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过得很好+番外 by 梁骁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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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过得很好+番外 by 梁骁野(5)
·梁断鸢盯着他,很久叹了口气,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这时候他才发现,心疼原来不是个夸张的形容词,而是实实在在的,落于胸腔的生理反应,半晌后,他闷闷开口,“不想送你回学校了,这几天陪我好不好”·安易持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不打扰的话,怎样都可以。”
“说定了·”梁断鸢一扫低沉,取出面包牛奶递过去,替他扣好安全带,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些,一脚油门往绕城高速开去,“先垫垫胃,带你去吃正餐。”
等两人吃过午饭再走,车子最终在某个地方停稳时,安易持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梁断鸢的确是在上班的,下午两点开始,在朔桑汽车会展中心,有一次科技产品博览,他穿了这样齐整的正装,就是为了产品推介。
不想放安易持走,于是他拉着人来陪自己上班,员工休息室地处偏僻,关上门很安静··“外面人多,很乱,你在这儿睡一会儿等着我,好么”梁断鸢挑了找覆料绵软的躺椅来,等安易持坐好,又脱了羽绒服,盖在他身上,“我交代过,他们不会·随便进来,六点左右活动结束咱们就回家。”
安易持早晨起得很早,又对科技产品没什么兴趣,更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热闹地方……这是很合理的提议,更何况习惯了听之任之的他,根本就不会反抗梁断鸢。
可现下被这样小心地询问着,安易持才突然发觉,不一样啊,梁断鸢是与安济民完全不一样的人··那种突如其来的踏实和安心就像一床松软的羊毛毯,毛茸茸拢着,让他心甘情愿失去了意识,梁断鸢也许是吻了他一下,就在太阳- xue -上,安易持闭着眼睛,弯起唇角。
也许睡着了,又也许没睡着,他好像隐约听得到外面广播的声音,却又无法察觉时间的流逝··总之当他觉得脸颊边濡- shi -,费力地挣开眼睛时已经快要七点,冬天短暂的白日过去,窗外天黑的彻底。
“结束了·”梁断鸢小心地避开伤口,用温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手伸进衣服底下去,摩挲他的指尖,“看来不冷,走吧,咱们回家,这里该清场了。”
·“那是你们的摊位吧·”安易持是路过那些棚屋展牌的残骸时,才突然想起来询问,“你们做的产品,是关于什么”·梁断鸢把羽绒服拢在他身上,想了想,“关于智慧城市,物物互联,以后你的限选课会学到。
但公司规模太小,我们只能做其中一个很小的旁支系统·”·“不过虽然很小,却全部是自主研发的东西·”他看着那些暗下去的展牌,眼睛里有细小的微光, “只要掌握了技术,以后总有机会让它变大,说不准的。”
·“在做的事情,”安易持仰头,“你喜欢吗”·“嗯·”梁断鸢说,“就和你一样,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第五十九章 ——过去与未来·安易持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并没有明显地挂在脸上,但一直盯着车前窗无限蔓延的陌生道路却没有半点问询的意思,这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
事实上,在梁断鸢眼里,低沉的- yin -云已经拢了安易持整整一天,从红着眼睛走出机场的清晨,到睡不安稳皱眉呓语的下午,再到望向窗外一路失魂落魄的晚上··隐约猜得到原由,但梁断鸢一直在等安易持自己开口,十多个小时过去,显然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他叹口气,打着方向盘转过一个弯,临近小区入口,突然踩了脚刹车。
力道不重,恰好足够把安易持从怔愣中唤醒,“哦,到了·”·“没,想什么呢”门栏识别着车牌号,片刻放行,梁断鸢捏了下安易持的耳垂,收回手开车进入全然陌生的静谧的小区里,近光灯照亮近前的黑暗,又返回来打在他脸上,映出不甚清晰的黑暗中不明神色的侧脸,“回去没睡好是不是”·“一点点。”
安易持摇摇头,抿唇笑出颊边的酒窝,几乎看不出勉强,“我可能吃饱了就容易发呆,什么也没想……这是,哪里”·他这时候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周边触目可及的景观绿化很有些复古,点缀其中的五层左右的低矮楼房却显得干净利落,是很简约的现代风。
迥异风格融合的恰到好处,揽尽风光留下来的词语,只剩下舒服··只看着,就很舒服··“年后大伯调任,搬家去了外地,留下来的老房子被我借来住一段时间。”
梁断鸢停好车,伸手解了两人的安全带,侧身往后座探了探,取过易持的背包,“这里距离公司很近,建筑密度不大,小区安保严格,还有,所有的房间晚上都没有噪音。”
隔着层层衣料,在车厢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安易持闻到,烟草的灼热,触到那胸腔里细微的震动,听到淡淡的一声,“明天不上班,我有很多时间,咱们谈谈。”
五层的小单元,没有电梯,一个平台只有两间房,户型南北通透··梁断鸢牵着安易持走进楼洞里,很安静,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连脚步都极为默契的轻巧。
迟迟未被惊亮的声控灯高悬于楼板之上,甚至是在两人进屋关好了门时,才突兀亮起,映着空无一人的走道与穿梭其间和缓的寒流··有沉闷的一声响由内而外碰上门扇,顶灯颤了颤,识趣地熄了火。
一墙之隔的屋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来黯淡的深蓝,影影绰绰照着玄关模糊的人影··“被爸爸赶出家了,是么”梁断鸢一转身就撑了门,手背垫在易持脑后,另一手放下提着的背包,隔着一拳的距离,他把安易持虚虚拢在怀里,“早上看到你哭,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不是,我自己出来的·”安易持抿抿唇,“真的是吃饱了犯困,我挺好的·”·“你不开心·”梁断鸢不为所动,“说好了不骗我,是不是”·安易持颔首,没说出话来,于是梁断鸢凑近了,连那一拳的距离也消弭,他低头,轻浅的啄吻落在额前,眉心,颊边,还有唇角。
在唇瓣相接的凹陷处,他舌尖轻轻勾舔,与其说是亲昵,倒不如说,像在努力地,想要敲开某一扇门··他胳膊穿过易持的腋下,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唇分时再开口,灼热的呼吸就喷在安易持颈间和耳侧,姿势变作难舍难分的一个拥抱,“我说喜欢你,却害得你挨了打,受了骂,现在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可去了……”·“你才刚刚好起来,”如同呼噜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他手指插进安易持发间,揉了揉,“我是不是做错了”·“·没有。”
一直没有反应的安易持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声音有些瓮瓮的,“绝对不能反悔·”·“嗯,那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看不到的地方,梁断鸢无声勾了勾唇角,转头擦过他的耳畔,声线低沉,“随便什么都可以,我想听实话。”
“我,我真的不知道,理不清楚·”安易持侧脸贴上他的肩头,蹭了蹭之后开口,“可我真的有些难过·他总是不关心我,打过我,骂过我,从来不试着理解我,他有那么多缺点,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梁断鸢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点点头,下巴磕在安易持肩上,“嗯。”
“寇春娟生了我,可她不要我,尚小云养了我,但她不是亲妈·”安易持皱眉思索了许久,“只有安济民,只有他生我养我,从没让我别再回去了……但昨天他亲口说,治不好就别回去,他彻底不要我了。”
安易持这时候忽然想,要是那时候,春天,自己真的找了不打扰别人的地方一跃而下,是不是安济民这时候,就跟自己是一样的心情呢·他会觉得憋闷,觉得说不出的难受,也许还可能带着点微弱的痛苦和后悔。
可想着安济民追悔莫及的表情,安易持发现自己也并没有多么开心···“你念他的好·”梁断鸢摩挲着他的耳后,“他对你好过么”·“嗯,有的。
还没有弟弟的时候我总一个人在家,把塑料玩具塞进玻璃杯里去,不小心撑破了杯子,在拇指上划破了好大的一块肉,血流进充气浴缸,被稀释的看不出颜色,我捏着手不知所措,很怕自己就这样流光了身上的血。”
安易持笑了下,闷闷的,“然后他回家来取东西了,推门进来看见我,立马皱起眉头脸色很不好看,我怕他打我的,”·“可他走过来抱我,血蹭在腿上,他以为伤了腿。”
安易持回忆着,“其实抱得很不舒服,他像是拿骨头卡着我,很硬,打我的时候总那么痛,果然怀抱也笨拙又生硬·可是看清了伤口,他给我胡乱包扎缠好,临走前对着我的手吹了吹,又很软……乱七八糟的对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明白,血缘断不了,”梁断鸢拍拍他,像是深思熟虑了许久,知道安易持只是忧虑被过去所抛弃的那种无依,最终还是选择避重就轻,“总有一天,能回去的。”
·“万一不行,”大概是惯于不说无凭据的话,梁断鸢又补了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保证·”·“没关系的,我知道一定要难受一阵子。”
安易持说,“过几天,最晚到开学,我能调整好自己·”·“我呢,现在能做点什么”梁断鸢半晌后响起的话逗乐了安易持,他起开些,盯着那双瞳仁漆黑的眼睛,“就这么抱抱我吧,总不能替他。”
“实在想念的话,”梁断鸢玩笑,不轻不重掐了把他的腰侧,“叫爸爸我也答应的·”·安易持脸上发烧,不得不笑开,一时庆幸房间没有开灯,“占我便宜呢”·“反正以后也不会做爸爸,”梁断鸢拨拉他额前有些长的刘海,说,“不如替我满足一下心愿,顺便。”
这话半真半假,他自定义没法成为一个好爸爸,觉得自己不会关心别人超过关心易持,更遑论是大概率会很聒噪的小孩··安易持沉默了半晌,在梁断鸢以为自己玩笑开过火了的时候突然抬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哥哥,你比我大,叫哥哥,是应该的。”
梁断鸢确实地呼吸滞了一瞬,安易持立刻察觉了,自己也正不好意思着,手里攥了羊毛料的西装襟,顺势就慌张转移话题般开口,“我,我说,今天这套衣服很帅,第一眼看见我就这么觉得。”
哥哥,没什么错的,就该叫哥哥的,没有撒娇,更没有,那个,撩拨的意思··回味着,他又莫名定下神来,暗自笃定··就好像士兵穿上军装,医生披上白袍,工作中的梁断鸢举手投足时,肉眼可见地多了些往日里看不到的气质,做喜欢的事情,他沉静的瞳仁里映着展厅高空的灯光,难以忽视的发亮。
隔了很久··“今天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梁断鸢咳两声,压下翘起的唇角,扯松了领带配合,“怎么了”·一个询问丢出去,却被怎么都不在状态的安易持暂且搁置,一番洗漱爬上床,在熄了灯的卧室,两人头一次睡一张床时,才往梁断鸢身边挪了些,盯着天花板说出了口,·“也许想多了,”他说,“但我觉得,我好像突然就开始考虑将来了……很早以前我不想,有人替我想,尚阿,妈妈说什么好,哪个专业好,我就学哪个。
后来我不想,是计划好了没有未来,找地方结束一切,不再听不再看不再想·再后来,现在,我想要,跟你走远一点,不能全绕着你转,我得有个方向·”·焦虑,恐慌,迷茫,这些是安易持曾经非常熟悉的情绪,突如其来地调转矛头,从过去指向将来,突然就让他有些无措了,“我该做什么准备又能做什么工作你在向前走,我还留在原地,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梁断鸢声音很轻,却足以打断他喃喃的自语,翻身侧躺,他面对着安易持,“但如果还是不知道怎么走的话,把你的未来借给我,好不好”·“没有时间是被浪费的,世界单调又无趣,只剩下钱和工作,这你大可不必理睬。”
他说,“借一年还一岁,我会陪在你身边,也能让你吃饱饭·”·“不是不要你工作·”在安易持开口前,他又说,“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要你把焦虑和担忧的时间留出来,找到自己的爱好,唱歌,画画,跳舞,或者都不是,也可以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一定要找到它·工作是资本的未来,爱好才是你自己的未来。”
第六十章 ——悠闲假期·安易持轻轻应了一声,其实并没有理解清楚,他翻个身,背对着梁断鸢侧躺,脑袋里那些话手拉手肩并肩,围成一个圈,就那样绕着他转。
在这之前,他好像的确是,从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过特别的喜欢,还好,能凑活,不讨厌,那种脱离的生疏帮他保持平静,自己原来是,从来没有过爱好的,无趣的人啊··有些睡不着了,在一片黑暗里,安易持裹裹被子,触觉变得格外敏感。
睡吧,他闭着眼睛自我催眠,明天再想··可越是想要睡着,感官就愈加敏锐,几乎隔着衣服,都能触到背后隐隐的温热,能听到梁断鸢浅浅的呼吸,还有自己巨大的牵连脉搏的心跳。
压到心脏了,安易持轻车熟路,往对侧翻了个身,然后发现梁断鸢也睁着眼睛··“枕头不太舒服”梁断鸢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低沉沙哑。
“没·”安易持摇摇头,“一直是这样,入睡慢而已……你是不是感冒了”·白日的会展中心虽然有空调,却暖不热挑高巨大面积广阔的展厅,梁断鸢把羽绒服脱了裹在他身上,自己只穿单薄的西装,站了几个小时。
·安易持伸手,在自己和梁断鸢额上来回试探,“还好没有发烧,嗓子疼么”·“有点,不太严重·”梁断鸢躺着没动,看到安易持从被窝里挣出来,半趴在自己身上,伸手摁亮了台灯。
“这里有没有药箱”安易持坐在床上,“得吃点消炎药,你别动了,我去取吧·”·“门口花架中间的抽屉里,有些常用的。”
梁断鸢支起半个身子,又应声躺下了,“你看看,不一定有·”·他本来不怎么喜欢暖黄色的黯淡的灯光,总觉得有些令人着急的温吞,不如白炽灯,一下照的清清楚楚,可这时候,他伸手垫高了枕头,看到安易持站在花架边,周身拢着温柔的光晕,突然觉得也挺好,有种说不出来的温馨。
“只找到阿莫西林·”安易持捏着铝箔包装走回来,另一手端着冒热气的一杯水,“可以吃这个,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么,想不想咳,有没有觉得鼻塞”·“没有,这个就可以了。”
梁断鸢吃了药,躺回被窝里,勾唇笑,“谢谢·”·“别说谢,咱们说好的,”安易持关了灯,躺回床上之前,替梁断鸢掖了掖被角,“需要的时候我能照顾你,夜里有不舒服记得喊我。”
“不可以陪我熬夜,睡吧,睡着就不疼了·”·梁断鸢嗯一声,闭上了眼睛··他睡相其实很好,不怎么翻身,只有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浅浅的响,但大概是头一回跟别人一起睡,就算是分盖两床棉被,对安易持来说却还是有些打扰的。
·安易持从没经历过这般平和的失眠,看着梁断鸢沉睡的侧脸,他不急着睡去,偷偷伸手进他的被窝里去,牵住微蜷的指节,觉得就这样看一晚上,他也情愿。
好在情况并没有这样,后半夜,安易持迷迷糊糊被热醒时,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他动了动,察觉自己被箍在发烫的怀抱里··安易持从那只胳膊的袖口里伸进去,摸了摸梁断鸢的小臂,有些不正常的烫。
在他胳膊圈里费力地翻了个身,终于面对面,距离过近,只能贴着额头去感知··这回不说额头,连呼吸都是烫的··“发烧了·”安易持挣扎,“你烫的厉害,醒醒,吃片退烧药再睡,好么醒醒。”
“冷,别动·”梁断鸢睁了下眼睛,却把他抱得更紧了,两床被子掉下去一床,现在整个人都在安易持的被窝里·,“睡一会·”·大概不是很清醒,安易持怎么说都没能劝动他放开自己,挣出了一身汗后,顿了顿,他伸手环住梁断鸢,微凉的掌心顺着衣摆钻进后背,贴着肩胛轻轻拍,“睡吧,睡吧……我知道你很冷,睡吧,我不会走的。”
过了很久,等梁断鸢终于睡沉,安易持拨开他的胳膊,下了床··翌日,梁断鸢醒来时身侧枕头上什么也没有,再仔细看,才发现浅茶的乱发从被窝里露出些许发尾,安易持藏着脑袋,就那样蜷缩在他身边,埋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放着空水杯,布洛芬片,还有用费的医用酒精棉片,床边地下放着一盆水,他坐起身,额头上盖着的毛巾跌进水盆里,渐起一片水渍··屈腿坐了好半晌,那种浑身酸痛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大半,他回身,伸手进被窝里,卡着安易持腋下把人提出来,放在枕头上躺好,然后盖上棉被,拉好了窗帘。
下床之前,他俯身,在安易持沉睡的侧脸落下轻轻的一个吻,“辛苦了·”·那是个沉郁的- yin -天,以至于安易持醒来时挂钟上时间显示是上午,天色却晦暗的像清晨,11点45。
洗漱完走进厨房时,梁断鸢正在炒锅和砧板之间来回走动,隔玻璃门瞧见他,笑了笑,“去盛下米饭,可以吃午饭了·”·他盖上锅盖,噼噼啪啪的油烟声被罩的听不大清,安易持拽着他的领口贴在他额前,松口气又放他站直,去消毒柜里拿碗筷,“你昨晚烧到39度多,说胡话说了好久。”
梁断鸢解了围裙长臂一展,扔进冰箱上头的置物篮里,笑一声去取盘子,“我说什么了”·“不知道是什么啊·”安易持笑,“好像没说中文似的,睡了一觉更是全都忘了。”
“这么无聊·”梁断鸢盛菜,炒勺刮擦锅底,脆生生得响,“没有哭着拉你喊妈妈”·“那倒是没有,”安易持笑的眼睛小了一圈,走回来端菜,忍不住啰嗦,“以后别穿那么单硬抗,生病了多难受,我穿够了衣服的,要先考虑自己的身体。”
梁断鸢不答,在餐桌边坐下,两人腿碰着腿,胳膊贴着胳膊,暖暖的熨帖,“尝尝看咸不咸,我嘴巴有点苦,吃不出味道,调味料估算着放了些·”·干煸豆角,青椒炒肉,白灼山药,两个人梁断鸢炒了三道菜,安易持从没见他下过厨,可偶然露一手,居然还做的很漂亮。
“好吃”安易持瞪大了眼睛,少有的生动,“味道刚刚好·”·“那多吃点·”梁断鸢给他夹菜,说,“过几天开了学,你就又要吃食堂了。”
“你呢”安易持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我已经没什么课了,大概就开题还有毕论答辩的时候回去几天·”梁断鸢说,“开学后你就住我的床位吧,别搬回去了,我毕业再退宿。”
“可是,”安易持眨眨眼,无意识咬了下筷子,“其他的室友呢,会打扰他们吧·”·“没人住在里面了,不怕吵到你休息,才让你住着的。”
梁断鸢说,“大三的时候宿舍就只有三个人住,现在一个回家乡去实习,唐宵征又去了日本,我也回不去,你住着吧·”·“唐宵征,”安易持顿了下,扒了口饭,“去留学吗什么时候的事”··“大四开始那年。”
梁断鸢回忆,“已经申请成功有段时间了·”·“陈琛呢”安易持问,“都决定要去日本么”·“没有,”梁断鸢夹菜给他,“毕业直接去工作,他们大概,分手了。”
“这么快啊·”安易持低头默默的吃饭,他想,那·样好的两个人,认识多久至少十几年,怎么临近毕业,还是不免俗地分道扬镳了呢·那毕业期限临近,梁断鸢也要走入这个特殊的阶段,他们才认识多久一年半,只有一年半。
并不是相信什么毕业魔咒之类的迷信,只是安易持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自己与众不同的自信··吃光了三个菜,安易持自觉地收拾餐桌,去洗了碗,等他擦干净手出来时,一眼看见梁断鸢坐在落地窗边的懒人椅上,盘腿抱着笔记本电脑。
“完了”他抬起头,对安易持招招手,“过来·”·“在工作吗”·“没有,在找电影。”
梁断鸢毫无预兆地拽了把安易持,没防备的人就窝进了他盘腿围成的怀抱里··“下午没什么事儿吧”他侧头,蹭了蹭安易持的侧脸,“咱们在家约会。”
窗外松柏暗沉的铺开灰绿,枯枝参差交错织在天边,花圃里积雪还未全然消融,棕色的- shi -土上,散开松软的洁白冰晶··外面大概很冷,玻璃边缘都结着凝霜和雾气,但安易持很暖和,缩在梁断鸢怀里,像被一个全方位散热的炉火包围,盖好一床薄毯,浑身上下都蒙着懒散。
“我好喜欢这样,哪儿都不去,就这么呆在家里·”安易持撑着地毯像是想要转过身来说话,被梁断鸢挡住,“感冒还没好,会传染·”·于是安易持不动了,松了劲,全然倚在身后宽厚的胸膛。
“易持,人的际遇不同·”后背传来一阵震动,是梁断鸢在讲话,“他们过得辛苦,是因为某些没办法自己掌握的因素,但我们不会·”·原来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安易持那短暂又没来由的低沉。
宽大的手环过腰际,伸过来握住安易持的裹在手心,他在那些指缝间摩挲,“我会和你有个家·”·“搭伙儿吃饭,轮流洗碗,偶尔去逛逛宜家。
我要我们忙的时候一起学习,空下来一起发呆,生病时候彼此照顾……要是吵架,就主动认错·”·“我们不会那样·”·安易持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后颈皮肤触到的- shi -软的触感,隔了很久,在电脑屏幕跳出龙标的时候,他往后仰,靠在梁断鸢的肩头。
“嗯·”他抿抿唇,细软的发丝糊在梁断鸢颈间,“我们不要吵架·”·第六十一章 ——后来的后来·新学期来的比预想要快,那些挤着蹭着悠闲度日的闲暇白驹过隙,很快便梦一般逝去了。
梁断鸢帮安易持搬好东西,整顿一下寝室,便不得不回去,留他一个人在学校··那一学期零碎的事情多,在安易持的主观印象里,也就过的极快,他补自己落下的课程,很多时候与全然陌生的低一级的学弟学妹一起上课,另一些时候修自己本学期的学分,才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能见到大一的室友周楠,稍稍聊几句,笑着打个招呼。
更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寝室,趴在梁断鸢的桌上,无聊了就翻一翻架子上那些名目繁多的杂书··等梁断鸢下班回家,他们开着视屏,各干各的工作··《建筑空间导论》《建筑初步》《图解思考》……那些曾经梁断鸢自己都没翻开过的教科书,反倒被安易持闲来无事,挨个浏览过一遍。
在鼓励之下,安易持开始试着去参加些社团,合唱团,摄影协会,青年志愿团,还有读书会··在长达一个月茫然又无意义地奔忙之后,最终发现还是呆在房间里自己看书的好。
“我不喜欢那样·”安易持下巴磕在桌沿,“各种各样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坐在他们中间很不舒服·”·“那自己一个人有事可做么”梁断鸢起身,在阳台懒人椅上坐下,半边脸映着外面天色的淡蓝,“不愿意就不去了,别太勉强。”
“有事情做的·”安易持点点头,坐直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中国城市建设史》,“这是你的课本吧,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看,这是你的笔记。”
他翻开书页,露出零星笔锋锐利的黑字,还有下方转折稍有些圆润的蓝字,“这是我的批注·”·“很认真,挺好的·”梁断鸢凝神看,发现蓝字大都是对课本里随口一提的某个朝代的背景解释,“喜欢建筑”·“不是。”
安易持摇摇头,思索着,“我喜欢看看,嗯,过去人的生活,或者故事”·“那就试试坚持下去吧·”梁断鸢笑,“周末想不想过来,不想动的话我去学校找你。”
他们的日子就这样平淡无波地向前滚动··6月18,离毕业典礼还有一周左右时,宿舍园区外面开始摆跳蚤市场,恰逢周六,梁断鸢来学校看安易持,两人吃过晚饭,罕见地,去凑了个热闹。
“有些二手书卖,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拥挤人流中,梁断鸢揽了下安易持的肩,帮他抵开迎面没看路的行人,“用的东西就别买了,我的都留给你。”
“正在想你怎么不回来摆摊·”安易持笑,目光往前探去,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影子,“那是陈琛么好像还有关其复和斯剑。”
“嗯,是·”借着身高优势,梁断鸢确定了,“过去打个招呼·”··“储物盒10块,二手书正版的半价,盗版的您看着给。”
“陈琛这多少钱这个哦,20一个,九成新,买来没用过的·”·“哎呦,这链子不卖啊,大妈,我这几千买的,您5块钱……哎哎哎,您拿走我可报警了啊。”
远远的,三人手忙脚乱的应付就一阵风似的扑到了耳边,梁断鸢罕见犹豫了一下,想着人这么多,还是不去打扰了,脚步一停却被陈琛一眼看了个正着··“断鸢,小学弟过来过来,进里面坐一下,我这儿有小马扎。”
他扒拉一下地上铺着的凉席,留出一个通道来,“好久没见着你们了,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们卖卖货吧,斯剑那边,你们过去一个,帮帮他·”·梁断鸢和安易持对视一笑,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拉壮丁干了一晚上活。
等到11点,终于没多少附近村民和学生还在外面游荡时,关其复骑着辆小三轮,过来把两个摊子都收了··“多亏你们来帮忙,”陈琛拍拍手,很是豪迈道,“走,这点儿钱请你们吃烧烤。”
“请客,”斯剑嗤笑,盯着他手里那一沓五块十块,“贱卖了那么点儿东西,你钱挺大啊·走吧,我请,校门外有家挺好吃·”·“那多不好意思,”陈琛把钱往口袋里一收,“我还想吃爆炒小龙虾,蒜蓉扇贝,炭烤生蚝”·“想的挺美。”
斯剑翻了个白眼··“您可是上班上了一年的人了,还蹭我们跳蚤市场处理旧货了呢,”陈琛毫不在意,也许是不知什么时候,就渐渐看穿了他嘴硬心软的- xing -子,“我不管,我要吃,不吃睡不着觉”·……·三人吵吵嚷嚷在前面走着,间或有关其复插嘴拉一下架,陈琛看起来很开心。
“唐宵征还没回来,”安易持跟梁断鸢小声嘟囔,“马上就要毕业典礼了,他真的不回来了么”·“要回来,”梁断鸢回答,“避着陈琛而已,他也得取毕业证书。”
那晚烧烤摊格外热闹,周边几桌,全是毕业生的聚会,欢声笑语不断··“建筑真是劝退行业,”陈琛喝了口啤酒,苦的呲牙咧嘴,“这也太难喝了,噗,噗——我回老家实习一个月,给了我800,还不够吃饭和打车。”
“换家公司·”斯剑果断,“那老板不行·”·“啊,”陈琛应着,半晌说,“所以我决定不回老家了,我要留在朔桑,前几天校招,我拿到了offer。”
·“好事儿啊,”关其复闻言举杯,“来喝一杯·”·四人应声举起杯子,只有陈琛,摸了摸杯把,松劲去抓了杯豆浆,“我还是喝这个吧,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太苦。”
玻璃相互碰撞,啤酒沫飞溅在桌上,吵嚷的一句一句絮叨中,陈琛摸了摸啤酒杯,若有所思··不喜欢,实在是不喜欢,唐宵征向来讨厌酒,大概被她妈妈折磨怕了。
他怔愣着,被梁断鸢轻轻拍了把,“再吃点儿,你没吃晚饭·”·“啊,嗯嗯,”陈琛晃晃脑袋,笑,“中场休息而已,我还没敞开吃呢。”
老板一盘一盘地上菜,扇贝,生蚝,烤肉,还有鲜红的小龙虾,可见斯剑嘴上拒绝着,点菜的时候却很体贴,夜色在烟熏火燎中逐渐沉淀··热闹的烧烤店终于在成群结队的客人们离开后安静下来。
“最后喝一杯,”斯剑磕了磕桌面,笑,“为咱们即将成为没有姓名的小陈和小梁的两位新社会人喝一杯,祝,前程似锦·”·他曾经那样讨厌大人们酒场说的场面话,觉得既不真心,又很油腻,可这时候,他早毕业了一年有余,他经历过一次,知道也许这场酒喝完,下一次就真的再找不到聚在一起的理由。
是以一句并不鲜见的祝词说的无比诚恳··以后再不会有人深夜聆听酒后的胡语,再不会有人一个电话就赶出来陪着,在街边小店吃铁钎烤的乌黑的烤肉,再不会有人在你心情差劲时心知肚明地沉默。
要一个人面对世界了,曾经成绩多么好,曾经履历多么精彩,曾经导师多么器重,那些都无所谓了··变成没有姓名的小某,变成任人指使的新人,变成再不敢轻易拖图,通宵加班也不能骂脏话的工人,他们要开始和世界竞争。
一周后,如梁断鸢所言,唐宵征回来了一趟,谈笑如常,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他收拾着自己的床铺和教科书,说日本的饭菜实在难吃,没办法的事··没有去找陈琛,他留下一堆和果子还有巧克力当做特产,也许只跟梁断鸢打过了招呼,清空宿舍后,去领了毕业证书,然后再一次悄没声儿,像一道游魂似的,飘去了大洋彼岸的岛国。
安易持没有再回大一的寝室了,他拾掇拾掇,在校门旁边的小区里租了一间精装修的套一,把所有东西都搬了进去··再后来,他不再在校园里闲逛,因为熟悉的影子太少,除了室友周楠,就只剩下一个关其复,还总也碰不到面。
再也没有旁的干扰,独居的安易持渐渐开始探索,终于在大三那年确定了志向,他跟尚小云打电话报备过,然后开始专心准备考试··一年之后,他考入了同在朔桑的北辰大学,读历史学硕士,同时听说与他同级的关其复考上了电影学院,放下画笔开始专心搞摄影。
新学校的硕士生住区在临近市区的二环路,他跟梁断鸢倒是住的愈发近了,时隔三年,两人终于能像曾经说过的那样,晚上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逛逛宜家··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智能城市项目的确成功了,邓曦谦的公司却没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资源来维持它后续的开发应用,不得已,它最终被一家国营it公司收购。
·邓曦谦失去了支柱产品,创业失败,滚回家去准备好好读书,考个国外的管理专业好好复盘,来年再战··梁断鸢便随着自己的项目去了新公司,出差日益频繁,加班也成了常态,陪在安易持身边的日子细算来并不富裕。
好在这时候安易持身体大好,也很喜欢自己的新专业,扑在书里读读写写的时候,就能自我沉浸好一阵子··他不像从前那样,不依赖着梁断鸢就活不下去,却发过来,很大程度上成为了梁断鸢情绪不佳或身体有恙时候的照顾者。
当然,关于这点,梁断鸢夜里肘着脑袋看看屏幕里安易持的睡颜,怅然若失··安易持已经很习惯有时起身,会看到微信对话框里弹出的字条,梁断鸢交代着自己的去向,并叮嘱他注意多穿件衣服,出门前一定要吃早餐。
他笑一笑,全部照做,微信留了言,抱着书和笔记本轻轻关好门··“易持,在家还是在学校”梁断鸢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刚踩着闭馆的音乐走下图书馆前的大台阶。
“在学校,刚出图书馆·”安易持眯了眯眼,盯着脚下台阶,慢慢往下晃荡,“你到地方了么那边儿天气怎么样,穿的衣服够不够”·他的询问石沉大海,耳边只有梁断鸢平静的呼吸,在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才突然听到回应,“抬头。”
猝不及防抬头,梁断鸢就站在他面前,含笑,伸出手,“有点问题,工作暂时取消了,我来接你回家·”·那天校区正埋着5g线缆,同时进行线路检修,在安易持搭上梁断鸢撑开的手心瞬间,方圆五里,齐刷刷灭了灯。
失去灯光华彩的城市,夜里原来那样黑,又逢- yin -天,没有月亮,更没有星光··“小时候我常去奶奶家,村子一到晚上就是这样·”梁断鸢的声音突然逼得很近,呵出温热的气体扑在安易持鼻尖和唇边,“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见谁。”
他吻下来,舔舔安易持的唇缝,探进- shi -热的口腔里去··舌尖搅缠,安易持听到身后不远,有人清晰的脚步,他攥了梁断鸢的衣襟,身子在抖,却始终没有推开人。
谁也看不见谁,他想,勾上梁断鸢的脖颈,他微微踮脚,愈渐加深本就满是侵略意味的吻··这一次,当愈加浓重断续的粗喘停滞了一瞬,安易持察觉到什么东西抵着自己的时候,他伸手,碰了碰,“回家吧,咱们。”
看不清,可他却像是亲眼目睹一般,想象到梁断鸢拱在他耳边,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是怎样灼热的渴望··梁断鸢攥着他的手不自觉用了力,安易持另一手拍拍他的手背,那力气才逐渐松弛些许。
“假期,等你的假期,我想请个假回趟家·”安易持的声音带着笑意,“跟我一起吧,咱们很久前约定过·”·“好·”梁断鸢毫不犹豫。
“我想了想,还是带你去见见我妈,她经常在电话里问我·”安易持勾勾梁断鸢的掌心,“顺便,也跟我爸吃顿饭吧,他不会再打我,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为什么”梁断鸢攥住那只动乱的手指,热乎乎··“我要告诉他,你是梁成均的儿子,朔桑市里的,梁书记。”
安易持蹭蹭鼻子,“他可能不会多么重视我的男朋友,但是一定要给梁书记面子,他,是个商人来的·”·“啊,狐假虎威”梁断鸢带出点笑意来。
“就这一次,”安易持说,“他要是还不同意,再往后,我就不回家了……我不要你受委屈·”·梁断鸢伸手,揽了安易持腰侧,“嗯,听你的。”
清风乍起,安易持拨了一把被吹乱的头发,抬眼去看时,浮云散尽,一轮皎月当空高悬··“还是看不到星星……”他定定盯了很久,缅怀,“记得吗咱们曾经看到过那样的星空。”
梁断鸢捏了他的下巴,目光定在他脸上,定在那双浅浅的,琥珀色的瞳仁里··“这不是……”·“正在发光么”·     作者有话说:文章的主干部分就写完啦,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还有鱼粮~~ 番外我会在这个月内更完哒。
第六十二章 番外致五年后的你·亲爱的陈琛:·你过得还好吗·收到这封信时,你应该过完了28岁的生日,并且已经完全不记得五年前的自己曾经写过这样一封邮期漫长的信了。
不用狡辩,我可是你自己,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你··还记得从不曾写过信的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隆重地打下这些无趣的字吗算了,还是不为难你,直接告诉你吧。
在那个暑假马上就要结束的夏季,你的人生发生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变故——你和唐宵征分手啦,是我亲口提出的··未来的你一定有了某个能挤掉他的位置的新人,不再像现在的我一样难过了,对吧·可现在的我,难受到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从唐宵征还没有彻底离开时,就已经开始后悔,各种各样的后悔。
你还记得那个叫唐宵征的人吧长得很好看,个子很高,脑子又很好使,除开嘴巴坏以外,基本没什么缺点的那个男孩··我想说五年前,唐宵征和我啊,就像一对双胞胎一样,从小一起长大,做错了事一起受罚,考好了试一起开心……甚至在那年新年的烟火里,还曾经许诺要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变成皱巴巴需要搀扶的老头子,然后彼此照顾着直到死去。
那时候我们真的是这样想的,虽然我没有告诉他,偷偷在想,那时候我一定是个很讨喜的老头子,人见人爱,随时都可以在大舞厅抱着不认识的老太太跳舞,他就不一定了,那么爱皱眉头,老了一定很不慈祥,是一个除了我以外没什么人待见的糟老头子。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们之间,有某种微妙的感应··并不是夸张的说法,这可是经过唐宵征本人认可的,依据事实的说法··比如高考后的那天,我莫名其妙的惶惶不安,觉得唐宵征就要离开我了,所以一月之后填志愿,我坐到他家里去,在同一台电脑上,掐着时间跟他填了一模一样的院校,然后找尽借口,赖在他身边,一直到志愿提交的时间过去,才安心回去睡觉。
你一定觉得我小题大做,胡思乱想了·可是后来我问唐宵征,他亲口告诉我,我想的没错,那天,要是我没有赖着不走,他会改志愿,到一个没有我的学校去,离我远远的,直到我爱上一个漂亮女孩,再重新出现,丢点零花钱贴补我约会的花销。
你看,是很准的吧··但这种预感并不总是帮着我的,它有时候,会让我发现一些真相,然后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比如那个假期,当我们买了家庭影院一整晚的时间,我爬上沙发床靠向唐宵征时,发觉他抖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掀开短袖领口,我看到他左肩一大片骇人的乌青,从没有挨过那样狠的打,我从没见过那样打到皮肤发黑的伤痕··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还是笑着,跟我说不小心撞了。
他该骂我的,若是撞了,该理直气壮骂我,为什么那样莽撞,可他笑的小心翼翼,很难看啊··我知道他骗我··后来再去他家,站在楼道里没有敲门,我就听到了里头嘶吼一般的吵闹,他们的门扉虚掩着,我看到唐宵征站直的背影,和里头争吵的男人女人的侧脸。
那男人,我居然见过的··我们都知道要躲着章纪舒,不能被她发现,却没提防这个陌生的男人,毕竟连唐宵征自己,都全然忘记了,他还有个赌的失去人- xing -的爹。
那天在单元楼下,唐宵征往楼道里走,我蹿过去,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就一下,越过他的肩头,我看到有个陌生男人在大门口闪了过去··我没有在意,毕竟,谁会在意一个陌生的男人·忘了他们喊了什么,总之,等我回神的时候,章纪舒扔了什么东西,摔在唐宵征脸上,又化作一片片碎片,跌在地上。
“我要求不多,你把钱给我,我就不找他们麻烦·”男人声音呼噜呼噜响,叫人听着就有些反胃,“唐宵征是我儿子,我也不忍心害他,考了那么好的大学,我更不忍心毁他前程,你给我钱,我不想害他的嘛。”
“你休想”章纪舒尖利的叫喊钻进耳朵,让我有些头疼,“你自己月月工资还没发,就被债主完完整整全部拿走,这么多年,我们娘俩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花过你一分钱你还有脸问我要你休想”·“那你就莫怪我不厚道。”
男人转了矛头,冲唐宵征摊开掌心,“你看看这些,就这么几张照片,花了我好几百,我也是为你好,我是你亲爸,我怎么忍心看你走这些邪门歪道的,你妈不管你,我叫他妈管管他,好不好,你们不给,我去问别人要。”
唐宵征突然动了,本来垂头一直站在那里的人,像紧绷的弓弦上,- she -出去的一支羽箭,我甚至没看清他怎么打倒了那个男人,一阵乱哄哄的巨响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唐宵征压在男人身上,反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几天前,他拿着那把刀,还在给我削苹果,刀锋锐利,很快在男人粗短的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线··“你敢去找他,”唐宵征声音冷的吓人,“我杀了你。”
“你疯了”章纪舒猛地脱开唐宵征,包臀裙被她剧烈的动作撕开一半的裙裾,“杀了他,你动手我把你养这么大,就为了让你坐牢,是不是你说话,是不是”·平日里那样儒雅的女人,动手的时候半点儿不生疏,唐宵征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狠狠磕在电视柜的柜脚。
我猜一定是流血了,虽然他没有出声··地上的男人缓过气,突然活了,翻身爬起来,一张一张捡照片,“真是我的种,啊有脾气,我再给你几天时间,钱没有准备好,我就找这个娃儿家里要,反正没有钱,我是活不成了,你们也别想活”·男人向门口走来了,我慌张往外跑,躲在安全通道的门后,看他坐电梯下了楼。
我走回去,想要直接推门进去,我想跟章纪舒认错,我想安慰唐宵征,我想跟他说没关系,我会告诉爸爸妈妈,我跟他们好好认错,我不会让这个恶心的杂种得逞,我不想要他再挨打。
可是走回去的时候,隔着门缝,我看到唐宵征跪在地上,他没站起来,他那么标准地,跪在地上,磕头,“妈,我求你了,离婚吧,妈”·章纪舒头发也散了,妆也花了,颓然坐在沙发上,她不说话。
那么卑微的姿态,我从来也没在唐宵征身上见到过,该在这时候推门进去吗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滚回学校去·”章纪舒撸一把散下来的碎发,突然出声,“滚回去准备考试,我就这么点钱,工作了大半辈子,就这么点。
本来你结婚前,我该给你买套房子,全款付不起,首付也是够的·”·“现在看来没那个时间,”她偏了偏头,窗外光线打进来,额前擦破了皮,沁着血点,“把钱拿去,毕业了往国外走,走的越远越好,别回来了。”
“妈”唐宵征抬起头··“总好过这些钱,被那个的拿去,一把全投在赌场里”章纪舒咬牙,“拿去,考试你能过,我知道你会学,以后走一步算一步,自己要替自己打算,找女人的时候眼睛擦亮些,别跟我一样瞎。”
“我不能去·”·唐宵征这样坚定的时候,我想他该是念着我·的,我们约定过,毕业以后要一起找个同城的工作,在哪儿都好,但最好不在朔桑,我们去房价不高,没人认识的城市,就说是一对兄弟,租房住在一起。
我们这样约定过,唐宵征从来不说空话···“什么能不能的现在有选择的余地吗”章纪舒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是,陈琛我也喜欢,他是很好,就算那个杂种告诉他爸妈,你觉得陈家两口子会打他骂他吗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不是一种人,再怎么不理解,他们不会放弃陈琛。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把陈琛赶出去了,陈琛会没地方去吗叔叔,婶婶,姑姑,舅舅,到处都是能帮他的人·”·章纪舒站起来了,走到唐宵征的眼前,她穿着绣花拖鞋的脚踢在唐宵征心口,“你呢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么你跟他玩儿这些,你有谁啊那杂种是个疯的,哪天没钱,他要跟我同归于尽了,谁管你你怎么办唐宵征”·那时候,我突然好难过,陈琛,五年了,你有没有忘记这种感觉,好像被人捏住心脏,狠狠攥了一把。
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走进去··“就这些钱,省着花,你自己打算,想去哪儿去哪儿·”章纪舒看起来很累,抱手站着,她神情哀婉,“走吧,你学了本事就饿不死。”
“你呢”唐宵征站起来,总那样高大的身形居然也能显出脆弱来,“你怎么办”·“回娘家,去别的地方,这破地方,我呆够了。”
唐宵征也许拽到了她的手肘,被甩开了,“宵征,是我对不起你,从没带你见过外公外婆,也从没给你一个完好的家·可我就这么点儿本事,最好的都给你了,走吧。”
“你聪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残破的裙裾在卧室门口一闪而过,章纪舒也许是,收拾她的行李,准备离开了··我回到了家里,你看,我任- xing -肆意了那样久,却是直到章纪舒这样狠厉地踩着唐宵征质问时,才发觉自己的任- xing -。
那天晚上,电视里闹哄哄演着什么,战争片,飞机炸弹枪火,巨大的杂音里,我听到走道里电梯叮的响了一声··唐宵征来敲门,不用去看,我知道是他··那天很巧,爸妈都不在家,有人家的姑娘升学办宴,他们刚走不久。
我开门,唐宵征走进来,脸上挂着精心伪装的笑,额发遮着脑门上的伤,除了大夏天穿了长袖以外,没有任何破绽··“爸妈不在家,”我不想听他说话,不想听他说,脸上那伤口是不小心被手机掉下来砸伤的,你看,我都想的到,那些谎言,“去我的房间吧。”
我提前拉了窗帘,没留一点缝隙,推他进去就反手锁了门,我把他狠狠推倒在床上,一点也没有担心,心里有数,我的床垫的很软··“我想要你·”·我听见自己这样说着,看见自己爬上床,扯掉了唐宵征的衣服,“疼么”·“不。”
“疼的,”我舔了舔他的伤口,很轻,“我知道疼的·”·我想唐宵征一定发现了什么,亦或者猜到了什么,我不要他动,他就真的一动不动,除去我跪下去含住的时候哼了一声,甚至没再发出其他的任何声音。
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很累啊,如果全靠自己动的话··我趴在床上,确切的说,是压在唐宵征身上,皮肉相贴的地方沁出细密的汗珠,磕在他肩头喘着气,我嘴里发苦,已经说不清到底是他的味道,还是那时我的心情。
“宵征·”·“嗯·”·“哥哥·”·“嗯·”·“我让你舒服了么有一点点也算。”
“嗯·”·“那就好……”松了口气,我喉头哽咽,“我会忘记你·”·“……”·“就像你说的,找到其他什么人,时间长习惯了,我就会忘记你,没心没肺地开始新的生活。”
“……”·“的确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对谁来说,都太不负责任了·”我只是眨了下眼睛,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滚落,滴在被单里,濡- shi -一片,“我爸爸妈妈一定想要个儿媳妇的,漂亮,温柔,又会说软话。
总之不是像你这种,脾气硬邦邦的大男人·”·“……”·“咱们分手吧·”·终于还是说了,我几乎压抑不住胸腔里的悲鸣,我的嗓音一定是变了,变得很难听,“要是人生再来一次,你一定要投个好人家,然后找到我,一定找到我,告诉我,任- xing -是要付出代价的。”
唐宵征灼热的鼻息喷在我的颈侧,他掐着我的脖子拉我抬起头,然后狠狠吻了过来··那一次狠,是真的狠,不是个什么夸张的修辞哦,下唇被咬出了血,在唇舌辗转间我尝到的尽是铁锈的腥。
“一个人,照顾好自己·”·不知吻了多久,我并没有掐表的习惯,只为了不起身去送他,闭着眼睛装睡,可我知道他要走了,忍了很久,喊了一声,·“你也要,多考虑考虑自己,”我抽泣,说,“我会忘了你,所以别再想我了。”
门咔哒响着,他就那样离开··第二天,我在家门口捡到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那年冬天,我们去阳明山时买的发饰,花花绿绿,很漂亮的一对,除了那个还有一条围巾,一双很厚的羊毛袜。
他记得我那些娇惯的矫情··再后来,等我开学回到学校,他就从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有时候我猜他会偷偷看我,这只是一种直觉··我开始尽量让自己不要落单,那时候申请期还未结束,我怕他见我孤苦伶仃,要忍不住留下来。
其实你该知道的,我不是没有过那种在异国他乡再续前缘的想法··我私下里也查过的,在知道他是申请日本的学校时,偷偷比较那些学校的申请条件,然后又默默的放弃了。
·大学的那几年,唐宵征从没有放弃过的,一直在学习,也许一开始我们站在一起,但几年的懈怠已经让我落下去很远了··世界上开始出现,唐宵征能去,而我去不了的地方。
雅思是一道门,托福是一道门,日语n2是一道门,建筑作品集更是一道门,那年大四,时间不够了··我只能私心里小小的庆幸,还好唐宵征是去上大学,没机会把制服上衣的第二颗纽扣赠给某个我不知名的男孩或者女孩。
有些伤心,有些难过,有些方向不明……最终,毕业之后的我留在了朔桑,没回家乡去··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倔强,但总觉得这里,还有些家乡没有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压根儿说不清楚。
那么,·五年后的你,还记得这件事吗还为此难过吗又或者,你已经全然忘记,开始了新的生活·怎样都好,也许我写下这封信时就是如此打算,不管你过的好不好,至少在读这封信的几分钟里,能短暂地记起那个活的辛苦的男孩,只有一瞬也好。
你看,终究意难平,我还是不想忘记··第六十三章 番外离别的意义·陈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瞬间被视野里漏进来的灿烂阳光吓的一激灵,电打了一般弹起,抓着手机就往厕所冲去。
然后头晕眼花的,看到锁屏上的时间··周日,妈的··陈琛扶着门框,松了力气坐倒在地,脑子里登时像是炸了膛,生疼··28岁,人生第一次毫无顾虑的买醉,这种行为被斯剑戏称为,迟到了10年的成人礼。
要说为什么买醉,陈琛看了眼暗着的电脑屏幕,全是为了五年前抽风留在某个无聊网站上,直到昨天才突然收到的那封邮件··本来已经完全忘记了的人,他自我笃定的想,虽然这么久以来都是单身,虽然至今倔强的不去参加所谓认识个朋友的相亲,不论是男是女……但本来已经完全忘记了的人,又在昨日夜里回想了起来。
那已经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了,对现在的陈琛来说,只是无端的痛苦··缓了缓,他爬起身走进卫生间,虽然早晨不用上班,但休息日的下午,还是不得不去公司一趟,大概是行业的传统,隔三差五要请些各个领域有名的人物来做演讲,美名其曰“假日沙龙”。
有时候是建筑师,讲一讲那些大学专业课上就听烂了的设计原理,有时候是规划师,解读一下最新颁布的设计规范要求,还有时候是行业资询师,分析一下某个时期公司正在接手的某片区域有市值多少亿的经济价值,以给画图工们制造自己的工作无比重要的某种假象……·真的是半点儿没有沙龙的悠闲啊,陈琛咬着牙刷愤愤想,不去要扣工资,听完了还一定要编长长的朋友圈疯狂拍马屁,自称受教,不过是变相加班罢了。
吐槽归吐槽,把自己拾掇出个人形,拎着包拔了充电的手机,他还是紧赶慢赶着跑进地铁站,往公司大楼赶过去··“陈琛,”前台林双抬眼正对上打开的电梯门,笑着点点头,音量随他靠近越来越低,“今天一定记着带笔记本进去啊,前面高工空手进去,被老大骂出来了。”
“好嘞,我记着了,这个给你·”陈琛随手放了杯去糖的奶茶在柜台,算作前几日她请过客的报答,抬了抬手里的电脑包示意,“你看,在家掐指一算就知道今天有这一劫,陈半仙最近功力见长。”
“嘚瑟吧你就,”林双瞅一眼奶茶,捂嘴笑,“待会儿散会了别急着走啊,徐工好不容易过了一注,说要请咱们吃饭庆祝一下·”·“一定一定,”陈琛打了个哈欠,活动胳膊轮了半个圈,迈步往沙龙中心走,“散会了记着叫我一下就行,昨晚没睡好,我进去补会儿觉……”·“待会儿见”林双身子探出柜台来,冲他挥手。
“矜持点儿·”身旁同事扯她的衣襟,“你贴着进去得了,怕谁看不出来”·“他就没看出来啊,完全·”林双缩回去,揉揉脸又是堆着笑意,“不过他送我东西了诶,不逢年,不过节,我也没在过生日,这是不是一点进步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谁知道呢”同事无语,没点破,只说,“整个公司几千个人,他一外地人,没车没房,职位又不高,你图他什么呀……”·“他没有,我也不缺呀。”
林双很认真,“不能为了房子车子,把自己卖了吧”·她低头,有些腮红也打不出来的娇羞,“我就要他帅,还不花心,这就够了。”
“不花心”同事抬腿活动着,“你见过快三十还从来不相亲的么,回去问问你哥见过没老长不大呢,真是。”
·沙龙中心一进门是个连续的下沉式阶梯,呈环形围拢着正前方的讲台,不同高差零落放置着许多带靠背·的地面沙发,各部门里彼此熟悉的人们早已三三两两圈好了地盘。
陈琛单手叉腰环视全场,最终在最高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要好的同事旁边有一处空位,他过去坐好,紧贴着墙,放眼望去是许多个秃顶上司发光的后脑勺··就算回头也绝不会看过来的角度,舒适。
前方嘈杂准备着,陈琛趁没人注意,抓了个腰枕垫在墙边,靠实了眯眼打瞌睡··“今天不巧撞上下雨,但我们这些孩子热情还是很高涨嘛·”·“这种奋发拼搏的精神很好,往后要继续坚持。”
“想必大家最近在朋友圈都看到过nu在创新建筑上的创新,所以今天,我们邀请了nu的研发顾问,毕业于日本……”·不得不说陈琛很有在吵闹的环境里睡觉的天赋,比如很久前上学的时候,在课堂上抱着胳膊端庄睡去,比如偶尔休息的时候,在电影院里缩着脑袋默默下侧腰,再比如出差的时候,在动车组列车上听着耳机里爆炸的摇滚乐摇来晃去地“钓鱼”。
·所以直到被话筒故障发出的一声尖锐的噪音惊扰,他才一个激灵坐端正,腰枕砸在腿上,模模糊糊的,以为自己仍在做梦··“……所以今天不讨论建筑造型相关的东西,我仅从技术角度,跟大家探讨一下满足智能建筑应用所必须要考虑到的,自动化5a系统……”·讲台上说着话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揉揉眼睛,想着若是梦,不如再多睡一会儿,挨骂也好,被罚工资也罢,他想再多看一阵。
因为,长得跟唐宵征多像啊,在说话的那个人··米棕色亚麻制的九分直筒裤,没有花色的白t恤,有些长,半数被撸了上去的黑色的碎发,那是唐宵征吧··陈琛渐渐瞪大了眼睛,等瞧见那身全然陌生的装束下,好像从来也没有变化过的,他昨夜浑浑噩噩梦了整夜的一张脸,突然抓了抱枕抱在身前。
“怎么,”身旁同事暂停记录,看了他一眼,“睡冷了外套借你·”·“没,”陈琛苦笑,“没那么娇气……诶,你是一直听着的么讲台上那是谁啊,干什么的”·“真服了你了,这么吵的地儿,睡这么沉。”
同事抻抻胳膊,“nu,就那个搞智能工程的日资公司的什么研发顾问吧,好像叫……”·他把记录文件向上翻,“嗯,叫唐宵征·”·“哦。”
陈琛专心致志,打开电脑,他隔了很久才出声,“讲到哪儿了,我从哪儿开始记”·“你算了,等会儿我的发给你·”·“谢谢你了。”
陈琛笑,微微叹了口气··好像找到答案了,关于自己留在那封信里的问题,为什么不回家去,过有车有房的生活,拿吃饱了饭还有许多富余的工资,为什么挤在忙碌的朔桑,明知这里房价物价高的吓人……·那样多辛苦挤着地铁,欲哭无泪的日子,好像就只是为了,这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久别重逢。
他头发长了些,也比以前更会拾掇自己,蓬松的额发遮着眉眼,有种懒洋洋的帅气,陈琛从电脑屏幕上面探出一双眼睛,做贼一样打量,不会又长高了吧,还是那裤子衬的腿长·他伸伸腿,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时候那样潇洒,说好要唐宵征忘了自己,可现下陈琛琢磨着,满心蠢蠢欲动的想要接近··要打个招呼的,陈琛想,该怎么说,嗯……你一个人在国外,这些年过的好吗·不行,人这么多,不好展开这种说来话长的课题。
或者……好些年没见过你,·一下子变得快要认不出来了··不行,太表面,轻浮陈琛自我批评,得说些更亲切的话··那比如……前年章纪舒回来过一次,到开户行去办个人征信,她好像要自己做什么了,顺利吗·万一,万一唐宵征压根儿就不知道呢,这不是太令人伤心了么得问些愉快的事情。
呆了很久,陈琛自暴自弃,不如问问,你爸爸死了没有·皆大欢喜·许是他脸上的苦大仇深过于显眼,几个同事不经意瞥一眼,嗤笑,·“小陈这是怎么了”·“别理他,受刺激了,同样的年纪,同样的本科毕业学校,人都是项目负责人,站上面讲课了,他还是个苦工,核心筒都画不利索,自我反省呢。”
陈琛平移视线,冲他们呲了呲牙,转头过去又是一脸沮丧··他平日里总觉得这些讲师无比啰嗦,能讲的他腰酸腿疼,看一眼表还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可今天全然变了,陈琛觉得讲座开始不久,座下掌声雷动,一抬头,却是结束了。·唐宵征鞠了一躬,拎着自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摸摸耳麦已经走到了场边··“陈琛,结束了,”林双终于等到结束,踩着小高跟进来,精准定位,“快收拾东西,这不是一个字儿也没打么,不用保存了,快装·”·陈琛苦笑,像只被狗撵着的鹅,拎起电脑包,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摇晃。
有些不甘心,他还一句话都没跟唐宵征说,或许唐宵征压根儿就没看见他,又有些顶着胃一般令人如鲠在喉的预感,他知道这样一次错过,也许往后,就再没机会在偌大朔桑城里见着他。
余光里,陈琛看到唐宵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礼数用尽,往出口走过来·离自己越来越近··“诶,啊,你说的对,”陈琛心跳的自己都慌,条件反- she -一般,转头应和着林双,“徐工该等急了,走吧,难得他请一次客。”
扭过头去像是躲避,可他又横在出口,没有挪动脚步,想躲,却躲得并不彻底··“劳驾,”唐宵征轻轻撞上他的肩膀,鞠了个半躬,“借过。”
两人擦肩而过··陈琛呆住了,方才还猛跳的心变得死寂,好像轻微碰触中生出的不是碰撞,而是,叫做后悔的,如铅石一样沉重的漆黑··他就这么走了,半点没有察觉,头也不回,看也不看……·电梯的对景墙上,矩形光斑慢慢变窄,最终收成一线,消失了。
·陈琛突然停下,不往前走,却是逆着人流,要回到会场中去,“林双你先下,我有东西落在座位上了,我马上就来·”·他挤过层层熟悉或陌生的打探,走着,快步走着,跑起来,即使只有短短的一段路。
他跑回了会场,“刘总……”·“怎么了”刘总转过头来,平日里总被吐槽酷似光头强的一张脸,现下看来泛着光,“跑什么呢”·“刚才演讲的唐宵征,你有没有他的手机或者微信”陈琛不小心咬了下舌头,“我,我想借来用一下。”
·“那没有他本人的许可,我不能随便给你的·”刘总挠挠头发,“你看以前来的那么多建筑师,是不是,随便谁要我就给了,下回我还请得动人么”·“不一样,”陈琛急,“就着一次行不行,刘总,求你了,我给他发申请,他同意了我才能加,不会打扰他的。”
“一样的,”刘总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难得见你这么有上进心,这倒是可以保持的,但是下次稳重一点,想跟谁交流交流,·下回你当面问嘛,咱们这个沙龙,就缺少这样求知若渴的年轻人。”
“别人不行,”陈琛像个复读机,“我,我是他的粉丝,我就要他一个人的,就一次,求求你了刘总·”·“粉丝”·总爱赶一下年轻人的潮流的刘总,这一回虽没一下子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来得及问,这话,是从陈琛身后传来的。
“你好·”唐宵征拨着陈琛肩膀,把他转向自己,伸出手,他说,“我是唐宵征·”·“哎呀,这多好,”刘总笑两声,背手往门口走去,甚是欣慰,“你们交流交流,我先走了。”
满室的寂静,唐宵征就站在眼前,披着身后窗外城市的夜空··“要说什么”他问,“这位粉丝,把自己照顾得邋里邋遢,是想跟我说什么”·陈琛肩头耸动,如同打量一个陌生人,死死盯着那双眉眼,半晌,他一把抹掉眼镜,撞进白t恤罩着的,温暖的怀抱里。
“我好想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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