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不熟+番外 by 顾念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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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不熟+番外 by 顾念之(2)
·这些人里周程的动作最好,虽然很久没练习了,好歹从中学到大学每年晚会都跳个舞撑场面,这么多年的底子一直没丢下,在打戏里算是帮了大忙·年轻人总是容易热血上头,周程自觉打顺了,便向武指和导演申请不用替身自己上。
武指想也不想回绝,开什么玩笑,没有基础没有经验当武术是健美- cao -看看就能学会呢·“我有基础,我在健身的·”周程磨着武指和导演,满腔热切溢于言表,“总要有第一次,老师您也说我这几天打得还行,给我个机会学学吧”·武指自认担不起这个责任,就是动摇也不好决定,还是得看导演。
黎鹏本也拒绝得干脆,看他这么积极主动,也就转了心思,想着或许可以让他试试些简单的,到时候上映炒作也能制造点话题热点,便松了口··然而周程这小子可能是这两年太走运,运气一时半会没接济上。
前两场还很顺利,武指教得仔细他也学得谨慎,还没挺过两轮夸奖就出了岔子··本是个武侠剧里经常出现的前段,主角凌空而起踏上树木岩壁,借力后迅速扭身出剑,借势攻向敌人。
周程动作标准力量到位,回身出剑的瞬间黎鹏还特地捕捉了个特写,然而就在落地时没注意脚下,带着一身重量踩上了一颗小小石子,就这么啪叽一下,扭脚了··摔倒在地的时候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武指更是条件反- she -冲上去检查伤势,边检查边埋怨:“剧务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有石子不是强调很多遍吗石子打滑不能有你也是,都跟你说了不用上,你这回敬什么业啊看看你这脚哎呦喂……”··周程捏几把动了动,咬着牙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只是扭伤,比日常崴脚也严重不了多少,别担心别担心。”
武指拍他大腿:“后面还有你的戏呢”·无法,即便不是很严重,到底是扭伤,一时半会站都站不住,何况是演戏·黎鹏倒是也不着急,把路远恒和应澜的对手戏往上调了调,一段完了以后周程再跟路远恒继续。
这一幕取的是山巅云海松涛竹林,两个年轻人的友情光风霁月,远景拍两人置身浩大天地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近景则以路远恒为主,突出他作为朋友的义气坦荡,周程在这里 只要出个背影和对话特写就行。
周程暂时站不了,远景就交给了身量相近的替身,等到近景特写时再由他替回去··“你别是拍累了想请病假吧”看着路远恒与替身对手,江望帆搬着椅子坐到周程身边,开口就没什么好话,“那可够冒险的,万一严重点你就残了。”
周程羞愧难当,默默低下头去··“你该庆幸这会在山区没人探班,要是在影视城,你受伤的消息立马就能上热搜·”取笑归取笑,江望帆已经找医务人员拿来了伤膏和舒经活络油,跟着帮忙替他推热油。
“哎哎哎,我自己来就行”周程红着脸去抢,正好被路远恒拍下这一幕··“嘿嘿相亲相爱师兄弟·”路远恒眨眨眼,“受伤热搜再配上这张照片,你俩这就是……就是现在小姑娘最喜欢的那种CP相爱相杀”·周程一脸懵:“啊”·他说的东西江望帆不是不懂,周程最初海公子出道,营销号放出两代海公子对比拉踩通稿,他去评论一一看过,在吹捧周程服化颜值的水军中发现了零星几个自称“邪教”的小姑娘。
她们不算粉丝,对周程和江望帆本人并不感兴趣,只是十年前后同一角色的两位演员激发了她们一闪而过的激情火花,甚至有人P图写段子,然后很快淹没在一堆“哈哈哈”里。
不知怎么的,江望帆心头一动,有思绪隐隐约约延展而去,落在面前的周程身上··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小路这么懂啊,是不是被粉丝这么创作过”江望帆毫不在意地给周程推拿,顺势打趣路远恒。
路远恒哈哈大笑:“有啊有啊,上次我还摸到微博超话里了呢,那群女孩子真的,脑洞特别大,特别有才,我自己都快信了哈哈哈”·周程没往心里去,也没想到路远恒是个乌鸦嘴,只不过被剧务压着去了趟山下社区医院,再打开微博时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又被挂上热搜,紧跟其后的一个“新”字,正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冲。
第17章 ·所谓流量,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上热搜,今天他哭了明天她笑了,当红小生公开恋情能让社交平台瘫痪·仿佛每天都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cao -心着他们的事业发展,也监控着他们的品行感情,他们受控于庞大的粉丝群体与无所不在的摄像头,却也依赖于这些关注与话题。
既然是公众人物,既然吃着关注带来的红利,自然也要对个人空间的逐步萎缩慢慢习惯··周程看着升温的话题,沉沉叹了口气,拨通经纪人电话··是在社区医院被拍,对方不是专业娱记,只远远拍到一个侧脸,周程当时只戴了顶帽子,在光线模糊的镜头下茫然失神地抬头,看起来又可怜又无助。
脚上戴着护足器具,只是用来抬高患肢便于冷敷,因为照片角度以及清晰度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打了石膏·周程的行程是公开的,粉丝都知道他拍戏在四川,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照片,毫无疑问增加了可信度。
一时间粉粉黑黑齐齐上阵,他那条生日微博下,关心他伤势、心疼他工作强度的评论瞬间刷屏,私信早就爆了,就连剧组官宣演员的微博下面都充满了粉丝质疑剧组安全保障专业- xing -的声音。
“这些粉是把他当儿子疼了吧·”江望帆偷偷瞄他一眼,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与酸意,“流量就是流量,这个影响力,叹为观止·”·周程皱着眉还在跟经纪人争辩:“晴姐,你们能不能把热搜撤下去我只是扭了一下,没有骨折,两天就好了,”·电话那头的人不慌不忙:“你急什么,拍戏受伤是事实,说个事实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负面新闻,你拍戏敬业啊你担心粉丝闹到剧组那里嗨那算啥,剧组也需要关注度话题度,粉丝闹一闹把热度闹出来他们还高兴呢,骂几句没人当回事的。
刚我也跟导演打过电话了,你记住啊,以后别什么事都掺和晓得伐,该你的就上不该你的就离远点,替身能完成的动作你非凑什么热闹抢人家饭碗啊吃力不讨好的我告诉你”·周程认错态度良好:“这次是我拖后腿了,以后我一定听导演安排。
但是晴姐,现在这个热搜太夸张了,那个照片不清楚,他们以为我伤得很重,这会越传越厉害影响太不好了·再说我只是扭个脚就闹那么大,别人怎么看我啊多丢人。”
“你要不想丢人就别说,闹一会剧组那里自然会辟谣的,到时候辟谣又是一波热度,- cao -作得好还能再上一次热搜,现在先让他们发酵发酵——我警告你你要是自己把扭伤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账号注销掉,你也别玩什么微博了”·“可是……晴姐晴姐”·对面的经纪人看起来是个雷厉风行的老手,对比沈铭,江望帆真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货比货得死人比人得扔,沈铭那货哪有这种觉悟和行动力,说买热搜就买热搜,还知道引导粉丝情绪利用造谣辟谣,娱乐圈那一套玩得遛呀·周程沮丧地挂了电话,窝在沙发椅上刷微博发呆。
粉丝情绪高涨超话讨论热烈,数不清的人在为他担心为他祈祷,而他明明没什么事,却偏要躲在误导的假象后面,利用别人对他的关心,来达到“热度”“曝光率”这种可笑的目的。
·“哎,你……”江望帆清清嗓子,正想上去安慰安慰他,却见他突然埋头捧着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发送锁屏,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舒了口气转脸看向窗外。
嘴角微微绷着,像是跟什么人赌气··江望帆戳开微博,刷新的界面赫然停留在周程刚刚发布的一条状态:·一点小伤,不用担心·[剪刀手]·嗯,确实没提是扭伤。
江望帆好笑,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机:“熊孩子啊你小心班主任收你手机”·周程梗着脖子撇嘴:“剧组辟谣也是辟谣,我自己辟谣也是辟谣,也没区别。”
江望帆笑了,对着他坐下,把手机扔回给他:“哎,你们公司管那么严啊账号都能给你注销”·“签了合同的,公共平台不能乱说话,不然公司有权利接管我的所有账号,我必须配合。”
周程颓颓瘫在沙发椅上,“我当初是真没想到做演员有那么多限制……我以为只要演戏就好了,就跟那些打卡上班的白领一样,只是我们工作时间灵活一些……”·江望帆深以为然:“不瞒你说,我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十三年前还没有那么严格,那会他还是高中生江帆,本来就学业繁忙,加上拍戏更没有多少时间去接触网络,但仅有的几次出访谈上节目经历还是让他对这个行业有了大致的了解。
镜头前、陌生人面前,甚至是熟人面前,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话要强调着说,哪些话要委婉着说都有提纲草稿,别人面前他扮演的是另一个江帆,哪有那么简单。
五年前他复出,签了现在的公司,由不受重视的经纪人沈铭带着,混成不受重视的小演员之一,然而即便不受重视,他们的合同条款里也写得清清楚楚,公众场合言论注意尺度,不能说的都由经纪人一一传达宣导。
演员演员,就是演啊,从戏剧演到生活,从台前演到幕后··不出预料,周程这微博一发,经纪人立马打来电话把他好好训了一顿,周程虚心认错道歉诚恳,装傻充楞地扯东扯西避重就轻:“没有啊晴姐,我按你说的一个字都没提扭脚的事,我就是不想让粉丝们担心……啊我不要表态那晴姐你没告诉我啊,我以为不说扭伤就行,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问清楚些……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故意的,我是真的不懂,姐你就看在我初犯的份上饶了我吧。
我知道我知道,再有下次我自己把账号注销掉……”·原本安排好的辟谣节奏被打乱,剧组反应也很快,当即贡献了路远恒拍的那张片场花絮··@电视剧昆仑引V转发微博:早日康复[图片][心心]·就这么一张给周程看伤推拿的花絮,江望帆涨了两千多个粉,评论区迅速被一群嗷嗷叫的小姑娘攻陷,充斥着形形色色他看懂看不懂的话:·“大师兄好温柔呀”·“我的反派男主股竟然涨了”·“谢谢小哥哥照顾我们大橙咂橙子比较蠢麻烦小哥哥了”·“团宠橙实锤”·“谢谢小哥哥小哥哥也好帅”·江望帆漫不经心翻翻,截图发给了沈铭:瞅瞅人家的运营,瞅瞅人家的粉丝,瞅瞅人家的经纪人。
一直到晚上沈铭才回来电话:“你上次提的那个想法,公司过了·”·早就躺平等睡的江望帆一跃而起:“行啊老沈”·“但是前期资金要你自己解决。”
江望帆一愣:“啥意思不是方案通过了吗”·沈铭艰难地咽了一下:“公司的意思,你的想法不一定能成,他们要看到前期成绩才会投资。
你也知道,公司重点在投别的项目,资金本来就很紧张,现在每个决策都很慎重·”·“……”·“但至少老江,他们授权给你了。”
沈铭忙不迭补充,“你可以做,只是要自担风险·”·江望帆嗤笑:“本来就是我自担风险·公司还能签更多鲜肉,我已经等不起下一个十年了。”
“……”沈铭清清嗓子,“但是我个人可以给你投五十万·”·“…………”·“我仔细想过,你的方案可行,只要前期做起来,后续就有钱了。”
“谢了,老沈·”江望帆低低说,挂了电话··可是前期投入,至少也要三百万··他一十八线小演员,片酬不高片约也不多,这些年赚的钱,除去必要开支和房贷,只有五十万积蓄,算上老沈的能勉勉强强凑出一百万,可剩下的两百万上哪找·房子是前两年刚买的,三十年按揭,除非找到全款买房的下家,不然他就算拿到足够还清贷款的首付,没有余钱也是白搭;房子本身按揭,再次抵押贷款也得有担保公司垫款解质押,前两年担保踩雷不少,一时半会也找不着靠谱的担保公司处理,只有……·江望帆辗转反侧,一夜没睡。
深思熟虑了整整一天一夜后,终于下定决心,戳开了一个微信头像:“老高,江湖救急·”·对面几乎秒回:“姓名- xing -别出生年月身高体重。”
“姓名江望帆,曾用名江帆,- xing -别男,1988年8月10号,身高180体重65公斤·”·对面没理··江望帆:“身高179·”·“说。”
——秒回··江望帆犹豫再三,发了条语音:“老高,你……能借我点钱吗我……有点急用。”
“多少·”·江望帆咬咬牙:“两百万·”··对面沉默··江望帆急忙补上一句:“我打欠条按银行贷款利率算利息,我这房子押给你,只借三年,三年内我一定还”·昆仑引最多再过两个月就能拍完,后期制作加上审核,不出意外入夏就能上了,他还留了一年多缓冲时间以防万一,就算出了意外,他也有其他方案补救。
五分钟后,对面发来语音,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夯地基,一下子就把他心里夯踏实了:“账号发我,明天赎了理财转你·利息就算了,记得打欠条·”·第18章 ·周程的扭伤不严重,养了两天继续活蹦乱跳地吊威亚去了。
最后几天的戏份时间紧任务重,主角团鸭子似的被导演赶来赶去,总算在十月下旬基本完成任务··生活制片喜滋滋地给全组定了机票,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庆功宴后,所有人收拾好行李,转场象山影视城。
机票定在晚上,一来为了抓进度赶时间,二来则是为了尽可能避免几个明星的接机应援给剧组带来麻烦··“也不知道那些黄牛是怎么弄到机票信息的·”路远恒在一边絮叨抱怨,“那消息比警察还灵通,我上次想带爸妈去日本玩一趟,私人行程啊谁都没告诉你猜怎么着,一到机场就长枪短炮怼脸上一通拍,我爸妈都懵逼啦到了日本都有接机太牛/逼了,搞得我红出国了一样哈哈哈哈”·“听说有些黄牛是航空公司内部人员。”
应澜叹了口气,从助理手里接过咖啡,“你下次要有私人行程,就直接到现场买商务舱或者头等舱,错开旺季一般都有票,能清静很多·”·路远恒点头:“我晓得我晓得,现在也有经验了。
不过粉丝嘛,说到底都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只要不过分也没啥,不就是签个名合个影嘛,不算事儿”·江望帆完全没有经历过这些,认知全靠听说。
十二年前他初露锋芒的时候还不流行什么应援,连片场探班都很少有,最多是节目活动上跟观众互动几下,或是路上偶遇签几个名·他刚红的那会几乎是在学校里批发,搞得老师干脆把全班作业扔给他检查,让他检查完就签个名,算是给全班同学谋福利,生生把他手速给练出来了。
但其实大家也只是对于学校里出了个演电影的一时新奇而已,时间长了也就被高中学习压力消磨殆尽,不出两个月,再见到他就已经从“江帆给我张签名照呗”变成了“江帆帮我带个早饭”。
明星包袱他也想有,梦里吧··周程全程没说话,就算几人在VIP休息室唠嗑的时候也戴着口罩,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微博,目光却飘来飘去落不到实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川到宁波三小时航班,剧组的人包了大半架飞机,周程的助理小姑娘早就打过招呼自补差价买头等舱,应澜和路远恒也有样学样,江望帆两百万债务在身,没那个闲钱也没那个讲究,除了跟着他们蹭会VIP候机室,还是老老实实坐经济舱。
然而上了飞机,原本邻座的吴谦却换成了周程,正顶着口罩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块饼干:“师兄,饿吗”·江望帆左右张望:“你怎么坐这儿了,吴哥呢”·“我跟吴哥换了个座。”
周程语气轻松不少,冲他眨了眨眼,凑过来小声道,“师兄,待会我们稍微晚点下机,混进人群拿了行李就走,来接我们的大巴就在停车场入口第二排第三个位置。”
江望帆扬起眉毛:“你地下党接头呢飞机晚点落地都要十点半了,那么晚难不成还有人接机他们明天不上班上课啊”·“以防万一么。”
周程脸不红气不喘,“万一被认出来引起骚乱也挺麻烦的·”·啊呸,真当自己红透天了还这么一本正经说着不要脸的话,你家“橙汁儿”咋没把你脸皮扒下来做秋衣呢·江望帆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也没怎么往心里去,随口哼哼几句就闭目养神去了。
三个小时并不算长,也就打个盹的功夫,转眼就到了·剧组一行人浩浩荡荡,一半在前头开路,一半在后面断后,周程帽子口罩全副武装跟在江望帆身边,混在大部队里,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惹眼,幸而江望帆也不矮,走在他前头倒是把他遮住了七七八八··临近半夜,大部分人都又累又困,也没人注意身边是不是走了个大明星。
江望帆嘴上嫌弃他自我意识过剩,倒也没含糊一直挡在他面前,一路掩护到上车··生活制片吴谦跟导游似的,举着个大喇叭挨个点名:“欢迎大家来到我们著名港口城市宁波下面我们将前往象山国际影视城继续我们下一阶段的拍摄大家互相看看都到了没有,落没落东西哈。
晚上我们会入住附近酒店,机场到酒店车程约一个半小时……”·“等等·”周程突然出声,径自站起来走向后排末座,摘掉帽子口罩,向那个座位欠了欠身,“你好,我是周程。”
江望帆莫名其妙,探头去看,车顶灯没照到的角落里,缩着一个身材瘦小、戴着帽子的女孩子,看上去脸生得很,不知是负责哪块工作的··女孩子怔怔看着周程,脸笼在- yin -影里也看不清表情,半晌只听那里传出一个轻柔胆怯的声音:“橙哥哥……”·整车人惊得面面相觑,吴谦脸一下子就黑了,急步走过去:“怎么回事非剧组人员谁让她上车的小姑娘你是谁,哪里来的尾随跟踪是犯法的你知道吗”·女孩子受惊一般往后缩了缩,一把抓住周程的衣角,试图往他身后躲。
周程条件反- she -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拦住吴谦,又强压下不适感,主动靠近那姑娘,把衣角一点一点抽出来:“你也是‘橙汁’对吗”·女孩子眼睛亮了,作势又想往上扑,被周程躲开:“是呀哥哥,我是橙汁,从你出道就喜欢你啦”·周程皱眉,尽量平和地解释:“谢谢你的喜欢,但你这样的行为会对剧组和我造成困扰,也是对你自身安全的不负责,以后请不要再做了。”
·他天生声线偏低,平时不觉得,这会脸一板声一沉,陡然拔高的气场不带情绪地压下来,压得小姑娘下意识松了手,讷讷嗫嚅着:“哥哥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你。”
周程叹了口气,往旁边一站,让出路来:“看到我的方式有很多,我会拍戏,也会参加各种活动,除此之外,大家各自生活·无论你是不是喜欢我,都请尊重我,也给我足够尊重你的理由。”
小姑娘眼泪刷地下来了,可怜巴巴地伸手拉他,周程不为所动,反退得更远了一些,示意她离开:“吴哥,麻烦给她叫辆车,费用我出·”·小姑娘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下了车,整个大巴的人看着她上了出租,记下车牌号和司机联系方式后才重新发动。
一时间车厢里静得瘆人,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一直到抵达酒店,吴谦招呼大家下车的时候才有路远恒小心翼翼凑上来:“哎,橙子,你这样,不怕她去网上黑你啊”·周程笑笑:“本来黑我的也不少。”
“这个不一样啊……”路远恒抓抓头发,“脱粉回踩最恐怖了,跟疯了一样……而且你这个特殊情况,她上了咱们的车,保不齐拍过些照片,到时候在网上一放,说自己是剧组人员,再给你编几个黑料,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没关系。”
周程很平静,“编的终归是编的,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江望帆侧首看着他,想从他毫无破绽的脸上挖出点什么更深一层的情绪,他却始终无悲无喜的模样,一如往常拉箱子领房卡,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小助理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上电梯时回头看向江望帆,做了个惨兮兮的鬼脸··看不出来,原来这小子在助理眼中那么可怕·到房间放下行李都快一点了,大巴上那一出让江望帆没了倦意,正好导演说了明后两天和执行组先去踩点,全体演员放假休整,反正第二天能补眠,这会倒也不急着睡。
江望帆无聊地刷着微博消磨精神,他关注的人不多,没一会就刷完了动态,热搜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部分都是营销数据买上去的,看着也没什么意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刷新几乎冻住的首页。
没想到还真让他刷出了东西——来自最新热门,周程后援会刚刚发布的“告粉丝书”:·周哥哥有自己的生活与工作安排,希望大家喜欢他也尊重他,考虑到喜欢哥哥的多数是可爱的女孩子,周哥哥本人不提倡时间在晚上的任何应援活动,请橙汁们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不要影响自己的正常工作与生活,不要让哥哥担心。
另外,后援会希望大家理智追星,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私生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跟飞、尾随、散布私人行程信息、打听酒店住址、未经同意过度肢体接触等·明星也是凡人,他们也需要保护隐私、保持自己的个人空间,请大家多多关注哥哥的作品,尊重他的日常生活,我们风雨同路。
后援会发布时间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钟就被买了热门头条,评论转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没多久,周程工作室官方账号下场,点赞了后援会的微博··一时激起千层浪,很快微博爆出新的热搜:周程后援会告粉丝书,一路窜上沸点,在江望帆敲开周程房门时已经在超话粉群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19章 ·周程果然没睡,甚至还没有洗澡,难得见他穿着件工字背心,脖子上搭了条白毛巾,满头的汗正顺着发梢滴下水来,脸也热得通红,见到江望帆时还没收尽满脸的“不高兴”三个字,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害臊,不好意思地往门后藏了藏:“帆哥,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江望帆顺着他说:“是啊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周程扒着门框:“一时睡不着,起来做会运动,都好几天没健身了。”
江望帆“哦”了一声,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看他,“所以你自己睡不着,也让那些粉丝睡不着·”·周程抿着嘴不说话··“能不能让我进去坐会啊大明星”江望帆抬抬下巴,“半夜两三点站在你门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对你干什么。”
周程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堵着门,赶忙把他让进屋,四处忙活着烧水倒茶——这老妈子今天竟然好几个小时了都没想起来烧水·之前看处理小姑娘那个雷厉风行的样子,还当他见识过大风大浪经验丰富稳如泰山,这会才显出来反常,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是发声明又是运动健身的,心里没事才有鬼·周程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似的,把水递给他以后就站在旁边,坐也不敢坐,话也不敢说,就这么沉默着,只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不时瞟他两眼,插在口袋里的手一会儿抓成拳一会又舒开来,忐忐忑忑的没个安定。
江望帆呼哧呼哧喝了好一会水,晾够他了才慢悠悠开口:“怎么,发这个微博就不怕你公司没收账号了”·周程如蒙大赦,摸到床尾坐下哼哼唧唧地答:“这个我跟晴姐报备过的,他们也同意。”
江望帆有些意外:“这也同意”·“之前也就算了,但这次影响到工作,她甚至想跟我们到酒店,- xing -质就不一样了。”
周程揉了揉额头,突然反应过来,“我措辞过分了是么”·江望帆回想了一下,声明前面亲亲抱抱卖萌的话应该是后援会头子自己的,后边画风突变的那些“坚决反对包括但不限于”毫无疑问是周程自己的原话,难为了后援会还要费力找补安抚。
八成他一下车就在张罗这件事,报备、写声明、审核润色、联系后援会,一通- cao -作下来能连夜发布已经算效率高的,背后干活的保不齐已经在痛骂这个没事找事的佛爷祖宗了。
·“挺严肃的·跟你车上的态度差不多,都挺严肃的·”·周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本来就是件严肃的事情·虽然我们是演员,是公众人物,先天放弃了部分个人隐私,但我们也是人,又不是透明的要时时刻刻展览给别人看。”
·展览这真是个好词·江望帆不着边际地想,他们可不就是展览待售的商品么,卖笑卖泪,卖恩怨情仇卖人间真情,也就差个卖身了。
“那你后悔走这条路吗”江望帆失神地问出口,像是隔了十年的时光,问向过去那个自己··“啊”周程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才刚起步,说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吧。”
顿了顿,又像是十年前那个少年一样反问他,“那你呢十年了,你后悔过吗”·后悔过吗一时间江望帆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大脑从未这样快速运转过,几乎是一秒钟就推演出了几十个“如果”——如果没有被那个人说动去拍电影,如果老老实实读书考其他专业,如果当年接受了那个人的提议,又如果更有骨气一点,拒绝后彻彻底底地退出娱乐圈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似乎每一个结果都比现在孤注一掷债台高筑却前路未知要好。
江望帆只是简短地想了一下就笑着说:“哎你知道吗,几年前有个算命的劝我,说我靠着一张脸走哪里都能平稳顺利前途无量,唯独不能进娱乐圈,一进娱乐圈就是桃花命进了祸水地,桃花犯主,必定波折不断姻缘难成,不小心就祸及子孙后代。”
周程吓了一跳:“这么严重那你怎么还在娱乐圈啊”·江望帆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拍了拍床铺:“小同志你不行啊,亏你还大学生呢怎么那么迷信共产主义接班人懂吗”·“我以为圈内都是宁可信其有。”
周程没顾上去想他怎么忽然突破个人距离,仿佛这样才是理所当然,“你什么都没信么那当初为什么改名”·他的曾用名江帆堂堂正正百度百科上挂着,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想重新开始——好吧,确实去算过,不是乌鸦嘴那个,那个我让他趁早滚蛋了。
其实乌鸦嘴说的只是个模糊概念而已,姻缘难成,娱乐圈谁姻缘容易过工作不稳定交际圈子又小,哪来的时间找对象谈恋爱·不小心就祸及子孙更是废话,这句对谁说都合适。
至于波折不断……从我十年前决心艺考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波折不断了·”·“所以你问我有没有后悔,我只能说,谁都有后悔的时候,但要是重来我还会这么选,因为那会的我最想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周程若有所思:“我现在想要的也是这个东西·”·江望帆笑起来:“那你就忍一忍吧,哪有好处全占了的事儿·”·周程轻轻吐出口气:“谢谢师兄,跟你说说话我舒服多了。
说实话,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没想到现在最关心我的也是你·”·“你以为的也没错·”江望帆打着哈欠躺了下来,“说实话一开始看你真的,啧,一看就不专业,还不会说人话,马屁都拍不到位。”
“我没拍马屁·”周程争辩,说着说着也顺势躺了下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哦你该不会说的看你电影长大那事吧那也是事实啊,又不是女孩子你怎么那么敏感……”·“谁敏感了,娱乐圈年龄都是秘密你不懂吗说我敏感我还没说你事儿逼呢,你看看咱们全组上下就你事最多……”·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声音渐小呼吸渐长,江望帆在最后闭上眼前,看到的是周程已经睡着的画面,脑子里最后只来得及浮现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念头“这小子没洗澡就睡觉,明天大概会疯到撞墙吧。”
难得休息,放假的演员们个个睡到日上三竿,按江望帆的想法,不说睡个一天一夜,起码要睡到下午一两点吧,毕竟前一天折腾到那么晚,不好好补足了得多伤身体。
偏偏周程这个祖宗天赋异禀,居然把六点的闹钟设成了每日固定,用的还是最刺耳的那种电话铃这才刚闭眼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做梦呢,尖锐的闹铃就针一样扎进脑子,还附带震动,震得他脑子像埋在倒扣的铜钟里,又被人在外面狠狠撞了几锤子,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想把手机从18楼仍下去再把定闹钟的人拖出来暴打一顿。
偏偏身体累得要命,浑身瘫软使不上劲,后背涂了502胶水一样弹几下又死死贴在被褥上,意识和皮囊存在两个次元,烦躁得他快炸了··挣扎过八百回合终于扒开眼皮,入眼的是另一张茫然迷糊的脸,正一手揉着眼睛,一手四处摸索寻找罪恶源头。
江望帆抓过被子往脸上一蒙,闷闷地嚎了一嗓子:“今天休息你设那么早的闹钟作什么死啊”·半睡半醒间的声音还有些黏糊,却让那只摸索的手突然顿住,周程猛地弹坐起来:“江江江……”·“江你大爷。”
江望帆暴躁地抓过一个枕头扔出去,“特么那么晚了难道还让我再爬回去啊做贼呢不就借你床睡一晚都是男人哪来那么多矫情。”
周程彻底清醒过来,总算想起昨晚是怎么个情况,愣了一会才回神找补:“我、我就是没跟人睡过一张床,有点突然·”·“神经病·”江望帆翻了个身,“大学没跟哥们儿出去玩过吗没住过青旅吗滚一张床有什么稀奇的。”
周程居然认真想了想:“真没有,我们一般都订双床标间·不过我很少跟朋友出去玩,他们嫌我要换隔离床单太麻烦,觉得我事多不好相处……其实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干净点,网上有很多酒店卫生情况的曝光……”·江望帆又扔了一个枕头:“闭嘴。”
周程接住,一抬手发现自己竟没穿睡衣而是套着背心就睡了,猛地想起昨晚运动完没洗澡,惨叫一声窜去了浴室··江望帆脸朝下闷在被子里笑,恶作剧地往上拱了拱,钻进他的隔离床套蒙头大睡,反正他这床单肯定要洗,先睡了再说。
周程这一洗花了不少时间,江望帆都睡了一周回笼觉还没见他出来,昨晚喝水太多,这会儿有些蠢蠢欲动·等了一会,浴室水声还没停,听得他都有点憋不住了,只能蹭过去敲了敲门:“周程你好了没有”··水声停了,传来周程迟疑的声音:“哥你醒了啊……那个,我进来太着急,忘、忘了拿衣服了……”·江望帆:“那你出来穿啊”·周程听起来尴尬得快钻地缝了:“这不是……怕你突然醒来,看到……以为我- xing -骚扰。”
江望帆从袋子里抽出浴巾扔给他:“神经病啊你”·第20章 ·大概是在浴室闷太久,周程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跟蒸熟了一样,尤其是脸,红得滴血,上三层粉底都遮不住的那种。
他皮肤白,不大显肌肉线条,但也看得出来肩膀练得不错,胸背初见成效,腹肌隐隐约约还没几块有待提高·对比过于鲜明,江望帆按了按自己软趴趴的皮肉,冲着他吹了个流氓哨,又差点把自己吹得憋不住尿裤子,赶紧钻进洗手间解决大事。
再出来周程已经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拆了床单,酒店里没洗衣机,浴室手洗也实在不方便,正面对着满地狼藉思考该怎么处理··“送到干洗店洗呗·”江望帆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出馊主意,“反正干洗店能洗衣服也就能洗床单,你要再不放心就寄回家洗去。”
“我也没那么夸张……”周程嘟哝,“哥你不再睡会吗我有备用的,铺一下很快·”·“被你这么折腾还睡得着么我。”
江望帆吐出漱口水,简单洗了把脸,瞅一眼身上的睡衣,“哎你等我会啊,我回去换身衣服,待会吃饭去·”·周程乖巧应着,给助理发了消息,把换下的床单归置起来。
江望帆也没多想,拉开/房门时见隔壁后勤组也一个个出来,还心情颇佳地打了个招呼:“早啊·”·吴谦正忙活着联系司机,一见他愣了一下,一句“哟小江今天没活儿也起那么早啊”刚刚出口,又反应过来不对似的看了眼门牌号:“哎,你在小周这儿他咋了,不会是生病了吧”·周程闻声钻出来:“没有没有,我们昨晚聊天来着,太晚帆哥就在我这睡了。”
吴谦表情更加奇异,等目光落到他抱在手里的隔离床罩后更是微妙:“这样啊……你们感情还真是好……”·“行了收拾你的床单去。”
江望帆把他按回去,回头见吴谦意味深长地打量自己,顺着低头一看,宽大睡衣歪歪斜斜挂在身上,顶上还因为嫌热开了俩扣子,露出一片胸膛,再配合着“床单”“收拾”等关键字,拼起来的信息似乎不怎么正常。
吴谦见怪不怪地别开眼,若无其事开玩笑:“早知道你们感情那么好,就给你俩安排一间房了,还能省点儿经费·”·江望帆只觉太阳- xue -突突地跳:“我们真的是聊太晚了我要跟你聊到凌晨你也会让我睡一晚明天再走啊,多大些事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么稀罕呢”·吴谦嘿嘿地笑:“小周那么讲究,跟我这大老粗能一样吗老哥我走南闯北啥事儿没见过,甭管你们是纯洁兄弟情还是怎么,没事儿,咱又不歧视,娱乐圈啥样儿的没有啊是不”·江望帆放弃解释,扣着扣子揉着额滚回房了。
磨磨蹭蹭吃过饭,又在附近随便转了转,江望帆自己倒是没什么,周程这张脸知名度太高,不小心就会被路人认出来,实在不敢走太远·没戏拍的时光悠闲也无聊,两人对了会词,又打了半天游戏,到下午终于闲出鸟毛来。
算算时间大部队也该醒了,江望帆恶劣地一个电话打到路远恒那把人喊起来,让他想点乐子打发打发无聊··“这还不容易·”路远恒吃饱睡足伸着懒腰,“酒店自带的KTV,这会儿工作日空得很,咱们去包个豪华套唱歌去呗唱到晚上再去搓一顿”·周程没意见,江望帆也乐得减压:“行啊,叫上应澜他们,进组那么多天了也没正经聚聚。”
“好嘞,我微信群里发一声,半小时后楼下集合,大伙动起来”·KTV就在楼下,不用出酒店也就省了乔装的功夫,只要戴个帽子口罩就能出门。
这个时间点一部分人已经杀青,还有一部分还没进组,剩下的都是些戏份吃重的主要演员,看见有活动也跑来凑热闹,再加上几个助理,居然凑了二十来人浩浩荡荡地开过去。
KTV包厢不够大,只能开两个房间,导演在群里吐槽了几句没良心,大手一挥请了这顿——走经费··江望帆和周程路远恒应澜这几个走得近,自然跟他们一窝,混熟了之后也就生冷不忌,开场就嚎了几嗓子,得来一片叫好之声。
“江哥这唱功专业啊”·江望帆谦虚:“见笑见笑,有朋友是搞音乐的,跟他学了点皮毛·”·路远恒主打形象,唱歌不功不过,属于声线不错唱功没有,扯着把好嗓子干唱的那种,跟专业歌手不能比,但上上晚会开个直播发发福利是足够了。
应澜走的淑女气质路线,唱歌也气定神闲的,要不是听她飚了一曲《血腥爱情故事》还真不敢相信那么柔弱斯文的女孩子有那么强的爆发力,吼出最后高音时声音里潜藏的韧劲刚烈让江望帆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导演选她演小辣椒。
一群人互不客气,最初的谦让过后就抢着点歌,尤其是江望帆和周程两个人的助理,俩小姑娘唱各种神曲唱得开心,也很会活跃气氛,没多久全场已经开始喝酒摇骰子了。
“橙子你怎么不唱啊”震天响中,路远恒蹭过来,举着骰子香槟找人喝酒,“来一个吗应澜简直是赌神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拍女赌王我第一个投票她去跟她玩我就没赢过,得亏是香槟,换个别的什么酒我今天非趴下不可”·“我酒量不太好,喝醉了耍酒疯。”
周程避之不及,直往江望帆身后躲,“我也不会玩骰子,我连打牌麻将都不会·”·“那你唱歌呗·”路远恒不放过他,把话筒往他手里塞,“酒也不喝,玩也不玩,你故意来看我们出洋相啊快来唱一个,咱都还没听你唱过歌呢”··他怂恿得起劲,助理也在一旁起哄:“对呀周老师,您这声音唱歌肯定好听”·“还是别了。”
周程苦笑,他那助理小姑娘早就笑得摔到沙发上去,“我不太适合唱歌……”·“少来我知道咱们这部剧的主题曲都准备让你来唱呢行了甭谦虚,反正早晚要听的嘛”·“那……好吧……”周程叹了口气,接过话筒,“叶子帮我点个简单些的——你知道我水平的,简单些。”
然而他的助理小姑娘平时工作勤快细心又很在点子上,一直都让人放心,这次却偏偏翻了车,喝高了一样满脸兴奋地给点了首《洋葱》··还是中国好声音那个平安版本的。
周程开口第一句就知道大事不妙··这首歌属于听着简单,唱起来考验功力的类型,主歌低、调子难找,副歌又高,本身就是考验唱功的一首歌,还要跟平安这种惊艳型亮嗓比,这不是难为人么·话筒已经拿起来了,第一句也出口了,周程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唱歌词。
第一段唱完,路远恒应澜的表情就变得难以言喻··这哪是唱歌啊,简直就是在念RAP知道的是在唱洋葱,不知道的还当他诗朗诵呢低音下不去高音上不来,声音抖气息短,明明是健身的人肺活量理论上没问题,唱起歌却断断续续的,死活找不到气口在哪。
人家平安唱副歌是一层一层剥洋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周程唱副歌则是一层一层撕洋葱,尽撕表皮,还撕得极其不规整,刷一下破了,嘶一下裂了,听得人坐立难安,就跟指甲刮心口似的。
江望帆笑得浑身抽搐,忍不住拍了个小视频发给搞音乐的好友··对面很快回复:“周程”·江望帆发了个捶地大笑的表情··备注信息“债主”的对话框又发来信息:“他这是音域窄,没选对歌。
基本的音准意识还是有的,只是不大会控制自己的发声,建议找一首适合自己音域的多练练,也能唱得很好·”·我才不建议呢·江望帆恶趣味地想,顺便把那个小视频发了周程一份。
好不容易唱完漫长的一首歌,唱得青筋暴起挥汗如雨,系统打分却刚刚摸到四十,连及格线都差着一截·一曲定江山,之后的整场K歌狂欢,再没人怂恿周程开过嗓。
周程受伤地窝在沙发上反反复复看自己的视频,认真得像看拍戏回放:“我真唱得那么差”·江望帆再恶劣也干不出当面打击的事,但也实在没有粉丝逆天的美化滤镜能让他昧着良心说瞎话,只能干笑两声聊作安慰:“起码你声线条件挺好。”
周程垂死挣扎:“其实我会一点吉他·”·江望帆笑而不语,伸手拍拍他··周程认命,老老实实呆在一边充当人肉点歌机,安静地看他们唱歌喝酒玩骰子,只偶尔低头刷会手机,这么一下午也就过去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半天的狂欢,把江望帆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开来,不是自己的事他本来也没多上心,周程不提,他倒也忘了那个看似神经过敏的夜半声明··直到晚上回房,再次打开手机,江望帆才惊觉粉丝的力量远超想象,以及一封小小的声明能被发酵到什么程度。
第21章 ·一天过去,周程大名还挂在热搜前五,热度非但没降,反而在后边添了一个“爆”字,愈演愈烈··只不过热搜的内容已不再是后援会声明,而是换成了“周程女友”。
当红小鲜肉爆出女朋友,当然比警告私生饭更吸引眼球,随便一搜就看到有人猜测是不是有私生饭拍到了周程与女朋友的私密证据,这才让周程按捺不住连夜发声明警告。
带点颜色的谣言总是传得很快,几次搬运后消息就变成了周程与女友酒店开/房被拍,不得已斥巨资买下照片封口··看到“开/房”两个字江望帆下意识后怕了一下,这要是他留宿周程房间被拍,说不清楚的可就是他了……庆幸了一会又觉得不对,他们现在是在剧组工作时间,对个词聊个天怎么了,又不是异- xing -需要避讳。
出于好奇他顺手点进了相关话题,意外看到“橙汁儿”已经开始了天昏地暗的内战,嚷嚷着要脱粉的,呼吁不要信谣传谣的,带图卖安利搞净化的,质疑后援会声明的,更多的则是五花八门的抽奖,从大到小从经济实用到奢华浮夸应有尽有,有几个连江望帆都有点手痒想转一转。
话题信息太杂太乱,江望帆刷了一会还是一头雾水,决定顺藤摸瓜,从最开始的声明摸起··人一旦闲下来,这个耐心真是非常可怕,很久后江望帆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大概真是太无聊了,才会去看那些粉丝抽丝剥茧的分析,脑洞大过天的猜想,以及堪比考古的挖掘功力,比周程本人看得更津津有味。
后援会的声明很清楚,枪枪直打过度追星的“私生饭”,他的“橙汁儿”们一见哥哥这明显心情不好的声明,顿时觉也不睡了微博也不刷了,可劲儿地挖行程挖视频挖照片,在各种蛛丝马迹里寻找惹哥哥生气的那个私生饭。
这一挖挖出不少,周程出道不到两年,红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但行程一直安排得很满,大大小小的节目活动参加过不少,其中有一场是电视剧海公子的剧宣·活动在室外举办,除了常规的游戏问答外,主办方还安排了粉丝互动环节,有一位男粉上台给周程送了一束花,并腼腆地提出,能不能拥抱一下。
所谓同- xing -相斥,对男艺人来说男粉总是稀罕的,尤其是周程这种靠脸吸引妹子能引起广大男同胞强烈心里不平衡的偶像派,男粉更是稀缺动物·故而,那位男粉提出时,周程大大方方,甚至是有些受宠若惊地同意了。
拍视频的可能也是业内,位置很靠前,角度画质都很清晰,江望帆看见周程转过身去把手中的花递给工作人员,显然是想空出双手认认真真给支持他的人一个拥抱·然而在他刚刚递出花、还没来得及回过身,那位男粉已经抑制不住激动心情扑了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用力之大把周程都拽了个踉跄。
·周程猝不及防,下意识挣了挣,又不愿伤男粉的心,挣动幅度不大,却像是给了那人许可,竟然贴得更紧了些,甚至摆着腰蹭了蹭··周程浑身一僵,表情一下子变了。
围着视频转发讨论的女孩子们可能不清楚,但江望帆同为男人,自然知道那个男粉在干什么··他下/身紧贴着周程,隔着裤子在他臀/部不住地蹭··足足十秒。
周程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滚出去,惊诧到忘了说话,直到那人被安保人员带下台,脸上才后知后觉浮起羞愤怒意,接下来的问答全程支支吾吾不在状态,语气也寒沉如冰。
·这是已经不是过度追星的问题了,这他妈是- xing -骚扰·评论里也有看出来的,指责之余却也夹杂着几句嘻嘻哈哈的调侃“太过了吧看把人家吓得”“橙子不愧gay圈男神,是我我也想上他”“那个男粉放开,让我来”……·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个花边新闻,只是证明他们哥哥魅力的小插曲,没有人会在意周程那一瞬间仿佛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
设身处地,这要换成江望帆遇上公众场合对着他发情的,怕是会当场揍得对方妈都不认识··难怪周程那么注重个人空间,难怪他不喜欢被人突然触碰,难怪他顶着一张斯文秀气的脸却开始疯狂健身,一心冲着金刚芭比的路线脱缰飞奔头也不回。
男粉骚扰只是众多私生案例中的一例,跟其他比起来甚至不算什么··江望帆越看越是惊异,有人将众多接机送机照片拼在一起,发现每次接送机都有个熟悉面孔紧跟在周程身后,整理的粉丝指出这人并非工作人员,而是个疯魔的炮姐,每次都能买到周程的行程安排航班信息,凡有机场场场不落,除了国外甚至直接跟飞。
一开始还会出图,因为出的图又快又好看,一度很受欢迎,但后来不知怎么的不再拍了,反而出现了对其他粉丝的排斥情绪,被其他粉丝称作“毒唯”··江望帆认出来,这是跟上车的那个女孩儿。
女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挺好看的,在照片里也阳光又大方,与缩在大巴角落痴痴望着周程的样子判若两人··还有蹲采访蹲酒店的,有当街拦车的,有挖资料查隐私查到学校,把学校资料、学生时期照片都公布到网上的,最过分的一个,竟然想方设法打听到酒店信息,试图混进酒店房间安装针孔摄像头·他们仿佛是无处不在的眼睛,窥探他的生活,他的经历,容不得他有半点隐私,容不得他保护自己。
然而事态似乎隐隐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粉丝们初衷本是指责毒唯攻击私生行为,却顺着私生挖出来的学校资料学生照片转发讨论起来,而周程的学校曝光后,没多久就爆出他有一位交往中的“女朋友”。
营销号说得有鼻子有眼,称“圈外女友”与周程是大学同学,周程出道前二人就在一起,感情非常好,周程这次转场,女方还特地飞过来探班,不巧在机场被人拍到。
周程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场与人发生争执,勒令对方删除照片··因此现在留下的“证据”,只有一张画质模糊,最多勉强看清人影的照片··那张照片的背景是机场到达口到停车场中间路段,路灯昏黄本就影响像素,又是偷拍的,只能看见两个身影挨得很近,一个有正面,确实是周程,另一个只有背面,比他矮了一个头,身影也小上一圈,一手搭在周程肩部位置,举止不说亲昵,但也看得出来亲近。
江望帆揉着眼睛端详好一会,一巴掌拍上床头柜:“我靠这不是我吗”·他记得当时周程让他俩混在人群里,他要给周程打掩护,可不得离他近些那一个头的身高差纯粹是因为台阶,至于勾肩搭背……人多行李大他没站稳搭一下怎么了这也要拍·爆料营销号底下已经刷起了小论文,分析着以周程这样的死洁癖强迫症让人这么靠近触碰的可能- xing -有多少,不少粉丝纷纷表示哥哥高冷得很,自从那男粉之后就不握手不拥抱不收礼物,平时跟人合照也仿佛自带银河,就没见他跟谁那么亲近过。
现在又有人爆出有圈外女友,一群人将信将疑也分成两派,互相争辩互相论证互相攻击,到后来就成了粉黑大混战,所有谩骂都落到了周程的身上··这些都是下午的事了,他在KTV刷了一下午的手机应该早就看到这些东西,但他什么话都没说,静静看着其他人狂欢,没有人知道他微笑之后的不开心。
江望帆愣了一会,“图上是个男的你们看不出来吗”在评论框里打完删删完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辟谣··微博热度还在飚升,这年头随便什么细枝末节的事都会来点九曲十八弯的反转,女友爆料还在节节冲登,又有新的炒作质疑紧随其后,只是这些风向评价与前面截然相反,除了冷嘲热讽对“女友”外貌长相人身攻击外,更多的是所谓理中客分析这场爆料目的不纯:·众所周知,周程正在拍摄IP剧,一般电视剧拍摄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拍完后还要后期制作、配音、送审,时间跨度起码七八个月,期间周程没有其他作品曝光,自然需要其他方式来维持热度——这场爆料,从连夜发声明到第二天连环大戏一样的热度节奏,像极了一场有计划有运营的炒作。
“某流量真是不炒作会死,什么屁大点事都要上热搜,谁关心你有没有女朋友,烦死·”·“将军冢前无人问,戏子家事天下知,呵呵·”·“演员就拿作品说话,没实绩的花瓶炒破天该垃圾还是垃圾,强推之耻。
[鄙视]”·“某人扭个脚都要炒一波热度,送上门来的话题干吗不炒头一次见到反利用私生炒作的,朗月文娱营销鬼才,这- cao -作骚断腿在下铁服,水果粉也是求仁得仁,请你们缠缠绵绵到天涯。
[抱拳]”·“亲亲,这里建议想红先改名呢,‘舟沉’‘沉舟’名字晦气阻碍星途,再炒作容易要反噬哦~”·最后那条评论被疯狂转发,很快就顶到了热评热转,江望帆盯着那条微博,鬼使神差地,一个电话就拨了出去。
·第22章 ·电话很快接通,却在接通后空白了那么几秒才传出声音:“帆哥”·江望帆听着他的呼吸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你在干吗呢”·“我”坐下的声音,回答里也带着些微笑意,“我做俯卧撑呢。”
难怪喘气声那么重·江望帆腹诽,跟着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多点人话少点套路:“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就健身”·周程擦汗的手一僵:“没、没有啊,我就运动运动,晚上不是吃太多了么。”
“你下午一直在刷微博吧”江望帆也不跟他打马虎眼,“都看到了,对吧”·周程沉默··江望帆想了想,小心翼翼问他:“他们爆料的那个女孩子,真是你女朋友啊”·“……”周程叹气,“不是……”·“那是前女友我看他们扒得有鼻子有眼。”
“也不是……我没谈过女朋友·”周程老老实实解释,“那个是我大学同校学妹,我大三时她才刚进来,压根就没说过几句话。”
再说像他们这种综合- xing -大学,校园大了去了,各学院每一届加起来就有几千人,整个学校每天都填充着上万人口,学长学妹一捞一大把,互相能叫得上名字就算熟人了,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
江望帆没有揶揄他,干干脆脆信了:“现在到处传的那张机场偷拍不就是咱俩,要不我们再换上那两身衣服,自拍一下发微博,谣言不就破了么”·周程愣了愣,心里五味杂陈,酿在一起只发酵了短短片刻,大概是从心头到心底的时间,就生出清甜暖意,像是寒冬腊月捧上手的一碗酒酿圆子,还没入口就从头暖到了脚。
“不用·”周程说,这回嘴角笑意终于联动了肌肉,“我本来就没有女朋友,让他们说去吧·再说我有没有女朋友都跟他们无关,我没必要把自己的生活事无巨细汇报给别人。”
“嗬你还挺横啊”江望帆不屑地哼了哼,“这会儿嘴硬,等经纪人公司找你我看你怂不怂”·周程心很大:“那就让他们解决。”
“你看看你,还没成大腕儿呢,就有大腕儿的派头了·”说实话,江望帆挺看不惯他这脖子一梗杀剐随便的态度·不喜欢可以理解,谁喜欢被这么盯着呢,但你的形象不是个人的事,你背后还有经纪人,有公司,有影视剧作品,还有各种代言广告,你身后有无数指着你吃饭的人,维护形象,从来就不是艺人自己的事,是维护大家共同打造的作品——说白了,维护自己形象是艺人的岗位职责,是记在社会责任感那一头的。
周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言语过于叛逆,忙放缓了语气,态度软乎下来:“我没有耍大牌……我不辟谣是因为……这些谣言是辟不光的·他们说我耍大牌,说我态度不好对粉丝发脾气,我真的没有过,但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一直是礼貌对待其他人,他们没有视频,我也没有视频,本来谁主张谁举证,他们拿不出证据,只是空口白牙,但凡理智的就不会相信,相信的无非是预设了立场,预设立场的那些不管我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的,那我何必费那个力气呢。”
“也不是一次两次,我都快习惯了……”周程自嘲地笑笑,“帆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但我也不想打扰到你的生活·他们有人查过我的学校班级,查过我的老师同学,好多人去查我家庭地址学校宿舍,还去骚扰我的老师同学,骚扰我的家人邻居……帆哥,我真的不希望他们也来骚扰你。”
江望帆下意识堵回去:“我是个艺人,本来就是放镜头前的,怕什么骚扰”·艺人不怕粉丝揣测营销号捕风捉影,艺人最怕的是没有曝光,没有知名度,没人认识你。
江望帆焦躁起来:“我没跟你口头安慰,我是真心实意地建议放张照片辟谣,随手一拍而已根本不费什么力气,还能立刻让你那些粉丝那些营销号闭嘴,你到底是为什么那么犟,死活不肯的又不是让你放裸照”·而且,他放个露脸照片,圈一下江望帆,也能顺带着把江望帆也提一下曝光度,既能自己辟谣又能帮人刷脸,这么一举两得双赢的事到底有什么不可做的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哥,真的谢谢你……”周程抽了抽鼻子,语气还是很坚定,“你为我考虑我都记得的,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拖下水,我会处理好的。”
江望帆气得差点摔手机,再不想跟他浪费口舌,搪塞几句挂了电话··没多久,周程本人的账号发布微博,只有一句话:单身,工作中,不劳- cao -心··后援会、经纪人包括剧组第一时间转发,澄清周程没有约会没有女友,下午刚跟一大帮人K完歌,从头到尾都是一条清清白白守身如玉的单身狗。
江望帆看着橙汁儿们欢欢喜喜奔走相告,之前嚷嚷着不会再爱了的人又飞速跳回坑里,一边喊着老公一边激动转发,同时周程黑那边也打了一针鸡血,疯狂盖楼论证这条微博坐实炒作,周程不炒热度会死人设不崩。
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悠悠飘走,江望帆咬牙切齿狠狠捶了下枕头:“祝你下场戏无限NG”·然而他没想到,话不能乱说,有时候真的会不小心变成预言。
重新开机后的第一场戏是段文戏··吻戏··准确地说,是两场吻戏·难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算是两场感情爆发,对于周程这样的新人而言主要是突破脸皮上的障碍。
“定情、结局,先把这两场拍了,别浪费这里的风景·”黎鹏打了个响指,“来来来,把你们的情绪调动起来,磨合一个多月了,该有的默契都有了吧”··黄历上的良辰吉日,天气也格外浪漫,打光板一打,镜头那么一怼,衬上背景的青山绿树小桥流水,活脱脱就是个小清新的婚纱照拍摄现场。
男女主小两口站在画面黄金比例位置,互相对视,只等导演一声吼就亲上去··两段吻戏背景一模一样,画面构图也一模一样,但情绪千差万别·第一场是故事中期,男女主互通心意,小辣椒含羞带怯,唐秋柔情万千,就像偶像剧经典的定情场面,蓝天为证青山为媒,男主角低头轻轻吻住女主角,镜头三百六十度环绕旋转,正反大特写,一看就是要拉长减速配BGM的经典画面;第二场则是与小说不同、剧本独创的大结局,男主角杀死大BOSS后走火入魔,满身煞气浴血而出,女主角死里逃生好不容易赶到,又不得不与爱人兵刃相见。
厮杀过后,在剑刺入女主角心口的刹那唐秋清醒,看见自己再一次手刃爱人绝望发狂,而小辣椒迎着剑刃微笑着走向他,张开狼狈虚弱的双臂,给了他最后一个属于人间的拥抱,在吻下去的同时,将匕首刺入他背心。
江望帆都可以想象这一幕配合着回忆画面能有多强的杀伤力··按照黎鹏的安排,两场戏环境一样,服装相近,发型变化,考虑到第二场血浆使用以及战后褴褛血污的服装,先拍定情,后拍结局,战后妆补妆就行,省得重做。
- xing -价比很高的安排,不出意外一天足够,却万万没想到第一场就出了岔子··本该捅破窗户纸深情款款的男女主迟迟无法进入状态,应澜还好,这场戏她是被男主角逗笑,闭着眼睛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礼物”,小女孩的娇羞与暧昧期的心知肚明表现得很好,问题出在周程。
·“周程你怎么回事亲啊”·周程的嘴唇停在距离应澜一厘米的位置,迟迟没有下口··“不……不是借位吗……”周程被吼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看向导演。
“我他妈……”导演都要给气笑了,“那么多特写,还要环绕拍摄的,你给我说说,怎么借位怎么借位”·应澜掀开眼皮,波澜不惊地扫了他一眼,意思很清楚:“我又没嫌弃你。”
周程脸腾地红了,捏着应澜的肩膀左瞅瞅又偏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亲··“正常亲”黎鹏不耐烦,“脸再偏过来一点别挡着应澜了还有表情表情,深情、温柔懂吗你的眼神呢”·周程绷得嘴角都要抽筋了,在吻下去的刹那突然抬起头来,把应澜一放,冲镜头扔了一句“等我五分钟”就匆匆跑了。
江望帆正在监屏看热闹,冷不防被冲过来的人一把拉起来拖到一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呢,就听周程火烧眉毛地求救:“哥吻戏怎么演啊”·江望帆被他吼得懵了一下:“啊”·周程脸涨得通红:“就是,你们拍吻戏是不是有什么行内规矩的我要怎么吻她是不是碰一下就行了拍特写是碰嘴角还是下嘴唇啊导演说的正常亲什么意思我没亲过人啊”·江望帆呆滞了片刻,看他的眼神刷新三遍:“你没谈过恋爱啊”·周程头疼:“我没交过女朋友,不是昨天就说了么。”
哟呵纯情小处男·江望帆乐不可支:“亲一口还要教你是不是男人啊”·“拍戏的亲一口跟普通的亲一口怎么一样你别笑了……”周程急得团团转,“你们科班是怎么教吻戏的是不是有约定俗成的位置”·江望帆一手捏住他的两颊,虎口正正对住他的唇缝,掐着脸晃了两晃:“嘴张到这个程度,不要闭太紧也不要张太开,肌肉放松,就这样,亲一口完事儿了。”
周程努力记着尺度,下意识低头,跟着他的话向下啄了一啄··第23章 ·温热柔软的两片贴上指腹,透过皮肤下的神经末梢,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嘴唇肌肉的局部收缩。
秋日天气逐渐变干,上唇妆之前涂了厚厚一层润唇,与拔干鲜亮的口红混在一起,在指腹留下一丝不那么明显但也无法忽视的痕迹··江望帆只觉得鸡皮疙瘩从脚后跟一路窜上后脑勺,连指尖虎口的汗毛都跟着抖了抖。
周程抬起眼,认真又纯良地问他:“是这样吗”·江望帆一巴掌糊到他脸上:“是是是,还不快去演”·周程得了秘籍宝贝一样屁颠屁颠滚过去了,一旁执行导演感叹:“你们俩感情真好。”
好个屁,让他放张合照自拍都不肯·江望帆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专心等导演拍戏··周程还在小声跟应澜商量:“澜姐,你看我一会是亲你上边还是下边”·应澜:“”·周程指指自己的嘴唇:“师兄说亲嘴角容易穿帮,毕竟是大特写,你介意哪种方式都可以告诉我,亲上面还是亲下边我都配合你。”
应澜:“……我是专业演员,我会配合你·”·周程愣了下:“哦,好,那,那我就这么来了……你、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场记一打板:“开始”·小辣椒闭上眼,背着手羞涩又期待地问他:“你要送什么东西给我神神秘秘的。”
唐秋抿嘴笑笑,双手挡着她的眼睛:“我家乡有个习俗,送出手的礼物是决计不能退回来的,不然就要倒霉一辈子·你能不能先答应我,这个礼物若是收了,就怎么也不能退,不能转送,哪怕把它扔在一边不理会也没关系。”
小辣椒装模作样想了想:“那我不喜欢了,可以丢吗”·唐秋半垂下眼,顿了顿,还是笑道:“可以,只要不退给我,不转让给别人,怎么样都可以。”
·小辣椒喜滋滋答应:“好呀,那我收啦·”·双手转而握住她的肩膀,唐秋轻声道:“那我要先收个凭证,盖个章·”·尔后,在小辣椒回答之前,他一敛眉眼,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停”·黎鹏脸色不大好看:“周程怎么回事你是在谈情说爱,不是商业谈判也不是学术讨论,说得那么公式化干什么表白是你那么表的你告诉我哪个女孩听你这语气能想到表白”·副导悄悄拉了拉他:“黎导别急别急,反正后期要配音的。”
“就算要配音,你情绪表情总得跟上吧这是男女主角的重头戏、重头戏懂吗”·周程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导演我再来一条吧,刚才没进状态,我重来重来……”·周程努力回想着看过的各类影视剧,回忆男主角们在演绎感情戏时是如何处理,是眼睛微眯、嘴角带笑,还是略带惆怅,郑重其事这样的表白这样的承诺,是玩笑多一些,还是认真多一些是给自己留面子,还是故意逗弄女主角故意吊胃口·“还是不对周程”·来来回回拍了十几条,周程各种模板都排列组合过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状态。
群演走场走了一遍又一遍,也开始怨声载道·场务悄悄跑过来找执行导演,在他耳边请示群演要求加钱如何处理··副导看了眼眉头深锁的黎鹏,把场务拉到了一边:“加就加吧,反正加得也不多。
这事我晚一点告诉导演,你先不用说,给群演发钱就行,先垫着,到时候我给你报下来·”·周程汗都落下来了:“导演,我再试一条这条一定可以了”·黎鹏气势汹汹地杀到镜头前,指着镜头机关枪似的训:“你要是不习惯,就当没有这座东西自然、按平常来就行,哪怕是像小学生一样给喜欢的人表白呢你在干什么你的表情台词一点情绪都没有,应澜也被你带得毫无情绪你们干什么,俩- xing -冷淡谈恋爱啊”·“对不起对不起……”·“甭给我说对不起我需要的是你进状态,立刻马上”·江望帆这下相信这小子是真没谈过恋爱了,怎么演怎么不对劲,怎么琢磨怎么僵硬,眼下的场景就跟他刚开始演那会一模一样,所有人都在等他入戏,而他急得汗都下来妆都花了,还是毫无用处。
“哥……”江望帆看到他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可怜巴巴的眼神,几乎可以听到他心底的呼救声··没办法,关键时刻还得他这个前辈救场——要不怎么说科班跟野路子就是有区别呢。
江望帆向导演提议把几场戏换一下顺序,先拍男主和BOSS的最终决战,给周程一个入戏的缓冲过程,正好他现在这个状态演崩溃的唐秋再·合适不过·过完打戏后接结局男女主吻戏,结局吻戏是女主角主动,应澜没什么问题,周程有两场情绪爆发的戏铺垫打底,再回头去拍定情更容易调动情绪。
已经拖到了中午,再死磕周程保不齐一整天都要废掉·黎鹏恨铁不成钢,接受了江望帆的建议··临时改进度,需要调配的东西很多,单是打戏提前就需要紧急调动威亚吊车,幸好原本就安排第二天拍打戏,设备机器都提早准备好,这会也能叫得动。
等设备候场的时候,导演捧着盒饭坐过来,边吃边给周程讲戏,一口一块肉塞得恶狠狠的:“这场戏你怎么理解的先跟我说说”·周程紧张得饭也不敢吃:“男女主定情的节点,也是整个故事的转折点。
对于男主角来说,师兄弟是亲情,男二是并肩作战的友情,女主角是爱情,这个时间段他拥有所有世界上最美好的感情,修为进境也一日千里,还在为百姓为苍生做着有意义的事,可以说是感情事业双丰收的时间,整个剧情基调也是明朗的,并且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说的挺好·”黎鹏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都是宏观上的,我只问你,这场吻戏你是怎么想的·”·周程结结巴巴:“吻、吻戏就是……男女主感情的爆发,就是、就是确定关系……”·“就这些”黎鹏嗤笑一声,三两下吞完盒饭,撸着袖子给他讲起来,“你是演戏的,看那么高有什么用做阅读理解你要知道的是感情戏对于观众来说意味着什么观众要看他们喜欢的男女主谈恋爱,是有一部分自我情绪代入的,不管是单身还是小情侣,都是在期待爱情,通过你们的故事,来找自己生活、感情、情绪甚至是幻想上的影子。
你要唤起他们的期待,要吸引他们的共情,让他们把幻想转化成对角色、对故事的喜爱,然后投入感情,懂吗”·周程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得了一看就是没懂。”
黎鹏恨铁不成钢,“就是让你激发观众的- xing -幻想,懂了吗”·周程:“……”·江望帆幸灾乐祸:“黎导你别太直白,吓着我们小朋友。”
周程艰难地消化了一下:“就是,扮演观众的完美男友,是吗”·“说对一半·”黎鹏摇摇手指,“最好是让观众有‘国家欠我一个这样的男朋友’这样的想法。
你要释放你的荷尔蒙,把观众吸引过来·”·周程被说得云里雾里,不但没搞明白该怎么演,反而越来越糊涂,想要问,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导演来去如风,满腔疑问堵在胸口一点点分析咀嚼。
为了提高效率,下午的打戏先拍替身部分··男主角与BOSS的最终决战是整部剧的重中之重,黎鹏给这场打戏安排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按剧本写的,二人在结界里打遍十方五界春秋昼夜,是全剧特效最为爆炸的地方,既要体现出打斗的艰难,又不能辱没了男主角与BOSS的格调。
除了特效,这场打戏对于武术指导也是个大考验·姬岩作为全剧武力值最高的人物,唐秋就算套上主角光环,与他的差距也不止一点半点·这场武术动作需要突出势力碾压之下的艰辛,也要给男主角留有一遍遍重来的余地;既要打得精彩,又要打得惨烈,要让观众心疼不忍,也要让主旨升华——武术指导愁得头都快秃了。
·实力悬殊的对决直接结果就是不停地“摔”,前摔后摔平地摔抛掷摔,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力道,更何况有黎鹏这个要求严格的导演盯着,“唐秋”受的伤只会更重更惨。
这些动作自然不会交给周程来做,且不说安全问题,就算周程不顾个人安全要上,导演也要考虑到时间成本和道具磨损的- xing -价比,专业的动作由专业人员完成,本来就是提高拍摄效率的重要方式。
替身在同一个位置摔了十来次后,化妆给周程补上血浆让周程倒那里来个特写,江望帆一面等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替身演员聊天·替身小伙子武术出身,个高身材好,也就是脸还差点不好正经走台前,江望帆由衷羡慕他那身材,聊得还挺高兴。
年轻人活泼,也是刚入行不久,难得跟几个大明星一块拍戏兴奋得很,拿着手机一会跟这个合影,一会跟那个拍照,没一会又对着镜头搞怪自拍玩得不亦乐乎·江望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他一句:“还在拍摄期,要保密的,可别现在晒微博上去。”
第24章 ·相较而言,江望帆的打戏着实轻松不少·他们两人的动作设计一快一慢一刚一柔,一急躁一悠闲,偏偏又出自同脉用的相似招数,就好像是周程对着镜头打了一套招,又被拉长放慢,清清楚楚展现在观众面前,呈现出一场充满诡异美却又分外和谐的图景。
姬岩对唐秋倾囊相授无一藏私,这般认知又让唐秋痛苦不已自乱阵脚,姬岩一次次击败唐秋,却又一次次提点指导,就像当年在昆仑山时一样··周程和江望帆讨论对戏时曾不约而同对此人的神经病表示过叹服,他对你的关心是真的,对你的教导是真的,对你的帮助也是真的,偏偏前脚师兄弟情深后脚就毫不留情痛下杀手,而理由却始终是“探寻凡人的极限”。
面对这样的人,唐秋必定心绪复杂手忙脚乱,所以一次次受伤一次次败退;但姬岩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会一次次给他机会一次次帮他突破自己,所以他要咄咄逼人,步步为营。
他们几次短兵相接,虽然对于演员来说只需要摆个定格pose,但那几个pose难度也不小·周程需要完成衔接的整套动作,而江望帆则需要无实物表演,设想着法术灵光摆动作,还要注意给后期的特效制作留出空间,就算像跳大神,也要跳得好看跳得赏心悦目。
·这一拍拍到晚上,一直到收工两人都累得够呛,匆匆换了衣服卸了头套,钻进保姆车就差点贴着窗户睡过去·江望帆一把老腰咯吱咯吱响,暗暗回忆起当年拍摄海公子的时候自己吊着威亚十个来回都生龙活虎四处蹦跶,还真是不得不承认老了。
打戏进度完成的还不到三分之一,黎鹏下了命令,明天一早六点半开机,算上化妆造型时间,他四点就得起来·因此保姆车刚停下,他就掐着点风风火火往酒店冲,算着还剩多少时间给自己睡个美容觉。
两人的保姆车一前一后,周程到得更早一点,回头一见他又停了步子,转回来欢欢喜喜迎上去,居然还有精力问问题:“帆哥来得正好,你一小时后有时间吗我能不能来你房间”·没有,不能,我要睡觉。
江望帆忍了一忍:“明天六点半开工·”·“我就问一个问题·”周程小尾巴跟在他身后,顺手就顶替了助理的位置,殷勤地去给他拎东西,“很快的,真的只有一个。”
江望帆头疼,只得答应:“祖宗啊有什么问题现在说,你不累我还累呢”·“也、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周程忸怩了一下,“导演说的释放荷尔蒙吸引观众的感情戏,应该怎么演啊”·“或者说帆哥,你当年是怎么演的”·说实话,江望帆当年新人出道,第一部 电影就是海公子,集纯真与残忍一体、又邪气又妩媚的妖物,从头到尾都在试探主角欺骗主角以及试图吃了主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戏份,何来感情戏;第二部戏《问道者》,讲的就是偏执固执的科学家为科学事业不惜献出生命的故事,他的所有热爱所有激情都贡献给了科学事业,也没有恋爱感情戏;第三部戏《消失的紫禁城》他演少年溥仪,那个倒是有感情戏,可惜他的戏份并不算重点,展开不多点到为止,也没他什么发挥空间。
后来他沉寂六年,再复出时只剩下些小配角能演,大多也没什么感情戏,甚至有些是丑角,最好的,也不过是女主身后的第N号备胎守护者,常年用遥不可及又深情的目光注视女主的背影。
 ·所以,要说经验,他自己也没多少经验··但周程那副溺水稻草的样子让江望帆不由自主飘了起来,想想他虽然也没什么经验,但好歹是科班出身正儿八经修过理论做过实践的,就算没经验,变通也会啊·周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门,替他放好东西收拾好用具,烧好热水晾好热茶,甚至还切好水果拧好毛巾送到他手上,再搬了把椅子端端正正坐到他面前,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江望帆想了想,故作深沉:“你没经验,是吧……”·周程严肃认真地点头··“你有妹妹吗”·周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问:“没有,我是独生子女。”
“堂妹表妹呢”·“有个表妹,平时联系不多,也就是一年见两场的频率·”·“很好·”江望帆理顺了思路,“你没恋爱经验,亲情经验总是有的吧观众看表演其实是很粗心的,他们分不清亲情与爱情的细微差别。
尤其到时候BGM一加镜头特效一拉,只要你眼神里有感情,就可以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应澜当妹妹看”周程仔细琢磨,“如果应澜是妹妹,那么我看她的眼神就应该是……”·“宠溺,温馨。”
江望帆道,“你就当,是给很久不见的妹妹送个小礼物,先别去想亲不亲的事儿·”·“好像有点怪怪的……”周程支着下巴,第一次对老师的传道授业产生了动摇,“这种表演形式是不是有点模式化亲情和爱情用同样的演法,那这些感情的区别又在哪里”··“这你就不懂了小同志。”
江望帆跷着腿,老神在在地叩了叩对面的椅子,“人和人的感情,抽离血缘还有法律关系,其实只有远近之分·关系好的么,走近一些,关系一般的,就远一些。
你看你最亲的是家里人对吧所以跟他们距离最近,女朋友次之,朋友再次之,都可以拿尺子量出来,有什么区别吗没有·”·江望帆胡说八道上了头,越说还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看就说你吧,小路搂你一把你蹿得跟兔子似的,应澜那么个大美女,坐你旁边你都要挪出三公分去,这个叫什么叫个人距离,就是你亲不亲近的外在表现。”
说到这里,他做实验似的凑近周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周程没动,只歪了下头,等他说下去··江望帆满意:“看,你没躲,说明对你来说,我比他们更近一点,对吧”·周程点了点头。
江望帆挑挑眉:“那我要是个女的,咱俩是不是就变成爱情了啊”·周程猛地瞪大了眼,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跟你说,我要是个女的,咱俩的绯闻早传遍剧组了,你那热搜就不是‘周程曝出疑似女朋友’,而是‘周程江望帆恋情曝光’。”
江望帆好笑,“那你说友情和爱情的区别在哪里至少在别人看来,可能就一个- xing -别的事儿·”·“这是表演上的……”周程迟疑着问他,“那真正的区别呢”·“真正的区别也没你想的那么玄乎。”
江望帆伸出三个手指,“什么无私、奉献、包容、不计条件……所有感情到了极致都会有,要说特点嘛,亲情无非就是血缘,爱情嘛,一是排他- xing -,每个人都有独占欲,这个你去演个霸道总裁就再明显不过了;二就是,生理冲动。
你要是哪天对好朋友有生理冲动,那就是爱情没跑了·”·这种浑水摸鱼旁门左道的替代演绎法还是江望帆自己琢磨出来的,每个人的感情经验、生活阅历都有限,做演员的,除了要有高于普通人的共情代入能力,也得善于观察生活记录生活,来帮助自己捕捉情绪。
但现在的影视剧剧本写得越来越天马行空,武侠受内伤是什么感觉仙侠炼金丹是什么感觉再不济,下- chun -药是什么感觉总不能真的去试一遍吧江望帆琢磨着琢磨着,就琢磨出了这么一套替代疗法,包括先前教给周程的模型演绎法也是这么个理,能帮助自己快速找到状态高效入戏,在他十余年的演艺生涯中无往不利从没出过错儿。
·打戏实打实磨了四天,本身进度就走得慢,黎鹏也就没给大家休整时间,无缝接上文戏,并且在开始前- yin -测测地威胁了周程一句,他要是再敢掉链子,就把他这段不打码扔网上去,再买上十天半个月的营销号让全网都看看。
周程惭愧得厉害,战战兢兢地捧着江望帆独家传授的邪门歪道演,虽然吻戏依旧僵硬,至少眼神有戏了,黎鹏盯着屏幕左看右看,叹着气比了个手势··这段时间每个人都磨得生不如死,工作强度逐渐加大。
在山区时考虑到安全问题基本不开夜戏,到了影视城就不一样了,设备齐全物资充足,黎鹏卯着劲地天天大夜,用场务私下里的话,那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连续一个月紧赶慢赶把所有夜戏赶完了。
周程演技不咋地,吃苦倒是挺能吃的,间或也有小粉丝跑来探班,几张路透传上网,眼底的黑眼圈、片场的寻隙打盹都叫粉丝嚷嚷着心疼,江望帆看着不是滋味,好像谁不是那么辛苦似的。
前期磨合,中期疯狂赶进度,到了收尾期工作倒是逐渐缓下步子来,有媒体打听到他们杀青在即,特地来找剧组接洽,开放一个媒体探班日做个前期的宣传采访··第25章 ·娱乐时代,流量为王。
这些媒体来探班,探的主要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剧组时间紧张,每一天都是经费燃烧,留给媒体采访的时间并不多·江望帆一个四番男三戏份少,自告奋勇给媒体当起了导游,引着众人层层转进,尽职尽责地介绍着哪里哪里是做什么的,哪里哪里布了什么特别的景。
来采访的记者们都事先做过功课,这会儿就有机灵的率先把采访话筒递了过去:“江老师,听说您在这部剧里跟周程对手戏最多,那么您之前看过周程的剧吗”·这话问得太明显,用意路人皆知,顿时吸引了所有话筒,明明参观流程还没走完,一下子就跳进了群访环节。
江望帆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笑着答:“你是想问海公子吧,看过·”·那名记者紧接着问:“您和周程都演过海公子,您对周程的演绎有什么想法呢”·这群记者精得狠,巴不得他曝出点什么不满批评,回去大书特书再在剪辑上动点手脚,分分钟能引爆话题。
周程本来就粉多黑多,到时候挑动粉黑一吵架,流量自然而然就来了·是以所有媒体一听这问题齐齐虎躯一震,殷殷切切地抬头,活脱脱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江望帆才不会上他们的当。
剧还没播,要从他嘴里出去什么争议- xing -言论,人还没露脸就先给自己招一批不待见的,何况当众说同事坏话可是大忌,不管关系是真好假好,面子上是肯定要过得去的。
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的想法就一个,年轻真好·”·满堂哄笑··江望帆等他们笑完了,半是感叹半是追忆地补充:“我当时比周程还小一些,就十七岁,跟他一样刚从学校里出来,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所以看他的海公子,有时候就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一样,特别亲切·”·记者不死心:“如果用三个词形容这次跟周程的合作,您会怎么形容呢”·江望帆想了想,挑了几个没什么毛病的词:“意外,养眼,奇妙。”
记者敏锐地抓住了最后那个词:“拍摄期间有没有什么趣事或者印象深刻的事跟大家分享呢”·“有路远恒在,每天都很有趣,哈哈。”
江望帆打着哈哈,见时间差不多,侧过身继续把他们往里头引,“怎么我先群访起来了,来咱们往里走,一会儿拍完这段会安排给大家采访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到时候一起提。”
·记者们知趣,跟着他继续走,到了片场的休息区··过来的媒体记者都是些年轻小姑娘小伙子,长途跋涉地赶过来,又在外面顶着太阳吹着风等了很久。
江望帆看他们辛苦,张罗着让助理准备水果饮料,甚至还自掏腰包让人去买了点巧克力,说是给大家补充补充能量··他忙里忙外嘘寒问暖,一点架子都没有,再加上长得漂亮,一下子就拉进了距离,叫这些小姑娘们顿生好感——·多好的人啊,又帅,怎么就没红呢。
等了不到半小时,导演带着周程、路远恒、应澜都过来了,正好今天都是定妆照的造型,顺便带妆亮个相··周程的造型很惹眼,他又是清正干净的气质,甫一出来就让小姑娘们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缓过神来,话筒都已经塞他手里了。
周程捧着一把话筒,跟捧着盆花似的,旁边其他人手上的话筒倒是疏疏落落不见多少··“橙子第一次担纲这种仙侠剧的男主角,最大的感想是什么”·周程实话实说:“最大的感想,大概是真长见识。
许多拍摄方法我确实从没有碰到过·”·“那有遇到困难吗是怎么解决的呢”·“困难挺多的,我没什么经验,演技有待提高,全靠大家不嫌弃我手把手教我。”
周程看向江望帆,用他从小到大最温柔敬重的语气,“特别是我们大师兄,真的教会我很多·”·江望帆适时摆了摆手·按照预设商业互吹:“橙子很有灵气,悟- xing -也好,已经挺厉害了。”
记者们大概是嫌他们回答没有爆点,直接扔了个厉害的:“那么橙子对前阵子微博上热议的绯闻热搜有什么想法吗”·周程沉吟一下,神情一点一点收敛回去,就连说话语气也严肃了不少:“那不是绯闻,那是无中生有,我所有的消息都以官方渠道发布为准。”
“这是以后会公开感情生活的意思吗”·“如果我想,我会公开;如果不想,那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拍到·所以也不用揣测我的感情状态,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关注我的作品,做得不好的地方也希望能告诉我,私信写信都可以,我会看的。”
周程的嘴严得很,加上时间有限,记者们七嘴八舌机关枪似地提问,竟然死活没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有用信息,时间一到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拍拍照片打道回府··虽然没什么爆点,几篇中规中矩的采访路透一出,还是给剧组本身带来了不少关注,已经有周程的橙汁儿在官微底下问什么时候杀青什么时候能播了。
采访通稿出的时候拍摄已经进入了尾声,这部剧9月中旬开机,历时三个月,将在元旦前结束,正好给所有演职人员放个元旦小长假··而在杀青之前,还有最后一场重头戏。
·三个月的浸入式演绎,整个剧组从导演到配角都在帮助周程塑造氛围代入角色,为的就是他最后一场的情绪爆发——与姬岩对质、真相大白的那场戏。
导演用心良苦··路远恒和应澜的戏份都已经结束,想着差不了几天,也就没急着走,都等着最后剧组杀青吃个散伙饭·主角当中江望帆的戏份其实是最少的,但却是跟组时间最长的,从头跟到尾,绝大部分的拍摄他都在,哪怕没有戏份也一直在旁边观摩。
虽说这部剧跟他之前接的那些相比,在戏份上并没有增加多少,他的工作态度也没有什么区别,但相处久了总归有点感情,一想到要杀青,心里头还真泛上些又酸又苦的滋味来。
跟了他三个月的小尾巴拖着摇摇欲坠的精神走到他面前,一身黄白相间的仙山校服斑斑驳驳,挂满了一路厮杀而来的血迹·唐秋持着剑站在他面前,剑尖颤抖着在地面划出细碎声响。
良久,他握紧了剑,喑喑哑哑地开口:“我不会……再被幻象迷惑……你究竟、何方妖孽……还敢扮作我师兄模样……”·江望帆负手而立,站在掌门高座之前,居高临下地审视唐秋,轻轻笑出一声:“我的确不是姬岩。
我站在这里,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他不再是姬岩的打扮,虽然容貌一模一样,甚至举手投足间的微小习惯也一模一样,但周身的气度、投来的眼神,乃至那一声短促的笑声,都与那个大师兄天差地别。
大师兄君子端方,温润仁厚,绝不会这样充满嘲讽,与高高在上的蔑视··唐秋猛地举起剑,咬牙:“孟虚子·”·“是师父·”江望帆叹息,视若无睹地一步步走下台阶,“也是你大师兄。
这副皮囊用久了,还真有些不忍舍弃·”·唐秋瞳孔骤缩··对戏的时候江望帆曾问过他,为什么孟虚子要以姬岩的样貌出现在唐秋面前,周程没有多想就给出了答案:孟虚子所做的一切神经病行为,都是为了挑战唐秋作为凡人的极限,也是为了摧毁他作为凡人的防御,来激发体内的建木之灵。
他知道大师兄对于唐秋的意义,也知道他们师兄弟的感情,在镜中世界里,更是一手安排唐秋杀死姬岩,让他的愧疚自责达到最高值·而这些都是前期的感情铺垫,最终再用姬岩的脸来亲手拆穿一切,就是点燃导火索的火源,是击溃周程心理的最后一击。
江望帆轻描淡写地念着台词,语速舒缓,却钉子一样扎着唐秋的心:“姬岩……是我的大弟子,唯一一个我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天赋异禀,根骨绝佳,若是没出意外,他将来成就可在我之上,甚至于真正修成仙身。
可惜……”·“当年他走火入魔功亏一篑,我无力回天,也不愿看着他一身难得根骨白白浪费,便封住了他的神魂,与他互换肉身,尝试用他的身体探索凡人极限……”·孟虚子慢慢地说着,顶着年轻人的容貌,却像个追忆过去的残年老人。
周程几乎握不住剑,整个人抖得厉害:“你……你……”·孟虚子笑了笑,近乎慈爱地继续道:“建木联结天地,是世间最为灵- xing -的东西,建木之灵散落世间,要想重新收集拼合,必须有个灵力丰沛、源源不绝的器皿……而这天地间,又有什么,比得上万物灵长的人呢”··“唐家村世代生活在昆仑地脉之上,钟灵毓秀,正是绝佳的器皿……虽说后来打碎了有些可惜,但也是无奈之举。”
“我全村上下百余人- xing -命……在你口中,就只是……打碎的器皿……”唐秋难以置信,眼睛几乎瞪出血来,“建木之灵……都是为了建木之灵……你对我……”·“建木之灵就在你身体里,是我放过了你。”
孟虚子走近,抬手轻轻搭住他的肩膀,“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修行之法是我教的,根骨是我改的,受的伤是我治的,甚至你自困自失的时候,也是我救的你……你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我的作品。”
唐秋踉跄着后退,站立不稳猛地跪倒在地,嘴唇翕动,片刻,滚下一颗血泪··第26章 ·平心而论,这可能是周程出道以来演得最好的一场戏,情绪爆发相当到位,绝望疯狂的感情几乎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完美地接住了江望帆的戏。
最后一场戏持续了整整一天,当“杀青快乐”的欢呼声响起,香槟喷了满头满身,江望帆还有些恍惚——居然就这么杀青了··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入戏,仿佛自己也成了姬岩那样的神经病,不然怎么会在对着周程说出那些玩弄人心的台词时心旌动摇,好像真的是自己在牵动他所有悲欢哀乐主宰他人生沉浮一样。
周程眼圈红红的,举着香槟杯子来跟他碰杯,一句话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无非就是“多联系啊”“一定要多联系啊”“帆哥有时间我们一起出来吃饭”之类的。
这种套话他不知听过多少遍,每一个剧组每一次杀青,每一个人,都是说着一样的话·但没一个剧组是特别的,大家都是说过就算,成年人的世界都很忙,他们这行又天南地北地跑,除非是行程重合,否则能“聚聚吃个饭”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江望帆没有当真,周程也没什么特别的,再大的腕儿他都合作过,又怎么会把一个流量鲜肉的话当真··但嘴上还是应着:“行了行了别哭丧脸,什么时代了都,有微信有电话还怕失联吗你住北京我也住北京,没行程的时候就约呗。”
没想到这句话说坏了··杀青后他马不停蹄回了北京,跟经纪人交差跟公司交底,接着就去忙碌自己的宏图大业·头两个星期挺清静的,除了偶尔看到手机里的小视频追忆一下似水年华外,那三个月的拍摄就像是大梦一场,醒来时还会懵一下,看着窗外老树虬虬,再陡然生出些“梦醒西楼人迹绝”的怅然若失——这只是拍戏入戏的后遗症,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刻意没有抽身出来,保留着状态等待通知给自己的角色重新配音。
这种平静在第三个星期被打破,这天晚上他开着手机放着视频对着电脑绞尽脑汁,突然一个微信消息就过来了,许久不见的头像再次闪在第一个位置,一个P上了脸的大橙子看起来还挺童心未泯。
·“哥,你在忙吗”·这小子有啥事儿江望帆没有多想,正好被工作折磨得头疼欲裂,有个人转移转移注意力也是好的:“不忙。”
然后周程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就过来了··江望帆这房子不大不小就一百二十平,三房两厅就他一个人住,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又安静得能听鬼,这猛一下响起视频请求的铃声,差点把他吓出神经衰弱:“祖宗你干吗有什么话不能打字说,非要视频啊”·周程刚接通就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非但没生气还挺高兴:“不好意思啊师兄,我以为你没在忙,就想着这样方便些。”
江望帆双眼放空地瘫在椅子上,嘴里毫无感情地啃着一个苹果:“有事吗”·“师兄最近在北京吗我这跑了两星期通告终于空下来了,你明天有时间么我们去约饭”·江望帆瞥一眼手机,视频里的周程新鲜热乎似乎还冒着水汽,穿着规规整整的家居服,看不出多少风尘疲累,依旧精神抖擞神采飞扬的:“……算了吧。”
周程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你明天有事忙吗……”·江望帆不自在地别开脸,虚张声势训他:“约什么约,你不知道自己这张脸吗我出门坐个地铁都能看见你那脸糊在墙上,还出去吃饭,不怕被你那群粉丝围追堵截啊人家餐馆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周程眼睛一亮,慌忙补充,“不用怕,帽子口罩戴好,出门就上车,小心些不会有人发现的。
叶子知道有个会所,私密- xing -很好,很多圈内人去那里聚餐,上次他们北影的同学会还在那办呢”·你是听不出好赖还是怎么地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江望帆心里嘀咕,脸上总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找借口:“算了算了,一大把年纪折腾不起。
你是剧组盒饭没吃够还是怎么着,净惦记外头的地沟油哎你不是洁癖讲究吗,这会儿怎么就不讲究了”·周程愣了愣,也不知那脑瓜子是怎么转的,竟然一秒解读出了连江望帆自己都没想到的意思:“外面的饭菜是不太健康,那我们自己做也行啊,要不你来我家……不行不行,我今天刚回来还没有好好收拾过,我去你家吧,顺便给你带点菜来。
叶子给我买了新游戏,明天我把PS4也带过来,对了你家有手柄吗”·江望帆:“……”·“发我个定位,我明天上午就过来,你醒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江望帆不明白自己怎么非但没成功推掉邀约,还引狼入室招来个大祖宗,还没想透彻一个手抖就把定位发了过去··算了·看着聊天框里高高兴兴的剪刀手,江望帆自暴自弃检查起八百年没正经使用过的厨房,只当是给小祖宗上供了。
·小祖宗周程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拎着大包小包上门了··菜还是新鲜带水的,鱼虾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江望帆一脸懵地看着他拎到厨房熟练地洗菜杀鱼,半晌才回过神来:“你还自己去买菜了”·周程“啊”了一声,转了两圈跟他要围裙:“我六点半去的,戴了帽子口罩没人认出我,不过把卖菜的大婶吓了一跳,以为我是什么坏人呢。
我就说我感冒了,不能吹风,这才没报警·”·江望帆呆滞地看着他剖开鱼肚子:“你经纪人知道吗”·“不知道·”周程低低笑起来,还冲他眨了下眼,“叶子也不知道,她们都不知道,我偷偷来的。
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江望帆揉揉太阳- xue -:“你经纪人知道非打死你……这哪学来的话,你最近要演抗日神剧”·周程点点头,皱着脸跟他叫苦:“晴姐给我接了好多本子,见组时间就安排在最近,又有其他通告要跑,我都来不及读剧本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人家本子邀约多到应付不过来,他呢,跑来跑去都是空·江望帆酸溜溜地吐槽他:“来不及你还往我这跑,不怕浪费时间啊”·周程抿了抿嘴,也不搭腔,就看着他笑。
江望帆反应过来,差点摔了手中的围裙:“找你经纪人去都杀青了我不帮你对戏”·“不对戏不对戏·”周程忙道,“就是,晴姐给我找了几个本子挑,我有些犹豫,想找人参谋参谋该选哪个……”·江望帆抱着手臂冷笑:“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周程讨好地把他往外推:“我做饭我做饭,哥你就坐着等吃就行了·”·还别说,周程动作利落效率高,手艺也可圈可点,说不上比肩五星大厨吧,至少比他这个三天两头吃外卖吃速食,难得下厨也就煮点面的水平可好太多了。
江望帆捧着饭碗面对一桌子三荤两素一汤一点心,不争气地屈服了··周程殷勤地给他盛点心:“枸杞银耳莲子羹,我用炖盅炖了一晚上的,哥你尝尝,特别润喉。”
江望帆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说吧,要我帮啥”·周程不好意思地笑,摸了摸脑袋:“火烧眉毛的有三个本子,都要去试戏。
一个是抗日题材的年代剧,适合的角色是个军阀大少爷转投国/民/党的,不算主演算是男三;一部是校园励志偶像剧,从高中演到大学的那种,这个是男主角;还有一部是个都市轻喜剧,主打职场姐弟恋,角色是个广告行业的新人,也是男主角。”
“都挺好的·”江望帆塞了一筷子鱼,“你不知道该怎么选简单啊,看制作班底、看导演看宣传,看其他主演都是谁,选个最好的就完了。
反正你现在也谈不上什么突破尝试,每个角色对你都是尝试·”·周程顿了顿:“其实……我已经想好了·”·江望帆扬起眉毛,示意他说下去。
“三个剧本试戏开拍时间都差不多,两部现代剧拍摄期短一些也轻松一些,正剧跟组时间长,说是起码四个月,比我们的昆仑引还要长一个月,接了这部另外两部就演不了了。”
周程一条一条地说着,神情冷静条分缕析,半点不像来求助的样子,“晴姐的意思是希望我先演那两部偶像剧,先在大众视野里刷刷存在感积累人气,等时机再成熟一些再考虑转型,毕竟我现在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时间。”
·江望帆把鼻子里的哼哼声堵了回去,默不作声埋头吃饭··周程也没注意到:“但是我看了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那两部现代剧的类型很相似,剧情也很简单,都是以感情戏为主。
你知道的,我……我感情戏不太行·”·“哦,所以你就怕了,想逃避”江望帆不以为然,“知道自己不行还不学还想避开你能逃一辈子啊”·“我也没想逃。”
周程很委屈,“我的意思是,这虽然是个很好的练习机会,但我觉得我目前急需的不是实践机会,而是理论完善基本功补习·就像拍昆仑引时你教我的,我才知道跟着专业的演员制作组能学到多少我从来想不到的东西……所以,我想放弃那两部男主角,更想争取那个国/民/党军官。”
第27章 ·一个靠脸出道的新人,没什么作品,人气也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突如其来,刚刚结束一部IP剧男主角的拍摄,接下来有好几个月的空档期·按一般的思路,确实应该先趁热打铁提高知名度,在观众面前刷刷脸刷刷存在感,把人气巩固起来。
这年头生活节奏快,娱乐圈更新换代速度堪比手机电脑,年轻鲜活的皮囊永远不缺,周程有了得天独厚的起点,大可先接下两部偶像剧男主角,利用自己青春漂亮的外表好好挑/逗挑/逗屏幕前的少女心,用真真假假的爱意把那些姐姐妹妹们牢牢绑在坑底,等人气上去了咖位也稳定了,再去寻求转型。
到时候,演正剧也好,演电影也好,机会源源不绝,哪里是现在一个小小的国/民/党军官能比的··先求有,再求优,是娱乐圈职业生涯规划的常规思路,也是- xing -价比最高的思路。
毕竟你现在正当红,能接到男主角,四个月后呢一两年后呢万一昆仑引扑街,你手头就没有挑大梁的存货,拿得出手的只剩下一部三四番的配角,就算爆了,就算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你的形象也就固定在了“配角”这个标签上,起点也从原本的男主角,一下子跌落到了男配。
跌下来容易,再爬上去,有多难这些,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人清清楚楚地跟他说过,没想到那么多年之后,竟然还有机会再想起来,真是日光底下无新事,多少年了娱乐圈还是这么个生态。
“师兄帆哥”周程的爪子在眼前晃了晃,“哥”·江望帆回神,若无其事地接着吃饭:“你搞搞清楚小同志,职业生涯规划人设定位路线选择这种事都是你经纪人经纪公司的干活,而且你既然都想清楚了,来找我做啥跟你经纪公司说去啊。”
·“其实我昨晚就跟他们说过想法了·”周程半垂着眼慢慢搅汤,看着乖乖巧巧挺顺溜,倒是没人想到是个刺儿头,“想清楚是一回事,做决定是一回事,但想找人说说,又是另一回事。”
他微微抬起脸,睫毛侧迎着阳光,忽闪一下就带着眼睛闪闪发亮,“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人……你可能猜到了,我昨晚跟晴姐说这个的时候,晴姐以为我傻了,要么就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太想当然——嗯,这个其实也没错——叶子也劝我听公司的。
至于我家里……他们都是圈外人,没一个懂这些的,再说我不肯回家考教师,我爸已经气得不想理我了,更不会听我叨叨这些·我在圈子里认识的人不多,能说上话的更少,想来想去,也只能来找你了。”
他讨好地扯扯江望帆袖子:“哎哥,你别嫌我烦啊·”·“……”江望帆拍掉他的手,自顾自喝汤吃菜,周程倒也不急,就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
直等到江望帆吃饱喝足两嘴抹油,才等来一句,“挺好的·”·周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挺好什么”·江望帆乜了他一眼:“我说,你这么想挺好的。”
周程高兴起来:“哥,你也觉得我那想法是对的吧”·“哪来那么多对不对的,你自己觉得对就行·”江望帆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废话,但难得地,他是真这么想,“你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不就完了你经纪人给你安排的东西会带来什么你清楚,你自己选择的东西会带来什么你也清楚,两个结果你都清楚但你还是选择了另一个,这不就得了我要跟你经纪人一样劝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没劲了”·周程似乎没想到这个:“这个……我就觉得你不会那么说……”·江望帆叹口气,把残羹剩饭一推,转过椅子来:“我也不想给你灌什么心灵鸡汤,你二十来岁,大学刚毕业,就算犯几个错也无所谓,赌得起。
我这三十了,年纪不小,演青春偶像剧都没人找我了,按理说是该定下来踏踏实实过日子讨生活的时候了吧,可我也有想做的事,也有别人不看好的选择·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在冒险,还觉着挺委屈是吧你瞅瞅身边人,谁不是在冒险你那助理叶子,人年纪轻轻小姑娘,会来事儿也挺漂亮的,人干吗给你当助理鞍前马后啊你信不信她家里一准儿劝她辞职回老家考公务员呢我那小孙儿就这样。
她们不知道当公务员稳定靠谱吗谁不知道啊,可还是来干这行儿了·大家都一样,外头人谁也不知道你想什么,也不知道你要什么,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算,你自己清楚自己要什么就行了,多少人这点东西都寻思不明白呢。”
周程点点头:“那哥,你清楚自己要什么吗”·江望帆默了一默,良久才轻轻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他当然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选择的后果。
他思考过,犹豫过,怀疑过,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把十年前失去的再亲手拿回来··周程没有呆多久,公司统共就只给他放了一天的假,他半天用来给江望帆做饭,半天用来打游戏拉江望帆上段,等天黑了保姆车在楼下打SOS三闪灯的时候才匆匆忙忙跑下楼,草草套上帽子口罩塞进保姆车里,整个人轻松又雀跃,隔着车窗冲楼上挥手告别。
七座的保姆车,旁边坐的是经纪人李晴··周程昨晚说的那些,李晴其实也心里有数·这个以周程发展为核心的小小工作室,从她这个经纪人到几个助理宣传小姑娘,大家一天天的早就摸透了周程的脾气。
他洁癖,他龟毛,他事多,处/女座的黑点领了个十成十,理工科出身思维上还带着那么点直来直往不知变通·他是真心想演戏,也是真的用心在学习,计算实验之前总是希望先把理论基础打扎实,就算李晴跟他说过八百遍多实践也能弯道超车,他就是不肯,就是傻乎乎地去报什么网课听讲,去买了一堆教材来生啃硬学,连发展史都不放过。
·处/女座强迫症、完美主义,可他没有折腾李晴没有折腾叶子,他在认真地折腾自己,让李晴情不自禁地有点儿母爱泛滥··“你喜欢那个军官就好好准备,争取拿下来。”
李晴目视前方,不咸不淡地说,“另外两个……推就推了吧,也没什么,青春偶像剧而已,以后又不是没有·”·周程意外:“晴姐,你同意了”·“能不同意吗”李晴好笑,“你不喜欢,到时候试戏不好好试,人家不要你我也不能强塞你进去,朗月还没那么厉害。”
周程低着头笑:“谢谢晴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争取军官,不会给你们丢人的·”·“哎橙子,其实你这样也不错,现在的流量小鲜肉有几个肯那么踏实啊。”
叶子在后座抱着薯片咔哧咔哧地吃,“咱是能靠脸吃饭,偏偏靠努力这个人设现在很受欢迎的等你修炼成演技派,咱们说不定能拿个最佳男主角看看,是吧周影帝”·“哎别别别,别用你微博上那些话来吹我。”
周程被吹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得认清自己,还差得远呢·”·小区在后视镜里越退越远,李晴盯着那一片灯光,看久了看出一道道重影:“橙子,你跟江老师关系很好啊”·“可不是”叶子兴奋地一拍椅背,薯片也顺手搁一边了,扒着李晴的椅子吧嗒吧嗒说起来,“整个剧组就属他俩关系好晴姐你不知道,江老师也就第一次见有点高冷,其实人可好了,在组里一直带着咱们橙子,给他讲戏啦对台词啦,不是自己角色的词都帮他对”·李晴挑眉:“这么好”·“真的真的不过也是咱们橙子讨人喜欢,第一天江老师犯胃病,橙子又是热粥又是买东西的,置办得可周到了我琢磨着,就是那会江老师觉得这孩子不错,才里里外外照顾他的。”
周程有些不好意思:“应、应该的……帆哥真的帮了我很多,这次我本来心里挺没底,也是他开导我……”··李晴吓了一跳:“你还把这事给他说啊”·周程茫然:“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哎你……”李晴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怎么什么事都跟别人说啊……这才认识多久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没把门啊这要是传到人家组里,人家要怎么想你怎么看你”·周程笃定:“没关系,帆哥比我懂多了,不会跟别人说的。”
李晴不认识江望帆,了解的信息除了百度百科寥寥几行就是叶子那里天花乱坠的夸奖,不知怎么的,周程和叶子越夸,她心里反倒越是发虚,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女人的直觉是一种玄学,抱着这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之后的工作里李晴不由自主地多留意了一些,没想到一留意,还真让她察觉出些之前被忽视了的问题··第28章 ·周程的试戏很顺利,角色本身就是少年意气满腔热血的类型,他的外形条件相当符合。
军阀少爷,自带家底的天之骄子,接受西式教育,面对动荡不安的家国一心革命,这个人物心思纯粹,经历简单,- xing -格表达上也很好把握,本来就是适配- xing -非常广的一个角色。
而后期的成长转变要燃点有燃点要泪点就泪点,简单说,是个难度不高又十分讨巧的配角,故而竞争格外激烈··这部剧的男女主角都已经定了,是几个八五后演员,属于演过不少年代剧婆媳剧,在父母长辈那里混了个脸熟,叫得出角色叫不出名字的那种。
剧走的是上星主旋律,主角们大局已定,年轻的重要配角也就那么一个,番位要排到四五去,有些人气的年轻演员都看不上,中游以及新人趋之若鹜,那么些个人资料往桌上一摞,周程的优势就很明显了。
选角导演还跟李晴坦白过,真没想到周程会愿意来试戏,应征的演员里他的人气无疑是最高的,准备得也很认真,尤其那初出茅庐不服输的劲儿,自然得仿佛就是角色本人。
后期的戏略微有些没跟上,但也问题不大,多磨几遍就好了·更难得的是,他谈片酬之前还担心太贵用不起,没想到周程的报价非常合理,老老实实一个四五番配角该有的价,对于他这个人气来说甚至是过于低了。
这么物美价廉- xing -价比高的演员,导演当然是乐呵呵就定下了··签完合同那天周程高高兴兴地给江望帆拨了个电话报喜,活像是给老父亲报喜的高考状元,整得江望帆也愣了一下,回忆了三秒钟自己是不是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好好好,早说过你没问题的吧,这不挺好嘛·”·周程克制不住地兴奋,毕竟是第一次以自己的表现拿下角色,与公司无关,与星探无关,更不是带资进组的关系户,而是实打实地试戏实打实的符合要求。
“哥,你近期有什么安排吗我大概两个月后进组,这两个月要好好读一读剧本,晴姐又给我排了好多活儿,拍照广告什么的,得天南海北地飞,这两天我们再找时间聚聚还是我来你家做饭吧,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正宗上海菜么,我给你做。”
江望帆下意识数了数自己少得可怜的行程,咬着后槽牙强颜欢笑:“不用不用,我最近也要到处赶行程,歇不下来,你忙自己的就行了,空了再约、空了再约。”
“好……”周程失落,但也知道没办法,只能反复叮嘱要经常联系,说不定凑在同一个城市做通告,结束后还能见见面聊几句··李晴一直等着他打完电话,看着他从兴高采烈到恹恹不乐,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橙子,你有没有觉得……你太依赖江望帆了”·“啊”周程茫然,“有吗”·李晴在桌子对面正襟危坐,抿着嘴扶了扶眼镜,一般她这个表情就是严肃开关,意味着要说大事了:“你连自己的行程通告接了什么戏签了什么合同都跟他说,橙子,过了。”
周程愣了愣:“只是朋友之间聊聊工作也不行吗我没有泄密吧,这个剧本大纲人物小传跟演员招募一起发在网上的,谁都能查到·”·“不是这些。”
李晴摇摇头,忽然有些后悔··她明知道周程是半路出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明知道他不懂方法派,只能浸入式演绎,把角色掰碎吃透内化为自己;明知道他还没有学会快速入戏出戏,明知道他拍完一部最需要的是精神上的调整……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经纪人,这些是她应该考虑到的。
·昆仑引的经历是唐秋的一生,但那些喜怒哀乐笑容眼泪,都是周程自己的··“你太入戏了·”李晴说··她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呢大概是因为以前带的都是科班演员,能做到很快出戏;又或者是因为唐秋跟周程太像了,让她一时分不清他到底出没出戏,只有在他一次次不论大事小事第一个找江望帆征求意见争取支持才突然注意到,这些仿佛成了周程的本能动作——以往,他是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些的。
“你第一次演得那么投入,出戏慢可以理解,但你要有意识地抽离角色,别忘了下一个角色两个月后就进组了·”李晴尽量不给他压力,“这个也是很多新人演员都会遇上的问题,你不用太担心,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会走出来。
你记得一点就好,江望帆是江望帆,大师兄是大师兄,他们不是一个人,你也不是唐秋·”·“我没有,我分得很清楚·”周程理直气壮,“姬岩是个变态,帆哥是演得很好,但他本人睿智真诚温柔热心,跟角色完全不一样,我不会把他们两个搞混。”
这一串形容词用的……还说不是入戏太深呢·“我不是指这个·”李晴换了个方向,“我说的是,就算你分清了姬岩和江望帆,那你分清唐秋和周程了吗你是不是还在周程的世界里周程是不是像唐秋依赖大师兄一样依赖江望帆”·李晴说得很重,一双眼也紧紧盯着他,甚至有几分凌厉:“姬岩惯着唐秋,因为他是大BOSS,他要拿唐秋做实验,要通过唐秋来谋求接近神的力量;那江望帆为什么要惯着你呢是你想过没有,你们只是拍了三个月戏的同事而已,你一厢情愿把他当好朋友,那他呢他经历的剧组比你多太多了,像你这样的‘同事’也有太多,要是个个都跟你一样什么大事小事都找他,他忙得过来吗圈子里大家都很忙,有点个人时间都不容易。”
·还有一句话李晴没说出口·她去调查过江望帆,出道时两年三部电影都是同一个制作班底,按理说是他合作时间最长的团队了,却没见他有几个当年带下来的圈中好友。
周程口中的“真诚热心”,恐怕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一连串发问直扎周程的心,最后一句更是一棍子把他敲懵了·他把江望帆当成亲近的好朋友,那江望帆呢也把他当朋友吗还是如李晴所说,只是个普通同事而他作为一个“普通同事”,回忆起二人的联系频率也不得不承认,刚开始他还会小心矜持地问一句方不方便可不可以,慢慢慢慢地就得寸进尺,就像刚才那个电话,他甚至按捺不住激动心情,也不管江望帆是不是在工作、会不会在休息就直接拨了过去,远超了他长久以来与人相处的尺度。
可要说入戏,整部《昆仑引》,得唐秋全心信任的不止大师兄,还有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男二号好兄弟,还有跟他相知相许的女主角小辣椒·更别说最后那一场真相大白,唐秋对姬岩绝望、疯狂、信仰崩塌的心态,如果他真的入戏太深,他更应该移情到路远恒应澜身上,对江望帆观感微妙才对。
“那是因为角色定位·”李晴耐心地跟他解释,“路远恒确实跟男二号- xing -格很像,也很受欢迎,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在戏里你们俩一起走剧情,出了戏你没了主角光环他为什么要围着你转叶子都告诉我了,你在组里就成天黏着江望帆,对别人都爱答不理,人家觉得没趣自然就去找别人玩了。
至于应澜,她的- xing -格跟小辣椒不是同款,她戏外走矜持淑女路线的,不会像剧里放得开,生活和戏区别得很清楚,你不至于搞混·”·“江望帆就不一样了,他在戏里演你的人生导师,戏外又给你当老师,太像了。”
“能让人出不了戏的,不是角色经历- xing -格和思想,是相处模式·你们俩的相处模式太接近剧里,会让你把演戏时的情感投- she -到他身上,从而产生移情。”
李晴担忧地看着他:“橙子,浸入式演法是很伤身的,你以后要注意,多用些方法上的东西,你没有那么多心能走·”·周程无言以对,思索了好一会,才慢慢摇了下头:“晴姐,可能……我不是把对姬岩的感情投- she -到帆哥身上,而是……我是把对他的感情用到了姬岩身上……当时导演让我入戏,就是给我营造了整个师门氛围,我是先有了帆哥这个老师,然后才有的大师兄。”
完了·李晴心里咯噔一声,这导演也忒狠了吧,这方法不是因戏生情,是因情生戏呀得亏姬岩这个角色是男的,这要是换成个姑娘这么搞法,保不齐这没经验的小孩儿就要爱上人家了·李晴头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更要注意了,近期就别再联系人家,给自己也给江老师一个时间缓缓,等从戏里走出来了再联系。
如果你们真的是好朋友,一时半会不联系也没啥是吧”·周程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是总觉得应该跟江望帆说一声··而此时的江望帆并没有心情去管周程的微信。
他接电话的时候刚从车里钻出来,一手撑开伞一手拎着两瓶好酒,脖子那还得夹个大屏手机,差一点都想直接挂了··周程也不知什么毛病,偏要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不能微信里说的,屁大点事也要嚷嚷。
虽然自己现在连这屁大的资源都没有··他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来参加同学会··费了不少劲头才成功怂恿原班长来搞这个同学会·班长是个好大喜功的,倒是如他所愿没有把最初倡导者是江帆同学给抖出来,给他这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留了点可- cao -作的面子空间。
算算时间,他们这帮人毕业六七年了,有的已经混出点名堂,演上了主角当上了某公司一哥一姐小生花旦,也有的跑跑龙套演演配角,没过几年干脆转了行,现如今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得也挺滋润。
江望帆还跟当年一样,虽然跟谁都不大熟没混出什么存在感,但那张脸那个模样甫一出现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水花:·“哎哟今天人齐了,咱们平常最难见着的江大校草也来啦”·第29章 ·江大校草年轻的时候心高气盛,仗着自己长得好起点高,又是以专业第一文化课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眼睛一早长在脑门儿上,仗着自己是颗草就不把别人当根葱,特别看不上那群成天嘻嘻哈哈厮混打闹的同学,对这种浪费生命浪费专业的行为嗤之以鼻。
大学四年,除了几个室友以及一起排戏交作业的同学,其他人在他眼里就是移动的名牌,认个脸就算不错了,连熟人都称不上,能论得上朋友的,更是一个没有··人啊,总是要为自己的中二付出代价。
眼下江望帆就身体力行地弥补着自己大学四年的幼稚不成熟,曾经遗世独立的高冷男神嬉皮笑脸跟人勾肩搭背:“嗨都油腻中年大叔了,还草个啥呀”·跟他打招呼的人叫秦添,当年一个宿舍的,平日里没少翘课打游戏接私活儿,大课点到基本靠人帮忙,带饭带作业也是常事,公共理论课期末考试基本靠学霸江帆的笔记临时抱佛脚,四年下来虽说没处成铁哥们好兄弟吧,那么多次援手的情分还是记在心里的。
再加上距离产生美,毕业六年互相没联系过,也没找对方帮过忙,这会儿见着面了,反而生出几分久别重逢的同窗之谊来·“别别别,我看你变化不大,还是清清爽爽帅哥一个哎校草,最近怎么样啊听说你刚结束一部大IP来着”·多少年没联系了,消息还挺灵通。
江望帆看他一眼,嘴里客套着“哪里哪里比不上你部部上星剧”,状似不经意地举起手机扫了眼屏幕:“哎哟都到点儿了,人都齐了吗”·锁屏正是刚刚杀青的《昆仑引》大合照,正中间是周程应澜,周程边上是好兄弟路远恒,江望帆自己站在应澜身边,中间有意留出了一小段空隙。
秦添看到就嚷嚷起来:“杀青照当锁屏啊你们剧组关系够好的哎”·“还好还好·我只是习惯用最近的杀青照当锁屏,就当一个阶段- xing -工作总结了。”
江望帆似笑非笑,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哎,跟你小女朋友没关系啊,都是正常同事,别瞎想·”··秦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嗓门也压成了气声:“啥意思你你……你这,你,你知道啊”·江望帆嘿嘿两声,故作高深抬了抬下巴:“在山里那会,有次应澜不是请假晚上出去了吗,说是去见闺蜜的,其实见你去了吧”见他想解释,又抢着堵了回去,“甭装傻啊,那天她喝醉了回来,手机助理拿着,我看见你电话了。”
秦添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就认下来:“谁装傻,谈个恋爱怎么了,又不犯法·我们俩都打算过一阵就公开了·”·应澜一出道就是清纯白月光人设,几年来大大小小作品没断过,也从来没有传出过绯闻,这次剧组方面本来想借应澜周程炒一炒也被双方拒绝,她愿意公开倒是稀奇事。
江望帆脑子转了转,一下子就想明白其中关节:“你小子还是那样,一诈就诈出来·怎么,你俩要搭档演新剧”·看来应澜那次抢资源套磁金主,中间就是秦添牵的线。
这位爷毕业后签了个大厂,六年下来也混成了二三线的实力演员,要说红不是特别红,但演生活剧职场剧起家,一开始就各个上星剧做配角,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实,路人好感度很高。
再加上长得面善,浓眉大眼的算是婆婆妈妈眼里好孩子的标杆,在同学里也算是混得不错了·他心态平得很,上学那会就是不求拔尖不吊车尾,中游淌淌就是万岁,工作后也不逞多让,大厂里有剧拍有钱赚,做不成一哥做个第二心满意足。
这些年人脉资源积累不少,那个新剧遛了一圈最终定了他做男主角,他也顺手把应澜塞进去,想来是跟片方谈好了到时候炒一波荧幕情侣假戏真做免费剧宣··“合着你套我话呢”这位二爷撞了他一肘子,“你也还跟学校里一样,蔫坏蔫坏的”·几句话功夫拉近了老同学的距离,江望帆顺势拉着他入席就座,挨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拉家常,东一句西一句倒是零零碎碎把班上同学现状摸了个透——除了那几个转行的,有混得比他好的,也有还不如他的,这么一想也算是心理平衡。
“哎,有个事儿我还挺奇怪的·”男人么,酒喝多了说话也就不怎么顾忌,秦添跟他碰了一杯,“人家普通高等院校大二也该出去实习刷履历了,更何况咱们这种艺术类。
咱们学校大二大三出去接活儿也不是什么严令禁止的事儿,班上谁没去组里混过啊,怎么就你死活不愿意呢你知不知道,大三那个剧是咱郑老师搭的桥,要不靠我自己哪能找着这么好的组当时就那么俩角色,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怎么就不肯呢搞得我很尴尬知道不。”
江望帆抿一口酒,苦笑:“这不是我当时中二吗,觉得学生就该先学,把基本功打扎实了以后再出去干活儿·”·“你搞什么笑”秦添嘀嘀咕咕还是替他可惜,“哎你是不是高考复读一年把脑子读傻了大学四年不接活儿也就算了,你还出去读什么研……当时多好的势头,啊,三部电影的打底啊,硬生生给你一手好牌打稀烂。
五年啊、五年别说那时候的你了,就是现在周程那势头,五年没作品也废喽”·这人酒喝多了就是不会看脸色,怪不得那么多年还是被人压一头混着个第二。
江望帆嘴上嫌弃,心里却也咂摸出那么几分暖意·秦添这人没什么心眼儿,为人实诚,是真替他想着,所以那么些年过去,同学聚会也就能抓住他这一根稻草·江望帆长长叹了口气,给他倒满酒,真心实意地碰了一碰:“我现在啊,是真反省了。”
“行吧,看在你帮过我们家小澜的份儿上·”秦添冲他挤挤眼,“小澜跟我说啦,你在组里帮过她好几回了,以后有啥需要咱的地儿你就说一声,你替哥照顾过嫂子,那哥也不能没表示啊”·“去你的,哥什么哥。”
江望帆笑着挤兑他,“我比你大一年好吧,少给我充老大我光照顾过应澜吗你大学作业谁给你抄的,饭谁给你带的你丫不打扫卫生谁给你扔的垃圾记得不”·“嘿你小心眼儿的,多大点儿事都能记几年”秦添拉着其他几个同学嚷嚷,“也不知道是谁哦,明明是咱表演系一枝花儿,偏偏成天往人家戏文系跑戏文系那上届校草叫啥来着高……高泽是吧不知道的人还当你俩有一腿嘞咱们班那几个小姑娘还偷偷摸摸画你俩的画儿呐,哎咱阿临就画过,是不是阿临”·满桌哄堂大笑,被点名的女生红着脸满包厢追打秦添,一面还要抽空给江望帆道歉:“咱江学霸大人大量,只是闹着玩啊闹着玩,没说你俩真有关系”·秦添不怕死地回头插一句:“就是真有一腿也没啥,咱们老同学不歧视哈哈哈哈”·江望帆拣了个冬枣就砸过去:“啊呸,老子铁直,你才有一腿呢”·闹哄哄同学会一直到晚上才散场,不少人第二天都有工作,也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自由,各自叫了助理来接,匆匆打过招呼后毫无留恋地塞进一辆辆保姆车飞驰而去。
江望帆一直留到最后,亲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同学,也加回一个又一个的微信·分明同窗四年,许多人却像是毕业六年后才认识·没人在意这场聚会能揣摩出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只有人脉网络实实在在,同在一个圈,将来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上对方的时候,至少此刻表面上,还算是和谐圆满宾主尽欢。
今天拼了命地刷存在感套近乎拉关系,回到家的时候江望帆已经累成一滩烂泥,糊在沙发上半天懒得动弹·电话响起来,意料之中是沈铭的,不知道给他跑出什么剧本什么通告,只是这会儿他实在懒得- cao -心,随手拉过抱枕蒙住脸,一脚把手机踹到沙发尾,自己靠在扶手上装死。
电话自然挂断,然而江望帆只享受了一分钟的放空,就劳碌命地爬起来去摸手机·一戳亮屏幕率先注意到的不是沈铭的未接来电,而是周程不知什么时候发来的微信:·帆哥,我之后有新的工作,会比较忙,可能会没有时间联系你。
哦,那就不联系呗,多大人了又不是没断奶·江望帆莫名其妙,没往心里去也没回他,径自给沈铭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而那个发微信的人,等到凌晨也没收到回复。
·周程摁灭手机,露出个无可挑剔温柔的笑:“我回去啦,晴姐叶子今天都辛苦了,你们也早些休息·”·“没事,应该的·”李晴还盯着手机屏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橙子,考虑到你进组后见不着人,这两个月要多准备营业物料。
我跟公司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你发个单曲·”·第30章 ·“单曲”一时间周程还以为是自己太困听错,“晴姐你开玩笑吧”·让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出单曲这是什么专门给粉丝发的冷笑话福利吗还不如让我对着镜头跳个古典舞呢·李晴自顾自聊着微信,头也没抬:“你声音条件好,有什么不能唱的先发个单曲试试水,正好替你营业,让粉丝们打打榜有事做,增强粉丝黏- xing -,免得他们爬墙。”
这回连叶子都看不下去了,幽幽地在后座起哄:“晴姐,你是嫌橙汁儿太多,准备洗洗粉吗”·李晴恨铁不成钢,回头瞪了她一眼:“让人家发现他这个宝藏男孩儿啊我们周程不仅会演戏,唱歌也唱得好听,我都计划好了,等以后条件成熟,你办个小型的生日会,上台跳个舞,保证让那帮小姑娘死心塌地”·“晴、晴姐……”周程垂死挣扎,摸着手机翻视频,“晴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唱歌什么样,要不你再看一遍听听再决定”·“就是就是,晴姐你是不是忘了橙子唱歌什么德行”·“去去去”李晴挥开两只爪子,“你们这俩没见过世面的跑个调而已算什么,我已经替你联系好了专业的词曲制作人,写过很多爆款的,给你量身定做。
再说实在不行,还有调音师呢你当人家都是吃干饭的你就是跑到西伯利亚去人家都能给你拉回来,放宽心吧你就·”·周程还想再说,李晴已经不容辩驳地把他推出了车:“走了走了,这都一点半了,你不想睡我们还想睡觉呢给你安排声乐课是来不及了,月底词曲demo都会过来,你好好学学自己个儿练练,等下个月……下个月月底吧,排出空档来,务必赶在进组前给我把歌录了,棚子我会联系好。”
说罢,李女士干脆利落地把车门一关,甩下几两尾气就跑了··周程一个人站在夜深人静的大门口,看着路灯的光晃晃悠悠照下来,和北京城纷纷扬扬的雪一道落在身上,透过厚厚的羽绒服渗进皮肤里,有点冷,也有点冷清。
不知什么时候下雪了··周程恍然记起,要不了多久就该过年,数数最近满满当当的行程,怕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来不及回家过年了··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周程掸掸身上的雪,嘟嘟哝哝地摸进家门:“早点习惯。
明年就出本命年了,总归是一年比一年好的·”·发出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再去留个言,问问对方在哪里过年,抱怨抱怨经纪人脑子瓦特了竟然想让他发单曲。
但这些念头也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自动自觉跑出去,默默散在外头的飘雪里,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被迎面而来的各式访谈各类街拍各种活动压得喘不过气,周程本就疲于应对分身乏术,再加上李晴扔过来的单曲任务,倒也确实把他那出戏不出戏的问题给挤到一边了。
李晴给了几首歌曲小样让他选,他一首首听过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觉得都挺好听,要说唱吧,跟着哼两句也行,但对于自己能唱成什么样又实在没有信心·李晴威逼利诱,周程几次反抗未果,也只能破罐子破摔,对曲子半懂不懂就看着歌词来选,选来选去最终定格在一首题目怪里怪气的流行歌上:·《半生不熟》。
叶子看到题目就笑得不能自已,戳着iPad屏幕问李晴:“这啥歌啊半生不熟,做菜吗”·李晴往下一划,调出歌词:“这是成熟的熟,简单来说,就是首关于梦想与成长的歌。”
歌曲小样是词曲作者的自弹自唱·扬声器里流出的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沙哑,旋律起伏不大,配着简单的和弦,却听着很是温暖··“就这首吧。”
周程说,“听起来不太难·”·敲定词曲后他就不用再管,李晴行动迅速地联系作者签合同走流程,期间只拉他定了个调,再拿到手正好是一个月后,给他留了三天时间进棚录歌,录完就麻溜进组。
难得地,这首歌相当契合他的音域,整首歌都保持在中音,不高不低非常照顾他那跑偏了的乐感,但又不单调乏味,变化丰富又克制,经他一唱,更显出少年人追逐梦想的青涩与期待、执着与坚韧,甚至不需要怎么修音,效果出乎意料地惊艳。
连周程自己听了混音版后都不可置信:“这真是我唱的不是合成的吧”·“橙子我看错你了……”叶子目瞪口呆,毫无形象地拍桌子,“好听炸了啊原来你唱歌那么好听”·李晴满意,关掉试听给制作人发了个确认的表情,成交结款,只等公司那边安排档期上线。
·“各大平台都联系好了,你进组一个月后发布,再加上你之前拍的那些照片广告访谈什么的,别说四个月,应付个一年都够了”·算算时间,距离昆仑引杀青已经三个月了。
“哎对了·”李晴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听说昆仑引在后期配音了,平台已经联系好,就等制作完送审,顺利的话等你新剧杀青刚好能接上剧宣。
我听片方的意思,应该定在暑期档·”·“真的”周程眼睛一下子亮了,条件反- she -地去找手机,“那我跟大家说一声大家都等着呢”·李晴抱着手臂看他喜滋滋地翻对话框,不咸不淡扔过去一句:“不用说了,人家江老师是自己配音,知道得比你早。”
周程手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也是啊……那他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自此那次微信以后,他和江望帆再没有联系过——甚至过年都没有发过一句“新年快乐”。
当时他忙得晕头转向,家里来的电话都因为工作给错过了,叶子和李晴也任劳任怨地跟着他大过年加班,就连微博新年祝福,都是李晴拿菜刀架他脖子上才想起来发··底下评论一片片哀嚎:“哥啊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哥哥你是不是被卖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了”·“卖橙子啦,两块钱一斤这个橙子不会营业,切切吃了吧”·“哥哥新年快乐终于见到你啦[可爱][可爱]”·周程看着傻乐了一会,又想起该给爹妈报个平安,赶紧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就这么鸡飞狗跳的把新年糊弄过去了,忙碌的间隙里也想过点开那个对话框,又被杂七杂八的琐事给冲掉,等想起来补,早年都变成了晚年,又似乎有些刻意与矫情——居然一直到出了年都没来得及送上个祝福。
江望帆也没有给他发过祝福,或许对方也是忙于工作没时间发·周程想了想又找到借口,真朋友才没那么多虚礼吧··江望帆也确实忙,也就年三十回了趟山东老家,大年初二就飞回北京,初三就拉上秦添拎着大包小包敲开了当初表演老师郑许雯的门。
江望帆大一那会郑许雯带过他们台词课,对这个长相漂亮履历漂亮天赋也漂亮的小孩儿很有好感,第一堂课随机摸过底后更是对他赞赏有加,在班上一通猛夸直把他脸给夸红了,抿着嘴拼命掩藏小得意的模样真是鲜活又可爱。
当时郑许雯还特地把他留下来,聊了聊他之前拍的那三部电影··一开始小孩儿记笔记记得很认真,对她指出的不足之处也是连连点头,十足十的谦虚好学乖宝宝,看得她母爱泛滥,便鼓励安抚了几句,说起来那三部电影的导演钱晶、把他从高中发掘出来的伯乐还正是自己的同门兼好友,好友慧眼不会看错,发掘出来的好苗子她也会提携帮助。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小孩儿的脸色就变了,当即收拾收拾书包往肩头一甩,冲她鞠了个躬转身就走人,多的一句话没留··郑许雯无端被个小孩儿发了一通火,正是莫名其妙,想了想怕是自己那句话踩着了雷区,便拨了好友钱晶的电话询问详细,钱晶那里也语焉不详,只说这小孩不是个听话的孩子,烂泥扶不上墙,让好友不用在他身上花什么心思。
一来二去的郑许雯也明白了,怕是千里马和伯乐闹了点儿矛盾·出于好友她不便多问,对于拒人之外的千里马,她也犯不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资质好又嘴甜的孩子多的是。
这样一来,除了最初的第一堂课,他们师生二人的交流就止于课堂,再也没有私下说过话··这么多年过去,江望帆早把自己反省了个透彻,知道自己当年是中二病犯了不识好歹,大腿主动示好他非但没识相抱上去还越躲越远,白白浪费了不少好机会不说,对于郑老师的迁怒也实在是毫无道理。
如今而立之年,也该知错就改回头弥补一二,不然当老师的多寒心呐··秦添被他这通屁话勾起了好奇心,拉着他八卦:“你不说我还不好意思问,你跟那钱晶导演到底是什么矛盾按理说你是她一手带入行的,又是一手拉扯大……哎哎哎我说错了,一手培养的行吧,怎么后来就老死不相往来啦钱晶那可是名导你瞅瞅人家手底下,捧出多少电影咖,你当年要是跟着她混,这会说不定影帝都拿下来了”·“滚吧你,当影帝那么好拿呢”江望帆装模作样踹了他一脚,顾左右而言他,“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自己都不纠结了你纠结个啥。
过去就过去了、没了就没了,这会弥补弥补才是要紧事·哎我是来找你在郑老师面前说好话的,说好的还你家小澜澜人情,你可别赖啊你·”·第31章 ·借了秦添的面子,江望帆得以重新跟郑老师搭上话。
大过年的,人家拎着礼物赔着笑脸上门来拜年,正常人当然会给留几分面子招待一下·郑许雯看上去也颇为意外,毕竟教学期间跟这个学生就不大熟,毕业后更是没什么联系,这会突然登门说是看望老师,实在是假得不能更假。
郑许雯也没往心里去·各行各业都有人脉资源,他们这行就那么几个专业学校,圈子里也各成体系,老师作为学生们的共同回忆联结纽带,很多时候确实扮演着中间人的角色。
戏剧学院的老师带出过影帝影后,也带出过名导制片人,越是有头有脸的学生越是喜欢开校友会,校友会邀请老师是惯例,不管多大的腕儿,为人师者始终是有几分薄面在的——故而,老师们也成了学生们讨好拍马的对象,讨老师喜欢就意味着可能有认识更多名人大腕的机会,也意味着更多的资源。
郑许雯曾经很看好江望帆,然而也就那么一堂课,那个刺头小孩不识时务,她堂堂一个教授也不会不知好歹热脸贴冷屁股·当年拒绝得干脆不留情面,几年后又巴巴地跑上来拉关系,这也忒势利,当她这多吃了十几二十年饭的老前辈是瞎子傻子那两个孩子从进门开始寒暄闲聊拉家常,从校园生活光辉往事扯到川普推特日本核辐- she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扯,她也就八风不动地听着,等着他们什么时候进入正题。
然而坐了不过两小时,江望帆就拉着秦添起身告辞,半个字没提自己现下的情况也没求助,仿佛真的只是来给恩师拜个年··郑许雯裹着羊毛披肩倚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慈眉善目笑容和煦,一直到那两个孩子彻底走出视线,才若有所思地关了门。
要不是相貌没怎么变,她真的认不出来今天这个谈笑自若玲珑稳重的江望帆,是曾经自视甚高固执倔强又不给面儿的刺头江帆了··他要当年就有这个情商,何至于混成现在这样·江望帆仿佛办完了一件大事,一驶出小区就长长舒了口气,顺手撞了秦添一下:“谢了啊老同学。”
秦添看他一眼:“你还真跟大学时变了很多·”·江望帆笑笑:“年少无知不懂事,以前的傻事就别提了啊,给我留点面子·”·秦添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是老找老郑帮忙的,还真挺沉得住气。”
·“我十来年没孝顺,一有事儿就喊爸爸,换你你会帮”江望帆摆摆手,自嘲一声,“人不中二枉少年,是吧·年轻时任- xing -,年纪大了就想补救补救。
别的不说,大一那会郑老师是对我真不错,这点好我一直记着,只是当时太中二了没有好好回报老师·我呢,也不求老师提携我什么的,就是希望能为以前的傻/逼填填坑。”
秦添哈哈大笑,顺手揽住他脖子:“所以你突然来找我,也是想补回缺失的友谊还是怎么着”·他说得肉麻恶心,江望帆倒也接下来,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浪荡笑意,换上镜头前最为诚恳真挚的双眼:“我现在回头想想,上了四年大学,却一个朋友都没有,一个人在北京这么漂着,有时候是真孤独啊。”
秦添被他说得一哆嗦,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啊呸,你丫少糊弄老子戏文系的高泽不是你铁哥们儿吗”·江望帆躲开他那没轻没重的一下:“老高那是发小,我们俩从小学到大学都同一个学校,那能一样吗再说那家伙死宅,除非去他家放火不然都不会出来一下,平时想约喝酒都找不到人,有跟没有啥区别”·这话听着顺耳了些,秦添也就不再跟他计较,何况这一行日新月异,今天的小透明指不定明天就成大咖,人脉多一些广一些总是不会错,谁在乎有几分真心呢反正有今天引见老师的一茬儿,江望帆怎么着都欠个人情,有备无患,谁知道哪天就用上了呢·想到这里,秦添又顺手送了个人情:“哎老江,你后边三个月有安排不”·江望帆一愣,随即笑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混成什么样儿,今年的片还没着落呢,没安排,空得很。”
秦添斟酌了一下:“我有个导演朋友,在筹拍一部网剧·新人导演,预算不高,主演也都是新人……本来下个月就要开机了,他们那男二临时跑路,他这两天疯了一样到处找演员呢。
这个你……有没有兴趣”·不等江望帆回答,他又补充了句:“说是个都市轻喜剧,就二十五六集的体量,谈谈恋爱什么的。
男二号是个律师,形象气质要求还挺高,我觉着你挺合适的……当然,给网剧新人作配是有点委屈你,你要是……”·“好啊·”江望帆欢欢喜喜应下来,“哎哟老秦你可太够意思了再接不到戏我下个月房贷都没着落,每天为了养家糊口跑呢多个机会是再好不过了,我随时有空,啥时候方便试戏我过去就行。”
本来还担心曾经的电影咖心高气傲看不上这种十八线的小成本网剧,听他这么说秦添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就算应下:“我回头跟那导演说一声,把名片推给你。
角色你肯定没问题,就是片酬方面……你也知道网剧成本有限,你……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也不用管我的面子,直说就行,导演也明白的·”·“有戏拍就行我还配挑什么片酬啊。”
江望帆嘻嘻哈哈开玩笑,眼瞅着快到家门口,急急忙忙喊停,“行了我撤了,你啥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叫上应澜吧,我得好好谢谢你俩·”·“行啊,到时候宰你一顿。”
秦添冲他挥了下手,拉上帘子干干脆脆疾驰而去··有个意外收获,江望帆满意得很·到晚上秦添推来名片,跟导演聊过几句,跟沈铭说了一声就开始准备角色了。
沈铭欲言又止,本想说你去接小成本的网剧男二是不是有点太亏了,但想想,接不到戏的演员又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呢什么咖位,什么逼格,那是红了以后才有资格讲究的东西。
江望帆在家啃几天剧本就去试了戏,过程异常顺利,新人导演看过他的资料他的演技后就差扑上来抱头痛哭了,跟捡了宝贝一样挨个打电话汇报,临了定下开机时间,就在三周后。
小成本网剧,片酬少是真少·江望帆只叹了口气,转头就一门心思琢磨入戏去了,周程再一次打来电话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他刚拍完一场台词量爆炸的嘴炮戏,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呢,就被助理小孙一手机拍到脸上了。
时隔太久,江望帆差点就忘了还有这么个祖宗··周程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电磁波隔着嘈杂的环境音,听起来忽轻忽重极不稳定·江望帆为了听清楚不得不把手机紧贴耳朵,又相当不情愿地接受了一堆垃圾分贝,耳朵都觉着疼:“周程我这信号不是太好,你说什么”·周程紧张地咽了咽,话到嘴边打了个飘,换成了一句明知故问的废话:“帆、帆哥,听说你去给昆仑引配音了”·江望帆看了眼手机重新确定了下时间:“这都两个月前的事了。”
“对、对……”周程结结巴巴,忐忑不安地仿佛回到刚认识那会,“有消息说,定档在暑假,你、你知道吗”·“知道啊。”
江望帆更加莫名其妙,远处导演在指挥准备下一场,他也没那么多时间陪祖宗闲聊唠嗑,便回了句“我开工去了,回头说”就匆匆忙忙给挂了··周程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发了一会呆,垂头丧气地把手机塞给叶子:“太蠢了真是……”·叶子认同地点点头,冷酷地指指他身后:“干活了头儿。”
周程抹一把脸,在化妆师嗷嗷尖叫声中重新入镜,军装肩章反- she -着阳光,有一线刺到他眼睛里,一瞬间恍惚了眼前光景··4月1号,周程首支单曲《半生不熟》发布,一夜之间点燃微博头条及各大音乐平台新歌榜。
惯例要为自己的新歌做个宣传,顺便混混微博营业·周程犹豫许久向李晴申请在愚人节发布,万一大家觉得他唱得不好,还能当个愚人节玩笑,不至于太丢人··周程观望了好几天,下了戏就在微博、音乐平台上看歌曲的评价反响。
本来他都做好挨骂被嘲的准备了,甚至大规模掉粉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没想到上去一看,粉丝们就跟丧失鉴赏能力似的吹得天上有地上无,什么“男版塞壬”“天使的声音”都夸得出口,说得他目瞪口呆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之间魂穿了天王。
··嘲讽的声音不是没有,轻飘飘几句“垃圾唱功毁了词曲”淹没在粉丝的汪洋大海里,转发评论全是夸他的,还出了不少分析歌曲分析他本人的小作文,有理有据感情充沛,连他自己都快看哭了。
漂亮的数据面前,周程越看越是疑惑,几乎分不清到底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于是一个没忍住,打了电话给江望帆··选的日子还特别好,四月五号··第32章 ·江望帆收到过大大小小各个节日的问候,倒是第一次收到清明节的。
看着日期和消息提示出现在同一界面,江望帆莫名有种微妙的、“家祭无忘告乃翁”的穿越感··是周程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歌曲链接,附带一句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帆哥,你觉得,我唱得还行吗”·周程首张个人EP《半生不熟》,仅仅几天就被狂热的粉丝们顶上娱乐新歌榜第一,本人也再一次爆了头条。
稀奇了真是,五音不全的人都能出单曲,跑调跑成二次创作的都能当歌手了魔幻现实,比他们拍的剧还瞎扯淡江望帆在那个链接上游移片刻,转而回到聊天框里输入符合温柔大哥哥人设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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