远几乎要让他喊化了,脸颊埋在俞寒肩膀里,他喊一声,洛林远便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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