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芒星 by 木瓜黄(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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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芒星 by 木瓜黄(上)(2)
·陆延和肖珩靠太近,车库环境又闷,只觉得热··他往边上挪了一步··就这一步,也不知道谁往地上乱扔垃圾,他直接踩到地上一个已经被车轮碾过一圈的易拉罐——·啪。
发出尖锐刺耳的一声··男人正数着手里的钱,猛地回头:“谁”·陆延:“……”·肖珩:“……”·气氛很窒息。
情况很尴尬··陆延跟边上的大少爷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出了一种明显且坚定的讯息··陆延想,康茹是得帮,但眼下这个情况明显不合适··对面五个大汉。
五对二··两个人互相眼神示意两秒,然后陆延冲肖珩点了点头··陆延感觉肖珩可能是接收到了··想法达成一致,陆延轻声说:“我数三声。”
“三·”·“二·”·最后那声“一”话音还未落,陆延拔腿就往车库外面跑·陆延跑得速度相当快。
快到同一时间和陆延做出相反举动,往五个大汉面前冲打算直接干一架的肖珩整个人都愣了:“……”·作者有话要说:陆延:我数三声,我们就跑。
肖珩:·第14章 ·陆延祭出了他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整套动作有如行云流水,殊不知他矫健的身姿,洒脱的背影深深烙印在被他无情抛弃的队友眼里,并给他那位姓肖名珩的队友造成一万点暴击。
“- cao -,”肖珩回神骂道,“你他妈跑什么”·陆延其实跑一半就感觉不对劲,跑得倒是挺顺畅但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但他也没时间去想那么多。
等他人都已经冲到车库门口了,才发现刚才跟他达成一致“我数三声我们就一起跑”的同伴压根没跟上他的步伐··陆延止住脚步,在车库门口和肖珩遥遥对望,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银河那么宽的距离。
……·陆延也骂:“……我- cao -你冲上去干什么,不是说好一起跑吗”·说好了。
说好·肖珩回想一番刚才陆延那个眼神,陆延给完眼神暗示之后还冲他点头,分明是在说:我数三声,我们就上去干他们··什么时候说要一起跑了。
肖珩额角那根筋猛地一抽,发现两个人的脑回路压根不在同一条线上·尽管在这个情况下发生这种对话实在是很蠢,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不是一起上吗”·两个人相隔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互相扯着嗓子对喊才能把话传出去。
陆延:“上什么上谁跟你一起上”·肖珩:“你是狗吗”·“你骂谁”·“你。”
“……”·陆延简直想扭头就走··他行走江湖多年··能在人心险恶的下城区拼搏奋斗出一片天地,靠的从来都不是拳头。
他不做莽夫··“他们五个人,我们两个,”陆延指指肖珩面前那五个大汉,说,“你不觉得这事得从长计议吗·”·肖珩:“……”·五个大汉站在那里都被他们俩给整晕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原先在数钱的那个也忘了手里的钱数到多少,他们看看车库外边那个,又看看面前的人,半天之后终于开口问:“你们俩谁啊想干什么”·肖珩没有回话。
陆延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把身上那件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扣子给解了,脱下外套之后随手往摩托车车座上扔··“干什么·”·脱下外套之后,肖珩抬手把身上系的那条领带扯松,低垂着眼说完前半句,这才抬眼去看面前的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干你。”
B king啊这是··陆延被肖珩这幅逼王般嚣张的气焰所震慑··本来肖珩穿的那件外套过于正式,正式到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看着总觉得他应该开着豪华跑车在路上驰骋风云,而不是在这里跟五个大汉面对面。
现在把衣服扯开之后,这气氛倒是对上了··“你小子别太狂”拿钱的那个男人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社会人士的热血依旧熊熊燃烧,他把钱往裤兜里一塞,又往地上吐了口沫,啐道,“找死呢别以为哥几个好惹,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是什么来头”·那男人话没说完,迎面就挨了一拳——肖珩这一下直接冲着他鼻梁砸过去。
·还没等那男人反应过来,两道鼻血先缓缓往下流淌··“你知道我什么来头吗,”肖珩猛地又是一拳,然后顺势擒住那人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带,在下手之前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爹。”
肖珩大概是觉得胸前那条领带即使扯松了也还是影响他发挥,干完第一个人之后,干脆把领带直接从脖子里拽下来··陆延看着肖珩,觉得他这样子像是身体里某种之前停止流动的血液又复苏了一样。
男人已经被抡到了地上,躺在地上蜷缩着·疼得直抽抽,他边抽边骂:“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站在边上的另外四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撩起袖子往前冲。
场面十分混乱··肖珩虽然能打,但一个人对五个打得也不算轻松,况且这帮人是专门放高利贷的,战斗力不容小觑··陆延站在车库门口,内心也在天人交战。
帮还是不帮·……·打什么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先跑再说·陆延想了一圈,最后还是叹口气,打算先抄个顺手的家伙再进去帮忙。
但身边也没看到合适的··陆延在车库门口的环视几眼,最后目光停留在绿化带边上的垃圾桶上,绿色的大型桶身上印着一行字:120升移动垃圾桶··肖珩这辈子没打过那么刺激的架。
这个刺激不在于打架地点在凤凰台地下停车库里,也不在于对面是五个壮汉,而是他打到一半,躲过迎面而来的拳脚,侧个头的功夫,余光便瞥见一个半人高的绿皮垃圾桶从车库门口冲着他们疾速而来。
陆延推着垃圾桶杀进决战圈,过程精简干练,又快又狠又准,不到三秒钟便结束一场战争——他直接把离得最近的那个人往垃圾桶里按··肖珩:“……”·五个壮汉:“…………”·十分钟后。
硝烟平息··陆延坐在摩托车上,从身上摸出一盒烟,用嘴咬着抽一根出来··凤凰台门口放的迎宾曲一直沿着传到车库里··“鲜花伴美酒欢叙一堂抒情怀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朋友朋友 让我们携起手来~~”·在外头嘈杂的音响唱到‘让我们携起手来’的时候,陆延把烟拿下来,问肖珩:“你抽么。”
肖珩“嗯”了一声··陆延懒得再去掏烟盒,直接把手上那根烟给他··“身手不错,”陆延收回手,把手搭在摩托车头上,“练过”·“玩过拳击。”
肖珩没说太多,低头把烟点上,他嘴角破了皮,眼角也有一块儿,低头抽烟的时候整个人才再度冷下来,又回到了打架前的样子··然后隔几秒,陆延又听到肖珩回敬他一句:“你推垃圾桶的姿势也不错。”
陆延:“……”·肖珩侧过头,补充道:“惊天动地·”·“- cao -,”陆延伸手,“你别抽了,把烟还我。”
“不还·”肖珩说··他们俩面前的地上还东横西倒地瘫着的五个壮汉··昏暗的地下车库里,五个人蜷在地上,打架打输之后几个人脸上都不太好看,衣冠不整不说,其中一个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菜叶。
沾着菜叶的那位实在忍不住了,他把散发浓烈馊味的菜叶从头上拿下来,并不地道的厦京市口音崩溃地问:“大哥,你俩能不能别聊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刚才那女的。”
肖珩这才正眼看他们:“她欠你们多少钱”·几个人被打了一顿打懵了,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女的”是谁:“她原来借的是六、六六十万,这几年算上还的钱,还差一、一百二十万。”
“……”·“你们高利贷都是数学奇才啊,”陆延咋舌道,“一百二十万也说得出口”·陆延不是不知道高利贷是什么东西。
他也见过有人因为欠高利贷被逼无奈走上十六楼,从楼上当着警察的面跳下去的··但康茹的事摆在面前还是难免觉得震撼,六十万还了几年剩一百二十万,这一百二十万继续往下滚下去又不知道是多少钱……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下车库离康茹“工作”还钱的地方凤凰台不超过两百米。
他和肖珩脑子里产生同一个念头:康茹是真没动肖启山给她的钱··她把孩子扔给肖家,可能真是想让孩子有一个相对正常的生活环境,即使是私生子,也比当一个被高利贷缠身的妓女儿子强。
陆延看着肖珩抽完半根烟,才从西装外套里摸出来一个钱夹··陆延:“你要替她还”·肖珩咬着烟没法说话··“你钱够吗,”陆延不懂有钱人的世界,随身携带那么多钱超过了他的认知,他摸摸口袋,“不够的话我这能给你凑……”·口袋里是两张纸币。
一张五十块,另一张五块钱··肖珩看到他的反应,故意追问:“你能凑多少”·凑个鬼··陆延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他说:“我凑一份心意。”
第15章 ·肖珩嗤笑道:“你身上不会连五毛都没有吧·”·“看不起谁”·人再穷也得有尊严,陆延说着,又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
陆延现在跨坐摩托车上,跟肖珩离得距离约莫有半条胳膊那么远的距离,他俯身向前靠,指尖夹着两张叠在一块的纸币,把纸币塞进肖珩大开的衬衫领口里:“收好了,巨款。”
陆延顺着这个角度一眼能看到他的锁骨,这大少爷身材不错,衣架子……再往下就看不太清了··“干什么,”肖珩把“巨款”从衣领里拿出来,那表情看上去想再给他打套拳,“……拿回去。”
五十五怎么了··甜文强强励志人生·劳动人民的血汗钱··“拿走·”·陆延没接··能让大少爷一句话重复三遍已经实属难得:“拿、走。”
陆延还是没接··肖珩直接把烟扔了,走上前两步,二话不说就把他摁趴在车上··陆延被摁得没有一点点防备··“别乱动,”肖珩想找个地方下手,但陆延这样被他摁趴着也没个能塞钱的地方,他最后干脆往他牛仔裤后面那个口袋里塞,“你自己留着,我用不着。”
“……”·牛仔裤本来就紧,肖珩往里面塞东西的感觉太强烈,陆延刚才往人衣领里塞钱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下可算是知道了东西不能乱塞:“- cao -你往哪儿塞”·肖珩没回话,他把钱塞进去,这才把人松开。
陆延胳膊肘抵在车头上,起身的时候都压出了两道印子,有种明明是自己先上去耍流氓结果对方更耍得狠的挫败感··事实证明肖珩还真不差钱··他那钱夹一打开,里面两排都是银行卡。
肖珩从里面随便抽出来一张··边上几个男人刚被打完,怎么也想不到他是来还钱的,恍惚道:“你、你要帮她还钱一百二十万”·陆延也说:“你真要帮她还”·陆延原来以为他最多可能帮忙跟高利贷掰扯几句,这种利滚利说到底就是耍无赖。
而且他跟康茹非亲非故的··岂止非亲非故,陆延没猜错的话,那小孩应该是康茹跟他爸在外头生的孩子……这年头对待自己父亲在外头的女人都那么仁慈·然而陆延想半天,大少爷说出三个字:·“我钱多。”
“……”·好的··知道你有钱··钱多得没地花··领头的那个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去货车里取样东西又跑回来,等他走进了陆延才看清那是个移动pos机,他脸上喜悦的表情溢于言表,刚才挨的那顿揍也不计较了:“我们这支持刷卡,您看您怎么来方便,刷卡现金都行。”
准备得还挺齐全··肖珩刷了卡··一百二十万,说刷就刷··连眼睛都不眨··陆延发现自己是真的不了解有钱人的世界··这帮人平时办事就得东奔西跑的,货车上除了收款机,连公章、借债合同都有,一应俱全。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康茹的借债合同和还债证明便打包装在档案袋里交到陆延手上:“给我干什么”·“你拿回去给她,”肖珩说,“你顺路。”
顺路倒真是很顺,就在他隔壁··陆延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缺什么文件:“我帮你给她也行·”·虽然过程有些崎岖,但这事也算圆满解决。
陆延把档案袋收好之后推着摩托车和肖珩两个人往车库外头走··经过那个威力不容小觑的绿皮垃圾桶的时候,不知道是肖珩先嘲笑似地笑了一声,还是陆延自己没忍住:“……你别笑,你以为我想推这破地方他妈就只有一个垃圾桶”·肖珩表示一点都不想听他放屁。
“……”陆延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道,“今天没见你开车,你等会儿怎么回去打车”·肖珩“嗯”一声,反问他:“还有烟吗。”
陆延直接把一整盒都扔给了他··陆延扔完了没再多逗留,但他当开出去两百米遇到一个红灯,停下来透过后视镜去看后面的人,发现肖珩还在原地没走,男人正坐在路边台阶上抽烟,身上带着伤,抽两口烟后他低下头——那是一个完全不符合他- xing -格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姿势。
刚才打架时脱下来的那件西装外套被他随意丢在脚边··已经是深夜··除开凤凰台那片区域依旧灯火通明,车库附近其他地方基本没有灯光,连路灯都没几个,肖珩整个人就隐在这样一篇黑暗里。
陆延无端地觉得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像那些无家可归流浪猫狗··当然如果是肖珩··怎么也该是只几万起跳的赛级品种··面前红灯闪烁两下··……·不过,无家可归。
陆延收回眼,觉得这念头很荒谬··-·康茹次日中午才回的楼··陆延为了蹲她,特意定的闹钟,康茹上楼的时候他还在吃午饭,临时饭友伟哥正坐在他边上听他讲昨天晚上他暴揍高利贷的英勇事迹。
“对面五个人,”陆延边说边夹起一筷茄子,“五个人对我来说那还不是小意思,撩撩袖子就上了——”·伟哥虽然为这个刺激的格斗氛围感到紧张,但他还存有一丝理智,他也夹起一筷油焖茄子,感慨道:“延,这不像你啊。”
陆延没想到吹个牛都能被人戳破:“哥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伟哥:“你对你自己有什么误解”·伟哥在这栋楼住的时间比陆延还久,陆延这人动嘴不动手的- xing -格他领教得很透彻,而且就算他动手了……·“拆除公司头一回来的时候让你打一个你都打不过。”
伟哥用充满追忆的语气说:“我还记得你三两下就被人家打飞的样子……”·“……”·陆延听到这,伸手把伟哥手里捧着的碗筷拿下来,然后指指门:“你,出去。”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伟哥:“咋的,不是说好我借你车,你请我吃饭的吗·”·陆延一只脚蹬在地上站起身,走到柜子面前翻一阵,最后翻出一桶红烧牛肉面:“这口味你看行吗。”
伟哥简直难以置信:“你是人”·两人闹了一阵··伟哥捧着红烧牛肉面站在门口,康茹正好走上来。
她依旧穿着晚上那身衣服,眼皮底下是即使涂了厚厚一层遮瑕也盖不掉的黑眼圈··“来了来了,”伟哥蹿进门说,“人回来了·”·陆延拿起上次没来得及还的碗和档案袋,拉开门出去,站在康茹面前说:“上次问你借的,一直没还,还有这个,这是有人托我给你。”
·康茹看他两眼··她打开档案袋之前完全想不到里面会是两份合同——·一份她眼熟得不能再眼熟,就是那份绑了她整整五年,每天晚上做噩梦都是上头的白纸黑字化成利刃不断凌迟着她的借债合同,最后落款是她自己签的字。
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因为当时她签下这个合同的时候甚至没能仔细看清合同内容,同厂的小姐妹跟她说:“这合同不会有问题的,这我表哥,肯定给你按最低的利息算,比银行还低的,你不用担心。”
于是她握住那根笔,在上头一笔一划签了自己的名字··康茹原来跟所有来厦京市打工的女孩子一样,她带着简单的愿望,来大城市寻找工作机会··“你还不上钱——你就不会想办法”·“姑娘……我这有份工作,来钱快,你考虑考虑”·无数双手把她推向深渊。
她觉得自己一点一点地烂透了··这辈子要是还能闭着眼撑下去,那就再撑会儿,撑不下去就去死吧··但孩子的出现是个意外,她去过一次小诊所想做人流,钱都交了,最后一刻她推开医生从病床上赤着脚跑出去——她知道她以后会为这个决定后悔,她还是推开了那些冰凉的器械设备。
所有后悔都抵不过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她觉得世界亮了一点··康茹愣愣地将这页合同翻过去,发现底下还有一张··那张纸上写着:·乙方康茹女士所欠债务一百二十万元已全部还清,自本协议生效起,康茹女士与本公司之间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陆延从来没见人这样哭过··康茹死死咬着手背,腰慢慢弯下去,她身上背着的包从肩上滑下去,然后压抑的声音才从紧咬不放的齿间溢出来,眼泪簌簌地往下落,砸在地上。
-·[陆延]:东西已经给了··[肖珩]:en·[陆延]:一直在哭,反复说对不起,问孩子在哪儿,你明天把孩子带过来·[肖珩]:en·不管发什么对面都是极其敷衍地、连输入法都懒得切成中文的“en”。
康茹整个人哭得脱了力,陆延把她扶回房间,出来之后打字回复··[陆延]:你复读机能换个词吗·这回肖珩回的消息更简洁了。
[肖珩]:o·……·等陆延刷完碗,肖珩倒是主动发了几条消息解释··[肖珩]:泡奶粉,不方便打字··另一条是条语音··陆延点开,一个“杀”字先出来,大少爷说话顿了顿,才往下说:“谢谢。”
你刚才是想说杀马特吧·作者有话要说:肖珩:我什么时候能变成新邻居·黄:·第16章 ·陆延直接退出对话框。
另一个人倒是来了··[袋鼠]:在在在在吗··陆延回··[陆延]:在··[陆延]:V团贝斯手的岗位也还在,乐队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袋鼠]:…………·[陆延]:你是不是考虑好了。
[陆延]:你队长那儿我去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袋鼠估计又被他聊自闭了,好半天才回:你神经病啊当然不是·袋鼠:我这有个活,他要找人写歌,出价还行,就是要求有点多,我把他推给你啊。
不愧是兄弟乐队··有钱赚的时候总能想到对方,陆延感动地想··什么是好兄弟,这就是好兄弟·陆延正好这几日没接着单子,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五十五块钱“巨款”。
他从袋鼠那儿加了推过来的那个联系人,给人备注为“甲方”,然后甲方开口了:你好,我女朋友过几天生日,我想给她定制一首活泼中带着恬静,狂放又不失优雅的的歌曲。
……你说你要啥·陆延心里那点对兄弟乐队的感动之情立马烟消云散了··肖珩隔天中午带着孩子过来的时候,陆延熬了一晚上没睡,客户要的歌还卡在编曲阶段。
甲方:我觉得缺了一点感觉··陆延:亲,您觉得缺了什么感觉·甲方:就是一种感觉··陆延头都没回,坐在电脑面前,背对着肖珩说:“你自己找地儿坐。”
这个邀请实在是很没有诚意,陆延用来录音的设备堆了满地,他房间本来就那么点自由活动的空间,现在这么一堆,堆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散落着一堆胡乱团起来的纸张。
“你这是狗窝”·肖珩倚在门口,目光从纸团移到陆延身上,又说:“有地方下脚”·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喊:“那你就别进”·陆延手搭在琴弦上,连人带琴转过去,看着门口的人说:“懂不懂礼貌,知道现在谁在谁地盘上吗”·肖珩注意力落在那把琴上:“你在练琴”·陆延:“不是,在写歌。”
陆延不知道“写歌”这两个字能给人造成多大的冲击··肖珩本来想着现在下楼能不能躲过一劫,但陆延说他在写歌,一个能把吉他弹成这样的奇才居然在写歌,这就好比有人连走路都不会,却跟他说:老子能飞。
陆延把录在电脑里的那段demo暂停,又把耳机摘下来,冲他道:“刚改完一版,听吗”·肖少爷勉为其难越过那堆垃圾··极其勉强地接过耳机。
“吉他弹成那样你还写歌……”肖珩话说到这里止住了··陆延这个人··真的会飞··从监听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完全超过他的预期,这首编曲用的是虚拟吉他,主旋律活泼轻快,虽然还在初期阶段,但旋律的完成度已经很高。
由于还没有填词陆延只是随便跟着哼哼··从上次肖珩就发现,陆延的声音有种特质,一开口就能抓住人··虽然甲方要求太多,但只要一碰音乐,陆延就觉得身上那股劲回来了,他虽然听不到耳机里的声音,但手指曲起,跟着进度条在桌上敲。
敲完最后一下,他冲肖珩勾勾手:“给你一个机会,收回刚才那句话·”·“我收回,”肖珩把耳机摘下来,说,“还凑合。”
肖珩准备起身,看到陆延搁在边上的手机,屏幕上甲方还在说这边差了点感觉那边差了点感觉··肖珩“啧”一声,又顺手把耳机往陆延头上套:“他怎么不要五彩斑斓的黑。”
肖珩这刻薄的- xing -格以及怼人功力只要不往他身上放··……还是挺好的··陆延头一次听大少爷怼人听得那么爽··肖珩又说:“你不是玩乐队吗,还干这个。”
还有之前的替课,这人的商业版图倒是挺宏大··陆延把进度条拖回去,打算从头再听一遍,看看怎么改,随口说:“……为了生活·”·说话间,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康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说:“我准备了桌饭,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家常菜,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想请你们吃个饭·”·康茹今天没化妆,素颜。
她长得其实很干净,眉毛细细的一条,五官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凑在一起却有种温婉的气质··小孩在她怀里,手里攥着奶瓶,不哭也不闹,偶尔还伸出几根肉肉的手指去抓她。
还是亲妈带得好,比肖珩那只会冷着脸说“你哭什么哭”的技术好多了··陆延以为肖珩可能吃不惯外头的东西,或者毛病特多,康茹甚至还准备了一双公筷,结果坐一桌吃饭之后发现豪门少爷吃饭也没那么多讲究——这个发现源于他和肖珩都想去夹最后一个鸡腿。
“你滚,我的”陆延把肖珩的筷子撇开··“什么你的,你叫它一声你看它应不应你·”肖珩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把他筷子压下去。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吵起来、而且吵得还像幼稚园儿童的康茹:“……”·婴儿坐在她腿上,大眼睛咕噜噜转两圈:“”·最后两个人约好了,这鸡腿放回去谁都不能碰。
“对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陆延抬眼去看康茹··康茹替孩子擦擦嘴说:“我买了车票,今天下午就走,东西也收拾差不多了,我……我打算离开厦京市。”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这地方承载太多不好的回忆··陆延四下看看,房子的确被整理得很干净,本来康茹也没有置办太多东西,现在简单一收拾,空荡荡地好像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这是之前那笔钱,”康茹说着把一张支票放桌上,那张支票是之前肖启山给她的钱,她说,“这钱我不要,另外那笔钱我会想办法一点点还的,虽然目前还比较困难……”·肖珩说:“不用,这钱你收着,给孩子的抚养费。”
说当抚养费也没错,肖启山那老畜生把人肚子搞大,给抚养费是应该的··但康茹很坚持:“这不行·”·肖珩看了这个房间一眼,最后皱着眉拼命找理由说:“就当买你这房了。”
康茹呐呐道:“可……我这房是租的·”而且就算不是租来的,也卖不了那么高的价··肖珩:“当我租的·”·“……”·陆延听到这里,放下筷子,认真地拍拍他:“喂。”
肖珩看他一眼··陆延指指门外,门外正对着的那间就是他的屋,门上写着602:“我那间,冬暖夏凉,风水也不错,用不着那么贵,给你打六折·”·肖珩:“……”·陆延:“价格好商量。”
肖珩没理他··陆延:“对折也行,你心理价位多少”·肖珩连看都不看他了··吃完饭,肖珩跟这小孩儿告别。
带了几天,小孩儿虽然不会说话,但已经熟悉他身上的气息,小孩儿躺在康茹怀里,习惯- xing -冲他张开手··“谁要抱你·”·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没抱他,他摸摸孩子的头,有点嫌弃地说:“走了,以后烦你妈去。”
陆延记起来这人还是个C大学生,他见过他的课表,今天上午有应该有那个胡教授的课才对,他看着肖珩往外走的身影,琢磨着: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用自己上课的·-·肖珩不是不用上课,他那重修的课加起来总共有六门。
只是他不去学校上课而已··晚宴上跟肖启山闹僵之后,他白天就去翟壮志那儿混日子··肖珩推开酒吧包间门,翟壮志刚好在和邱少风还有一群富家子弟玩骰子,昏暗的包间内是一阵浓烈的烟味,烟味混着头顶乱七八糟的彩光席卷而来。
这是翟壮志他们家开的酒吧,这间包间从不往外定,是他们的专属包间··“三个三,三个三我靠,”翟壮志玩输之后闷下一杯酒,这才去看门口的人,“老大你来了孩子解决了”·肖珩没回话,他坐进去之后,边上立马有人给他递了根烟过来。
他接过:“还玩骰子”·翟壮志:“你想玩啥·”·肖珩往后靠,说:“玩个大的吧·”·他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欢呼声。
肖珩一进来,翟壮志就把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他们这个号称“全员废物”的小团体里,肖珩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无关家世,硬要说起来,可能因为大家虽然都身为废物,但肖珩是他们这帮人里战斗力最强的那个。
他们这帮人也就在外面浪浪,到了老子面前还不得乖乖低头··但肖珩不是··翟壮志余光瞥见桌角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老大你电话在响·”·肖珩没玩几局,肖启山的电话就来了,于是肖珩在一片缭绕的烟雾里,半眯着眼,抬手把手机往酒杯里扔。
手机浸了水,很快就没动静了··“我去……”·翟壮志叹为观止··顿了顿,翟壮志又说:“你真不接啊你那天在宴会上给肖启山甩脸子,这事都闹出圈了,听说你走之后他整场下来脸都是黑的——”·肖珩把手里剩下的牌扔出去,提醒他:“你输了。”
·肖珩没玩多久,虽然挂了肖启山电话,他还是决定回去一趟·事实上除了之前回去拿东西被那小孩儿缠上,他已经很久没在那个“家”里头住了,回去也没有别的事,他就是突然想看看肖启山黑脸的样子。
肖启山脸色的确很黑··肖珩一进门,肖启山就在客厅坐着,边上是他难得回来一次的母亲··肖启山怒道:“你还知道回来”·肖启山很快平复下来,又换了个话题,问:“你今天把那孩子带出去了”·肖启山说话的时候,他母亲坐在边上喝茶。
肖珩无所谓地说:“给他妈了·”·肖启山五官扭曲两秒,那是一个极度嫌弃的表情:“那个妓女她愿意养孩子”·“妓女怎么了,”肖珩看一眼边上的女人,说,“妓女也比某些人强。”
女人喝茶的手顿住,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你怎么跟你妈说话你在宴会上扭头就走,我和你妈面子往哪儿放,知不知道会对公司产生多大影响,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肖家和秦家只是商业联姻——”·肖启山声音不断上扬,说的话也越来越刺耳,仿佛要撕裂面前这张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的脸:“我跟你强调过多少次,你只是证明两家结合的工具,工具就该做好工具的本分。”
肖珩捏捏自己的食指骨结,觉得这个场面很可笑··他的父亲和母亲,坐在他面前··对他说:你只是工具··工具··他突然想到那小孩。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见到那小孩第一眼,他似乎看到以前的自己··肖珩回过神,肖启山正指着他鼻子骂:“我们哪里苛待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他的话说到这戛然而止。
肖珩所有情绪、或者可以说是多年来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到达顶点··他觉得烦透了··肖启山看到肖珩把手里拿着的车钥匙扔在了地上,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止是车钥匙··肖珩褪下了手腕上戴的手表,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装满银行卡的钱夹……一件一件,他在肖启山和所谓的母亲面前,把他身上能扔的都扔了下去。
今天一直是个- yin -天··到傍晚终于打出第一声雷鸣··隔几小时后,等天色逐渐暗下去,暴雨倾盆而下··-·“延收衣服收衣服收衣服”·伟哥被这场暴雨淋傻了,他边收衣服边通知街坊邻里:“下雨了”·“还有谁在天台上晒衣服的,这条东北风味的花被子是谁的啊——”·低价出租房里没多余的地方,大家一般都在天台上支个简易衣架晒衣服。
张小辉踩着拖鞋哒哒哒跑上天台,惨叫道:“我的我的我的被子”·陆延撑着伞上天台,看着暴露在瓢泼大雨里的两个人,觉得这他们俩脑回路不太对:“你俩为什么不打伞”·伟哥和张小辉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得太急,忘了打伞。
陆延话音刚落,他的伞就开始不受他自己的控制,往其他地方偏··伟哥和张小辉两人抓着陆延的伞,强行把伞往他那边带,陆延大半个肩膀立马就- shi -了,他俩嘴里还喊着:“我靠,忘了,给我挡挡。”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你们俩能要点脸吗”·在- yin -天晒东西的傻子不多,全楼也就他们三个··陆延把八分- shi -的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他正要下楼,就着并不太清楚的昏暗天色隐约看到楼下被拆了一半的花坛台阶上好像有个人影。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不是错觉··楼下确实有个人··还是个男人··即使男人坐在台阶上,他还是从这个模糊的身形里识别出一丝熟悉的气质——大少爷·伟哥推推他:“愣着看啥呢,都收完了,还不走”·陆延说:“哥,你帮我拿下衣服。”
陆延下了楼,他推开前几天刚修好的出入门··不远处,那人坐在台阶上,浑身都被暴雨淋透了,他身上还带着前天跟高利贷打架时弄出来的伤,嘴角那块伤疤刚结痂,头发极其狼狈地沾在脸颊上。
陆延撑着伞走到他跟前,想不通这大少爷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犹豫地喊:“肖珩”·男人低垂的头抬起来,陆延在这片肆虐的雨夜中对上了肖珩的眼睛。
第17章 ·尽管这个猜测毫无根据,陆延第一反应依旧是:他在哭·肖珩眼睛很红,看向他的时候眼底有迷茫,更多的是戒备··像受伤之后独自舔舐伤口,危殆间依然绷紧了满身神经的危险动物。
比起不肯示人的脆弱,他身上那种混乱、暴戾、尖锐的感觉明显比脆弱更多··像现在正不断往下坠落的凛冽的雨水··陆延的伞勉强能撑下两个人,他又说:“您坐在这,赏雨呢”·肖珩没有说话。
“说话啊·”·……·“淋傻了”·……·“这雨淋着爽吗·”·肖珩听到这终于有了反应,他闭上眼,雨水直接顺着脸颊往下滑,沿着喉结下去了。
大少爷再度睁开眼,嗓音嘶哑:“你好烦·”·陆延:“……”·这狗脾气··他为什么要下来·怎么不淋死他。
陆延正犹豫要不要转身上楼,狗脾气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间起身了··陆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站着没动··肖珩朝着他走了两步,他整个人- shi -得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那件衬衫贴在身上。
男人腰身精瘦,衣衫纽扣本来就没怎么认真扣,- shi -透之后和没穿没什么两样·虽然现在这个情形下冒出一些其他念头明显不合适,但狗脾气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伤风败俗。
陆延没能再继续想下去,因为肖珩靠近他之后,微微弯下腰,把头抵在了他肩膀上··肖珩浑身都是雨水··但陆延第一反应不是- shi -冷,而是烫··左肩被他靠着的地方轻微地有些发烫。
陆延这才发现这人连呼吸都是滚烫的:“……喂”·“你怎么了”·“回话·”·“你人在- yin -间”·这些话,肖珩都已经听不太清。
两个小时前,他把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肖启山最后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怎么也散不去:“你走出这个门——你走出去就跟肖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你这种废物儿子,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这样特牛你有本事你就走啊,你看你走出去之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有你老子我,你什么也不是”·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公路走··不知道去哪儿,哪儿也不想去··然后肖珩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恍然间雨好像停了,他抬头看过去——一把伞正挡在他上方。
陆延最后问出一句:“你不在家呆着,跑这来干什么·”·过了很长时间··就在陆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肖珩才说:“……家我没有家。”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回答,更像自言自语··这一路实在走得太过漫长,又淋了一场暴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陆延差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陆延最后只能先把人带进楼。
雨势实在太大,撑着伞也不管用,等两个人都顺利进楼,陆延身上也淋得差不多了··伟哥和张小辉两人全程开着窗在楼上望风,两个脑袋瓜子在窗口杵着十分显眼。
由于离得远,又被伞挡着,伟哥一直没看清楚人,他说完又在楼上喊:“延延,你捡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陆延说:“捡了条狗”·伟哥:“……”·肖珩:“……”·伟哥:“那你衣服是等会儿我给你送上去还是咋地。”
陆延:“不用,我等会儿下来拿——”·陆延把人领上楼··之前康茹那个事,隐约也能看出来他家环境不太简单,现在这幅样子跑出来,陆延猜测道:“你跟家里吵架了”·肖珩没否认。
陆延也不方便过问太多,但他比较好奇一点:“你来这干什么”·他来这什么·肖珩也找不到理由··他最后说:“601,你对门。”
“——就那屋,现在是我唯一的资产·”·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这么栋破楼里的一间出租房,是他唯一的资产·这哪儿是吵架,基本约等于决裂吧。
谈话间,已经到了六楼··陆延又问:“你有601钥匙么,康茹给你了”·肖珩:“没有·”·“……”·陆延:“那你住哪儿”·肖珩看他一眼。
陆延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觉得邻居之间,确实应该互帮互助·”·“我也不多收你钱,一晚上两百,不议价,等你有钱了还我·”·肖珩没想到他这话转得那么快:“你这房间,两百”·“你这不是走投无路吗,”陆延说,“坐地起价不懂”·陆延这个人如果不搞音乐改行做生意的话,绝对是个女干商。
谈妥价格,陆延打开门:“你洗个澡你有衣服吗”·他问的这是个蠢问题··问完他就后悔了··陆延抓抓头发:“那穿我的”·肖珩没意见。
陆延去翻衣柜,肖珩真跟他捡回来的流浪狗似的站在他身后··衣服倒是好找,随便拿一套就行·虽然想拿件没怎么穿过的给他,但人的经济基础决定了……他的衣柜里并不存在那种衣服。
然而陆延手刚碰到一件T恤衫,刚才还没意见的大少爷说:“这件不行·”·“理由”陆延问··“丑。”
肖珩的回答又冷漠又简洁··“……”·全身上下所有资产只剩一间没有钥匙的房了,还敢嫌丑·陆延觉得不可思议。
“人在屋檐下,知道要干什么吗,”他把那件衣服拿起来,看着肖珩说,“要、低、头·”·陆延:“你再说一遍,这件怎么”·一阵沉默。
肖珩最后勉强地说:“这件还行·”·教育完之后,陆延给他找新毛巾,接着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条没拆封过的新内裤,本来这种贴身衣物拿出来就比较尴尬,身后又是一句:“换一条。”
陆延:“这他妈为什么又不行”·虽然买的是淘宝爆款,但他手上这条也算简约大气,CK高仿,经典永不过时的颜色··陆延又说:“刚才我跟你说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肖珩目光略微往下,用一个字打断了他:“小·”·陆延:“…………”·肖珩去浴室洗澡,陆延怕自己呆着再听到什么话容易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违反法律法规的事来,于是揣上烟盒出去抽根烟缓缓。
·你妈的··你才小,你全家都小··陆延蹲在门外头抽烟,又回忆起肖珩那意味深长目光··……·“- cao -,”陆延低头用手指弹弹烟灰,自言自语说,“让他在那破花坛上坐到天亮得了。”
“我看你一直没下来拿衣服,我就给你送过来了·”·伟哥正好从楼下走上来,看到陆延蹲在601门口抽烟,惊了:“你蹲这干啥你捡回来的那人呢”·陆延说:“狗在洗澡。”
伟哥:“是那谁吧,有钱少爷,我大老远瞅着像·”·陆延咬着烟接过,说:“是,富贵犬·”·伟哥又问:“他跑这来干什么”·陆延冷笑一声:“鬼知道。”
伟哥:“延,你火气有点大·”·“哥,你提醒我一句,告诉我杀人犯法,”陆延说着把烟摁在地上,“我现在不太理智。”
伟哥从善如流:“延弟,杀人犯法·”·“嗯·”·“想想自己的大好前程,想想祖国的大好河山想想你的音乐梦想”·“嗯。”
“有什么想不开的,打一顿得了……算了你应该也打不过,骂一顿得了,是吧,咱犯不着置人于死地·”·陆延本来频频点头,听到一半觉得不对劲:“”·伟哥:“没啥,我什么都没说。”
等陆延抽完烟回来,肖珩刚好洗完,头发擦得半干··他身上那件T恤是之前陆延淘宝上三十块钱包邮买的,图案是一串音符,李振也有一件,他俩一起买这件衣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件衣服多好看,也不是因为音符代表了他们的音乐梦想,而是因为:第二件半价。
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奇妙··这风格跟肖珩其实并不搭调,裤子还是条破洞裤,但陆延看着他,这时候才真的感受到一点这人以后可能是真的要跟自己做邻居的真实感。
两人往下城区一站,估计能蹲在路边一块儿打劫··肖珩明显也不是和适应,他扯扯衣领问:“我睡哪儿”·陆延说:“你睡哪儿都行。”
反正得付钱··“不过我晚上得写会儿歌,你要觉得吵……”·肖珩觉得这句话后半句应该是几句礼貌用语··然而陆延说:“你就忍着。”
两人没再多话··陆延身上那件衣服也- shi -了一半,在身上黏得难受,陆延洗完澡之后坐到电脑前,打开编曲软件··他接的那个编曲还没编完,甲方永远是那句话:感觉已经很接近了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这一整天的经历都特别奇幻··肖珩躺在沙发上··耳边是一阵熟悉地、磕磕巴巴的琴声,收他一晚两百的那位女干商时不时会跟着哼几句。
他居然没觉得吵,本来应该觉得看什么都烦透了才对,但他发现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夜已深··陆延洗完澡后就穿了件短袖··肖珩在快要睡着的间隙里,借着房里微弱的光,注意到陆延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纹身。
黑色的··星星··第18章 ·陆延左手摁着琴弦,哼了半句,想起来刚才在楼下肖珩状态不太对,而且淋成那样,万一感冒发烧死在他家……·陆延把吉他放下,从药箱里找出来一根体温计。
结果扭头一看,发现这少爷倒还有点自觉,没睡床··他家沙发不大,买大了也没地儿放,平时他自己躺上头打瞌睡都嫌憋屈··肖珩躺得比他更憋屈··但他可能是太疲惫,偏过头快要睡着了,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半干不干的碎发挡住了他剩下的半张脸,只露出半截下巴,和嘴角刚结痂又裂开的伤口。
“等会儿睡,”陆延伸手想去探他额头,“你自己量下体温·”·肖珩把脸埋得更深,低声道:“别烦·”·这人怎么无论是清醒还是睡着状态。
脾气都那么差·陆延直接拿体温计戳他下巴:“起来·”·肖珩半睁开眼··半梦半醒间,那颗黑色的星星跟他离他很近。
在陆延手腕上··那是个很特别的纹身,整个被黑色填满·纹身覆在淡青色血管周围,凌厉的角就从这片黑里刺出去··几个角·三。
四··五··……·肖珩没数清楚,陆延的手从他面前一晃而过··陆延强行给他塞完体温计,干脆在他面前盘腿坐下改歌··陆延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划划,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头也没抬,凭感觉抬手想把体温计从肖珩胳膊底下抽出来。
就在这时候,肖珩搭在沙发边上的手无意识往下垂了一点··——陆延直接抓到了他的手··“……”·窗外雨渐渐止住。
陆延立马松手··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是37.4℃··有点低烧,也不算太大问题,估计睡一觉早上起来差不多就能好··只是他们俩这一觉睡得时间有些长。
陆延熬到凌晨三点才等到甲方点头说‘就是这个感觉’,他一边在心里骂这他妈不就是第一版吗,一边打字回复‘亲,你满意就好’,并且干脆利落地收下了尾款。
等他睡醒已经是下午··陆延起来之后觉得热,习惯- xing -把上衣撩起来准备脱下来,完全忘了他昨天晚上刚捡回来一个人··他对着两桶泡面,在老坛酸菜和红烧牛肉之间做抉择。
吃哪个·要不然出去吃·陆延思考着,摁下边上CD机的开关··吃什么再说··先放会儿歌··强劲的音浪爆炸般地从音响里冲出来,把躺在沙发上、睡得浑身酸痛的肖珩给震醒了。
“- cao -……”·他抬手去按太阳- xue -,然后目光撞上陆延裸露在外的脊背·顺着脊背流畅的线条往下,是男人清瘦的腰,骨头凌冽突出,最后那块凹进去一点儿,陷在低腰牛仔裤里。
陆延被这首歌和这声“- cao -”吓了一跳··然后才慢一拍地想起来,这不到二十平的狭小空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只生物··事实上他拿的这张CD是他们乐队自己的,李振憋了一年憋出来首歌,非要加进去,还非要自己唱,除了超强烈的音浪,李振具有独特魅力、低音下不去高音上不来还喜欢跑调的嗓音也十分令人窒息。
但胜在自信,有一种“老子就是歌王”的自信··陆延立马把歌切了··肖珩头发杂乱,他撑着坐起来:“你不穿衣服”·陆延:“……穿。”
肖珩又说:“包饭吗·”·陆延把衣服套回去,随手挑了一桶泡面扔给他:“别嫌这嫌那的,只有这个,没得挑·你吃完就立马退房,赶紧滚。”
肖珩有起床气,刚睡醒那会儿尤其暴躁,但在别人的屋里也不方便发作,他接过那桶泡面,自己缓了会儿:“……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你手机呢”·“扔了·”·陆延有点相信他那番601资产论了,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直直地朝他砸过去:“密码是六个八,手机都没有,你还剩什么”·肖珩没说话。
他还剩什么·肖珩自己也不知道··歌切到下一首··是陆延的声音··激烈的节奏每一下都几乎往人耳膜上砸,然而等陆延的声音出来,那种感觉便从耳膜顺着往下走,仿佛砸在了心坎上:·“在空无一人的荒野全世界的灯都已熄灭·深吸一口气·要穿过黑夜·永不停歇·……”·肖珩拿着手机,半晌才想起来要打电话。
他第一通电话打给的是翟壮志,这傻逼缺脑子,他怕翟壮志到时候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点消息,肯定得满大街找他··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翟壮志接到陌生电话第一反应是困惑:“你谁啊打错了吧”·“我,”肖珩说,“你爹。”
翟壮志:“”·陆延不想偷听别人讲电话,但他在浴室里洗漱,隔着扇门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陆延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这破隔音··陆延听肖珩简述了自己从家里出来的经过,他讲得轻描淡写,用非常冷漠且烦躁的态度说自己跟肖家没关系了。
翟壮志可能感受不到,但陆延昨天晚上见过他在花坛上坐着被雨淋成狗的样子··翟壮志听完事情经过,立马说:“老大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在市区还有套别墅空着,你先上我那儿住钱你也别担心……”·肖珩一句话把他堵回去了:“你是人还是取款机”·翟壮志:“……”·肖珩:“用不着。”
·怎么就用不着··陆延擦把脸··都这样了,唯一的资产601还没钥匙,他现在这样估计连开锁的钱都掏不出吧··等陆延洗完脸,肖珩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他:“谢谢。”
这少爷虽然有时候脾气过于狗屎,但陆延发现他基本礼仪倒是没什么毛病,从康茹那事以来,光谢谢就说了不少次··“谢什么,”陆延把泡面拆了,“相聚就是缘分,大家都是朋友。
你刚才打了两分钟,按标准收费算吗,到时候和两百一块儿给我·”·肖珩:“……”·等泡面的间隙里··陆延说:“我等会儿有事,得出去一趟。
你什么打算上601砸门去”·肖珩简单洗把脸,发现镜子里的人一夜之间变得有点陌生,水沿着脸部轮廓一点点往下滑落,滴在那件穿得不是很适应的T恤衫上。
廉价··但很干净,有股淡淡的、陌生但不讨厌的味道··“嗯,”肖珩说,“去砸门·”·陆延跟李振约了今天去防空洞找新人,没工夫管这少爷到底是去砸门还是上路边乞讨。
他只知道大少爷跟他一块儿出的门,然后在七区门口逗留一会儿,最后晃晃悠悠沿着路往右边去了,·飞跃路,三号防空洞··“弹得不行·”·“……”·“不行。”
“……”·“这个人,他学了不到两个月吧”·陆延蹲在防空洞门口,面前来来往往都是背着吉他的小年轻,除开有支乐队正好在排练,剩下都是来找乐队的“孤儿”。
但他面试面了好几个,都觉得技术不太行··陆延最后又拖长了音说:“哎这个挺厉害的……一首歌能弹错那么多音,厉害·”·李振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就是爆发。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怼怼自家乐队主唱:“你自己弹成那副屎样子,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陆延也只是私底下跟李振吐槽,背着琴的小年轻们展现完自己糟糕的才艺等反馈的时候,不管弹成什么屎样子,陆延都还是用友善温和的语气鼓励人家。
“我觉得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和我们乐队风格不太相符,不好意思,继续加油·”·边上乐队在翻唱一首英文歌··陆延说:“那个乐队,以前没见过啊,新组的”·李振看一眼,没在意:“是吧,我也没见过他们。”
李振说完,等下一个来面试乐队贝斯手的小伙子开始他的表演,他发现边上一直“这个技术不行那个技术不行”的陆延沉默着没说话:“是不是觉得这个还行”·李振边问边扭头,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李振再四下看两眼,看到他家主唱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那支新乐队里··陆延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烟,递给那乐队的吉他手:“哥们,哪儿人”·吉他手接过:“我本地的。”
陆延:“弹得不错,练多久了·”·吉他手:“两年多吧,你也是玩乐队的”·这话点到点子上了··陆延跟那吉他手一块儿抽烟,拍拍他的肩说:“Vent,听说过没有。”
“我们乐队组四年了,才华与实力兼具,我看你技术不错,有没有想法换个乐队”·“……”·李振默默地把头扭回来,不知道现在起装不认识这个人还来不来得及。
最后人当然是没招到,不过那人确实听过他们乐队的歌:“我知道你们魔王乐队你们出食人魔的时候我就在听了”·算是收获了一个朋友。
回去的路上,陆延又打开兼职网,李振觉得奇怪:“你给谁找呢,你不刚接个编曲的单子·”·给谁·陆延把页面上的兼职工作信息保存下来,说:“给一个……朋友。”
结果陆延一回楼就看到601的房门开着,他那位‘朋友’正把几样新买的锅碗瓢盆都往屋里搬··陆延倚在门口看他,发现屋子里该置办的基础生活用品都弄差不多了。
可能是经费有限,布置得极其精简,再加上上一任房主特意收拾过房间,整个屋子看起来空得很··目测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花了得有几百块··陆延挑眉道:“你这门”·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刚铺完床,看他一眼说:“砸开的。”
先不提撬门的事,陆延又问:“那你钱哪儿来的”·肖珩:“抢劫去了,就附近那家手机店·”·“……”·“顺便抢了个手机。”
肖珩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还真是手机··虽然款式是去年的旧款··打折下来不算贵··陆延压根就没有过这可能会是肖珩自食其力挣到的钱。
这人昨天,不,包括今天早上的那副惨样都在告诉他:不可能··但陆延实在没想到这位大少爷居然真的在生活的压迫之下跑去抢劫:“你知道抢劫犯法吗,一查你他妈就完了,你抢了人多少钱你说你抢都抢了,手机也不抢个好点的……”·陆延说到这,看到肖珩笑了。
好像还是头一回见这人笑··“找到份工作,提前预支的薪水·”·肖珩最后笑着嘲讽他:“你看我,我像傻逼吗”·陆延反应过来了:“- cao -。”
是··你不像··我才是傻逼··肖珩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盒烟,烟盒底下是两张一百,他把钱递给他:“两百·”·陆延本来就是说着缓和气氛,不用搞得好像真是收留救助一样,没打算真要,但看肖珩这表情,陆延最后还是收下钱:“你真住这了”·肖珩身上穿着他的衣服。
他身后是空荡的十几平小破出租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陆延看着他从烟盒里抽一根出来,咬着烟“嗯”了一声··第19章 ·离“五一劳动节”过去快大半个月,一场暴雨过后,陆延对门搬进来一位他从这场雨里捡回来的奇怪住户。
姓肖名珩,狗脾气,大少爷··职业,不明··“延,我连着几天早上刷牙的时候看到有钱少爷从楼里出来了·”·周末,伟哥来串门的时候说:“你俩同居了”·“……”·陆延正在刷牙,差点没把漱口水喝下去。
“你想什么他住我对门”陆延喊··伟哥:“”·陆延简单把事情讲一遍。
伟哥听一圈下来听明白了:“他现在就住601那屋”·客厅电视开着,频道是地方新闻台,等背景音放完,穿着正装的女主持人出现在电视画面上,字正腔圆眼睛也不眨地说:“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播下面报一则紧急新闻,近日,有一名高度危险分子在我市流窜——”·陆延洗漱完看一眼:“什么危险分子”·伟哥说:“诈骗犯。”
陆延没当回事,在这种出门左拐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刀疤的地方,诈骗犯并不稀奇··等他吃完饭,发现伟哥还杵着不走:“哥,你说吧,你有什么事求我。”
“你滚蛋,你以为我是你啊,”伟哥说,“就是周末无聊……问问你网吧去不去”·男人之间的娱乐活动无非就那么几种。
喝酒,打游戏··陆延这天没什么安排,于是说:“行啊·”·已经进入夏天,外头太阳晒得很··七区附近,或者说整个下城区的网吧都很有特色,毫不掩饰甚至大张旗鼓地展现自己是一家非法网吧,离七区最近的那家干脆直接叫“黑网吧”。
迷离梦幻的灯牌,上头闪着黑网吧三个字,门口挂着黑帘··由于上网不需要身份证,网吧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陆延走到网吧门口,拉开黑帘子,弯腰进去。
“杀杀杀”·“等会儿,我有个大招·”·“干他干他”·“……”·一片嘈杂。
帘子里边就是收银台,网管的脸被电脑屏幕挡着,只露出半个头顶和一只搭在鼠标上的手,靠近之后陆延还闻到一股烟味··“网管,两台机子,开俩十块钱的,”陆延放下帘子,低头掏零钱,摸半天才从兜里摸出来两张十块。
那只手漫不经心地带着鼠标动了动··点完两下鼠标之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嘴里似乎是咬着烟,散漫地“嗯”一声··然后那只手伸出来,收走了钱。
男人又报出两个数字:“16,17·”·有点耳熟··陆延来不及想,伟哥就勾着他往里头走了··陆延开了一局游戏才发现这家网吧里男女比例不太对劲。
女生占多数··而且不看视频也不打游戏,有事没事就喊网管··“网管,我这个为什么打不开啊·”·“网管,我电脑黑屏了。”
“网管……”·网管网管网管··喊了一会儿之后,那网管才极其不耐烦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男人打扮很随意,脚上踩着超市里卖十块钱一双的塑料拖鞋。
他嘴里叼着烟,从晚上值班到现在没什么精神,半眯着眼,恹恹地说:“别吵·”·这回不仅是耳熟那么简单··多熟悉且牛逼的语气··陆延- cao -纵角色找棵树做掩体,在蹲人的间隙里抬眼看过去——·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伟哥喊:“那队人出来了,快开枪啊”·陆延回神,一枪- she -偏。
大局已定,伟哥哀嚎:“你水了五枪刚才差点就赢了”·陆延没回话··他把耳机摘了,靠着椅背看肖珩坐在他对面边抽烟边给神情激动的小女生弄电脑。
他怎么也没想到肖珩找的工作是网管··比起激动的女生,肖珩的状态可以说是毫无波澜,他用一种“别烦老子”的态度在键盘上敲了一阵,弄完之后起身。
椅子往后退,在地上擦出一道声音··然后肖珩咬着烟,起身的时候也看到了对面的人··“……”·两分钟后,肖珩坐在陆延边上空出来的位置上。
“你怎么找这工作”陆延问··“我没带身份证·”肖珩回··肖珩又烦躁地说:“补了,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
这人出来的时候还真是把什么都扔了··扔得彻底··“你这可以啊,要是有人来查,警察会发现不光来上网的没有身份证,连网管也没有。”
陆延边打游戏边开他几句玩笑,平时跟他对着呛的人却没有反应··等陆延打完手头上那局,偏过头,发现肖珩阖上眼睡着了··网管这工作不好干,轮到夜班得整宿熬着,肖珩这应该已经熬了几晚。
肖珩就趴在他手边··陆延的手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肖珩的头发··扎得慌,跟他那臭脾气一样硬··伟哥这时候才摘了耳机凑过来,指指肖珩,小声问:“咋回事”·陆延说:“没事,接着打吧。”
不过陆延后半场明显不在状态,枪法水得可以·他边打边留意门口的黑帘子,打到第三把的时候,黑帘子动了动,有人掀开帘子进来··陆延直接拍肖珩的脑袋,叫他:“网管,上机。”
肖珩睁开眼,发现自己睡了有半个多小时··两小时后,陆延下机··他经过前台的时候停下来,屈指敲敲桌面,打招呼道:“走了·”·肖珩坐在电脑后头看不到脸,手搭在鼠标上没动,跟陆延来时一个样。
“这年头富二代都那么能吃苦耐劳的吗”回去的路上,伟哥啧啧称奇,“我们是穷惯了,无所谓,有钱少爷不一样……”·陆延也感到意外。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个“新邻居”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回家找爹妈··在前不久,肖珩还是辆牛逼轰轰的豪华改装车车主,刷一百二十万不眨眼··……·伟哥感慨完又问:“晚上喝酒不,走一个”·陆延:“又喝”·-·晚八点。
天台··陆延提前上去把桌子支起来··伟哥不光扛着半箱酒,还带了一袋花生,身后跟着刚从影视基地回来的张小辉:“我跟你们说,我前几天开着摩托,从城南一路追到城北,那孙子一个劲地跑……”·陆延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边上,剥着花生说:“哥,你考不考虑在你那车上装个音响边追人边放歌,多牛逼。”
伟哥一听就觉得不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果不其然,陆延剥开花生之后说:“到时候我给你拷几首我们乐队的歌,顺道帮我们宣传宣传。”
伟哥惊叹··这是个什么样的奇才啊··伟哥作为曾经的妇女联合委员会一员,一直有颗想要团结邻里关系的柔软内心,喝到一半让陆延下去问问新邻居要不要上来一块儿喝酒。
“有钱少爷下班没问问人家,新来的邻居,我们应该给予关怀,认识认识,”伟哥道,“也就是现在咱小区没落了,这要是搁以前,肯定得开个迎新会。”
“行行行,关怀·我下去问问·”·陆延把花生米往嘴里扔,起身往楼下走··肖珩刚从网吧回来没多久,刚洗完澡··开门的时候头发还往下滴着水,惜字如金:“说。”
陆延摸摸鼻子:“我们在喝酒,你上来一块儿喝点吗”·大概是“喝酒”这两个字吸引了他,虽然基本住宿和工作暂时解决了,但肖珩的心情估计好不到哪儿去,他问:“哪儿”·陆延说:“天台。”
两人一前一后往天台上走··陆延随口介绍道:“你平时要是晒什么东西可以拿上来晒,那儿,把那几根架子支起来就行·”·陆延说的“架子”就是几根破竹竿,被铁丝绑成带长着四只脚的长条架。
肖珩在他身后,头一次见这么简陋的晾衣环境··“立得住”·“这得看天气,没风就能立住·”·“……”·伟哥见他们俩上来了,冲他们招招手。
陆延把人带上来,坐下之后说:“怎么着,自我介绍一下”·“姓张名小辉,未来的知名男演员,目前还没有任何代表作,你要是想看我演的电视剧,可以去看《龙门刺客》第五集 ,在十三分二十六秒暂停,蒙着面的五十个刺客其中一个就是我。”
 ·张小辉简短介绍完自己之后向肖珩伸手:“你好·”··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陆延看到肖珩的表情明显不太自然。
轮到伟哥,伟哥笑笑:“你跟延延一块儿叫我伟哥就行,我干借贷的,平时就是出去讨讨债·”·讨债这个词听着比较敏感··而且伟哥这个人看起来压根不像个好人,浑身肌肉,看着像走在街头身后跟一群小弟的那种。
伟哥作为之前康茹事件的知情人士,抑扬顿挫道:“但我不是那种没有原则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高利贷我干的是合法生意,我们公司严格按照国家的规章制度办事,你可千万不要误会”·“……”·这下肖珩连表情都没了。
陆延坐在边上单手勾着易拉罐拉环,开了一罐啤酒,越听越想掩面:“你俩别说话了·”·再说下去怕是会让人觉得这栋楼里没个正常人··肖珩确实觉得这栋楼里的人都不太正常。
他边上,琴技离奇的乐队主唱··他对面两个人,一个跑龙套,另一个讨债··“到你了延延·”伟哥说··陆延:“我就不用了吧”·陆延这个人的特点就是底线随时都能往下调整。
刚还觉得张小辉他们尴尬,再抬头的时候俨然已经没了心理负担,他把边上另一罐啤酒推过去:“我陆延,知名乐队主唱,下城区之光,音乐鬼才·认识我是你的荣幸。”
半晌,肖珩接过那罐啤酒,看着他说:“肖珩,王行珩·”·很精简的介绍··陆延对上肖珩的眼睛,无端端地感觉他这番自我介绍说不出的正式。
有一种……“重新认识”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像一把利刃··把现在坐在他边上喝酒的这个人,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个开改装车的肖珩给彻底分离开了。
第20章 ·陆延举着啤酒罐说:“欢迎肖珩同志加入我们六号三单元的大家庭,俗话说得好——”·张小辉下意识接:“远亲不如近邻”·然而陆延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财路。”
陆延说着,勾着啤酒罐去碰肖珩手里的那个,两罐子碰在一起发出‘砰’地一声··接着陆延又说:“网管,去网吧提你名字给不给打折”·肖珩熬夜熬过头了,碰到酒之后反而精神起来,他说:“打。”
“能打几折·”·“能把你腿打折·”·“……”·陆延把手上刚喝完的啤酒罐慢慢捏瘪了,然后冲肖珩比个中指:“- cao -。”
肖珩也不紧不慢地回了个中指··两个人看起来像在比谁手指更长似的··“你们俩幼不幼稚”围观人士伟哥说。
聊着聊着就开始拼酒··张小辉第一个阵亡,罐数:2··陆延眼睁睁看着张小辉趴桌上不省人事,感慨道:“我就喜欢跟小辉一起喝酒,跟他喝酒就是省钱。”
至于边上这个人就没那么省钱了··肖珩看着不动声色,但一罐接着一罐,手里的酒就没断过··伟哥醉醺醺地把手搭在肖珩肩上叫他“老弟”:“老弟啊,人生总有失意的时候,想当年,哥才十八岁,励志考警校……”·但伟哥没说几句话,便没了声响,跟张小辉趴一块儿去了。
剩下陆延和肖珩两个人接着拼··最后因为啤酒告罄,两个人打了个平局··陆延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肖珩也正好松开手里的空罐子··他们周遭是十几个空酒瓶。
过了一会儿,陆延把伟哥他们拍醒,收拾好东西,看到肖珩正倚在天台边上那堵矮墙边上··陆延走过去问:“看什么呢·”·肖珩在看这个小区。
从天台上往下望,整个七区一览无余··天色昏暗··废墟被镀上一层灰··“你们这什么时候拆的”·“两个月前吧,”陆延说,“说要拆了建工厂,就剩我们这栋楼了。
原来小区里很热闹,楼下还有卖早餐的乱吆喝,现在你想吃早饭只能走到六区去·”·肖珩第一次那么认真地观察这个“第七小区”··他不知道自己看着这些应该是什么心情,完全换到另外一个环境中去,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隐隐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环境甚至是糟糕的··酒意不断往上泛··陆延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他的思路:“抬头·”·肖珩抬起头,发现头顶上是一望无垠的星夜,这是平时在市区里看不到的景色,壮阔得像一场幻觉。
“下城区虽然是破了点,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陆延把手搭在他肩上,跟他一起仰头看星星,嘴里的话却越说越煞风景,“你看,你要是去市里,没有身份证哪儿找得到工作,也就我们这非法产业链比较发达,别说你是身份证丢了,就算你是黑户也不怕……”·黑网吧网管肖珩:“……”·-·陆延之后又去了几次黑网吧。
他新接了个编曲的活,然而家里那台劳作三年多的破电脑最近开始闹着要下岗,具体表现为他刚编辑完的歌保存到一半整个闪退闪出去,再不然就是自动关机··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甲方:我这急用,一周内能交吗。
陆延只能揣上写好的谱子和钥匙跑出去干活··每次去之前陆延都会出于礼貌,问问某位值夜班的网管需不需要带点什么东西··然而去的次数多了之后,不需要他问,肖珩的消息就自己发过来了:·带份盒饭。
[陆延]:·[肖珩]:加份汤··肖珩这两句语气过于理所当然··[陆延]:我说我要去了·[陆延]:老父亲慈爱的耳光你吃不吃·[肖珩]:你今天不来·[肖珩]:哦[/表情]。
可能是熟悉了些,肖珩发微聊消息的时候也会发几个时下流行表情包··陆延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缓缓离世”的熊猫人看了几眼··卖惨可耻。
“上机·”·十分钟后,陆延拎着饭掀开黑帘子进去··坐在电脑后面的人伸手,问他:“我饭呢·”·陆延把饭放桌上:“我成送餐员了”·肖珩接过。
饭点来上网的人不多,陆延戴着耳机,开始调音轨··肖珩三两下吃完饭过后又坐到他边上补觉,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支起上半身凑近他,摘了他的一边耳机说:“有人来了叫我。”
陆延觉得很有意思:“到底谁是网管”·肖珩已经趴下了,闭上眼说:“给你打折·”·“……滚。”
他们俩坐在正对着黑帘子的角落里,陆延左手边是个烟灰缸,里面的烟灰没清理,空气里隐隐有股烟味··肖珩今天运气好,整整一个小时里都没来人··他睡醒,睁开眼,陆延还在反复修音。
陆延搭在桌上的几根手指不时的跟着耳机里的节奏一起动·他手指很长,今天耳朵上挂了三个耳环,胸前也挂着条银质项链,肖珩仔细辨认,发现是吊坠是条吐着信子的蛇。
·陆延这个人坐在那儿,只要不开口说话,任谁看了都以为这是个狠角色··要想列相关词条,估计还能列出来如下几条:·道上混的··不好惹。
……·肖珩觉得自己应该是没睡醒,什么狠角色,坐在他身边写歌的就是个打架只知道跑的狗逼··肖珩趴在边上看他- cao -作编曲软件看了一会儿,想抽根烟清醒一下,结果烟刚点上,他眼睁睁看着狠角色陆延的软件崩了。
陆延:“……”··“你们网吧这什么破电脑”·陆延连着两次在马上做完的时候崩软件,心态也直接崩了。
肖珩咬着烟说:“让开·”·肖珩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伸手去够陆延面前的键盘··陆延手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一直搭在鼠标上,还被肖珩的手臂压着:“等会儿,你会弄你一个跨专业上岗还没有身份证的网管……”这少爷学的专业明明是经济系,将来要继承家业的那种,会个什么啊。
虽然这个姿势敲键盘不太方便,但肖珩手速依然很快··肖珩那双手即使不戴高价手表,手上什么修饰也没有,仍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还有一种不管干什么都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散漫——·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程序框。
框里是一些陆延完全看不懂的东西,什么1什么0,满屏幕跟乱码似的··肖珩低垂着眼,嘴里是一截烟··陆延总觉得的这人平时无论干什么都没表情,但是敲键盘的时候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肖珩敲了一阵,吐出口烟,打断他的思路,对陆延说:“鼠标·”·陆延拖着鼠标的手艰难地动了动··“点运行。”
陆延点上去··乱码框消失··电脑回归平静··陆延拷在U盘里带过来的那个编曲软件还是那个编曲软件··肖珩松开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这么一通看上去还挺牛逼的- cao -作……·陆延侧头看他:“我的歌找回来了”·肖珩说:“没有·”·“”·“你重写吧。”
肖珩说完这句,瞧见黑帘子有动静,有人来上机了·他又抖抖烟灰,不紧不慢地往前台走··那你那么半天敲什么呢·一通- cao -作看着还挺牛逼。
您就为了听个响·听听青轴清脆的声音·陆延忍住想给人逮回来揍一顿的心情,打开编曲软件重新写··网管肖珩坐回前台。
进来的是逃课出来上网的几个高中男生:“网管,上机,三个人,有连在一起的位置不,我们要开黑·”·陆延听到肖珩不冷不热的声音说:“有。”
高中生有自己的顾虑,压低声音问:“你们网吧安全吗,不会被抓吧·”·肖珩:“没身份证”·高中生点点头。
“安全·”·肖珩收了钱,说出一句令人信服的话来:“我也没身份证·”·“……”·陆延听不下去,他戴上耳机接着调音。
他没发现五分钟后,编曲软件左上角自动弹出来几个字:自动保存··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那行字毫不起眼,出现两秒便消失··然后等到下一个五分钟,才会再出现一次。
……·所幸软件没再崩··两小时后,陆延把顺利音频传给甲方··甲方听过之后觉得没有问题,转账收钱,一套流程走完,交易结束··陆延摘下耳机,收完钱之后习惯- xing -去数余额,加上之前那个甲方给的,余额已经有快两千。
“来瓶水……我弄完了,你什么时候下班·”陆延快下机前去前台买水··肖珩把水扔给他··“四点·”·四点,那就还有十分钟。
反正时间也差不多,陆延拧开水说:“那行,一块走”·肖珩:“谁跟你一块走·”·陆延早就习惯肖珩的说话方式。
他拎着水走回去,整个人躺进电竞椅里,等肖珩换班··他边上那个人电脑屏幕上居然在放新闻视频··陆延听不到声音,只能看清字幕··熟悉的地方台女主持人带着一成不变的表情说:“……近日,我们接到热心市民举报,发现危险分子王某的行踪,初步确定王某往下城区方向逃窜。”
“根据‘好又多’杂货店提供的监控视频,视频里的黑衣男子疑似嫌疑人王某,王某在杂货店内购买了两瓶橙汁,这一举动不知有何意义,望市民高度警惕,出行注意个人财产和人生安全,千万不要喝陌生人给的橙汁。”
下城区·好又多·这杂货店不就在七区附近么··陆延正想着,肖珩已经换完班,掀开帘子站在门口不太耐烦地问他:“走不走。”
第21章 ·“走·”·陆延没再继续看那个逃犯买橙汁的新闻,直接下机··两人走出去一段路··陆延还是忍不住吐槽:“你那网吧电脑太他妈破了。”
肖珩表示赞同:“一晚上能死十台·”·陆延:“有考虑过更新设备,提高网民游戏体验吗”·肖珩:“我是老板”·黑网吧离七区不过隔了三条街,七区被拆之后这边也受到不少影响,不少饭馆选择关门。
本来就不算繁华的地方,现在看起来更显萧条··随处可见的污水坑,以及溢出的垃圾··陆延早已经习惯七区这种环境,四年前他背着琴走下火车,就是在这吃的第一顿饭。
有阵子没来,那家店还开着··陆延很少会去想四年前的事了··他没再想下去,习惯- xing -地把思路断在这··肖珩聊着聊着发现边上这人脚步慢下来:“走那么慢……”·他话说一半,发现陆延在看一家面馆。
·“你想吃”·“吃,”陆延回过神说,“给你带那么多天饭,做人要有点良心,这顿你请·”·陆延推门进去。
面馆店面很小,只摆得下四个桌位,菜单上种类也不多··店主约莫六十岁左右,大家都叫她李阿婆··李阿婆刚收拾好一桌,拿着抹布用陆延其实并不听得太懂的地方口音招呼道:“来啦。”
陆延说:“来了·”·李阿婆认识他:“还是老样子哦一碗炒面”·“两碗,”陆延帮忙把刚擦好的桌椅推进去,“……带了个朋友。”
陆延说完,‘朋友’才推门进来··陆延指着肖珩对李阿婆说:“他付钱·”·肖珩站在门口,觉得好笑:“……我同意了”·肖珩虽然在附近上班,也没什么机会出来吃,网吧里走不开,只能吃外卖。
他听到李阿婆跟陆延闲聊:“小伙子,好长时间没见了,还在练琴不啦”·陆延说:“练的·”·“哦哟,”李阿婆笑笑,“蛮好的。”
这份炒面没什么特别的,卖相普通,面上头摆了两根菜,几块肉··然而肖珩拿个筷子的功夫,他那碗面上的肉少了一半,对面陆延碗里那份肉多得把底下的面都盖住了。
“你是狗”·肖珩又说:“你要脸吗·”·陆延不要脸也不是头一天,他拦下肖珩伸过来的筷子:“你好好吃饭,别对我的面动手动筷的。”
肖珩会听他的就有鬼了··他冷笑一声:“谁先动的筷”·“没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了·”·在两个人为了几块肉抢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店门又被推开。
俩年轻小伙手插口袋晃进来:“阿婆,来两碗面”·这两人估计是刚从另一家网吧里上完网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刚才那局游戏,其中一个边把塑料椅拖出来边说:“我去,游戏体验极差,那是什么队友,打的什么——”·那个“么”字语调急转直上,转成了“魔”。
下一秒,那人瞪圆了眼睛,魔半天,喊出四个字来:“魔王乐队”·举着筷子在跟肖珩打架的魔王乐队主唱陆延:“……”·魔王乐队这个人送外号虽然听起来吊。
但这个名字一脱离特定环境,比如乐队演出,又或者防空洞彩排,跟其他乐队一起吹谁更牛逼,摆在现实生活里……是真的很中二··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他们乐队名气在地下乐队里算响亮的那一拨。
四年里卵足了劲做音乐,歌出得多,演出也经常开,只要接触地下摇滚这一块领域的人,基本没人不知道这支出道就唱“不断下坠也无所谓”的V团··不过陆延还是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能碰到粉丝。
还是名狂热男粉··“我我我是您的粉丝”·“你们出的每张专辑我都很喜欢,去年三周年纪念演出我也有去现场,我在最前面离您很近往台上扔衣服的那个就是我”·“我真的很喜欢你们,你,大明,振哥和旭哥。”
陆延开始还有点尴尬,换了谁坐在面馆里突然被人激情表白都会无所适从,但那句“扔衣服”又很搞笑,然而“大明”、“旭哥”这两个词一出,陆延拿筷子的力道突然间松开。
“但是听说你们解散了,”男粉说到这语气也变得有些低落,“……你们之前驻唱的酒吧换了支乐队,之后又一直没有消息,大家都说魔王乐队解散了。”
要换成前段时间,陆延没准还能跟他说没解散··等着吧,马上就回来了··但等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一个月没有站在台上唱过歌了。
最后男粉愣是问李阿婆要了根笔问能不能给他签个名··陆延犹豫一会儿,在他衣服上签了个V字··吃完饭,肖珩结账··两个人往七区方向走。
“你还有粉丝”·狂热男粉冲到他们桌的时候不光陆延被吓一跳,肖珩也很惊讶,他又说:“三周年演出……啧,还能开演唱会呢,几十个人的场子”·“三百。”
陆延说:“瞧不起谁三百张门票秒空,那会儿老子在下城区简直叱咤风云——”·要说乐队往事,陆延能说个三天不带重复的。
陆延以为肖珩估计又要嘲他,但肖珩却递给他一根烟:“抽吗·”·陆延接过··肖珩又问:“你们乐队,差的那两个人还没拉到”·他之前就知道陆延玩乐队,也知道他乐队走了两个人。
但知道,和感受到完全不一样··他头一次离陆延这个缺了两个人的“乐队”那么近··“没找到合适的,之前不是在你学校看上一个吗,但人没那个意愿。”
陆延想到那个黄T恤还是觉得十分可惜··“……”·肖珩:“你还敢提学校”·陆延:“怎么,你想翻旧账”·陆延抽着烟,觉得他和肖珩两个人惨得真是不相上下。
他曾经叱咤下城区的乐队散了··边上这位大少爷愣是混成黑网吧网管··……·不过陆延难受也就那么一会儿,他这个人向来习惯朝前看:“没事,找不到就接着找。”
刚才聊的话题里提到学校,陆延又说:“你学校还有课,你不去上了”·再往前走就是七区那堆引人注目的大型废墟场··在一片缭绕的烟雾中,肖珩没说话。
-·陆延回屋洗完澡,听到伟哥在楼下喊他··“延”·“你在家吗·”伟哥从借贷公司回来,他骑着摩托车,摩托车带着地上的风沙掀起一阵旋风,堪堪在楼底下刹住车。
·陆延推开窗对伟哥说:“不喝酒·”·伟哥:“……”·“谁跟你说要喝酒了,”伟哥喊,“你等我停个车,我有事跟你说,大事情”·陆延完全想不到伟哥要跟他说的事是什么。
他只觉得楼里不太对劲··平时大家下了班之后休息都来不及,今天整栋楼格外闹腾,楼道上来来回回到处都是脚步声··陆延给伟哥开门时猜测:“拆除公司的人又来了”·然而伟哥进门之后只有一句话,干脆利落直奔主题:“延弟,你愿意支持哥的梦想吗”·陆延:“”·伟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用一种追溯往事的悲苦语气说:“你也知道,哥当年警校落榜,那是一个——”·陆延接过话:“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十八岁夏天。”
伟哥年轻的时候想考警校的事基本上全楼都知道··然而实在不是这块料,惨遭落榜··现在干借贷生意,用伟哥自己的话说就是: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维护社会的秩序与和平。
“对,”伟哥继续道,“走我们现在就去好又多超市”·这话转得太快,陆延理解不了:“去超市干什么”·“买橙汁那逃犯你看没看”·“平时没事要多关心关心新闻实时,逃犯刚在好又多超市买了两瓶橙汁就在我们边上”·“……”·陆延:“哥,不管你想干什么,我精神上支持你,但是我觉得这事……”这事还是别蹚浑水了,犯不着。
陆延话没说完,伟哥打开手机,找出今天的最新新闻视频给他看:“延弟,你看看”·这新闻视频就是陆延在网吧里看到的那个··他正想把伟哥轰出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他当时没把这新闻看完,新闻最后的结尾,女主持人庄重严肃地说:“——在此,警方发布紧急悬赏令,悬赏金额10万元,希望广大人民积极提供更多线索,助我们将王某缉拿归案。”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伟哥警察梦死灰复燃:“命运阻止得了我一次,阻止不了我第二次,人民需要我·”·陆延根本没有去听伟哥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十万··十万块··一后面跟着五个零··陆延本来把手搭在伟哥肩上打算推他出门,手劲突然一转,勾住了伟哥的脖子:“哥,我觉得人确实应该有梦想。”
“哥你有什么计划没有”·伟哥说:“我计划咱组个分队,名字我都已经取好了,就叫63分队,代表咱六号三单元·”·于是肖珩住进这栋楼的第一个月。
他的邻居敲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匡扶正义··第22章 ·陆延敲门的时候肖珩正在睡觉, 他现在几乎日夜颠倒, 晚上上完晚班回来倒头就睡, 他压根不打算理,然而敲门的人实在太有毅力。
连敲两分钟后肖珩终于从床上坐起来:“谁·”·陆延说:“叱咤风云的明日之星·”·“……不认识·”·陆延在门口又站了会儿,门开了。
“那个, 有个事·”·肖珩一脸“你说完赶紧滚”的表情:“明日之星在哪儿呢”·然而陆延说:“这事说来话长。”
肖珩拒绝沟通,直接甩门··陆延用手抵着门,愣是从门缝里挤进去:“你这什么臭脾气·”·肖珩踩着拖鞋往屋里走, 上床, 把被子蒙上接着睡。
“这件事是这样的,十四年前, 有一位青葱少年,他怀揣着一直以来的梦想……”·陆延说到梦想, 从肖珩床上那套灰色被套上挪开眼,顺带环顾了一眼肖珩住的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还是很空··跟陆延上次来看到的一个样, 没有几样家电,电视、电脑,除了之前置办的那些东西以外, 什么都没有··陆延走到肖珩床边, 用一种叙述年度十大感动人物的口吻接着说:“但他失败了,落榜带给他的巨大打击使他一度丧失对生活的希望和追求。”
“他也曾一度想要放弃自己,可他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爬了起来·”·“这十几年以来他一直在坊间行使正义,从事金融行业,维护社会经济体系的和平与安定, 听到这你应该已经听出来故事的主人公是谁了,没错,他就是我们伟哥。”
“但一次失败并不能阻挡伟哥追求梦想的脚步——十四年后的今天,他发现只要心中有梦,哪里都能变成实现梦想的舞台·”·肖珩不知道陆延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想杀人··陆延觉得自己越说越像刀疤,尤其他最后说出“要不要一起匡扶正义”的那一刻··陆延在心里想,这样是不是太像传销了··显得不够真挚·陆延没能继续想下去,因为大少爷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那只手狠狠拉住他,直接把他往床上拽。
肖珩困得神志不清··只想让耳边那个声音消失··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一只手撑在陆延耳边,把人压在身下这才慢慢掀开一点眼皮说:“……闭嘴。”
离得太近了··……·气味··呼吸··以及那缕垂在他脖子上的碎发··肖珩也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儿,头发没吹干,蹭在他脖子上有点凉。
“你他妈有病啊”陆延回过神骂,想挣但没挣开··“谁有病”肖珩的眼皮又掀开一点,他冷笑一声,“跑过来说什么匡扶正义,追逃犯你脑子被门夹了”·说话间,四目相对。
肖珩也一点点回神··这个姿势说不出的暧昧,鼻尖几乎都要撞在一起··陆延衣服领口在刚才那番争斗中被扯开了些,由于常往外头跑,被夏天的炎热的日头晒得,他皮肤并不算白,顺着颈部线条往下,是深陷的锁骨。
眉钉又硬又冷··他剪短过的头发又长了,肖珩突然想到那张海报里站在音箱上的妖异的长发男人··“十万·”陆延突然说。
肖珩不知道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十万是什么意思··“”·“逃犯悬赏金额,十万·”·刚才还在犀利地嘲“你脑子被门夹了”的肖珩陷入沉默。
在现实面前,人,是很容易低头的··大少爷也不例外··何况大少爷已经不是那个大少爷,他现在很穷,很落魄··半晌,肖珩问:“你们分队有什么计划”·晚上十点。
63分队成功召开第一次会议··会议地点在陆延那屋··分队成员暂定为:陆延,肖珩,伟哥,张小辉··陆延的房间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死死的,连灯都没开,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桌上那台经常闹脾气的破电脑还散发着幽幽的光。
整个会议充斥着一种强烈的地下工作者气息,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什么卧底大会··然而地下工作者1号陆延坐着等半天,不知道伟哥在鼓捣什么:“伟哥你弄什么呢。”
伟哥说:“我从垃圾场捡回来一个投影仪还挺新的,我修修看,估计能使·”·因为要给伟哥拎过来的设备腾地方,陆延只能把墙上的吉他拿下来,搁在腿上。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被迫向现实低头的大少爷坐在他旁边··“这是我从好又多超市拿到的监控记录,大家看一下·”·投影仪确实还能用,伟哥连上电脑,把监控记录投在墙面上,画面慢慢浮现出来,屋子里才终于亮堂那么一点。
肖珩勉强睁开眼··但他没有去看监控,反而留意到陆延手上那把电吉他··看到琴标的开头的那个字母··翟壮志以前玩过一阵子乐队,虽然目的不纯,当初买琴的时候发过一堆图片问他哪个帅,琴标一模一样:“听说这牌子不错,老手都用这种,你说我买红的还是蓝的哪个更酷一点”·每把价位都过万。
陆延见他看过来:“我脸上有东西”·肖珩:“你这把琴……”·陆延手搭在琴弦上:“我琴怎么·”·“你弹那么烂,”肖珩说,“买那么贵的琴”·一个唱歌的。
苦练琴技多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琴倒是买得挺贵··“……”·陆延哽了哽:“关你屁事”·伟哥指指他们:“严肃一点啊,两位同志不要交头接耳。”
监控视频并不清晰··灰色的一片··人动两下都会卡顿··伟哥表情严肃道:“大家仔细观察嫌疑人的特点,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我们来追溯一下他的犯罪动机,追根溯源,为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出现在好又多超市买橙汁,我们争取把犯罪画像整出来·”·伟哥说完,从边上的塑料袋里掏出几瓶橙汁:“我把橙汁发下去,大家一人一瓶,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张小辉最近正好接到一部警匪片,演一个很快就会死的小角色,他听完以后立马起立敬礼:“Yes,伟sir·”·伟哥:“小辉你说,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张小辉:“首先,我发现他是男的·”·伟哥:“不错,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特征·”·肖珩:“……”·陆延:“……”·陆延把那瓶橙汁拿在手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觉得加入这支分队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伟哥当年考不上警校也是有原因的。
会议总共持续一个多小时··不到十分钟肖珩就歪头睡了··陆延刚开始还以为是他撑不住,想把他叫醒··“不用叫我·”·肖珩半睁开眼说:“听不听都没区别。”
“……”·肖珩又嘲讽:“就他们这样,研究一晚上也没用·”·肖珩说话声音很低,几乎就凑在他耳边··话虽然狠,但除了他之外也没让第二个人听见。
他说话的同时,伟哥正在研究橙汁的生产地:“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是逃犯的故乡他一定对这个地方有某种特殊的情结·”·张小辉附和:“有道理”·……·确实没意义。
照肖珩的脾气,应该直接走人才对··陆延想问:那你还呆在这·然而肖珩已经阖上了眼··伟哥虽然不靠谱,浪费一小时时间瞎研究,尤其张小辉还在里边瞎附和,整个会议看着跟过家家似的。
但伟哥做这件事的时候很认真,给人的感觉和前阵子天台上喝醉酒时醉醺醺说“哥当年考警校”的模样一样··明明都三十多岁人了··陆延叹口气,可能找到了肖珩还坐在这的原因。
伟哥第不知道多少次重看监控录像,他脚边就是电脑电源线,一个转身的功夫不小心踩在那根线上,急忙松脚又被杂乱的线绕进去……投影和电脑一齐灭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伟哥讪讪道:“延弟你电脑里没什么,重要的,忘记保存的东西吧……”·陆延看着他说:“有,我今天刚写的歌。”
伟哥抓抓头,实在是不好意思:“那咋办,那还能找回来吗·”·那肯定是找不回来啊··陆延之前电脑崩过那么多次,深知这个编曲软件的尿- xing -。
“没事·”·陆延说着摸黑过去,在等电脑重启的过程里怕伟哥多想,继续道:“就写了一点,没几秒,等会儿重新编一下就行……”·他话说到这,电脑开了。
陆延点开编曲软件,他平时开电脑之后第一个- cao -作不是连网络而是开软件,常年下来已经成习惯了,明明知道里面肯定是一片空白……·然而屏幕上是几条完好的音轨。
·他保存了·什么时候存的·陆延脑海里闪过那天肖珩在键盘上敲的乱码。
断电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会议,伟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占用大家过多休息时间,于是带着张小辉下楼:“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等我进一步调查,再给你们分派任务·”·陆延说:“行,辛苦,哥你早点休息。”
伟哥:“不辛苦,为人民服务”·人都走完,只剩下肖珩··肖珩就跟那天来时一样,躺在他沙发里睡觉··伟哥带过来的投影仪还没关,投影仪的光映在墙上,又返到肖珩身上去,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片投影仪雾蒙蒙的蓝色里。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喂·”陆延喊他··没回应··“你那天是不是改我软件了·”·还是没回应··“你……会编程”·肖珩动了一下,他把脸埋得更深。
陆延在想大概只有踹一脚把这人踹出去他才会有点反应的时候,肖珩张口,声音又沙又哑:“嗯·”·然后他又说:“你那是什么年代的破软件,代码写得像屎。”
……·陆延盯着他头顶那缕头发想:·这话明明不是在嘲他,听着还是那么让人上火·“就你厉害,”陆延说,“你什么时候学的编程自学的”·肖珩抓抓头发坐起来。
也许是刚睡醒,他眼神有点空··陆延随口问的这个问题似乎让他难以回答,这个刚才还嚣张地说“代码写得像屎”的大少爷沉默一会儿:“以前玩过。”
陆延说:“你爱好还挺广泛·”·爱好··肖珩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陆延背对着他弯腰收拾伟哥带过来那台投影仪。
等收拾差不多,他才转过身朝肖珩伸手:“把琴拿给我·”·肖珩把地上那把电吉他拎起来递给他,递过去的时候看到桌上一张传单,上面写着“招甜品店学徒,有经验者优先”。
如果把陆延这几年干过的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算在一起,他可以出本书,就叫“我打工的那些年”,行业能横跨多个领域··肖珩看着那张传单,回想起之前的替课兼职,深感惊奇:“你还有什么没干过”·陆延说:“违法的事我不干。”
“甜品,你会做吗”·“我可以会·”·肖珩又冷笑:“你这样怎么过面试·”·陆延回击:“可能看我长得帅,看我有身份证。”
“……”·为了充分利用这间房间里有限的资源,挂琴的位置比较高··陆延一只手里还拎着投影仪,只能单手还把琴挂回去··肖珩正打算转身回屋,却看见陆延手里拿着的那把琴摇摇欲坠,差点砸下来。
事后陆延回想起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握不住··……·他应该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放下··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琴从手里一点点滑下去··在坠下去的前一秒——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肖珩站在他背后,摁住了他的手腕。
肖珩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他,语气不耐:“发什么愣”·说话间,他的目光从陆延头顶转到被他摁着的手腕上··陆延手腕很细。
摁上去全是骨头,硌在他掌心··那天晚上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黑色纹身正被他握在手里··五··六··七··……·这回数清了。
是七个角··肖珩摁着他的手,把琴挂了回去··肖珩又啧一声,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回神·傻了”·陆延:“……你才傻了。”
肖珩目光垂在陆延手腕上:“拎点东西都拎不动,你这什么臂力,你是小姑娘吗·”·“……”·肖珩漫不经心地回忆:“那天在楼道里,你好像也是一摁就趴。”
- cao -··“门就在那儿,”陆延指指门框,“给老子滚·”·陆延站在空白的墙面前,那把琴就挂在他头顶,等他听到一阵手机铃声时,肖珩已经走了。
打电话来的是李振··李振:“你干什么呢,半天才接电话·”·陆延没再去看那把琴,说:“刚在……收拾东西·”·李振又嘿嘿笑一阵:“我跟你说老陆,好消息”·陆延示意他往下说。
李振话说得很急,听起来很激动,激动到话都有点说不利索:“我今天去防空洞找到一吉他手,技术贼他妈好,你看了绝对满意根本挑不出刺那人solo完,整个防空洞都疯了,连黑桃都来抢人你知道吗,我去,那场面,跟抢钱似的……”·黑桃乐队成员固定,这么多年下来就没变过。
能让他们愿意打破现在的平衡在吸纳一个新队员,尤其还在不缺吉他手的情况下——确实少见··陆延问:“黑桃抢到了吗”·李振:“没有。”
陆延又问:“那你抢到了”·李振:“……也没有·”·“这算好消息”陆延啧一声,啧完觉得自己这语调好像被谁给同化了。
李振:“黑桃没抢到,就算好消息,起码咱有目标了是不是·”·“不过那人挺奇怪,”李振咂咂嘴,回想一番道,“好像是来找人来的,他最后哪个乐队也没加就走了。”
就算李振把那位神秘吉他手说出朵花来,陆延没现场听过,体会不到他那种激动的心情,只当这是个小插曲,聊完便过去了··甜文强强励志人生·两人唠嗑唠着唠着又往其他方向发展,李振说:“过几天我还得去参加个同学聚会,烦,不想去,现在同学聚会可太现实了,根本就是炫富大会,我都能想到那帮孙子会说些什么。”
·说到这,李振掐着嗓音变声道:“哎李振啊,哎哟,你怎么还在搞音乐啊~”·陆延笑两声··陆延替他说:“老子还在搞,怎么,有意见”·李振也笑:“没错,老子还在搞,怎么了。”
“你以前同学都什么样,这几年也没见你参加个同学聚会啥的·”李振又说··陆延没说话··隔几秒,他才含糊其辞地说:“就那样呗。”
聊一会儿挂了电话··李振听着手机里那串忙音,心说两个人认识那么多年,他好像一点也不了解陆延的过去··以前乐队四个人吃饭喝酒唠嗑的时候总会提一提“当年勇”:我以前怎么样。
江耀明喝醉酒之后就总喜欢说他以前念高中的时候学校里的小女生如何为他痴狂,以及为了跟班主任作对,往脖子上纹纹身那点破事……·但陆延不是··他从来不会提“我以前”。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自己过去的那十几年埋了起来,拼了命地往前走,把“以前”甩在后头··挂断电话后,陆延在床上坐了几分钟··然后就像平常一样把泡桶面,吃完之后把锅给洗了,差不多到点就上床睡觉,他甚至睡得也很快。
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霁州··霁州有漫山遍野的芦苇群,远远望过去像一片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那声音反复在念同一句话:“我要考C大,音乐系。”
“音乐系·”·“……”·然后天晕地转间,四周景物逐渐开始扭曲,他闭着眼不断往下跌落,直到后背触到一张生硬的床板——他跌在一张床上。
他后脑勺依靠的那个枕头底下有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的是他攒了两年的学费和一张去厦京市的单程票··芦苇慢慢褪去颜色,变成触目惊心的黑,而芦苇叶就像发黑的、带着利爪的怪物的手掌。
无数双手伸向他··陆延半夜惊醒,背后全是冷汗··-·那次会议之后,伟哥整整两天都在外面跑消息,到第三天晚上,伟哥租了一辆黑色面包车,出现在陆延下班途中。
陆延那份甜品店工作进展得不错··老板刚开始被陆延那副皮相迷了眼:“你以前做过这个”·陆延站在那儿,坦坦荡荡:“有过相关工作经历。”
结果等正式上班,老板才发现陆延所谓的相关经历就是以前卖过切糕··“甜品,餐饮行业,切糕不算吗老板”·“……”·但陆延态度好,愿意学,实在是合眼缘,老板最后哭笑不得地收下这个学徒:“从今天开始你好好学。”
下班路上,黑色面包车在他边上不断摁喇叭··然后车窗降下,伟哥的头探出来:“延,我找到人了”·“还是得走野路子,妈的,书上说的什么犯罪画像,不如我多叫几个弟兄来得快。”
伟哥说着,把手机递给陆延:“延弟,你看照片,是不是这个人·”·陆延接过,手机上是几张偷拍照片··从身形、衣服、整个人的状态来看,跟监控里的几乎差不多。
伟哥平时工作就是到处找人,虽然方法跟传统的侦查不同,多年下来也培养出了一套自己的体系——硬找·就算人死了,掘地三尺骨灰也要给你挖出来。
陆延:“挺像的·”·伟哥:“走你去联系肖兄弟,我们晚上就去蹲他”·肖珩还在网吧值班。
他已经抽了三根烟了,因为面前那颗红头发的脑袋在他面前哭天喊地··翟壮志扒着前台说:“老大,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你这是在参加变形记吗”·“你住的那栋是危楼危楼万一哪天下雨塌了怎么办”·“你去我那儿住吧,你这吃的什么,李阿婆外卖,这都是些什么啊。”
“……”·翟壮志越说越觉得窒息,他找了有一阵子才找到这·进来看到网吧环境整个人都呆了,进门左手边就是一够鼠标都勉强的小学生在打游戏,简直又破又匪夷所思。
翟壮志最后爆出一句哀嚎:“老大”·肖珩说:“吵什么,你烦不烦·”·翟壮志非常激动,往前台上爬,想把他拽出来:“是兄弟就跟我走”·“……”·有人在叫网管。
那几个问安不安全的高中生自从来那一次之后,隔三差五就翘晚自习来这··其中一个喊:“网管,死机了”·肖珩:“关机重开。”
“关不掉”·肖珩站起来,打断翟壮志:“你等会儿·”·陆延走到黑网吧门口,掀开黑帘子,进去就看到一头耀眼夺目的红头发,红头发姿态狂放,一只脚蹬在前台上,屁股高高撅着。
“看什么看”·“红毛,找肖珩”陆延记得他,他头两回跟大少爷碰面这人都在··翟壮志收回脚:“你叫谁红毛”·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翟壮志跟陆延不熟,而且陆延看起来就跟他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下城区住民一样,他不太感接近,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翟壮志想着又侧头看陆延一眼,边上这男人流里流气看着跟混混似的,特社会,当然这话也不怎么客观,毕竟混混里找不出这种颜值……·陆延倚着前台,斜他一眼:“看什么”·翟壮志:“……没看你”·过一会儿,翟壮志又忍不住问:“我们老大,最近过得好吗。”
陆延想了想说:“挺惨的·”·翟壮志一窒:“那,你能帮我劝劝他吗·我们老大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只剩下钱,现在连钱都没了……”·两人边说边看肖珩修电脑。
肖珩坐到那高中生的位置上,发现任何按钮都毫无反应··不是普通的死机··“你刚才干什么了·”·高中生脸红,扭捏着不肯说。
肖珩没什么耐心:“干什么了·”·高中生这才红着脖子说:“我,我刚才在逛- xing -教育网站”·肖珩:“……”·陆延:“…………”·上个黄网说得还挺好听。
陆延看着肖珩把手放在键盘上,那速度快得··陆延想,·他是比别人多几根手指头吗··陆延发现边上叨逼叨个没完的翟壮志在肖珩敲键盘的时候安静地闭上了嘴。
几分钟后··电脑恢复成死机前的界面,- xing -教育图片大喇喇摆在电脑屏幕上,冲击力很强··……·网管这活真是不好干··修电脑就算了,修完满屏的黄图,一晚上得经历多少次这种刺激。
肖珩眼底没什么波动,他把烟按在边上的烟灰缸里,把位置还给高中生··“你来干什么·”肖珩走过去对陆延说··陆延言简意赅:“晚上有行动。”
肖珩感到意外··意外这么些天,伟哥还没放弃,他眼皮往下耸,又问:“有线索了”·“嗯·”·陆延嗯完,感觉他们俩这对话听起来特别像某种地下组织、线下碰头。
边上翟壮志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翟壮志:“你们要去干嘛”·陆延出门前,掀开黑帘子回头,用一种英勇赴死的语气说:“拯救世界。”
肖珩正好到点下班,把烟和打火机拿上,也往外走:“嗯,拯救世界·”·翟壮志一脸迷幻··这个世界一定是疯球了吧·肖珩掀开黑帘子,走出去之前脚步顿了顿,喊他:“老三。”
他们这个二世祖小群体里,翟壮志年纪最小,排第三··“那老畜生还没到能拿捏我的地步,”肖珩说到这深呼吸一口气,“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行了,你回去吧。”
翟壮志问他,肖启山说了什么,让他那么想不开·其实关于那天肖珩已经没有多大印象··说什么了·骂来骂去也就是那几句。
他对肖启山和那个所谓的母亲没抱过期待,他只是……·肖珩又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说:“走了·”·翟壮志站在原地,耳边是网吧嘈杂低俗又喧闹的声音。
但他穿过这些声响,透过那片黑帘子,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肖珩——那个高中泡在机房里敲代码的的少年··这几年肖珩跟他们玩得太开了,他都忘了肖珩跟他们这群除了吃喝玩乐没别的事干的富二代不一样,从那会儿开始就不一样。
回七区的路上··陆延比肖珩多走一段路,正蹲在街边等他:“你那红毛兄弟不错啊,都追到这来了·”·“他跟你说什么了”·“哦,他让我劝劝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肖珩沉默一会儿说:“不用管他·”·说得像谁乐意管似的··“我也没打算劝你,”陆延把手里那颗石头子掷出去,笑着说,“我闲的吗”·石头子砸在对面那根铁杆子上。
“砰”地一声··陆延起身,说出一句:“成年人了,做什么决定,对自己说去吧·”·陆延这个人无疑是成熟且冷静的,那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才历练出来的成熟,无论他平时多嬉皮笑脸、干多少弱智事儿都遮盖不住。
明明是差不多相仿的年纪··大多数人都还在大学校园里上课,而他守着一个濒临解散的乐队四处谋生··-·晚上十点··63分队在七区门口集合,并且开了第二次会议。
几人挨个坐上那辆伟哥租来的小面包车,晚上风大,陆延穿了件戴帽子的薄卫衣,手插在衣服兜里,低着头上车,整个人冷酷又潇洒,还真有点“出任务”的意思。
面包车缓缓起步,在颠簸的道路上艰难前进··伟哥把嫌犯档案和照片打印下来发到他们手中:“王强,- xing -别男,之前在霁州犯了几桩诈骗案,43岁,有过两段婚史……”·车碾过一段石子路,人也跟着车一起左摇右晃。
陆延翻着档案,在‘霁州’两个字停顿两秒,继而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这么详细,他住……就住在三区”那还真是很近。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黑色面包车开出去段路,最终隐匿在三区对面那条街上··伟哥:“记住,我们63分队的行动口号是,稳抓稳打我们今晚就盯他盯死他”·整片三区灯火通明。
三区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面包车,面包车窗口猥琐地趴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对着三区门口··伟哥望着望着觉得不太对劲:“……等会儿,为什么人那么多”·张小辉紧张道:“怎么了对方人很多吗”·虽然十万的吸引力很大,但陆延很能克制自己对金钱的渴望:“打得过吗不行咱就撤吧。”
肖珩嗤笑一声:“你除了跑还会干什么”·“……”陆延说,“我这叫识时务,你懂个屁·”·就在这种紧张又刺激的气氛下,突然有双手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赶紧开走”·车窗降下,窗外头的男子一身制服,制服上着“交警”两个字··交警又说:“这不能停车想吃罚单啊”·伟哥:“……”·陆延:“……”·肖珩:“……”·几人下车。
然而下车之后的场景让63分队瞠目结舌··三区门口那片灌木丛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人一眼望去估计能有几十颗人头,那几十颗人头正安安静静蛰伏在灌木丛里,他们把器具别在腰间,菜刀和斧头在夜色下折- she -出冰凉的光芒。
·——那些全是下城区热心群众··伟哥:“我说了吧,人很多·”·张小辉:“多·”·陆延摇摇头:“这可太多了。”
肖珩一如既然地毒辣:“在演动物世界”·可不就是动物世界吗··围剿啊这是··陆延看着那片人头,一阵头疼,没想过十万悬赏对下城区居民来说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陆延弯腰拉着肖珩挤进那一片人头里··“有人了·”有个声音说··陆延低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熟悉的脸上还有条熟悉的刀疤。
“……”·刀疤:“我- cao -怎么是你小子·”·陆延也觉得稀奇:“抓诈骗犯,你不也是搞诈骗事业的,你不怕把自己给抓进去”·刀疤愤愤道:“知己知彼你没诈过骗,你了解诈骗犯的内心吗你知道他买橙汁时的心情吗”·陆延:“……”·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话音刚落,灌木丛里几十个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伟哥,常年追债的经验给了他健硕的双腿,无惧险阻,健步如飞,他带着激情燃烧的梦想在路上狂奔··剩下一票人跟在他身后··“愣着干什么,”陆延推推肖珩,“十万就算除以一百个人,也还能分一千块,跑啊”·肖珩:“……”·他被陆延拽着往前跑。
耳边是燥热的带着夏天气息的夜风,还有几十人齐刷刷跑步时的脚步声··穿过几条弄堂,拐进另一个小区,再一窝蜂拐出来··下城区某街道上出现一场奇观。
被警方全市通缉的逃犯王某,由于在好又多超市买橙汁时不小心露面,被五十余名热心市民堵在小区门口狂追八条街··这场战役简直可以载入城区史册··肖珩活了二十多年,在来到七区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人,有这么一群人是这样戏剧- xing -地,热烈又艰难地生活着。
他把目光落在路边艰难地从石板路夹缝间挤出来的野草上··那根草简直就跟陆延一模一样··第23章 ·“站住”·“别跑”·“前面的逃犯, 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说这话的人手里挥着一把菜刀。
“……”·十分钟过去, 这场拉锯战并没有结束··逃犯王某看着貌不惊人, 竟意外地能跑,愣是扛过了这夺命十分钟··王某回小区前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份烧烤,现在只能边跑边扔。
陆延和肖珩两人跑着跑着迎面飞来一串烤五花肉··陆延歪头躲过迎面而来的烤五花:“居然还有暗器”·肖珩撑着停在路边的小电炉座椅, 懒得拐弯,直接跨过去:“……- cao -。”
肖珩很烦躁:“他怎么那么能跑·”·陆延说:“人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总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水平·”·张小辉气喘吁吁说不出话:“哈, 慢、慢点, 两位哥我不不不行了。”
漆黑的夜,路灯照耀在一大群为了十万块在下城区各街道肆意狂奔的热心市民身上··五十多人的大部队人员逐渐分散, 有实在跟不上节奏的人因体力不支阵亡,弯腰捂着肚子倒在路边。
下城区街道构造神奇, 弯弯绕绕的地方多得很··王某混迹江湖多年,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伟哥马上就要抓住他衣领的时候——王某把剩下那几串烧烤往他头上扔,趁伟哥没反应过来,扭头钻进边上一户人家院子里, 踩着菜缸从院子里翻了出去。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陆延追上去, 只来得及看到王某的一片衣角··陆延惊讶道:“跑了”·伟哥:“妈的”·伟哥说完掀起衣摆,直接把上衣脱了,露出他结实的胸肌和健美的身形,眼神无比坚毅,仿佛有团火在眼底熊熊燃烧:“这片地儿老子熟得闭着眼睛他妈的都能走, 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63分队,我们上”·“翻”肖珩看着那堵墙问。
为了防贼,那户人家砌墙的时候往墙上插满了玻璃片,犬牙交错,薄薄地一片,尖地像一片针·这些乡村老建筑经常这么干··“……”陆延跑出一身汗,叹口气说,“翻吧。”
肖珩三两下直接翻过去··他个子高,那堵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往下跳时衣摆被风掀起·陆延看着肖珩翻墙的背影,心想这人翻个墙这么那么装逼。
是在翻墙还是在耍帅呢··等会儿,帅·他在想什么··陆延一只脚踩着菜缸,手边就是那片尖锐的玻璃片··……·五秒钟过去。
十秒钟过去了··陆延还蹲在那堵墙上··肖珩看着他说:“你腿不是挺长吗·”·“不敢跳”·但其实肖珩看着陆延的表情,感觉他应该不是不敢跳,更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时间僵在那里。
陆延缩了缩手,他实际上并没有碰到那片碎玻璃,王某和伟哥往下跳的时候用他们钢铁般的身躯已经干掉一波,而且他整只手都藏在袖子里,衣袖包着掌心··陆延回神,正想说:你他妈才不敢·然而肖珩又低笑一声,跟平时那种嗤笑不同,没有轻视也没带嘲讽,他说:“跳吧,没事,这墙不高。”
陆延深吸一口气,从墙上一跃而下··十秒钟对亡命之徒来说足够他跑出去几十米再拐个弯,等陆延从那堵墙上跳下来,伟哥和王某连影子都没了··就在这时候,陆延手机震动两下。
“伟哥”·伟哥说话时带着风声,他边跑边打的电话:“你俩别跟了现在赶紧往七区跑咱小区边上那个死胡同你知道吧,去那儿蹲着,我和小辉正把人往死胡同赶……咱里应外合,走一套埋伏战术,把逃犯一举拿下”·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陆延蹲在死胡同里的大垃圾桶盖子上,面前就是七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们那栋破楼,石砖墙壁绕在他身侧,大少爷站在垃圾桶边上··场面很神奇。
不光是陆延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鬼地方搞埋伏,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更是颠覆了肖珩的认知··“你们,”肖珩说,“你们经常这样”·陆延:“也没有,平时最多去参加参加什么大胃王比赛,免费吃到饱的那种,两年一届,今年还没开,你要是感兴趣——”·肖珩:“我不感兴趣。”
陆延观察完周围环境,又说:“我们这样埋伏行吗·”·“行,”肖珩很冷静,“你等会儿别跑就行·”·“- cao -。”
陆延说:“这事过不去了是不是·”·肖珩:“要过去怕是有点难,你那天跑的——”·聊这事简直是自讨没趣,陆延及时打住话题:“行了,闭嘴。”
“谁跑谁是狗·”·“这回肯定打得过”·“我要是跑,我跪下来叫你爹·”·陆延对着月色发了几句毒誓,最后总结道:“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此时距离逃犯王某被五十多人围追堵截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他甩开大部分人,屁股后面却有两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伟哥紧咬不放:“放弃抵抗吧,邪不压正,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张小辉能跟着伟哥一起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他嗓子都在冒烟,冒着冒着冒出一句台词来:“以前是你没得选,现在你可以选择做个好人”·逃犯:“……”·说话声传进死胡同里。
陆延和肖珩对视两眼,再度从彼此眼睛里看到某种讯息:“我数三声·”·“三·”·“二·”·“一”·陆延这次说到做到,在逃犯被伟哥往死胡同赶的瞬间,陆延从垃圾桶盖上跳往下跳——他这个位置正好卡在逃犯的视线死角上,借着边上凸出去的那块墙隐匿在这片漆黑的胡同里。
他往下跳的时机抓得相当精准,直接扑在逃犯身上,手勾在逃犯脖间,那是一招干脆利落的锁喉·快·直切要害。
一套- cao -作下来把边上的肖珩看愣了··说上还真上··跟在逃犯身后的伟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喊:“延弟牛逼”·陆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肃杀的气场。
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埋伏侠,他特意把身上那件连帽衫的帽子戴起来,帽子正好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几缕碎发、冷酷高挺的鼻梁和无情的薄唇··……·凶得很。
然而不过眨眼间,形势发生逆转··逃犯猛地发力,两人扭打一阵,不超过三个回合,下一秒——陆延飞了出去···甜文强强励志人生是真的飞了。
陆延被打飞的姿势就像从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就像一条趋近笔直的、凌厉的抛物线··肖珩:“……”·伟哥:“……”·张小辉:“……”·肖珩算是知道这个人打架为什么总跑。
因为他根本··打不过··不光他们几个人被惊得说不出话,逃犯王某本人显然也表示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到一时间忘了要跑路:“……”·陆延最后摔在垃圾桶对面。
飞行距离大概有两米左右,所幸伤势不重,因为距离短,再加上重心找得稳,只有手撑在地上时被粗糙的青石板磨破点皮··伟哥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延弟,你这,败得也太快了吧。”
伟哥又道:“男人不能太快啊……”·张小辉余光触及到逃犯,拍拍伟哥:“哥跑、跑了人又跑了”·伟哥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你给我站住”·太尴尬。
尴尬且丢人··陆延坐在地上揉手腕··饶是他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63分队队友··就在刚才,他还对某位大少爷夸下海口,甚至用自己的尊严发誓:·我就是狗·我跪下来叫你爹·……·陆延在这种尴尬的气氛里想了一堆,想到‘爹’那里的时候,听到一声:“喂。”
陆延抬眼··发现肖珩正蹲在他面前··肖珩半耸着眼皮,冲他伸手··伸了会儿似乎是不耐烦了,又说:“手·”·陆延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都是意外,我本来马上就要把他打趴下了……”·陆延说没能完。
肖珩直接掐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低头看他掌心··死胡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隐约从顶上倾泻而下,照在青石板地上,仿佛照出几圈斑斓的波纹··除了破点皮以外没什么问题。
肖珩正打算放手,然而看着看着注意力偏移,他早就知道这人手指又细又长,现在握在手里才觉得是真他妈长··肖珩目光又往上移··发现陆延指尖是一层茧。
“没事·”陆延把手抽回去,“没伤到那儿,又不是骨折,回去消个毒就行·”·肖珩也没多说什么··他起身,语调平平:“走了,狗儿子。”
末了又低头看他,“能站起来吗·”·狗儿子叫得真他娘顺口··“……”·陆延想把边上的垃圾桶往这人脑袋上扣。
之前参与围剿行动的几十个人依旧没放弃,即使跟丢了也还在左街右巷里举着灯搜查··伟哥抓到逃犯打电话通知陆延的时候,他正跟肖珩吵“狗儿子”这个称号。
“谁是你儿子”·“啧,有人自己上赶着要认爹·”·“……”·伟哥在电话里激动地喊:“抓到了在咱小区后门”·“被我摁地上,整得服服帖帖的。”
“哥,先不提这个,”陆延蹲在死胡同口说,“你再提醒我一句,告诉我杀人犯法·”·逃犯确实被摁在地上··伟哥还用他事先别在腰间的粗麻绳将他五花大绑绑了起来,陆延远远就看到逃犯被捆得跟只大闸蟹似的。
伟哥拍拍他的头:“你问你呢,为什么买橙汁”·虽然陆延刚才战绩“显赫”,一打就飞,但他心态调整得快。
再出现在逃犯王某面前,又是一副“老子牛逼”的样子··——现在趴在地上的是你,站着用鼻孔俯视你的,是老子我··陆延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开了手电筒,蹲在一边用手电筒照他,跟电视里演的审讯犯人一个样:“说话。”
逃犯被追了一晚上,灵魂都已破碎,他迎着强光,哭着说:“……放过我吧各位大哥·”·伟哥:“你买橙汁有什么企图”·逃犯彻底崩溃了:“我渴啊”·逃犯哽咽道:“我口渴买个橙汁还不行了吗我在下城区土生土长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钱装监控的小卖部谁知道会被拍下来啊谁知道你们那么多人闲着没事干就盯着我我容易吗”·陆延:“……”·肖珩:“……”·伟哥:“……”·张小辉:“……”·第24章 ·“大家上午好, 欢迎收看今日新闻。”
“昨日夜间12时, 警方接到热心市民的报警电话, 称已抓获逃犯王某·”·陆延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里充斥着电视节目声响,小电视挂在墙上,那是他去年从甩卖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
电视机前蹲着两个人··肖珩没睡醒, 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晚,还在补觉就被陆延拽起来·陆延现在进他房间就跟进自己屋似的,一点也不见外··肖珩说:“以后别敲我门。”
陆延看他一眼:“你当我想敲你那屋不是没电视吗·”·甜文强强励志人生·肖珩:“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回放。”
陆延没理他, 嘴里咬着根油条说:“来了, 准备录像·”·肖珩不为所动:“自己录·”·“我在吃饭,”陆延说, “不方便。”
肖珩把他手里那碗粥端走:“现在方便了·”·“……”- cao -··陆延手里空了之后,肖珩才发现他掌心破的那一块看着比昨天晚上刚摔的时候更严重——岂止是没上药, 根本就没处理过。
女主持人这回播报新闻的语气不再毫无波澜:“接到电话后警方立刻赶到现场·”·她说着,背后的屏幕切换成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被捆成大闸蟹的逃犯王某。
女主持人又道:“昨夜,对下城区市民来说是个不眠之夜,无数市民众志成城, 以惩女干除恶为己任, 积极搜集线索,最终锁定王某所在的小区,将其一举拿下·今天我们邀请到这位市井英雄——”·伟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中间。
伟哥昨天晚上的表现实在英勇,警方赶到现场之后又有记者连夜过来采访,电视台更是邀请他上新闻节目给大家讲一讲事情经过··这事让演员张小辉十分介怀··他在娱乐圈边缘打拼那么多年都没能拥有的上镜机会就这样被圈外人伟哥收入囊中。
陆延一大早就在电视机前蹲守, 总算蹲到今日新闻开播··伟哥似乎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面对镜头,面目十分僵硬,这让他看起来更加令人发憷·跟边上那张逃犯王某的照片比起来,伟哥反而更像那个犯了法的不法分子。
电视上··主持人:“请问你是如何找到王某行踪的”·伟哥:“永不放弃,掘地三尺·”·主持人:“听说你们一共有四名成员参与了此次活动。”
伟哥:“是的·”·主持人:“是什么让你们愿意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不顾自身安全与王某搏斗”·是十万。
陆延想··然而伟哥是怀揣梦想的男人,他满怀壮志地说:“为了维护社会的和平·”·陆延正打算跟肖珩吐槽,听见肖珩问他:“药箱在哪。”
陆延不明所以,他指指柜子:“上面·”·“怎么你哪儿有病”陆延又问··肖珩把药箱拿下来,语调懒散:“本来吉他弹得就烂。”
陆延:“……”·“手还要不要了·”·“……”·肖珩又说:“你站在那儿消毒水能自动给你消毒”·陆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低头去看自己掌心:“啊,忘了。”
是真忘了··昨天回来已经很晚,洗澡时也没注意,伤口被水泡过之后看着是有点吓人··肖珩:“滚过来·”·陆延举着手机往后退两步,退到沙发边上,手机屏幕里录着伟哥那张脸。
“你今天不上班”陆延把一只手伸过去··“你爹请假·”肖珩说··“……”陆延一阵无语,“你这爹还当上瘾了”·“还行吧。”
回应他的是陆延竖起的中指··陆延以为这人上药技术肯定不咋样,手上没轻没重的,他都已经做好冷不丁哪里被戳一下然后疼得一哆嗦的觉悟··等碘伏上完,除了药水碰到伤口的轻微的刺痛感以外,并没有突然被戳得哆嗦。
电视画面切到一段广告上··陆延把手机放下,回过头正好看到肖珩涂药的模样··……实在算不上认真··看着觉得他应该挺烦的,跟他之前泡奶粉的时候一个样:老子不想干。
然而男人低着头,指腹抵在他手腕上,温热又干燥··温度透过皮肤往里钻··广告结束,今日新闻的音效响起··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采访最后,话题才点到陆延关心的赏金上。
主持人:“关于十万元赏金——”·在主持人说出这句话的短短几秒间,陆延已经进行了一系列脑内活动,他屈指敲敲肖珩手背,开始商量怎么分钱:“这十万,我们拿两成就行。”
毕竟全队最高输出是伟哥··他们顶多就算个辅助··肖珩还在给他涂药:“别他妈乱动·”·陆延在脑内分完钱,开始畅想这笔钱到手应该怎么花:“等我拿到钱,先换一个合成器……”·电视屏幕上。
没等女主持人把赏金的事说完,伟哥就猛地站起来,他打断了女主持人的话,也打断了陆延的畅想:“我不要钱”·伟哥对着镜头挠挠头又说:“实在是受之有愧,我也没有做什么,这十万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我愿意把这十万捐献给贫困人民”·陆延:“……”·肖珩:“……”·伟哥还在继续他豪情万丈的发言:“作为一名社会公民,我只是尽我应尽的义务我抓逃犯不是为了赏金,都是为了正义”·豪情万丈完,他对着全厦京市观众的面,又开始充满惆怅地回忆那个十八岁落榜的夏天:“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梦。”
甜文强强励志人生·电视机前的贫困人民陆延心态崩了··靠网吧老板提前预支工资勉强维持生活的某位落魄少爷收拾药箱的手也顿住··陆延:“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肖珩:“这是人话”·陆延:“还是人吗·”·“……”陆延艰难地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最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我们还不够贫困”·主持人显然没想到这位抓获逃犯的热心群众背后还有这种故事,台本上给的称呼只是‘市井英雄’这四个字。
出于敬意,主持人脱离台本,忍不住问出一句:“这位先生,您怎么称呼”·电视镜头由远拉近··新闻直播间里的灯光聚焦到伟哥头顶上,将伟哥刚硬的脑门照得光滑蹭亮。
但更亮的,是伟哥眼底灼灼生辉的那抹亮光··伟哥对着镜头,在这个人生的高光时刻,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半晌,他紧张又郑重地对着镜头说:“我姓周,我叫周明伟。”
这其实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画面··陆延却一下子愣在那里··他没有再去想那十万块,以及和他擦肩而过的电子效果器,那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除了伟哥那句“我叫周明伟”。
电视上,主持人说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这位周先生”··然后新闻节目进入尾声,一段熟悉的、播了十多年没变过的片尾曲响起,节目结束··“我,”陆延抓抓头发,不知道怎么说,“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伟哥叫什么。”
陆延又说:“伟哥在这楼里住好多年了,大家平时都喊他伟哥,反正直接喊伟哥就行·”伟哥喊多了,也没人在意他姓张还是姓王··——我叫周明伟。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陆延把录像保存下来,起身关电视,唯一能弄清楚的就是他决定留伟哥一条狗命:“算了,晚上叫他请吃饭,不把他那点老底吃光,我陆延两个字倒过来念……你晚上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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