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毒舌向导+番外 by 风月掌柜(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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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毒舌向导+番外 by 风月掌柜(下)(5)
·他觉得自己此刻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脑子里有个念头无比清晰··——他要救方麒,这男人从前无数次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每一次都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身前。
这一次,轮到他来救他··可是那纠结的衣服始终解不开,陆阑秋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原来一直都在颤抖··自己那双曾经无比沉着拿着手术刀在无影灯下所向披靡的手,它在颤抖。
一个外科医生的手在颤抖··这是陆阑秋从二十岁上临床开始,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他这才知道,自己是怕了··他怕方麒真的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用他的血肉拯救了自己,他怕自己刚刚拥有的一切转瞬即逝。
他其实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冷静··关心则乱,如果真的关心,怎么会不乱如果真的在乎,怎么会不害怕失去·陆阑秋最终颤抖着双手揭开了方麒的外衣,男人的皮肤滚烫得像一块烙铁,触手仿佛便要被烫伤。
他自己其实也很热,不敢跟方麒靠得太近,他只好握着对方的手,想要给对方传达些力量··方麒烧得迷迷糊糊,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陆阑秋抬头望着黑压压的预制板,那里依旧沉寂如初,一点响动都听不到,没了方麒的五感,他更是什么都感知不到,更别说掀起这块石板。
他握紧方麒的手,苦笑一声:“方麒啊方麒,我是真不想跟你殉情,咱们一起活下去怎么样”·对方没有回应他,倒是这时,他感到有什么光亮在身后亮起。
以为是救援终于到了,他心中一喜,回头一看,却是两只缩小了身子的神兽,居然从精神域里跑了出来··那点欣喜瞬间便消失殆尽了··俩小东西期期艾艾地朝陆阑秋走来,小柒看着自己宿主一蹶不振的模样有些忧伤,小心地把自己身子蜷成一团,挨着方麒趴下,像一只大型犬一样。
可是精神体是没有实体的高纬度生物,它只能看着自己的宿主一点点地消耗着生命力··岚仔也靠了过来,那只骄傲的大鸟眨眨眼睛,扑闪着翅膀蹲在陆阑秋的肩头,轻轻低鸣着,像是在歌唱,又像是在呼叫。
陆阑秋苦涩地摇摇头:“傻鸟,你这么小的声音,谁能听……”·他忽然一顿··他看着缩小版的大鹏鸟,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精神体是高纬度的生物,他们不会被任何物理存在的东西所阻挡,可以很轻松地离开这里。
但是精神体不能离开宿主身边太远,否则就会因为失去精神力维系而消失,而此刻又在茫茫沙漠之中,地形大到没有边界,所以之前他们没有把精神体放出去求救··即使是他,也无法做到将将精神力扩大到整个沙漠。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精神体已经从小小的海东青变成了大鹏鸟,他的精神力应该有所提升···这家伙真身能有一座山的大小,如果他放出全部精神力的话,说不定能覆盖到整个沙漠。
虽然他之后可能会因透支精神力陷入昏迷,但是,这也许是眼下唯一救方麒的办法了··陆阑秋从来都是一个果断的人,一旦想清楚之后他便不会再有半点犹豫,他将方麒放平,起身吹出一声口哨,岚仔便扑腾着翅膀落到陆阑秋胳膊上。
“傻鸟,咱们要干一件大事,你现在可是神级精神体,千万别给我掉链子·”陆阑秋摸摸大鸟的头··岚仔眨眨眼,算是回应··陆阑秋轻轻一笑,胳膊用力往上挥:“飞吧,有多高飞多高,你可是大鹏金翅鸟,整个天空都是你的。”
大鸟借力一蹬,瞬间加速,一边迅速变大一边冲向那黑漆漆的石板··同时爆发出的夺目的光像是划破黑暗的一道璀璨曙光,照亮了沉寂的黑暗··陆阑秋随着大鹏鸟的升高努力放大自己的精神力,尽可能地让它覆盖到沙漠的边界。
只要有人在沙漠中,就能接受到他的精神暗示··他感到自己的精神随着大鹏鸟一飞冲天,在广袤沙漠的天际翱翔,他也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急速地流失,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神级精神体的原型太大了,他之前从没驾驭过,但是他咬咬牙,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多撑一会,寻求到救援的机会就多一分··沙漠的阳光太炙热了,大鸟朝着那最高的地方一路飞,越来越高,大鹏鸟伸展翅膀,遮天蔽日,在沙漠中投下自己的黑影。
他似乎看到了沙漠的尽头,一边是蔚蓝的海岸线,一边是灰色的城镇··陆阑秋尚且来不及欣喜,极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原本无比充沛的精神力很快就要见底了。
最终大鹏鸟在最高的地方落下,他一阵乏力,眼前一黑,昏倒在地··果然还是有点吃力了吗他想··陆阑秋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耳边似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敲击声,之后是人声,再然后,一束光打在他脸上。
“啊啦啦,我就说这俩人没这么容易死,你看吧·”一个熟悉的,骄矜的女声响起,一片雪白的正绢色无地出现在他眼前··陆阑秋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柳生,你这回可来得有些晚。”
之后,便彻底陷入黑暗··第142章 章百四二 难念的经·“……两个病人都属于高渗- xing -脱水, 需要大量补液……其中哨兵情况较差……容量不足,有器官衰竭现象……”·“向导过度使用精神力……有精神力枯竭的危险……”·“少废话你就说能不能救”中气十足的声音, 一听就是大小姐又发飙了。
……·陆阑秋迷迷糊糊之间, 感觉自己身边来了一拨又一波的人, 身体上被插了一根又一根的管子,被无数次翻开眼皮查看瞳孔, 无数次听诊器贴上他的胸口,而身边的监护仪一直稳定地工作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作为患者使用这么多仪器··直到他终于从漫长的黑暗之中醒来, 眼前正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认真辨认了一会, 最后才从那柔软纤细、颜色浅淡的头发上辨认出这是宋之孝那颗脑袋。
说起来,这已经是小孩第二次为他守夜了,上一次还是他跟方麒一起陷入精神休眠的时候··严格算起来, 小孩并不是他的亲传弟子, 这家伙却做得比亲儿子还孝顺,这学生认的,很是不亏。
他刚一动,小孩就醒了, 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一见他醒了,瞬间睁大了眼:“陆陆陆老师,您您醒了”·说着便一把起身,一不小心掀翻了凳子,差点碰到了输液管。
他不禁失笑:这小孩,还是冒冒失失的··陆阑秋看着对方, 点点头算是回应··“我我我,我赶紧去叫人——”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陆阑秋赶紧拉住他:“……方麒呢”·一开口,声音嘶哑到不行,而那小孩,早就一头跑出了病房,影子都看不见了。
陆阑秋只得苦笑着,自己坐了起来,他这才发现,整个病房里,除了自己之外,身边还有一张病床··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缓缓探出半个身子去看,只看到平稳跳动着的监护仪,那上边的数字,都很正常。
他靠回床头,不管这人是不是方麒,各项指标都很安全,那就很好··过了两分钟,他这间病房瞬间便被围的水泄不通,一群穿白大褂的同行在一帮哨兵向导的围攻之下简直举步维艰。
好容易等身体检查完,宣布没事之后,才终于安静下来··首先便是柳生大小姐一脸神秘地凑了上来,笑得十分不名媛··“陆老师,听医生说,你跟方队长,结合了”·陆阑秋淡淡地用端脑看着新闻,这是他被救出沙漠的第三天,他和方麒一共在沙漠中被困了整整八天。
“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算是回答··“我可记得,咱们分手之前,你俩都还没结合呢·”大小姐继续道··“被困的时候结合的。”
依旧轻描淡写,有问必答··柳生原本还想调侃几句,眼见这人一脸百毒不侵,瞬间兴致去了大半:“你这人可真无趣,不问你了,等方麒醒了去调戏他才好玩。”
陆阑秋啪一声合上端脑,锐利的目光看向柳生:“你要没问题了,换我来问·”·柳生瘪瘪嘴:“方麒活着呢,喏,就在你隔壁,他缺水症状比你严重,而且好像自己还放了些血出来,有失血- xing -休克的症状,好在他底子好,加上我们家的医生厉害,现在没事儿了,估计今晚就会醒吧。”
·说着,敲了敲还在老实工作着的监护仪··陆阑秋点点头:“其他人呢”·“好着呢,他们比你幸运,躲进了安全屋,里面的水和粮食基本充足,而且他们被困的位置比你们浅,很容易就被挖到了,基本上没什么大事。”
柳生无聊地玩起了指甲,她今天特意做了美甲,贴了雪白的羽毛和水钻,一举一动像是指尖在舞蹈一样··“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陆阑秋靠在床头,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按照方麒的吩咐把事情办完就马不停蹄地通知艾丽诺一起来找你们,但是龙卷风和核爆把你们之前那个地方搞得面目全非,还造成了地址的位移,后来一直找不到人,差点都要疯了,在沙漠里找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见人,那片沙漠实在太大了,要整个找遍至少要几个月,直到看到那只大鹏鸟。”
柳生道··她现在都回忆得起当时看到那只双翼如垂天之云一般的大鹏鸟时的震撼,她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那么巨大的飞鸟,以至于她一开始认为自己只是难得地在沙漠之中看到了海市蜃楼。
那种瑰丽和震撼,只有称之为幻觉才配得上,那是属于东方美学的极致··“在那之后我们跟着大鹏鸟落下的地方一路找过来,就找到你们啦”柳生说着,笑眯眯地用小细腿往方麒的床上悄悄踹了两脚。
等到确定这人是真的还在昏迷之中后,她泄气地嘟囔道:“这人怎么还不醒,他之前让我办的事儿我还要跟他汇报呢,为了避开其他人我连露露都没带,他倒好,倒头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柳生委屈极了··陆阑秋笑笑:“那你也不用把小宋也支开吧·”·柳生摇头:“那谁说得准呢,我这可有个小玩意给你看看呢·”·陆阑秋一愣。
柳生乐呵呵地从和服袖袋里摸出一个已经毁坏得不成样子的耳机交到陆阑秋手里··“这是……”陆阑秋露出询问的表情··“死得不成样子的弗兰奇身上摸出来的,抗干扰通讯器,上面只有一个通讯地址。”
大小姐神秘地冲他眨眨眼睛··“他在死之前,都还在跟某人汇报情况呢·”大小姐的声音里,全是看好戏的兴奋··就在此时,病房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分贝最高那个,应该是是陈洛没跑了。
“我的老大啊,你怎么就这么惨哎——”·“阿洛,sir他还活着·”·“陆老师他没事吧,医生都出来了这么久了,为什么柳生不让我们进去。”
柳生一听这声音,起身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太古结,姿态优雅地走过去开门:“啊拉啦,亲卫队来了,我可要先溜了,具体情况,等方队长醒了再说吧·”·说罢就关门出去,吩咐门口的保安放陈洛他们进来。
陆阑秋低头,握紧了手上那一枚小小的通讯器··======·方麒是在第二天早上醒的,当时宋之孝正好过来给陆阑秋送早饭,好死不死撞上方麒刚醒来一把搂住陆阑秋的场面。
方队长老脸皮厚到差点就要当着小宋同学的面啃上了陆老师的嘴··好在陆老师眼疾手快一记绝情掌把人扇回了病床上,这才避免了事故发生··而纯情小处男宋之孝同学只能通红着一张脸以堪比兔子逃命的速度快速逃离案发现场。
直到方麒醒了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班探病的人,这一天天地迎来送往,搞得比首相还繁忙··这一天的客人里,有两位比较特殊··一位是带着事件报告书来兴师问罪的顶头上司。
“说说吧,你俩怎么回事”艾丽诺将陈洛几人汇总的报告一把扔到方麒面前,神色严峻··“什么怎么回事·”方麒拉着陆老师的小手,颇有些老婆孩子热炕头,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擅自结合,方麒,你未经塔里批准,首席哨兵擅自跟向导结合,你说怎么回事还有,你之前因为裘德洛之死而被通缉的事,现在因为真正的凶手已经死了,病毒样本消失了,目前缺乏有力的证据进行指证,现在官司可还没了呢。”
艾丽诺看着报告书上一桩桩一件件,劣迹斑斑,罄竹难书的全是方麒惹上的事··方麒仗着自己是病号,躺在床上跟个大爷一样:“我不是找到了真的裘德洛吗,这不就证明了我没有杀裘德洛,至于病毒样本,我带回来那个小孩身上就有已经试验成功的样本,还要病毒样本干嘛”·方麒顿了顿,看了一眼陆阑秋,继续道:“至于擅自结合——我可记得我这次任务之前是提交了结合申请的,只是上面迟迟没批,这也不能算是完全违规吧。”
·“只要塔里没批,你就是违规·”艾丽诺扶了扶眼镜:“还有,裘德洛,他又跑了,只有那个少年跟着柳生回来了·”·方麒耸耸肩:“那我回头顶多再交一份检讨就是了。”
艾丽诺彻底没话了,结合的事,只要他俩还活着,就是一份检讨的事,可按照当时的情况,只要其中任意一方死亡,问题就严重了··至于裘德洛,有柳生和少年作为人证,的确可以证明其人的存活,方麒确实可以进行无罪开释。
最终艾丽诺只能踩着十寸高跟鞋丢下一句:“别忘了你的万字述职报告,额外还有一份万字检讨·”说完,便带着两米八的气场噔噔噔走了··而回答她的,是方麒吊儿郎当的一句:“回见了您嘞。”
至于陆阑秋,只能苦笑着,优雅地塞了方麒一嘴的苹果皮··还有一位,此刻正有些怯懦地站在病房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病房里的两人,准确的说,是正啃着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陆阑秋手里抢过来的苹果的方大队长。
“你是……”陆阑秋看着眼前的少年,隐约觉得有些眼熟,最后从记忆里搜寻出了一位满脸通红,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发热的少年:“雅克,是叫这个名字吧”··少年似乎颇有些受宠若惊,像一只被惊扰了的小鹿一眼,轻颤着抬起头,漂亮的蓝眼睛悄悄看向方麒。
第143章 章百四三 流浪的人·方麒显然对少年没什么印象, 皱着眉看了半天,回头望着陆阑秋:“你熟人”·陆阑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对方一眼, 如果没记错, 这家伙可是背着少年穿越过半个沙漠, 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少年显然被方麒的话吓到了,进也不是, 离开似乎也不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是典型的白种小孩,那血色几乎要透过莹白的皮肤,是带着点少年气息的粉, 好看极了。
方麒看到小孩红透了的脸, 忽然福至心灵,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费南德家的那个小孩”·少年蹭地抬起头, 一双蓝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亮晶晶地看着方麒,满眼的欢喜:“你记得我”·白种人在少年时候有种上天赐予的独一无二的精致,他们脸上每一条弧线都像是精雕细琢之后的工艺品,可惜这种精致太过短暂,常常在他们成年之后转变为更为粗狂和英朗的线条,虽然野- xing -十足, 却缺了细腻。
雅克正好在这个时候,所以即使是一个带着希冀的目光投过来,都像是天使闪动着的羽翼落在了湖心··可惜方队长完全没有鉴赏美的能力,咔嚓咔嚓啃着从陆老师手里抢过来的苹果,毫无风度地挥挥手:“啊,你要是来道谢的,那就免了,我因为你爷爷的事儿,还有一万字儿的检讨要交呢,咱俩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说着将已经啃的只剩核儿的苹果轻轻一抛,那核儿优雅地跨越半个病房,正中雅克身后的垃圾桶··少年有些执拗地摇摇头:“那是两件事,你救了我,就是我的事,我爷爷走了,那是我爷爷的事。”
方麒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望过来··少年被这目光一看,又红着脸低下了头,小声道:“柳生小姐说……如果要报答你就要配合他们做实验,说什么,我身上有拯救人类的钥匙,。”
方麒笑嘻嘻地正准备转身冲陆阑秋要纸巾擦手,结果被对方迎面一包抽纸砸中俊脸,一听这话,转过头:“是柳生这么跟你说的”·少年点点头:“嗯,好多人都这么说……”·方麒慢悠悠地将手上的苹果汁水擦拭干净,冲少年笑了笑:“既然他们这么说,你就照做呗。”
少年望着方麒:“你也希望我这么做吗”·方麒嗤笑一声:“我可没这么说,做不做在你,反正外面那些被满地爬的丧尸咬不到我头上。”
雅克失落地低下头:“我知道他们很惨,我也想帮他们,但是他们、他们一上来就要抽我的血,我、我害怕……”·说道后来,少年彻底低下了头,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陆阑秋自始至终抱肘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手里的端脑,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近期的新闻,从体育版一直到生活版,他看书很快,即使是词汇相对晦涩难懂的科技与财经版,依旧看得飞快。
方麒挑眉:“哦害怕,那就别去呗·”·少年道:“我是要去的,但是、我只是一个人有点怕……”·“怎么,你想找个人陪你”方麒一条眉毛挑的老高,语气里全是戏谑。
少年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是粉色的,低下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方麒恍然大悟:“你今天过来,该不会是想要我陪着你吧”·少年抬起头,双眼满是希冀:“可以吗”·方麒笑嘻嘻玩着手里的擦手纸,抬眼看他一眼,少年一双蓝莹莹的眼睛像透着碧波的大海。
方麒斩钉截铁:“不可以·”·少年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道:“如果您能陪着我,我一定全力以赴的·”·方麒挑眉:“你全什么力赴什么赴,全力以赴的难道不该是那些科研人员”·少年一愣,顿时哑口无言。
方麒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满身的正气凌然:“得了小孩,我是哨兵,是个成年人,我有我自己的任务和社会责任,没空陪你经历什么少年维特之烦恼,你要真心为了人类未来,就好好配合实验,眼睛一闭一睁,一管血就没了,有什么难的。”
方麒将手上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神色严厉地看着少年:“你的道谢我收下了,我救你是因为你爷爷,你要谢就谢他老人家研制出了疫苗,非要谢我本人就帮我们找出你爷爷,其他的免谈。
好了,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赶紧回家吧,我现在还是病号,没那精力陪青春期少年唠嗑,大门在你后边,好走不送·”·说着,指了指小孩身后的大门··少年被方麒这一通说教吓得一愣一愣的,原本通红的脸瞬间煞白,那双碧波荡漾的蓝眼睛也蓄满了泪水,少年那种雌雄莫辩的精致更显得我见犹怜。
可惜方队长实在是个没有审美能力的木头··“对、对不起,我、我这就走”少年慌乱中朝方麒鞠了一躬,顺便朝陆阑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跑了出去。
·陆阑秋正把最后一点注脚看完,刚想取了眼镜休息休息,就看见方队长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一愣,将端脑放到一边,看着对方:“怎么,方队长有指教”·看着对方平静如水的表情,方麒的表情从之前的得意洋洋逐渐变得沮丧:“陆老师你怎么就没个表示”·陆阑秋诧异:“什么表示”·“夸我啊,陆老师你个玲珑心思的人,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小孩是个什么心思。”
方麒道··陆阑秋笑:“我可不知道·”··方麒打滚:“不管,我这么个恪守夫道的人,怎么就不夸我”·陆阑秋叹口气:“看破不说破,这是我作为成年人的宽厚,他身上可还载着人类的希望呢,你把人气跑了你去贡献疫苗啊。”
方麒忧郁了:“这么说来,还是我不给小孩留面子了”·“嗯哼·”·方麒瞪着对方,眼见对方油盐不进,竟然恶向胆边生,狗胆包天,一把捧过对方的脸,狗嘴就啃陆阑秋脸上了:“我不管,这才是面对狂蜂浪蝶的正确做法,当初你对顾凯那种态度就很要不得。”
陆阑秋被人缠得死紧,只能无奈望天:感情这一坛子陈年老醋搁这儿等着他呢··方麒醒来之后在柳生家设立在I国的私人医院里呆了两天就准备回塔里了,同行的还有被柳生一起救起来的克劳德和卢娜一行人。
克劳德因为基地被毁,如今已经无处可去,而他原本和小虎一样是耶鲁福老头的人,在耶鲁福将权杖交给柳生之后,柳生家接管了耶鲁福的势力,所以严格说起来,克劳德如今得算是柳生遥的人。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变成了打工仔·”克劳德站在医院的停机坪,看着即将起飞的直升机,对方麒自嘲道··“总比丢了- xing -命强吧。”
方麒宽慰道··克劳德只能苦笑··“我说臭小子,你要实在没地方去,不如来塔里跟哥哥我混啊”陈洛笑嘻嘻窜了出来,“你当我小弟,哥哥带吃香喝辣。”
方麒微笑着一巴掌扇陈洛脑袋上:“你自个都还跟我混呢,还带小弟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想单飞了”·陈洛摸摸脑袋,赶紧求饶:“老大,人在这,您就给我留两分薄面吧。”
方麒:“就你那厚脸皮,我给不给你留面儿都那样·”说着又要作势来打··陈洛一边跑一边不忘拉着克劳德一块躲:“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跑”·克劳德被人像布袋一样拽来拽去,却半点脾气没有,卢娜看不下眼,想要上前跟陈洛过手,却被克劳德一把拦下。
“你说的,让我跟你混”·“小爷我说到做到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有我一口粥,就有你一口糠”陈洛小爷一拍胸脯,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克劳德看着那笑,只能无奈点头,算是应允··最后上飞机之前,克劳德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曾经以为是属于自己的沙漠,战乱之后的城市百废待兴,上面的风沙千年未变。
文明在这片土地上兴衰过无数次··他这时才明白,自己只是过客,它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回到塔里便是开不完的会,训不完的练与写不完的述职报告。
那一万字的述职报告和检讨,最后是在方队长的撒泼打滚下由优等生陆老师帮忙完成的,当然这件事被方队长无耻地抹杀了证据,总算混过了塔里的追责··方麒的问题目前算是基本解决,至少短时间内避免了蹲号子的厄运。
但是显然方队长的好运气已经在情场上全部用光了··因为很快他就收到了来自塔里的任务书,上面赫然写着要求方麒在雅克进行疫苗样本采集以及试验期间全程陪同,同时保障其生命安全。
方队长拿着那白纸黑字盖了公章的任务书,手都在颤抖··“哟,方队长,你这是事业运来了呀·”陆阑秋慢悠悠看完任务书,戏谑道··第144章 章百四四 告白的话·“狗屁事业运, 都他妈是厄运。”
方麒气势汹汹拿着任务书,一脚踹开了艾丽诺办公室的大门··“解释·”任务书被直接甩到了桌子上, 方麒盯着眼前的女人··“在充分听取了当时人意见之后下的决定。”
她放下了手上原本准备签字的笔, 冲她的助手点了点头··“放屁, 谁问过我意见了”方麒从鼻子里哼出来··这时候矮小的助理抱过来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艾丽诺拍拍那一叠文件, 道:“这是上面对你擅自结合,以及毁灭- xing -执行任务的弹劾书, 需要我一一朗读吗”·“什么意思”·“灰鸥岛、I国叛军基地, 此刻都已成为废墟,特别是灰鸥岛,两位典狱长在被救出之后向塔里提出了抗议, 这事到现在还没解决。
现在你又炸掉了叛军基地, 丢失了病毒样本,还擅自结合·这些事,就算塔里不会对你直接问责,但是限制你的外勤任务这种小惩大诫, 还是可以的·”艾丽诺扶了扶眼镜。
“灰鸥岛是杨晨光炸的,叛军基地是克劳德掀的地板,这些凭什么算我头上”方麒还是不满意··“总要有人站出来负责。”
艾丽诺声音淡淡地:“所以为你争取一个疫苗携带者的保护工作,算是将功补过了,方麒,你也别不满了·”·说罢,挥挥手:“快走吧, 今天雅克还有实验要做,他似乎很抗拒,其他实验员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你快去看看吧。”
方麒交涉无果,只能拿着任务书退了出来,顺便踹翻了艾丽诺办公室里一米来搞的恐龙摆设··===·“老大,别气了,就当咱们好好休个假,不好吗”陈洛小心翼翼地看了浑身洋溢着不爽气息的方麒一眼,朝江河使了个眼色。
江河一脸茫然:“……”·可可从电脑面前抬起头:“阿洛,江河不说话的·”·大个子朝少女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可可却又悄悄钻回了电脑前。
说道这,他抬头看了一眼在电脑面前埋头工作的可可:“丫头,上一次柳生给的那个通讯器上的地址,查到了吗”·可可从电脑前抬起头:“查到了。
但是没用·”··方麒来了兴致:“说具体点·”·可可从电脑上调出一条讯息:“通讯器上的地址,属于一个叫库里沙的人。”
方麒点头:“然后呢·”·“没有了·”·方麒站了起来:“什么叫做没有了”·可可咔嚓卡擦啃着pocky,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我匹配了几乎所有国家以及相关机构的资料库,都没有找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有用信息,这种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
方麒靠了过去:“哪两种可能”·可可大眼睛倒映着屏幕上一点蓝色的光:“第一,这是个虚构的身份,但是世界上所有的讯息登记都必须使用真实的身份信息,所以第一种可能- xing -并不存在。”
“那第二种可能- xing -呢”·可可抬起头,黑眼睛透着诡异:“这个人,已经死了,而且只有隶属于中央塔管理的哨兵向导,才会在死亡之后,封存信息。”
这就有意思了,弗兰奇死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方麒摸摸下巴:“你的意思,这是一个已经死亡的哨兵或者向导拥有的地址”·“是这样。”
方麒靠了过去:“中央塔的信息库里能找到这个名字吗”·屏幕上闪出一片error,少女开口道:“找不到,被有目的地销毁了。”
“能尝试恢复吗”·可可沉默一会,实话实说:“中央塔的信息库经过特殊处理,有困难·”·方麒听到这里,笑了,慢悠悠开口道:“丫头,我说的意思是,你能做到吗”·这一回,少女没有迟疑,声音里满是坚定:“我尽力。”
方麒双手一摊:“得嘞,齐活·”·说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长腿搭在一起,陈洛趁机凑了上来:“老大,虽然你现在坐冷板凳很惨,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得跟您报告,塔里昨天给了我一个外勤任务。”
方麒吊着眼皮回睨他:“哦”·陈洛小心翼翼开口:“——让我带着克劳德他们去南边小国处理一下□□·”·方麒收回目光,一头埋进抱枕里:“得得得,你去吧,儿大不由爹,你们都自立门户去吧。”
陈洛只得哭丧着脸不停宽慰方麒··方麒懒得理陈洛,四处看了看,道:“那谁呢”·陈洛笑嘻嘻道:“陆老师现在不是跟您老人家结合了嘛,以后任务只能一起出,可是老大你这回被塔里雪藏了,害得人家也不能出任务,所以陆老师就跟着小宋同志到医疗班去指导工作了,晚点才能回来呢。”
方麒皱了皱眉,没说话··陈洛说道这,有些好奇凑上来:“可是老大,按理说你这时间段不是应该陪着那小祖宗去实验室进行实验的吗”·方麒抬眼看了他一眼:“烦,没去,再说任务书不是明天才生效么,我干嘛着急忙慌给自己找罪受。”
陈洛正要再说些什么,训练室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江河起身开门,门口赫然站着本应该在实验室接受实验的雅克··少年很有礼貌地冲江河甜甜一笑:“你好。”
江河默默地让开一条道出来,少年便不客气地进了屋子··“方队长·”少年一见到方麒,整个眼睛里满是欢喜,蓝眼睛仿佛晴空下的碧蓝大海一般。
方麒懒洋洋地看他一眼,算是回答:“哦,你怎么找这儿来了”·少年有些委屈:“艾丽诺长官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在塔里试验期间的监护人员,我等了你一天你都没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
方麒嗤笑一声:“单枪匹马都能找到作战室来,看样子你也不是那么没用·”·说道这里,少年瞬间来了兴致:“是柳生小姐我找不到人只好向她求助,她知道我在找你之后似乎很高兴,亲自发了一个塔内地图给我,而且告诉了我你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她还派了两个保卫陪我一起找真是太感谢她了真是个热心人”·听到这里,方麒已经满脸黑线,几乎已经能生动地想象出柳生那张幸灾乐祸的丑陋脸孔了。
都他妈看热闹不嫌事大··他默默捏紧拳头,心中已经给柳生记上了一账··方麒低头看着少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满全是自己··十五岁,那时候他正在为着生活四处奔波,每天面对数不清的医院催账单和生母- yin -晴不定的精神状况。
可即使是这样充满苦难的青春期,他还是悄悄地将一个身影记在了脑子里··这小孩要是再小个几岁都能当他儿子了··他实在不知道对于这种- xing -格纤细敏感的青春期少年应该怎么对待才算是正确的。
更不用说身后一排等着看好戏的围观群众·一想到陆阑秋那凉薄的目光他就觉得头痛··他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没想到少年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方队长,我已经听说了,你其实已经和陆老师结合了,听他们说,已经结合的哨兵向导,除非死亡,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分开。”
方麒一愣,这小孩还不算太蠢··谁知少年话锋一转:“可是,如果其中一方,想要洗去标记,以如今的技术条件,也是可以办到的·”·少年执拗地仰着头看着方麒,他身高只到方麒的腋下,少年的身板极其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一样,可是眼中的仰慕让他整个人都坚韧了起来:“我今年十五岁,虽然现在是穆特,但是说不准那一天能分化成向导,您……能不能再等等我。”
·方麒哑然,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直白吗·雅克咬咬牙,豁出去了一般:“方队长,我喜欢您,仰慕您,这件事,说来不丢人,我不想也不会否认,不管你怎么看待我这种不成熟的情感,我都希望您能知道。”
“当初是您一点点将我从沙漠之中背了回去,您可以不记得,可我不会忘,我知道您是因为我爷爷,但这份恩情没有假,我会记一辈子·”少年声音清越,却又言辞恳切。
“您之前说我这是青春期的躁动,我承认,但我也想拼尽我全力一试,虽然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我心中无悔·”·等少年说完,周围都一片死寂,方麒也被少年这一番情谊恳切的告白给震惊到了,更不用说沙发后面那一帮人,陈洛原本准备好要磕的瓜子,骨碌碌滚到了沙发底下,可可的pocky也咬了一半忘在嘴边,江河……始终木着,也看不出是不是傻了。
在一片死寂之中,方麒轻咳一声,正准备发表言论:“那个……”·才刚开了一个口,他便感觉自己脸上一凉,同时听见身后来自吃瓜群众的一阵抽气声。
——少年居然踮起脚尖在方麒脸上亲了一口··方队长已经被这场狂轰滥炸搞得彻底懵了,少年趁此机会转身红着脸跑了出去··当然事情还不是最糟糕的。
因为少年刚刚跑出的门口,赫然站着刚刚从医疗班回来的陆阑秋,那人正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瞅着方麒··抽气声再度响起,吃瓜群众有人已经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了。
第145章 章百四五 坠落的风·“阿洛, 醒一醒,地上凉·”·没管, 还昏着··“臭小子, 我限你十秒钟之内立马起来, 否则老子扣你年终奖。”
呵,又是这套, 你的工资卡还在陆老师那儿呢,不管, 继续昏··最后, 一个清凉的声线响起,慢悠悠地,气定神闲地:“小宋, 这里有针, 去扎他十宣- xue -,记住,只入半寸就够了,不晓得古医书上的办法好不好用。”
……这好像是十大酷刑来着·某人顿时麻溜爬起来, 比个猴还敏捷:“别别别陆老师,咱们有话好好说”·陆阑秋嘴边依旧挂着意味不明的弧度看着几人,气氛十分诡异,就在这时,陈洛的通讯器收到一封通讯请求。
但是没有人动··最后,陆阑秋看了宋之孝一眼,小宋同学乖乖地过去, 点击了接受··里面传来一声明显压低了的女声:“喂,陈洛,什么情况,不是让你每隔半小时向我汇报最新情况吗方麒现在怎么样,现场惨不惨烈哈哈哈哈,我还专门拜托医疗班的人让他们今天提前下班……喂你怎么不说话”·陈洛僵硬地抬头,一个身影已经走到跟前,他额头上一滴冷汗落了下来。
陆阑秋姿态优雅地在他面前蹲下,修长十指灵巧一动,陈洛的手表就给卸了下来··他看见陆阑秋那薄唇带着一丝微笑开口道:“柳生,是我·”·那边沉默了。
陆阑秋也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等着··过了半晌那边憋不住终于出声:“喂喂……咦这是串台了吗,这一届通讯班不行啊,怎么能出串台这种事呢陆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回去就开了他们。”
那边还在极力掩饰自己看好戏的无耻行径··陆阑秋微笑着开口:“没关系,你慢慢来,你的事,咱们之后再算账·”·那边老实闭嘴了。
陆阑秋继续道:“不过现在,我可能要毁坏公物了·”·说着,手术刀白光一闪,价值上万的军用通讯器,瞬间被四分五裂··最后,陆阑秋把冒着青烟的零部件,一点点,一件件放回陈洛手心,神态平静,语气优雅,甚至比平日里还温和三分:“陈洛,这些钱,从你的年终奖里扣,你没意见吧”·小鸡啄米式点头如捣蒜。
陆阑秋很满意,拍拍陈洛的头:“乖·”·说着,站起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那么现在,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之前还在看好戏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瞬间跑得没了影子,只留方麒一个人站在台风眼的中心。
等到无关人士都离开了现场,陆阑秋才施施然坐回方麒之前坐的那个沙发,一眼就看到了可可放在电脑旁边用来进行解析的破损的通讯器··“怎么,连可可也没查出那个通讯地址的主人”陆阑秋问道,半句话不提刚刚发生过的事。
“只查到那人叫库里沙,很有可能是个已故的哨兵或者向导,具体情况可可还在努力·”方麒有些摸不清楚对方的路数,只能实话实说··陆阑秋点点头表示了解,说着就没了下文。
方麒看他脸上半分怒色也没有,终于忍不住了:“陆老师,刚刚的情况,你没有什么想问吗”·陆阑秋正在低头看端脑上的一份病历,他今天去医疗班见了不少从战场上下来的哨兵,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与丧尸搏斗中被伤到了内脏,有几个需要尽快手术,还有一些因为没有向导而出现躁狂现象的哨兵也需要精神疏导。
说实话哨兵这种生物跟那些大型武器没什么区别,用的时候威力惊人,平时的保养也需要耗费大把的资金,可毕竟资源是有限的··战争始终是一场无尽头的消耗,所以,尽快研制出疫苗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
他看得认真,听到方麒问他,有些茫然抬头:“怎么”·脸上还带着一丝倦容··方麒叹口气:“关于那小孩,你不想知道些什么吗”·陆阑秋勾起嘴角:“怎么,你想向我解释吗”··方麒欲言又止:说什么说那小孩青春期屁事儿不懂一门心思往自己身上撞自己坐怀不乱反倒被人得寸进尺这些说起来实在有些自夸的意味,方队长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陆阑秋无奈地摇摇头:“方队长,你忘了咱们已经结合了吗,你在想什么我不用费力气都会知道,少年人有属于他们的无所畏惧,可我自然也有属于成年人的宽厚·我实在没必要知道他怎么想,我只需要知道你怎么想,那就够了。”
方麒看着对方,没有说话,脸上却并不是高兴的神色··陆阑秋挑眉:“怎么,我没有生气,你不高兴”·方麒忽然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力道之大陆阑秋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双胳膊就紧紧箍在自己腰间,仿佛要把自己勒进对方的身体一样。
这种力度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陆阑秋正要放出精神体收拾这个抽风的男人,就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忽然又温柔了起来··狗男人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有些委屈地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不生气,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你恐怕根本不知道我多希望看到你因为我生气吃醋的样子。”
陆阑秋哑然失笑:天底下怎么会有喜欢自己配偶吃醋撒泼的男人·方麒继续道:“我从前觉得那些捉小三的女人烦,可我想了想,如果你做这种事,我就只会欢喜,觉得你可爱得要死。”
陆阑秋彻底无语,狠狠拧了这傻逼一把:“捉女干查岗这种跌份儿的事儿我做不来,你爱找谁找谁·”·方麒抱紧对方:“除了你,我他妈还能找谁去啊”·还挺委屈。
陆阑秋叹口气,轻轻回抱过去:“既然你提到这事儿,方麒,我告诉你,在我这儿,没有出轨,只有合葬,所以我一点也不怕,你可是敢于把- xing -命都交给我的人,我凭什么不信你”·方麒这才满意:“好吧,至少在这件事上,咱们是一致的,所以我原谅你这一次政治觉悟底下的表现了。”
说着,悄摸摸把手钻进了陆阑秋的衣摆里··“方麒,你说事就说事,怎么动手动脚的”·“我今天被人吃了豆腐,需要精神与物质的弥补。”
“大男人被亲一口算什么,你少得寸进尺·”·“我不管,精神上的打击来自于你,所以你得负起责任·”·“你到底讲不讲理……啊……你放开我”·“谁他妈跟你在床上讲理”·“……嗯……你别,我明天还有手术……- cao -”·当天晚上深夜,正在认真准备第二天手术资料的小宋同学,收到了来自方队长的电话,其内容是陆老师次日手术需要延期,或者建议直接更换主刀。
挂了电话的小宋同学只能哭丧着脸连夜联系医疗班,而关于此次事故的原因,无人敢追查··===·方麒此刻觉得头很痛··因为他又接到了实验室的电话:“方队长,麻烦您劝劝那位小祖宗吧,您前脚刚走他就把自己锁在注- she -室里不让任何人进去,再这样下去今天的实验进度又不能完成了。”
为了保证实验室里的数据不被泄露和破坏,安保人员只能在实验室外进行等候,所以每一次方麒都把人送到门口··可是每一次,这小孩都会在离开他之后闹出各种幺蛾子。
每一次的要求,都是要见他··没完没了了还··刚到半隔离区就见到了老熟人岳山和杨晨光,后者前段时间因为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才进了一趟医院,后来听说疫苗有希望了居然就拖着这么一个身子从病床上下来了。
谁知道遇到这么一个祖宗··“方队长,好久不见啊·”大概是塔里伙食太好,岳山老头又跟吹气球一样地胖了一大圈··杨晨光也苍白着一张脸跟方麒打招呼,方麒实在想不通这么个身体是靠着怎样的意志力从病床上爬起来的。
他那个随时可能狂躁症发作的哨兵莫里斯被严令禁止出门,两人每天只有晚上的时间相处··对于这种结果,两人已经相当满意了··杨晨光看见方麒一脑门官司就知道又是小孩惹事了,冲他露出一个理解的苦笑。
经过一系列安全检查之后,方麒获得一张半小时有效地通行证··“我不要我不要,见不到方队长我说什么都不会出来的”·方麒刚到注- she -室门口就听见少年尖锐的叫嚷,这小孩连声线都是这种雌雄莫辩的音色。
外面一群穿着白大褂和隔离衣的实验员又是一顿好说歹说,方麒着实为这帮人感到憋屈,这里面谁不是辛辛苦苦挑灯夜读熬到博士水平,智商超群的天之骄子,如今竟然沦落到跟幼儿园教师一样哄孩子。
眼见着一帮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场面一时混乱不堪··“都他妈给老子闭嘴·”方麒忽然出声··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常年杀伐果决的戾气,在一帮读书人中十分突出,这混乱的场景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方麒二话没说,抬脚就踹向那扇被小孩锁上的大门··这种功能仅仅用于隔断的门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安全- xing -,方麒轻而易举将门踹开,方麒揣着兜慢悠悠走进去,抬脚又把门给踢了回去。
小孩就坐在注- she -台旁边的治疗床上··一看到方麒,他霎时脸上便绽出一朵灿烂无比的微笑,蹦到方麒跟前,语气里全是欢喜:“方队长”·方麒看了他一眼,伸手便将小孩衣领提起,掼到墙上,整个人危险地靠了上去:“小孩,你到底想干什么”·少年无辜地眨眨眼:“我……我只想见你。”
方麒嗤笑一声:“你他妈不是天天见我吗自己来找我不算,还向塔里提申请说让我来保护你,这些不是都如你的愿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少年有些委屈:“他们都不让你进实验室……”·“这都是规定,这你就不满了”·“可是、可是我不想看不到你。”
“哟,真巧,我可是相当不想看见你·”·少年闻言,抬起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方麒:“您……您讨厌我”·“啊,准确来说,是觉得厌烦。”
方麒道··少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本来陆老师不让我直说怕伤你的心,可我就这脾气,趁这个机会就摊开了来说也行·”方麒眯了眯桃花眼,里面已经有三分冷意。
“你知道我有向导,很好,但是你恐怕不知道我为了得到那个人究竟花了多少心思,他是老子的命,老子的魂,是老子放在心尖上的人,说什么洗标记,门儿都没有”方麒说道陆阑秋,原本浑身的戾气都收敛了不少,变得温柔许多。
他捏着少年的下巴,缓缓道:“你长得是不错,说不定十年之后比他好看,可惜,你不是他,所以你也别惦记我了,该干嘛干嘛去·老子现在对你笑脸相迎你知道什么原因,你也别想着得寸进尺,惹毛我老子管你是谁,照揍不误,听懂了吗”·雅克听到这里,蓝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一汪清泉似的,可怜极了。
方麒把少年放下,看着小孩可怜兮兮的样子,皱着眉低头胡乱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明天起,好好配合实验,知道了吗”·说完,看了一下时间,估摸着半小时差不多要到了,转身开门准备走人。
·刚打开门,就听见少年凄婉的声音:“真的,没机会了吗”·方麒头也不回:“下辈子吧·”·说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离开了。
听说小孩后来自己在注- she -室哭了一下午,走之前朝每一个实验室人员郑重其事地道了歉,说以后一定乖乖配合··方麒晚上回去之后在通讯里把这事跟陆阑秋一说,本以为这事到此就已经结束了。
谁知道半夜接到了少年的通讯请求··方麒当时把少年送回住所之后跟几个负责保全的哨兵一起轮流守夜,但他作为首要负责人,从自己负责少年的安危之后,上面就专门配置了一个通讯器,以便于方麒随时掌握少年的行踪。
这种情况下方麒实在没必要跟他客气:“我靠,小孩你有完没完”他整个人洋溢着睡眠不足的低气压··那边没有出声,他觉得有些不对。
紧接着,他听到了来自对面呼呼的风声,还有少年支离破碎的声线:“方队长,对不起·”·他刚要开口,那边马上挂断··之后便是混乱的忙音,方麒瞬间清醒。
等到他赶到现场的时候,住所前的水泥地上已经绽开一朵巨大的血红色的花,少年精致的四肢像提线木偶一般以诡异的角度反折着··第146章 章百四六 湖底的牢·“哨兵方麒, 编号SC00056,因涉嫌殴打、威胁重要研究对象雅克·费南德间接致其死亡, 违反《哨兵管理法》第一章 程第268条之规定, 同时违反《国际人类共存法》其中关于‘影响人类生存的重要存在, 须予以保护,不得私自毁灭、杀戮、残害’一条, 其犯罪事实清楚,犯罪情节严重, 现本中央塔军事法庭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对其予以批准逮捕。”
世界上关押国际重刑犯的监狱, 除了举世闻名的灰鸥岛,还有一处,设立在中央塔范围内一处内陆湖的湖底··那片湖因为地处一片适宜白鹭生长的- shi -地中央, 每当繁殖季节便有上千只白鹭飞到这里繁衍, 所以被称作千鸟湖。
与那些无法处死的重刑犯不同的是,这里面关押的,大多是犯罪情节十分严重,或者犯罪者其本身已经危险到必须马上处决的犯人, 也就是所谓的,死牢··很不幸,以上两种情况方麒似乎占全了。
也无怪乎他如今一个人享受着超级VIP的豪华单间湖景房的待遇··这是整个千鸟湖底监狱唯一一间天花板是由三级装甲防弹玻璃构成的牢房,这种材质的坚硬程度可以媲美火箭材质,同时又拥有着绝佳的透光- xing -,所以这间VIP牢房一抬头可以看到湖底的青荇草还有穿梭往来的银尾鱼,如果是在月光透亮的夜晚, 还能看到银白的月光洒落在湖中折- she -入牢房的情景。
这所监狱的设计师大概当时的初衷是想着人都要死了,总要给人留点对世间美好事物的回忆,所以才把最迤逦的景色留给最罪恶的犯人··以往这地方方麒不是没来过,但大多数时候是为了押解被他逮捕的罪犯进来,当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以这么一个身份进来。
而且一来就住进了传说中的超级VIP间··也算是世事难料了··这是他因为涉嫌谋杀、渎职以及一项危害人类生存罪而被逮捕进来的第二天··今天正好是满月,他有幸看到了传说中千鸟湖绝佳的月色透湖入室的景色,整间屋子都被银白色的月光所照亮,荡漾的湖波,还有青荇草摇曳的身姿,全都纤毫毕现,美得一点不真实,上一次这么看月亮,似乎还是和陆阑秋在海上的那段日子。
方麒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一般人遇上这种事,大多是睡不着的,毕竟很有可能第二天就是一封处决书,再牛逼的人塔里也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月色这么好的夜晚,不用来想一想跟月光一样好看的陆老师,实在有些浪费。
可惜这种时候一定会有不识趣的人出来打扰方队长赏月的好心情··“好看吗”温柔如水一样的嗓音,漂亮得像一株莲花一样的人。
“一般吧,没有我家向导好看·”方麒咬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地晃着一只腿,样子一点也不像个即将上刑场的人··顾南生是个美人,美人分很多种,像他这种的,就属于极其知情识趣,温柔似水的那一种。
·这种人,就算要你的命,那也是温柔的··“那可真是可惜了,你很快两样都看不到了·”顾南生捂着嘴笑,一边靠进了自己哨兵的怀里··“比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你俩是怎么把灰鸥岛那么重要的监狱开垮之后还有脸跑到这里来任职的”方麒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那月光,景色是不错,可惜总有人煞风景。
“专业技术过硬,自然有地方去,可是开垮这件事,难道里面不也有方队长你一份功劳吗”艾利克斯声音浑厚,一出声整个房间都有回响。
“过奖了,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还有杨晨光的一半呢·”方麒继续抖着腿跟他们耍嘴皮子··“他俩都是要死的人,指不定谁熬得过谁呢。”
顾南生依旧温温柔柔的,笑了笑,继续道:“啊对了,方队长,你也快要死了呢·”·方麒从床上跳下来,睨了他一眼:“王八乌龟从来都是最能熬的——猛兽一倒下,苍蝇就围了上来,历来都是这样。
说吧,你俩到这来干嘛”·顾南生也不生气,依旧笑容满面道,一张漂亮的脸在光影中带着毒草一样的鲜艳:“有人来探你的监呗,方队长。”
说完就和艾利克斯一起开了他的牢房··方麒眸光闪了闪,来了兴致··谁知刚进了会客室的门,就有一个白色身影小钢炮一样冲了过来··大小姐劈头就是一顿数落:“我说方麒,你是不是跟他们姓费南德的有仇啊还是他们家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之前因为谋杀爷爷而被通缉,现在又因为害死了孙子进了局子,要不要我去要一份他们家族谱,方便你挨个收拾啊”·柳生遥在两个戴着柳生家家纹的保镖、律师以及自己哨兵黑皮少女的保卫下,相当有排面。
看样子这一次为了进来看他,大小姐还是搬出了自己的家族势力,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从耶鲁福那里继承过来的一部分势力··方麒这回没有像平时一样给大小姐怼回去,他懒散地笑了笑:“我可没那闲心。”
大小姐皱了皱描画精致的眉:“你还有脸笑”·方麒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柳生这时才看到了把方麒带进来的顾南生,微微诧异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顾南生看着从前还是自己属下的两个少女,礼貌地笑了笑:“托方队长的福,被降职到这间监狱当副典狱长了。”
从前在灰鸥岛,柳生因为一些事心甘情愿在他手下任职,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少女已经是塔里颇为说得上话的名媛了··柳生听了这含酸带讥的一句话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顾南生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你们的会面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期间会有狱警在外看守,希望你们能配合工作,不要做出什么让大家为难的事·”·柳生遥瘪瘪嘴:“知道了。”
顾南生微笑朝柳生遥点头:“那么,多谢合作了·”·说完,就转身带着几个狱警出去了··等到顾南生走远,柳生遥赶紧一屁股坐在方麒面前,对他道:“方麒,你这回的麻烦大了,你知道吗”·方麒吊着桃花眼看她一眼:“我哪一回的麻烦不大,你跟我说说”·“这一回特别,特别,特别大”柳生遥手脚并用,比了好大一个圈。
说着,她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一身高级西装的人:“这是我们柳生家最好的律师,你自己听他怎么说·”·那身材矮小的律师朝方麒鞠了一躬:“那么,我就失礼了,方队长。”
方麒点头,表示了解··那律师拿出一份文件,照着读出来:“您殴打与恐吓雅克·费南德时,在场有二十三名实验室人员亲眼目睹,同时实验室内的监控视频也清晰记录了您将死者摔到墙上的影像。
根据现场目击者回忆,您当时亲口说出了对死者‘找揍不误’的威胁言论,而死者死前对您发起的通讯请求里,也录下了您对死者进行辱骂的言论·结合您身为死者安全负责人员这一身份,对您的三项指控,全部成立。
如果按照《哨兵管理法》和《国际人类共存法》里的规定,您将在三日内,被处以死刑·”·柳生一把夺过文件,直接摔到方麒面前:“听到了吗方队长,你要被处死了啊而且现在外面的舆论对你也非常不利,塔里之前已经宣布了第一例疫苗移植成功的案例,雅克现在是什么价值你知不知道你就算是罪不至死,也要以死谢罪你知道吗”·方麒看着那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叹口气:“我知道了啊,我从住进那间VIP室就知道了。”
他往后一靠,摊了摊手:“可我确实骂了那小孩,也的确把小孩摔到了墙上,这事我赖不掉·”·柳生狠狠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位子上:“哼,你是不是认为你一定会得救啊”·方麒抬起头,桃花眼亮得吓人:“我的确不认为我会这么容易死。”
柳生冷笑一声:“你认为就有用陆老师这两天为了这事到处想办法,就为了捞你出来,人都没有以前水灵了·”·方麒听到陆阑秋的名字,眼中一痛,别过脸去,没有搭话。
柳生遥看够了方麒脸上的纠结,终于开口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最好听清楚,这是陆老师提出的一个猜想,虽然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设,但如果假设成立,就是现阶段里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方麒眉头紧锁:“少卖关子,赶紧说·”·“首先,你必须如实地告诉我们,你确定费南德家那小孩,是自杀的吗”柳生低声道。
方麒闻言一愣,抬头看着柳生遥:“你这是什么意思”·柳生看着方麒,杏眼瞪得老大:“方麒,我说的话有那么难懂吗”··方麒艰难地张了张嘴:“你刚刚那句话……”·“啊,就是你想的那样。”
柳生眼睛看着方麒,里面透着子夜一样的黑··“这桩案子,很有可能不是自杀,而是谋杀·”·第147章 章百四七 无言的局·方麒深吸一口气, 往后靠在椅子上,盯着柳生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杀与谋杀, 这二者的- xing -质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如果这是个意外, 方麒只是一个出来负起责任的人, 而如果是谋杀,那么这背后的问题, 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最重要的是,这个杀了雅克的人, 其目的很明确, 就是阻止疫苗研究,想要让这场由丧尸病毒导致的动乱继续下去。
柳生遥双手捧着脸,小短腿在椅子上荡来荡去:“这事还是陆老师提出来的, 我只是转述·”·方麒深吸一口, 轻轻捏了捏眉心:“你先说说看。”
柳生遥冷哼一声:“你的事情发生之后,陆老师第一时间带着江河他们去看了案发现场,当然,是在没有得到许可, 在可可黑掉了监控系统的情况下·”·方麒皱着眉,继续听柳生遥叙述:·“现场发现三点可疑:第一,你当天虽然没有守夜,但是当晚守夜的三个哨兵,没有一个人发现了雅克偷偷爬上天台的事,那个小孩只是一个未成年穆特,另外三个却是五感超群的哨兵, 却一点动静没听到,这一点,很不正常。”
方麒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下去·”·“第二,雅克在给你发出最后一次通讯请求的那个通讯器上的记录,被人动了手脚·”·方麒闻言一愣:“什么意思”·“可可拿不到那件证物,但是那东西用的是塔内资讯网,她通过入侵塔内资讯总台里的数据库,尝试恢复通讯记录,发现有一段始终不能恢复。”
柳生缓缓道··方麒坐直了身子,没有说话··“也就是说,雅克死前,曾经跟某人有过通讯,但是那段记录凭空消失了,不管这一则通讯跟他的死有没有关系,光是记录被删除这一点,就可疑极了,毕竟如果只是普通交流,实在没必要这么煞费苦心地去抹去,所以这个和雅克联系的人,一定不是正常会跟他接触的人。”
柳生深吸一口气,把陆阑秋的推论结果说了出来··方麒握紧了拳头··柳生遥看着对方,缓缓开口:“最后一点,是陆老师的猜测,他认为,雅克应该曾经受到过精神暗示。”
听到这里,方麒彻底坐不住了:“是向导可是精神暗示这种东西,在死人身上,是找不到痕迹的,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柳生忽然伸出手,她今天做的是白色水晶贴亮片的美甲,一双手随时都在闪着光,她往自己眼睛旁边抬了抬,是一个扶眼镜的动作:“‘因为我之前,曾经对雅克用过精神探索。
’”·方麒瞬间黑脸:“你能不能别学他”·柳生遥撅起嘴,小脸气鼓鼓的:“因为陆老师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有点帅嘛……”·方麒挥挥手:“不伦不类,好好说事行不行”·柳生遥只好乖乖坐好:“臭方麒,你真是太讨厌了,陆老师简直是瞎了眼了。”
“废话少说,快点讲·”·“没了啊,陆老师就是这么说的,就在那天费南德家那小孩偷亲你的时候,不是正好被他瞧见了吗,他就悄悄对小孩用了精神探索,然后发现了曾经受到过精神暗示的痕迹,但是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塔里的向导对小孩做的精神辅导。
事后回想起来,觉得整件事十分可疑,雅克除了你谁都不待见,怎么会轻易接受塔里向导的精神辅导呢”·方麒听完,缓缓吐了一口气:“这件事,现在都是你们的推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柳生遥点头:“话是这么说,所以现在要你方队长的配合,回想一下,当天晚上,还有什么可疑的细节”·方麒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有向导介入这件事,那么你认为,我会不受一个向导的影响吗”·柳生遥叹口气:“哨兵这种生物就是这样,打架的时候,狗都攆不到,动脑的时候,风都吹得倒。
“·方麒眯了眯眼,气压瞬间低了下来··柳生赶紧道:“你别啊,这可是陆老师的原话·”·方麒这回不说话了··“你的事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走人。”
方麒吃了个大瘪,有些烦躁地想赶人··柳生赶紧道:“别着急,还有两件事要讲呢·”·方麒看着她:“你能不能一次- xing -说完,半小时很短的,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听你唠家常。”
“方麒你真讨厌”·“又过了半分钟了·”·大小姐硬生生把快要出口的声讨咽了回去,憋得整张脸都紫了,最后还是在心里默念五字心经冷静了下来:“你上次让可可查的那个人,有眉目了。”
方麒目光一凛:“怎么说·”·“可可说,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资料都被彻底粉碎,根本不存在修复的可能- xing -·”·方麒惊讶极了:“连可可也不行”·柳生遥摊手:“年代太久远的数据,由于当时的条件限制,一旦粉碎,很快会被新的数据覆盖,这样反复数十年下来,原始资料早就不知道被覆盖过多少次了,怎么可能恢复”·“可你刚刚说,有眉目了。”
方麒目光沉沉,看着对方··柳生遥点头:“本来是这样没错,多亏后来陆老师提出了一种思路,如果确定这个人是塔内曾经登记在册的哨兵向导的话,为什么不去翻阅当年哨兵向导学院的□□呢单人资料可以删除,可是集体资料可不能全体抹去吧。”
·方麒点头,这种思维模式,的确像是陆阑秋··“就这样,可可侵入了哨向学院的资料库,由于每一届哨兵向导的人数都是固定的,在他们毕业之后都会建立完整的档案,即使他们其中有人叛逃或者死亡,都会有相应的记录,同时,如果出现无故缺损,也很容易查明。”
方麒表示赞同:“这个办法虽然耗时,但却十分有用·”·“最后,在查遍58届哨兵向导的入学资料之后,除开因为各种原因未能毕业或者在校期间死亡的人之外,我们总共发现有三人的班级毕业照与名单出现空缺。”
方麒盯着柳生,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分别是81届的向导班,90、95届的哨兵班·”大小姐低头看了一下可可传来的这三届班级的集体照以及花名册。
“标准制式的哨兵向导班,都是40人,只有这三个班级,在最后的毕业名单上,只有39个人·”方麒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当然,最后查明了,81届的那个向导,后来进入间谍机关,被抹杀了名字和身份,现在应该……接近六十岁了,而剩下的这两个哨兵,都是连入学记录也被抹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在最后毕业时少了一个人,你根本察觉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柳生遥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递上了一张照片··“有意思的来了,这是其中一个哨兵班级的毕业照,你看看,里面的人,有没有觉得有些眼熟”·方麒眯着眼看了过去,等到看到其中几张脸的时候,瞬间抬头望向柳生遥。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以及世事变迁,照片里的人已经从青葱少年长成了成年人,但是作为方麒老师的弗兰奇,方麒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柳生笑嘻嘻凑过来:“别着急,还有一个呢。”
说着白玉一样闪着亮片光彩的指尖,指向了最后一排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你看看,这个人是谁”·方麒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很快认了出来:“……艾利克斯。”
“bingo,当年的三大哨兵,有两位都在这个班级里,这个班级里却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被抹杀了的存在·而弗兰奇死前还在与某一个已经抹杀了存在的人联系,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吗。”
柳生遥眼里闪起了恶趣味的光··事情的确是有趣了起来,也复杂了起来··方麒没有说话,往椅背上一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 xue -:“第二件事。”
柳生遥正沉浸在无限揭秘的快乐中,被生生打断,瞪了方麒一眼:“陆老师觉得,对方的目标,如果真的是疫苗的话,很有可能雅克还不是最后一个·”·方麒瞬间睁开眼:“……裘德洛。”
他翻身起来,眼神认真地看着柳生遥:“我之前交代你的事,你处理好了吗”·柳生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天真与狡黠的微笑:“你说呢但是现在人家孙子死了,我可不能保证一个悲伤的爷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方麒睁大了眼,正要说话,柳生赶紧开口:“但是最近陈洛要做任务,出外勤去了·”·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是方麒却再次坐回了座位:“没问题吗”·柳生遥:“相信我,现在谁的问题,都没有你的问题大。”
方麒苦笑着摇摇头,把脸埋进了手心:“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锅也就越大,我习惯了·”·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敲响:“不好意思,你们的会面时间已经到了。”
柳生遥款款起身:“没关系,我们也正好聊得差不多了··方麒依旧把脸埋在手掌里,头也没抬:“行了,快点滚吧,小心沾染了我的霉运·”·柳生一跺脚:“烦死了,就你话多”·说着,就要往门外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退了回来,凑到方麒耳边,吐气如兰地开口道:·“哦,对了,陆老师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你。”
“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情况,有些似曾相识’”·第148章 章百四八 消失的光·方麒在千鸟湖牢底蹲号子这段时间, 陆阑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力交瘁。
他之前一直认为方麒这种人,生来就是与麻烦挂钩的命格, 如今的形势很好地证明了他的看法, 他觉得自己这张嘴应该是开过光··从前自己两天三夜通宵做手术这种事都比不上帮方麒查案子累。
而且情况还在往更糟的地方变化··他正在对着屏幕一帧一帧地查看雅克自杀当晚附近路段监控视频, 这玩意还是可可连夜在塔里彻底封存之前偷偷翻进去拷出来的,当晚整个路段几乎被全部封锁, 能够进入案发现场的车辆屈指可数,经排查之后全都排除了嫌疑。
但是陆阑秋却要求可可弄到当时经过的每一辆的车上的车载录像··“陆老师, 这些经过车辆的主人都已经反复排查过了, 都是恰巧路过那个路段,车主的身份和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还有看行车记录仪再说如果当时有向导在场, 那也一定会是在视频拍摄不到的位置, 这么看,有用吗”宋之孝把一壶新鲜沏泡的浓茶放到陆阑秋手边,又把他杯子已经冷掉的倒掉。
“我始终觉得,对方这么一个谨慎的人, 一定会确认雅克已经死绝了才会放心离开·”陆阑秋拿起手边温度正好的茶,啜了一口,轻声对宋之孝道了一声谢。
“如果他聪明的话,不会用自己的车,所以,很有可能藏身在这些上山的正常车辆里,但是一定会避开道路监控, 所以说不定这些私家车的车载录像上,有什么线索。”
宋之孝似懂非懂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但是如果那个向导放弃使用交通工具,或者在哨兵的帮助下步行进入现场呢”··“雅克的住所在层层保护的山上,向导的体力根本做不到徒手上山,而我认为,对方那里,没有哨兵。”
陆阑秋轻轻放下茶杯,氤氲的热气在晨光中凝结成水珠挂在他睫毛上··“为什么那个被抹杀掉记录的库里沙,难道不是一个哨兵”宋之孝好奇极了。
“因为,如果我是哨兵,我肯定不会选择这么复杂的方式杀掉雅克,也不会首先对付方麒·”陆阑秋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什么意思”宋之孝越发困惑了。
“整个局的方式,都太不‘哨兵’了,像耶鲁福政变那样,就是典型的哨兵思维,武装控制住了局面,一点也不怕一个哨兵能翻起什么浪,而对方这次一上来就对付方麒,正好暴露了自己手上没有可用的哨兵这一问题。”
陆阑秋抬眼,轻轻一笑··说道这里,画面出现一辆货车,这是一段来自于事发时间内经过路段的小客车上的车载录像,长达半个小时的视频,这辆客车经过事发路段的时间,是雅克死亡之后的十五分钟。
黑夜中的山路崎岖,山脉盘亘不绝,没有路灯,全靠反光标识确定方向,在行驶到第十一分钟的时候,一辆货车出现,辆车相会的时间只有短短两秒··由于货车转弯半径过大,小客车只好减慢速度,这是一段看起来十分正常的会车影像。
可是陆阑秋的眼中却亮起了一抹光,他瞬间按下了暂停键··“小宋,你过来看看,这辆货车后面,是不是有一道光闪过·”陆阑秋开口··宋之孝凑了过来,确实,在货车即将消失在视频范围内的那一瞬间,对车的车尾似乎亮起了一束光。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货车自己的车尾灯··“咦为什么道路的监控系统没有拍摄到这道光”宋之孝皱起眉,这辆货车经过反复排查,车主确实是一个普通人,也并不存在杀人的时间,所以早就在调查范围之外。
“应该是故意避开了监控·”陆阑秋道,说着转头对可可道:“可可,你能分析一下那道光吗,应该不是车尾灯·”·可可马上调出了那段视频,反复分析,很快抬起头:“通过光波谱分析,这是军用通讯器才会使用的氦氮混合灯泡发出的光,一般的货车尾灯使用的通常是普通灯泡,不会发出这种光。”
宋之孝长大嘴巴:“……也就是说,这辆货车的后面,应该藏了一个人·”·“可可,马上查一查这辆车是不是每天必须经过那条路段。”
可可没有说话,十指翩然起舞,很快得到结论:“那是一辆定期往山里林业站运输物资的货车,每周一、三、五进山,每次都是晚上11点上山,12点半下山。”
“这么说来,这辆货车这个时间点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宋之孝轻声道··“所以能够借助货车迅速离开案发现场,在对现场的哨兵使用了精神暗示之后,只需要躲开监控就行了。”
陆阑秋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呼出一口气,精致的眉目在雾气中不甚真切··就在这时,作战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嘭”地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陆老师,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大事不好了呀,裘德洛那老头主动跟塔里联系了,他还就雅克的死发出了声明”·陆阑秋一愣,可可赶紧接入一段视频直播。
视频中的老人与之前他们在沙漠上遇见的时候比起来苍老了许多,原本就爬满沟壑的脸上满是沧桑与悲伤:“我,裘德洛·费南德,现就我孙子,W病毒疫苗携带者雅克·费南德的死亡一事做出声明。
第一,基于对世界人民的负责,我会暂时忍住悲痛,协助中央塔,完成病毒研究·第二,以上第一条的前提是,对于过失导致雅克死亡的方麒队长,必须以其死亡,为此次事故负责。
声明完毕·”·老人念完了手里的稿子,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镜头:“方队长,当初我把雅克交到你手上的时候,虽然猜到他可能会死,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因你而死。”
再然后,视频中断··“这老头什么意思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方麒去死”柳生遥一掌拍在桌上,恨不能把那台刚刚放过直播的电脑给直接锤爆。
“怎么办呀,照这样下去,方队长的判决书很有可能会提前下发·”宋之孝急得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陆老师”可可抬头看着陆阑秋。
陆阑秋从看完刚刚那段视频之后就一直眉头紧锁,闻言,抬头道:“负责联系费南德的人是谁”·柳生:“没有任何人这老头是自己主动联系的塔里”·“是谁最先接受消息的”陆阑秋换了一个问法。
柳生被问得一愣,开口道“呃……按照章程,应该是最高层吧……这事你得问问艾丽诺去·”·陆阑秋一把抄起外套就要往外走:“你们先继续调查,我去找艾丽诺问一问。”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作战室,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你说,方队长这一次会不会……”宋之孝小心翼翼的开口··“不要胡说。”
少女眼睛盯着屏幕,头也不抬··“放心吧,陆老师这个人,可比方麒靠谱多了·”柳生笑嘻嘻一头栽进了沙发里··陆阑秋找到艾丽诺的时候,对方正在接一通电话:“……是……可是方麒这件事还没清楚不是吗……不,我不是推卸责任,但是……对不起,好吧,但是能不能再缓一天,至少明天……好,好,我知道了。”
她随手写下了一些什么,身边的助理靠了上来,她冲助理摇了摇头··陆阑秋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并不年轻了,眼角的皱纹深深地将岁月刻入了这个女人的皮肤,只是一双眼睛,依旧很亮。
·艾丽诺挂掉电话,刚一坐下,抬眼看了一眼陆阑秋:“为了方麒的事”·陆阑秋点头··艾丽诺停下了正要写字的手,抬头看向陆阑秋,那双平日里一贯严肃的眼闪过一丝同情:“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上面下来了一个消息。”
陆阑秋没说话··“关于方麒的处决书,原定于三日后的死刑,被提前到明天上午·”女人的声音里,有隐约的颤抖··她深吸了一口:“这件事本来还处在保密阶段,但是我觉你有必要知道——你还是抓紧时间去看看他吧。”
陆阑秋摇了摇头:“madam,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是,我并不认为方麒会这么死·”·“我知道你还在努力,但是总有些事,是人力不能控制的。”
女人有些于心不忍··陆阑秋微笑,没有搭话··艾丽诺定定看了陆阑秋一眼,惋惜地叹口气,朝一边的助理挥挥手:“菲,送陆老师出去吧。”
矮小的助理点点头,来到陆阑秋身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陆阑秋没有说话,朝艾丽诺行了一个礼,转身出门··走到行政大楼大堂的时候,陆阑秋朝助理笑了笑:“菲小姐,就送到这里吧。”
助理点点头,抬头看着陆阑秋:“陆老师,很抱歉,方队长的事,madam实在没办法·”·陆阑秋眼波流转,低头朝那助理礼貌地笑了笑:“生死有命罢了。”
他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很少笑,偶尔一笑,显得十分稀有且好看,助理一时有些看愣了··而转眼间已经在人来人往的行政大厅越走越远,直到看不到身影。
第149章 章百四九 醉人的酒·柳生遥转达的那句话, 其实很有些值得琢磨··而陆阑秋的意思,方麒也知道··之前在耶鲁福叛乱的时间当中, 他曾经遭受过一个向导的精神攻击而进入休眠状态, 当时两个人没来得及深入调查这件事, 就又出了可可他们被困这件事,之后在I国沙漠里差点没了半条命, 这一耽搁,就到了现在。
当时两个人还曾经讨论过究竟是怎样一个向导, 能够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距离, 对方麒进行精神攻击··这一次又是一个向导,先是不动声色地对费南德家的小孩进行了精神暗示,又在方麒眼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 伪造了一个自杀现场。
这个人,和那个与弗兰奇还有艾利克斯同班的哨兵,又有什么关系·虽然问题很多,但是方麒认为, 自己目前在死牢里什么都做不到,还不如乖乖扮演一个待宰羔羊,等着这些麻烦主动送上门。
于是当天晚上,当看到异常丰盛的晚餐的时候,方队长终于发现了事情没那么简单··“喂喂喂,不是说要三天之后才会下达判决书吗,怎么这断头酒也要喝个三天三夜吗”方麒看了看送上来的酒, 年份还不错,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方队长,虽然你的愿望很不错,但是很不幸,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你在这世上,最后的晚餐了·”顾南生笑得温柔,吐出的话却透着- yin -寒。
方麒用纸质刀叉戳了戳煎得鲜嫩多汁的牛排,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判决书下来了”·“是的,死刑,明天一早执行·”顾南生轻轻一笑,很有些弱柳扶风的美人风姿。
身材高大的艾利克斯从身后轻轻拥住了他··方麒眸光一闪,没有说话··“小子,你再风光有什么用,还不是死在了我们前头·”艾利克斯道。
“身前身后名,顾得到一头也算不错·”方麒啪一声开了酒,刚刚开瓶的葡萄酒有一股混合着醇厚与微酸的气味,需要醒一醒才能喝··艾利克斯看了一眼方麒,摇头叹息道:“可惜了,你这种素质的哨兵,百年都难得遇到一个,居然没有死在战场,而是死在了刑场。”
“历来英雄都是这样,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方麒笑笑,倒是很坦然的样子,说着走到了桌前··“这么豁达”艾利克斯有些好奇。
“你要是真的觉得可惜,就过来跟我喝一杯,也算在我死前泯了咱们这段恩仇·”方麒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拿出碗,给艾利克斯倒了一碗··“你这种喝法,简直暴殄天物。”
艾利克斯看了方麒这粗暴的醒酒方式,有些可惜地摇摇头··“酒嘛,水而已,怎么,赏不赏脸”·艾利克斯有些犹豫,他的向导一个劲朝他摇头,他却有些动摇,身为哨兵的胜负欲,让他想要跟这个优秀的后辈喝一杯。
他虽然讨厌这个人,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作为哨兵的强大,无人能及··哨兵其实是很单纯的生物,力量是他们绝对的信仰,对于强者,他们天生带着敬佩,同时也不断地追求强大的极致。
这大概跟写进了他们碱基序列里的战斗基因有关系,这种生来就是兵器的家伙,只会被暴力征服··跟野兽一样··之前陆阑秋骂这些哨兵的话,真是一点也没错。
看到艾利克斯犹豫了,方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怎么,打架打不赢我,连酒量也比不过我”·这就确实不能忍了,都是肉食动物,谁服气谁啊。
艾利克斯轻轻挥开自己向导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直接坐到了方麒面前:“你说,怎么个喝法·”·方麒扬眉一笑,将脚下的酒箱直接提了上来:“先一人吹一瓶再说。”
说完,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饮尽··方麒从前跟那帮B级哨兵厮混的时候,混世魔王一个,酒色财气,他除了色,一样不落,曾经在老汤姆的酒馆里创下连胜三天的记录,典型的兵痞一个。
·而艾利克斯一个久在官场混迹的人,大小酒局见过无数,自然练出了一身的酒量··这两个人在一起喝酒,自然是不可能轻易服输的,顾南生见美人计不好使了,只能知情识趣地去帮他的哨兵找解酒药去了。
月色正好,VIP监狱里的景色也好,这样的景色里喝酒本身就是一种享受··等到两瓶红酒下肚,两人都有了些醉意,方麒是典型的喝酒不上脸,只是一双桃花眼经过酒色浸润,越发亮得可怕。
艾利克斯显然是个典型的白人肤质,那红酒像是浸入到他的皮肤中了一样,整个人由里到外透出鲜亮的红,彻底成了个红脸张飞··他看着方麒,吐出一句带着酒气的话:“小子,我来这千鸟湖监狱时间不短,倒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敢真的把这断头酒喝干的死刑犯。”
方麒笑了笑:“那是那些人不够聪明,这人喝醉了,死的时候不就没那么痛了吗,醉生梦死,岂不美哉”·艾利克斯抚掌大笑:“你不愧是弗兰奇的学生,倒是跟那二傻子有点像。”
说着就要再伸手去拿酒瓶,却被方麒一手拦下··他眼里闪过精光,看着方麒:“小子,你这是怎么个意思”·“你既然提到了我老师,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方麒一脸笑容可掬,桃花眼亮极了··“别问,没戏·”艾利克斯挥挥手:“我是典狱长,你是死囚,今晚上只有酒事,没有人事。”
……看样子是没喝够·方麒二话不说,又开了四瓶红酒··于是又是两瓶下肚,红酒本身度数不高,可惜后劲极大,特别是上了年份的酒,更是如此。
艾利克斯双眼已经有些发愣了,这人年轻的时候也曾驰骋酒场无人能敌,但是酒量这种东西,上了年纪,就必须服老··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酒桌上··方麒仍旧一双眼清明透亮,眼里全是不到心底的笑:“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这人说话已经有三分含糊了··“库里沙是谁”·艾利克斯脑子有一根弦绷紧了,瞬间找回了五分清醒,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方麒轻笑:“这你别管,你只需要告诉这个人是谁就行了,据我所知,你们应该是哨兵学院的同学才对,当然,还有我的老师弗兰奇。”
艾利克斯摇头:“你在套我话·”·方麒摊摊手:“你看,我明天就要死了,让我死之前听点故事,总不为过吧·”·艾利克斯伸手摩挲着酒瓶,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仿佛看向了很久远之前的少年时代,最终,他叹口气:“我只能告诉你我能说的。”
方麒笑:“洗耳恭听·”·艾利克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暗红的酒液撒了些在前襟,像是陈年不化的凝固的血迹··“小子,你知道神级精神体吗”·“……”何止知道,我家就两个呢。
“哦对,你小子就是神级精神体——牛逼啊,我们那一届,也正好有这么一个哨兵·”·“他叫库里沙·莫洛佐夫,那小子跟你不一样,是个安稳老实的- xing -子,按理说这种强大的哨兵一般都会被排挤,但因为那家伙总是默默做事,低调得不行,渐渐的,也有不少哨兵开始对他服气。”
“当然,这并不包括弗兰奇,那家伙进学校的评级就是S级,到哪儿都该是首席的存在,可惜碰上个神级,当然不会服气,所以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可是后来在一次模拟实战训练中,弗兰奇因为- cao -作不当引爆了一颗炸|弹,最后关头库里沙把人推进沙坑自己带着炸弹进了土坑,好在模拟训练中的炸弹降低了烈- xing -程度,库里沙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之后又活蹦乱跳了。”
“在那之后弗兰奇彻底老实了,心服口服,我们那个时代的首席,顺理成章是他没跑了·”·“毕业之后,库里沙由于过于优秀,独立成立了一个作战小队,专门执行S级以上任务……这点倒是跟你一样。”
“然后呢”·艾利克斯嗤笑一声:“没有然后,他死了·”·“啊”·“你没听错,他在执行一项S级任务的时候,死了,再然后,所有关于他的资料被全部销毁,就连我们这些认识他的人,也必须签署保密条例。”
这剧情,方麒一时有些难以消化··“他如果没死,后来也没我、弗兰奇、莫里斯三人平分秋色的时代了·”艾利克斯又灌下一口酒,看着月光苦笑一声。
方麒皱着眉听完,有些迟疑开口道:“他……没个什么亲人之类的”·艾利克斯摇头··方麒目光黯淡下来——线索就到这里断了吗·谁知那醉鬼忽然诈尸一样轻呼一声:“啊,好像有那么一个。”
方麒来了兴致:“哦”·艾利克斯悄悄脑袋,努力回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好像是听说……他有一个相差十几岁的妹妹,他进学校的时候才刚刚出生,现在,可能最多三十岁左右吧。”
方麒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妹妹”·就在这时,原本皎洁如水的月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了,黯淡了下来,方麒抬头望去··艾利克斯顺着方麒的目光也抬头看去,只见那一片明亮的湖底,像是被一团乌云遮住了一般,渐渐失去了光芒,原本明亮的房间,也开始被黑暗笼罩。
只有方麒一双眼,望着那平贴过来的黑影,仿佛那是情人的问候,眼里却是不可逼视的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明亮···艾利克斯在睡过去之前,忽然意识到,那似乎是某种鸟类的翅膀。
可是水里怎么会有鸟类呢他一定是醉了··第150章 章百五十 冰冷的水·大鹏鸟的翅膀遮天蔽日, 在湖心投下的- yin -影将所有光线隔绝。
而千鸟湖周围的雷达系统,也被瘦小的女孩逐一黑掉··在那扇厚重的装甲玻璃前, 游出一尾修长的身影, 是带着潜水装置的陆阑秋, 他被江河领着,艰难地在水里扑腾, 他本来水- xing -就极差,虽然带了氧气瓶, 但是天生对水的不擅长还是暴露得十分彻底, 是半分平日里的优雅都没有了。
可是方麒依然无比认真地望着那片天花板,望着陆阑秋用最大的努力游出最丑陋的泳姿,觉得他认真扑腾的样子简直可爱得要死··想到这里, 他头疼地扶了扶脑袋, 摇头苦笑:“觉得这旱鸭子摔跟头都好看得要命,我真他妈是没救了。”
说着,竟然一脚蹬墙,靠着十指硬生生爬上了那面四处根本无法借力的光滑的装甲玻璃··他像是有些醉了, 痴痴地看着陆阑秋,将手掌贴上了足有二十厘米厚的玻璃。
他身上的酒劲儿还没散,桃花眼亮晶晶的实在有些好看,陆阑秋隔着玻璃看着对方,觉得倒是有几分雾里看花的味道,于是也停下了扑腾··方麒的手还是执着地贴在玻璃上,像是在等着什么。
陆阑秋有些犹豫, 在水里努力地保持着平衡,同时摇摇晃晃着伸出手··然后——摔出一个完美的狗吃屎··这实在不是平日里优雅冷静的陆老师能做出来的事,这一跤摔得着实难看,但是周围众人却没笑他。
水底的青草太滑了,陆阑秋挣扎了一会,还是爬了起来,站稳之后,再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成功地贴上了那块玻璃,端端正正地对准了方麒的手掌··这样看着,就好像他们触摸到了彼此一样。
尽管冰冷的,厚重的装甲玻璃,隔绝了一切温度与声音··陆阑秋的手修长白皙,竹节一样线条优美,方麒的则带着风霜与战场带给他的痕迹,整个手掌硬生生大了陆阑秋一圈,每一个骨节都透着强悍。
两人手上都有长年存在的老茧,陆阑秋的在食指和中指关节上,而方麒的在掌心··那是他们属于各自的勋章,这样两只手分开看,怎么都不会和对方产生联系,可放在一起这样看着,却和谐极了,好像他们生来就属于彼此一样。
方麒看痴了,把酒后有些微烫的额头贴了上去,冰凉的玻璃帮他清醒了不少,而陆阑秋犹豫了一下,也靠了过去··就这样隔着一层装甲玻璃,他们靠在了一起··水底的青荇草晃晃悠悠,月光静谧而和缓。
“我说陆老师,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海底总动员吗我可没有见过泳姿这么奇葩的水底生物·”旖旎缱绻的氛围,瞬间被方麒一句话破坏了,方麒通过两人的精神连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陆阑秋的泳姿进行挑剔。
陆阑秋在水下本就狼狈极了,还要遭受某位哨兵的嘲笑,火气顿时没地方发,恨恨开口道:“如果不是某人明天就要上刑场了,你觉得我会搞出这么一出吗”·方麒啧啧摇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陆老师,不然你这个行为可是涉嫌劫狱。”
就在这时,在岸上的柳生遥大小借由向导的精神触丝,连上了陆阑秋的:“方队长,陆老师这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呢,你也别挑三拣四了·”·“什么红颜,他算个哪门子的红颜”陆阑秋为了彼此之间交流信息,并没有对柳生遥和可可两个向导设立精神屏障。
“喂喂喂,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叫红颜,怎么也该是蓝颜吧·”方麒觉得这词儿有些别扭··“你给我闭嘴吧·”陆阑秋在水底瞪了对方一眼,可惜隔着厚厚的装甲玻璃与防水眼镜,威力大打折扣。
“咱们时间有限,得赶紧说事啊二位·”大小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陆阑秋这才开口道:“方麒,我觉得,艾丽诺身边的那个助理,有很大问题。”
方麒挑眉:“咱们倒是心有灵犀,我这里也有一点消息提供·”·陆阑秋也笑:“你倒是说说·”·“那个死掉的库里沙·莫洛佐夫,有一个妹妹,如果没死的话,现在大约三十岁左右。”
方麒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等等,你说那个库里沙,姓什么”·“莫洛佐夫呀·”·“可可。”
“菲·伊瓦诺夫,七年前进入中央塔内工作,她是受训于R国的向导,由于评级较低,差点没能从向导学院毕业,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在R国的情报部门干出了相当漂亮的成绩,被推荐到塔里任职,三年前到艾丽诺手下工作,工作期间从未出现过差错,但也仅仅只是不出错而已。”
可可对着资料照本宣科的样子,颇有些像小学生读文章一样一板一眼··“所以呢”方麒有些不明白这二者有什么联系··“你先别急,有意思的是,这姑娘在进入中央塔之前的资料都被R国处理过,但是这种国家级的安全系统对可可而言实在有些不够看,所以在破译过层层防火墙之后,她终于查到,这姑娘有一个曾用名,你猜,叫什么”·“不会姓莫洛佐夫吧”方麒摸摸下巴。
·“方麒,你绝对是那种给你标准答案都会抄错空格的选手·这摆明了就是啊”大小姐声音朗朗,强势插嘴··“——柳生遥我忍你很久了,我跟陆老师小别胜新婚你动不动插嘴什么意思”方麒满头黑线。
“哈,隔着一层装甲玻璃算个鬼的新婚,方麒你怕是被关出什么精神疾病了吧”柳生遥回怼过去···方麒忍无可忍:“你少耍嘴皮子,有本事给我进来”·“你有本事出来呀”柳生遥有恃无恐。
“你有本事等我出去别跑·”方麒低声道··然而这回方麒等了半天,依旧没听到那边的声音,之后陆阑秋清凉的声音响起:“柳生,你太吵了。”
方麒沉默··是陆阑秋展开了精神屏障,柳生遥被屏蔽掉了··而泡在水里的陆阑秋一边姿势难看地扑腾着,一边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高冷··方麒乐了,继续之前的话题:“那助理,她叫什么”·“菲·莫洛佐夫,这是她一岁之前曾经使用过的名字,尽管使用的时间很短,但是还是留下了记录,而她父母早亡,墓碑上的姓氏也被抹得一干二净。”
陆阑秋道··“你是怎么查到她头上的·”方麒觉得好奇极了··陆阑秋凤眼轻轻瞟到方麒身上,那眼里的光又清又艳,依旧是运筹帷幄的模样:“手表。”
时间是那女助理一脸惋惜地告诉陆阑秋艾丽诺确实没办法的时候,说完她习惯- xing -地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崭新时髦的表带,表面却是老旧掉漆的上世纪的样子。
陆阑秋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各种军用手表,从最新款到上世纪刚刚将无线通讯融合到机械表制造业上的老古董··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姑娘手腕上的表盘,是个老式军用手表,带通讯功能的那种。
这种手表使用的时候,会有一部分的漏光问题,这在之后的几代产品中已经被很好地解决了··陆阑秋眸光一闪,微笑着开口道:“生死有命罢了·”·不管是方麒,还是库里沙,都是这样。
当时的陆阑秋保持着得体而不过分的微笑转身,笑容瞬间消失,开通讯器联系上作战室,劈头便是一句:“可可,帮我查查菲助理这个人·”·说道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阑秋重新开启了发言权的柳生笑嘻嘻道:“所以说这种动脑子的事,还得陆老师来做呀。”
方麒盯着装甲玻璃那头的陆阑秋,桃花眼像化开了水的蜜:“辛苦你了·”·陆阑秋看着方麒,摇摇头:“辛苦的是你·”·方麒:“啊”·“我们准备今天晚上去偷那块手表。”
陆阑秋神色淡淡地,好像在说今晚月色很好··“你……”方麒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下面传来一声响动··之后是顾南生温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艾利克斯还在喝吗,我给你送来了解酒……”·“啪。”
是东西掉落的声音,再然后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哨兵方麒,无论你在做什么,请立刻停止你的动作,否则我会马上拉响监狱警报,将你试图越狱的事情上报。”
顾南生平日里温柔的声音里透着肃杀··方麒黑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越狱了,我只是在爬墙而已·”·对方停顿两秒,继续道:“还有,请马上释放人质艾利克斯,这是一位愿意相信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随意践踏他对你的信任”·“喂喂,你看清楚,我哪里劫持他了,是他自己喝趴了好吗”方麒觉得自己实在委屈。
就在这时,二人脑子里响起了陆阑秋清凉冰冷的声音:“柳生说的没错·”·方麒:“啊”·“这还真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陆阑秋声音里带着笑··再然后,顾南生眼睁睁看着那足以抵御任何装甲弹的玻璃噼里啪啦地开裂,像是开春之后开始解冻的湖面··裂纹越来越多,他仿佛嗅到了水草的气息。
再然后,千鸟湖那一片银白瞬间倒灌而入,冰凉的湖水与窒息感瞬间将他包围··第151章 章百五一 必死的棋·一轮明月高悬, 费南德宅邸的氛围却是十分低沉。
裘德洛年逾古稀,膝下却只有一个孙儿承欢, 原本藏起来是为了求一个安稳的晚年, 可惜生逢乱世, 只能像一只老鼠一样四处流窜,他不得不用从前吃饭的手艺救了那孩子, 本想着交给方麒能护他周全,谁知道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
这老人原本满是沟壑的脸, 愈发显得憔悴··方麒的判决书明天就会下来, 按照约定,他也即将要启程前往塔里完成疫苗的制作··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手上抱着一个相框, 正在默默抹泪, 相框里是他抱着刚满周岁的雅克照的照片,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未全白,少年也还只是一个肉团子。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关掉了大灯, 只开着一闪车前灯,耐心地等着老人··大概是老人用的时间太长了,守在大门口的两个哨兵护卫有些失去了耐心,而司机也按了一声喇叭。
静谧的黑夜里,喇叭声划破夜空··裘德洛被这声音惊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花了太多时间,赶忙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动作原本是很迟钝的,可这几个动作,却敏捷得有些奇怪。
就在他准备拉着行李箱推开大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束白光,那是某种金属反- she -出来的一泓清澈如水的月光,倏地一下消失在墙角··有人进来了,在外面满是哨兵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他的房子。
他停下了脚步··冰凉的刀刃抵上了他的腰,他的身体也有些轻微的颤抖,来人以为他是因为恐惧死亡在颤抖,不禁冷笑了一声,满是挑衅··“我等了你很久了。”
老人的声音,满是看透人生的苍茫··对方没有说话··这时候,在外面等了半天的哨兵终于失去了耐心,开始在外面敲门进行催促···这老头身份不一般,他们即使再不耐烦,也必须耐着- xing -子恭恭敬敬地把人给请出来。
从刚刚开始,这里面就十分安静——按理说哨兵的五感里,是很少会出现“安静”这种东西的,他们连听力范围内种子破土的声音都能听见··可是这间屋子从刚刚开始就好像被人装上了□□一样,他们根本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些哨兵渐渐意识到了不正常,其中一个有经验的哨兵当即带着人将大门踹开··幽幽的月色从大门处泻了进来,洒在老人银白的头发上,雪白得像一树开败了的梨花,越显得那银白之中的红,刺眼至极。
滚烫的血液在清冷的月光中被镀上了一层银白,好像那是流淌的金属··带头的哨兵一步步往前走,踏过蔓延到脚边的腥红血液,最后在那一滩血迹里,捡起一把雪亮的手术刀。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塔里的文职人员统一分配住房,单身公寓就设立在中央塔境内的生活区··在丧尸大潮不断侵犯一座又一座城市的当下,能够在满是哨兵向导的中央塔里拥有一间房屋,可以说是相当幸运的一件事了。
静谧的夜里,一辆黑色公务车驶入小区,深潜入海的一尾鲨鱼一样,悄无声息··已经是深夜了,整个单身公寓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几盏零零散散的灯光散布在楼宇之间,像是等待着夜归人的一双渴望的眼。
车驶入车库,有人带着满身疲惫从车上下来,直接进入电梯,按了相应的楼层··面板上的数字不断变化,轻微的超重感袭来,来人放下自刚刚起便一直低头查看着的,满满当当全是工作安排的终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一板一眼,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能够荡开很远很远··今天的走廊灯似乎有些接触不良,从刚刚起就忽明忽暗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灯管,公寓的电路接的事中央塔的专用供电线,应该不存在电压不稳的问题··转眼间房间门已经到了眼前,她低头扫描瞳孔,识别成功··“滴”一声,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有时候,变故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力量将她掼到墙上,她赶忙将手摸向身后的枪支,一双手已经迅速地将她反剪到身后··她眼神一冷,身后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似乎是一个带着翅膀的东西。
而就在那东西准备现身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清唳的叫声,那个巨大的影子被瞬间压制住了··败局已定··“可算逮住你了·”清凉的、绿豆沙一样的声音。
“啪”客厅大灯亮起,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是带着一身月光的陆阑秋··他轻轻巧巧地来到被男人压制得动弹不得的菲,弯下腰看着她,目光冰冷至极:“伊瓦诺夫小姐,哦,不对,应该叫你莫洛佐夫小姐才对。”
菲抬起头,平淡无奇的脸上却是一脸的冷静:“陆阑秋……还有,方麒·”·站在她身后的,正是一身作战服装备的方麒,哨兵的双手铁一样将她锁死,半分都动弹不得。
随着主人被控制,刚刚那个巨大的身影也显露出了它的全貌,那是一只狮身鹰脸的怪物,威风凛凛的金色怪兽,鸽血红一样的眼睛视力极佳,可惜此刻被大鹏鸟死死抓住命门,动弹不得。
陆阑秋瞟了一眼那犹在挣扎的畜生,挑了挑眉:“狮鹫兽,也是传说级的精神体,嗯”·她看着狮鹫兽,没有说话··那怪兽看见主人不再挣扎,也老实地前膝着地,坐得端端正正。
“不愧是拥有神级精神体哨兵的妹妹,居然是个传说级的精神体·”陆阑秋饶有兴趣地看着被大鹏鸟利用体型优势给治得服服帖帖的怪兽··菲冷笑:“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陆阑秋也笑:“一般吧,主要还是得谢谢你因为念旧还留着那块表·”·菲愣住了,下意识握紧了手腕,有些逃避地努力想要将左手藏起来,而她手腕上的表,正闪着淡淡的,显示通讯的光。
哨兵眼神一冷,翻转手腕,瞬间便将那手表从菲的手上卸了下来,任女人如何挣扎都无异于蜉蝣撼树··小小的一块机械表躺在哨兵的掌心,可以看出曾经被人很精心地保养过,走针分秒不差,打开表盖,还有一个相当老旧的通讯发- she -器,最后翻转表面,在表的背后,刻着“库里沙·莫洛佐夫”。
“你就是用这个通讯器和弗兰奇联系的吧”陆阑秋蹲下身,平视着菲··一般这种时候,方麒已经开始嘲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方麒,似乎有些沉默。
女人不答反道:“我真是高估你了,你居然真的为了方麒劫狱·”·陆阑秋没有否认:“两个人办事总比一个人办事来得更有效率,不是吗”·菲笑了笑:“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是一个更聪明的人。”
陆阑秋挑眉:“谢谢抬举,可惜与其做一个聪明人,我更愿意做一个- xing -情中人·”·菲叹口气:“那么——很可惜,你走了一步死棋。”
陆阑秋挑眉:“哦”·菲仰起头,脸上是看透生死一般的平静,她缓缓回头,努力想要再看一眼在哨兵手中躺着的手表,可惜徒劳,向导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
陆阑秋于心不忍:“你放弃吧,这是重要证物,只要把它交到证物科进行检验,就会知道它曾经和哪些人进行过联络,也能知道它的主人曾经到过什么地方·”·她苦笑着摇头:“没想到,连哥哥最后的一样东西也保不住。”
话音刚落,“啪”一声巨响,哨兵手里的表盘瞬间爆炸,哨兵霎时将它扔开,眼睁睁看着那些精巧的零件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陆阑秋盯着女人,没想到她真的为了毁灭证物,连兄长留下的遗物都要毁掉。
与此同时,原本静谧无声的公寓楼忽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仔细辨认,是直升机以及部队集合的脚步声··很快,公寓的大门被敲响:“向导陆阑秋,现以涉嫌协助囚犯方麒逃离千鸟湖监狱、谋杀裘德洛·费南德两项罪名对你实施逮捕,请你们释放人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陆阑秋有些头疼地拍了拍头,深吸一口,蹲下身看着女人:“这就是你所说的死棋”·女人缓缓摇头:“不,所谓的死棋,怎么可以没有死人呢”·说罢,她后槽牙一动,陆阑秋赶紧大声道:“快下掉她的下巴,她要咬破毒药”·哨兵赶紧伸手去捉女人的下巴,但是已经为时已晚,菲的嘴角缓缓流出一道暗红的血液,整个人睁大着双眼,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正好扑进了刚刚被炸飞的手表零件堆里··陆阑秋目瞪口呆地看着女人死在自己眼前,缓缓地打开通讯··“陆老师你干嘛呢,手表拿到了吗监狱这边撑不住了快”·陆阑秋望了一眼窗外的混乱的照明灯光,叹口气,开口道:“柳生,你们家的律师,还接单吗这里卖一送一,律师费有折扣吗”·第152章 章百五二 申辩的话·顾南生身为向导, 很少有这样觉得脑子像被人洗劫一空的感觉。
他从昏迷中醒来,眼前站着自己的哨兵··高大的男人刚刚从宿醉的痛苦中挣扎过来, 脸色铁青, 应该是吐了好几次的结果··顾南生瞬间清醒, 一把拉住哨兵的手,仔细地查看对方的情况:“艾利克斯, 你没事吧”·艾利克斯摇摇头,他被红酒的后劲折磨得够呛, 早上起来已经吐了三次了, 现在看天花板都还是有点晃,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方麒他们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吗对了,陆阑秋那个向导居然带着人劫狱”顾南生气恼极了,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栽在这二人手里了。
可是他的哨兵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是你向塔里报告陆阑秋劫狱的”·顾南生拉起对方的手, 温柔道:“是啊,他们居然这样对你,我也被吓到了,好在我在最后时刻通知了塔里他们越狱的事。”
他的哨兵沉默了, 顾南生有些奇怪:“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艾利克斯叹口气,反握住他的手:“你真的,亲眼看见陆阑秋劫狱了吗”·顾南生更加奇怪了:“当然,我是亲眼看见的他破坏的装甲玻璃,千鸟湖的水瞬间把我给淹没了,对了, 监狱里其他囚犯没跑吧”·艾利克斯叹口气,往他跟前送来了一个终端:“你自己看吧。”
顾南生好奇地接过终端,屏幕上是昨晚监狱的监控,监控里他拿着解酒药走近了关着方麒的那间VIP牢房,屏幕上的方麒正趴在装甲玻璃上,再然后他看见了醉倒的艾利克斯,瞬间拔出枪对准了方麒。
而就在这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人的东西一样动弹不得,再然后像是呼吸困难地挣扎起来,枪也被扔到一边,他拼命按响了警报,同时对着通讯器大声喊“哨兵方麒越狱了”。
做完这些,他一脸痛苦地昏倒在地··很快其他狱警蜂拥而至,看到昏倒的顾南生和艾利克斯,他们赶紧把两人抬了出去,同时通知塔里这个消息··人来人往,始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方麒其实一直都待在监狱里。
“这……这不可能·”顾南生一把推开终端,睁大眼看着自己的哨兵:“你的意思,方麒根本没逃狱”·艾利克斯点点头:“是的。”
“那、那我……”忽然,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放在被单上兰花一样修长优美的手指紧握成拳,恨恨开口:“陆、阑、秋·”·艾利克斯大手覆盖上他的:“你和那些狱警,应该是都中了他的精神攻击。”
顾南生咬唇,有些不大甘心:“居然又败给了他·”·其他狱警要么是哨兵,要么是穆特,会受到精神攻击很正常,但是他身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传说向导,居然被人耍得团团转,实在有些丢人。
艾利克斯安慰他:“他应该是看准了你在因为我昏倒而方寸大乱、忘了张开精神屏障的那一瞬间,准确地展开精神攻击,这才轻易得的手·”他握紧了对方的手:“对不起,还是我拖累了你。”
顾南生摇摇头,依旧温柔地开口:“不是你的错,是我最近几年太懈怠了·”·说着,吻上了哨兵坚毅的嘴角··二人缠绵一阵,顾南生终于想起另一件事:·“没有劫狱,那陆阑秋人呢”·===·“……所以说,你们针对我的指控完全子虚乌有,昨天跟我一起潜入菲助理公寓的人根本就不是方麒,而是乔装成方麒的江河而已,而我尽管当时出现在了千鸟湖监狱,但也仅仅只是潜入了湖底,顶多定一个非法出入监狱重地,探视死囚人员的违规行为。
至于劫狱这一项罪名,根本不成立·”陆阑秋坐在审讯室,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公诉方律师,薄唇勾起一丝浅薄的笑意··他的身后坐着柳生家的律师,那可怜的矮个子有些自惭形秽的擦了擦汗,识趣地保持沉默。
这人明明比他更能说,而且就辩论的气势而言,根本吊打对方··所以他到底来干嘛·对方律师有些头大地看完完整监控,里面的方麒确实自始至终老老实实呆在牢里,而跟陆阑秋一起被逮捕的人,最终证实,确实是江河没有错。
“陆阑秋医生,允许我提醒你一下,针对您的指控现在可是有两项,哦,对了,现在还有两项,私闯民宅以及过失致人死亡·据我所知中央塔部队进入现场的时候,菲助理可是刚刚死亡。”
对方律师一上来就先丢一城,只好赶紧翻阅资料,找回场子,准备及时止损···陆阑秋薄唇微扬,凤眼锐利至极:“菲助理很明显是自杀身亡,她藏在牙齿里面的氰|化钾显示她根本常年从事情报工作,有随时赴死的准备,而且我们提供的录音也显示了我们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暴力逼迫行为,甚至在最后关头我们还在阻止对方——哦对了,针对我的指控最严重的一项是什么来着”·对方律师摸出手帕艰难地擦了擦汗,将手里资料翻了两页:“涉嫌杀害裘德洛·费南德。
他在今日凌晨一时许被发现于住宅内死亡,现场只留下一把手术刀,与致命伤对比分析,确认为凶器无疑,而上面只提取出您一个人的指纹,这把手术刀正好是您惯用器械里的其中一把——全世界都知道,因为他的声明,您的哨兵失去了唯一的辩诉机会,您完全具有杀害他的动机。”
陆阑秋听到这里,嘴角那讽刺的角度已经完全抑制不住,同时轻轻鼓起掌来··公诉律师感觉到自己被人小瞧了,有些恼怒:“陆阑秋医生,请你严肃一点。”
陆阑秋停止鼓掌,但是嘴角边的那抹讽刺并未收起:“我只是在为这个拙劣到无与伦比的栽赃手段鼓掌而已,都什么时代了,还在用这种老掉牙的伎俩·”·公诉律师挺直身子:“这……”·“说真的,你们公诉律师都是这样吗探视之前完全不做功课。”
陆阑秋叹气··“请相信我们的专业程度·”那律师挺直了背脊,胸前的律师徽章努力地闪了闪光··“好吧,第一,谁跟你说那把手术刀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用它杀了人,我如果要杀人会蠢到用自己的刀吗再说,我身为一名向导,完全有能力通过精神暗示诱导其自杀,用刀捅人那完全是哨兵这种单细胞生物才会想出来的方式。”
陆阑秋摇摇头,轻啧两声··“也许是裘德洛逼塔里处死方麒的行为激怒了您,让你丧失了理智……”律师争辩··陆阑秋啼笑皆非:“OK,就算是我为了方麒失了智,下了降头一样提起刀冲进裘德洛家里要杀人,那我为什么还能冷静地先对周围的哨兵进行精神暗示如果我都能对周围的哨兵进行精神暗示了,我怎么不直接连老头一起暗示了。
我的行为模式未免太过前后矛盾了·”·“也许,你是想享受亲手杀掉裘德洛,为您哨兵报仇的快感·”律师艰难地张嘴,反驳道··“方麒还没死呢,我报什么仇,我眼下当务之急难道不应该是救方麒吗,杀了裘德洛,我自己进去了,谁救他”陆阑秋咄咄逼人,半点不退让。
“这……那就是您其实是想要恳求裘德洛放过方麒,可是对方拒绝,您怒火中烧,没能控制住情绪,冲动犯罪·”律师被怼得上了头,非要把这事扯到陆阑秋身上。
“好吧,就算以上成立,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陆阑秋双手抱胸,淡定地开了口··“案发时,我正在千鸟湖监狱,非法探视方麒,根本不具备作案时间。”
陆阑秋一双凛冽凤眼里全然是成竹在胸的自信··那律师这一次笑了,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既然哨兵方麒能同时出现在监狱里和菲助理的公寓里,你自然也可以同时出现在监狱和案发现场。”
意思是,当时出现在监狱里的人,并不是陆阑秋··陆阑秋听到这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轻笑出声,嘴角的线条好看,却又带着尖锐无比的讽刺。
律师彻底被激怒了:“陆阑秋医生,我尊重您作为公民的权利,但也请您尊重我的职业·”·陆阑秋保持着嘴角的笑,摆摆手:“不,律师先生,我完全尊重您的职业,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废话这么久,但是,恕我直言——您是一位穆特吧”·律师涨红了脸:“穆、穆特又怎么样,这并不影响我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陆阑秋医生,您这是在进行种族歧视,我完全可以就此将您告上法庭——”·陆阑秋此时收起了笑,整个人变得像他的手术刀一样锋利又尖锐:·“不,我想说的是,您完全不知道当晚出现在监狱里的除了我本人,还有我的精神体——哨兵向导的精神体作为灵魂的象征是世上唯一不可复制的东西,而在场目睹我精神体的人,除了方麒,还有千鸟湖监狱的两位典狱长,他们的证词应该足够有分量了。”
陆阑秋不等对方反应,继续道:“所以,综上所示,针对我的指控只有一项是成立的:私闯民宅与非法探视·不过根据《国际治安管理条例》,此项罪名应该是拘留十五到二十天不等吧,而且视情况可以进行保释。”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律师先生·”陆阑秋一口气说完,优雅地屈起食指,修长精美的指节轻轻叩击桌面,敲醒已经被他震惊得一语不发的公诉方律师。
陆阑秋做完这一切,优雅地坐回了座位,而他身后的小个子律师已经完全呆住了··——这一次的律师费,赚的未免太过轻松了··第153章 章百五三 真相的门·陆阑秋那边虽然是舌灿莲花, 把自己的罪名推得个干干净净,但是由于他这次行为的恶劣程度, 上面没有批准他的保释。
雅克的死还是需要有人负责, 而随着菲的自杀和证据的销毁, 方麒的案子彻底成了死局,更何况这一次还出了裘德洛的谋杀案··最糟糕的是, 在裘德洛和雅克都相继意外身亡的情况下,世界上剩下的一部分穆特自发地联合在一起组织了几次□□, 到方麒行刑这天, 舆论已经到了空前热烈的地步了。
所以关于方麒死刑的决定,没有改变,如期执行··顾南生在医疗中心确认身上没有受到一点伤害之后, 当天上午就和艾利克斯回到了千鸟湖监狱··方麒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躺在监狱的床上,看着头顶的千鸟湖景色,身上没有一点死亡即将到来的恐惧。
·“我想见一个人·”方麒在行刑官到来的时候,终于收回了他看着湖底的目光, 神色平静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哨兵管理国际公约法》上有这样一条规定,S级以上的哨兵在被处死的时候,可以视情况满足其一项不违反法律的要求。
但是实际上大部分的哨兵最终的归宿都是战场或者狂躁症,很少有像方麒这样,连处死现场都需要全程监控,现场直播的··“陆阑秋现在还在拘留之中,不能保释。”
顾南生现在只要看见方麒和陆阑秋在一起都有些犯怵, 生怕这两位祖宗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方麒懒懒地靠在墙上,这两天在监狱里没来得及刮胡子,下巴上已经有了一圈郁郁葱葱的胡茬,配上他整个人本来就有一股痞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势不容置喙的哨兵气场。
可是他一笑,弯弯的桃花眼又淡化了这种气场,让他整个人又俏皮起来:“谁说我要见陆阑秋了”·====·“听说你要见我”艾丽诺依旧一身挺拔的套装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脚上一双黑色的中跟皮鞋,露在外面的两条腿极细,整个人像一只小脚伶仃的鹭鸶。
应方麒的要求,他们的会面被安排在一间没有监控,但四面安装了单面镜的会议室,这样既保证了二者谈话的私密- xing -,也能让人能够随时掌控里面的情况··方麒摸摸下巴,那里的胡茬有些扎手,这让他很不习惯,总是时不时手贱想去摸两把。
“头儿,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吧”方麒懒洋洋地笑··艾丽诺轻轻皱眉:“对不起,方麒,你的事情我曾经向塔里提出过异议,但是……”·“是你吧。”
方麒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艾丽诺眼镜镜片光亮一闪,抬头静静地看着方麒··方麒也笑嘻嘻看回去:“那个在陆蘅进入灰鸥岛申请书上签字的人,那个在小虎死时对我进行精神攻击的人,那个对雅克进行精神暗示的人。”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的笑容消失了:“那个——策划这一切的人·”·艾丽诺没有说话,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半晌,艾丽诺叹口气,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方麒抬起头:“我之前被精神攻击的时候,就感到很奇怪了,一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强大的精神体,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一击即中,这个人,至少应该很了解我,而且这种精准的判断力,一定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向导。”
艾丽诺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苦涩:“我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塔里证实失感了,再多的经验,也只是纸上谈兵·”·方麒笑了:“可你身边不是还有一个菲,那可是个力量非常强大的向导。”
艾丽诺轻轻皱眉:“她死了,你也证明不了什么——你是就凭这两点确认了我”·方麒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肃杀:“我当时仅仅只是怀疑,说起来,这件事,还是昨天晚上,陆老师帮我证实的。”
“哦”·时间是陆阑秋瞅准时机对顾南生与千鸟湖监狱狱警使用精神暗示的时候··大小姐和可可同时张开精神屏障,维持着陆阑秋制造的幻觉。
“陆老师,你有事快点说,精神攻击不是我俩的长项·”大小姐皱了皱娟秀的眉,这种程度的幻觉对她而言实在有些吃力··“柳生,可可,辛苦你了。”
陆阑秋朝二人道了一声谢,转身看着方麒:·“方麒,时间不多了,最后一件事,你务必听清楚,我觉得,这件事里面,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方麒挑眉:“巧了,我也这么觉得,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是那块表。”
方麒来了兴致:“那块表,还有什么玄机吗”·陆阑秋:“我之前告诉过你吧,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各个时代的军用手表·”·“嗯哼。”
“那块表,是到如今最新版本截止,唯一一块设计为情侣款的手表,因为是绝版,所以当时被许多哨兵用来作为结婚礼物·”·方麒眼中眸光一闪:“……你的意思,库里沙,他有向导”·陆阑秋点头:“是的。
你是不是以前曾经提到过,‘她’是一个失感向导,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因为什么失感的”·向导失感,对于一个向导而言,是直接断送其职业生涯的事情,所以能够导致向导失感的事绝对不会是小事。
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哨兵的死亡,其次是强制- xing -洗去标记,如今一些研究表示,一部分受过致命伤最终被抢救过来的向导,也有几率出现失感症状··“‘她’是一个失感向导,库里沙曾经有过向导,库里沙的妹妹在她手下做事——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些过于巧合了”陆阑秋的声音冷静而又清澈。
看着方麒不说话,陆阑秋叹口气,知道对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抬头,看着对方:“还有一件事,你猜库里沙那一届的哨兵向导学院的辅导员,分别是谁”·“……”·陆阑秋深吸一口气:“是耶鲁福和艾丽诺。”
方麒趴在玻璃上的手指收紧了··“所以他们是完全有机会认识的·”陆阑秋继续道··方麒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而陆阑秋没有再逼他,留下了可可和柳生遥继续维持幻觉,转身带着江河前往菲助理的公寓··艾丽诺听到这里,不禁摇头道:“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初强制你留下陆阑秋这个人了——他实在太敏锐了。
不管是作为向导还是伴侣,他只要在你身边,对付你就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方麒也笑:“我也这么觉得,还真是多亏你强行留他下来,说来你还算是个媒人。”
艾丽诺一张习惯绷着的脸,忽然松弛下来,眼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笑意:“这大概是我做的最后悔,也是最成功的一次媒吧·”·“从岳山做手术的医院里出现丧尸,你就在策划这整件事,你先是将目标放在当初研究W病毒的四人小组成员身上,包括已经死去的陆蘅、杨晨光、岳山、裘德洛,每一个都是你的目标,但是塔里却派人在保护他们,你就让弗兰奇和陆蘅出面进行干涉——蔚蓝公司幕后的老板,根本就是你。”
方麒身子缓缓向前,一瞬不错地直视着艾丽诺··女人冷静地看了回去:“这也是你们调查出来的”·方麒叹口气:“说实在,我也是从陆阑秋调查出那块表的出处之后才将之前的事联系在一起的。”
当初陆蘅进入灰鸥岛探监时所使用的的通行令,必须有一位中央塔领导的签字才能有效,后来因为原件被粉碎,这件事就成了悬案··现在想来,身为塔内高层的艾丽诺,要签一份通行令,简直太容易了。
“所以耶鲁福的政变,其实根本是你利用他急于复活自己向导的渴求,让陆蘅假意与他合作,让他自己主动发起政变,而你只需要坐在观众席看我和耶鲁福的手下斗得你死我活就够了,最终的结果是你不仅除掉了耶鲁福这个绊脚石,还让我陷入精神休眠,同时获得了病毒样本。
耶鲁福只怕到最后才明白这就是一个逼他自取灭亡的局·”方麒道,当初耶鲁福最后跟他说的 “不要小看女人的力量” 那一句的意思,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艾丽诺叹口气:“你在耶鲁福政变之中的表现让我意识到你已经成长为一个我不可控的棋子,我不想杀你,所以徘徊在精神域中是你最好的归宿·可是在你已经进入精神休眠的情况下,陆阑秋居然进入了你的精神域,强行修复了菲对你造成的精神攻击。
这种程度的精神力,即使是当初的我也无法做到·”·“所以在顾凯杀掉假的裘德洛之后也是你把这事扣到我头上的” 方麒道。
·艾丽诺点头:“之后我让陆蘅和弗兰奇去接触他,可是顾凯这个不稳定因素,最后居然把陆蘅和弗兰奇都害死了·”·方麒缓缓握紧拳头:“而你在弗兰奇最后的一段通讯中,听到了陆阑秋在顾凯临死之前告诉他真的裘德洛还活着并且研制出疫苗的消息,于是你又开始策划如何杀掉裘德洛和雅克,同时把这事栽到我头上”·艾丽诺轻轻叹气:“那少年的情绪太明显了,只要稍稍一些诱导,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方麒沉声开口,声音里全是肃杀:“消灭掉所有的穆特,甚至是毁灭掉整个人人类文明究竟是对你有什么好处要让你牺牲这么多人命,设计这么大一个局”。
“为什么”艾丽诺有些意外,脸上是淡淡的悲伤:“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有时,我也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让我问一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她伸出手,取下用来固定发髻的发夹,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散了下来,使她那张瘦得棱角分明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她淡淡地开口:“既然你想要听故事,我就从头讲给你听吧。”
第154章 章百五四 过去的事·三十五岁的艾丽诺, 正在经历着传说中的中年危机··她的哨兵是个憨憨,一个小了她十岁的铁憨憨··男人在一周前举着一枚小小的钻戒向她求了婚, 在她点头的那一瞬间高兴地将她高高抛起, 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说实话, 在求婚的时候把未婚妻摔到地上这种事,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谁都没有经验, 所以这事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结婚之后的第三天就被派去执行一项绝密S级任务, 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病毒的人体实验,四个领域的天才,任务书上‘绝密’的标识, 我总觉得这事恐怕不简单·”艾丽诺看着实验室里那一群身着白大褂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的研究人员, 有些习惯- xing -地朝她的哨兵抱怨。
他们的任务其实只负责保证研究人员的安全以及能在实验成功之后将样本带回塔里··高大的哨兵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带着阳光气息的微笑:“每一项任务都有他不简单的地方。”
这种彻底乐观主义积极向上的精神,是库里沙这个人- xing -格中最闪光的一点··他看了看里面正在忙绿进行着的实验,压低声音道:“——据说这是一种能将普通穆特转变成哨兵向导体质的逆转向病毒, 今天是第一次对人体进行实验,你说,如果成功了,以后哨兵向导学院每年都有足够的新人,咱们会不会就不用像现在这么忙了”库里沙温和地笑笑,低下头望着艾丽诺。
“库里沙,你会不会太松懈了一点”艾丽诺听到后来, 不禁习惯- xing -地对哨兵的不靠谱想法进行打击··“别这样艾丽诺,放松一点,以后有更多的人帮我们分担工作量不是更好吗”库里沙拉拉艾丽诺的手,想让她放松一点。
艾丽诺习惯- xing -地皱起眉:“我总觉得,强行干扰生命的表达形式,并不是什么好事,每个生物进化到如今都有它的意义,人类不应该……”·话说到一半,她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的眉间出现了一只食指,轻轻按压着她微蹙起的眉头。
“不要皱眉,一点不好看·”哨兵笑着对他说,一双圆眼睛笑得热烈又坦率··艾丽诺心绪一动,轻轻挥手挡开男人的指头,瞬间张开精神屏障,转身背对着对方:“不好意思,上了年纪的女人就是这样,又老又丑还容易胡思乱想。”
“对不起,我、我惹你生气了吗”年轻的哨兵看着她转过身,声音里满是着急···艾丽诺心中越发恼了,这人怎么能傻成这样,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说些好听的哄哄她吗·果然还是因为年纪太小的关系吗·越想越觉得心凉,艾丽诺转身就要走,结果哨兵见她要走,一把拉住了她。
想法本来是好的,可惜哨兵低估了自己的臂力,这大力一拉,向导直接撞进了哨兵怀里,硬邦邦正好磕到了对方肋骨上,顿时就给疼出了泪花··——这人其实是想杀了她吧·艾丽诺顿时什么气也顾不上生了,奋力挣扎着只想逃离开这个手上没个轻重的首席哨兵,见鬼的契合率,她回去就申请离婚·“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哨兵见她挣扎得厉害,生怕一放手这人就要走了,双手将人锁得紧紧的··“你放开我·”艾丽诺压低了声音,拿出当初作为他辅导员的威严来。
“可是一放你就要跑了,你要跑了我上哪找去啊·”委委屈屈的年轻哨兵一本正经说道··艾丽诺一听这语气就没辙了,终于还是解除了精神屏障,让对方能够看到自己的想法。
“是你说我不好看的·”艾丽诺将脸埋在对方臂弯,原本蹦得笔直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下来··这个女人一辈子坚强骄傲,却在他面前束手无策。
年轻人炙热滚烫的话语对着她的耳畔道:“哎,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喜欢你啊·”·艾丽诺不说话了,这人,十句话里只有一句符合她心意,但也就是这一句,总能将她吃得死死的。
好容易把人哄好,二人开始趁机讨论起了蜜月旅行的地点,艾丽诺想要去浪漫的E国,而铁憨憨某人却钟爱赤道线附近的风景··变故却总是来得无声无息··二人讨论正热烈,却听到整个实验基地的警报忽然拉响,随之而来的是脚步混乱仓皇逃命的研究人员:“快、快跑啊怪物啊”·听到这句话,之前还一脸忠犬样的男人瞬间严肃起来,与艾丽诺对视一眼,便朝中心实验室里走去。
还没走到半路,就被十来个全身高度腐烂,行动却敏捷异常的怪物给拦住了,哨兵反应很快,掏出□□便向这些怪物扫- she -,一边冲艾丽诺道:“这里我拦住,你赶快去把里面的研究小组带出来”·艾丽诺二话不说,收起枪便冲进了中心实验室,刚一进门就有恶臭熏天的怪物朝她扑来,她赶紧一顿扫- she -。
那东西倒下之后她才看清楚情况,里面的情况显然更为惨烈,实验小组的其他人已经彻底成为怪物,只有四个核心成员将自己反锁在原本用来存放紧密器材的仓库里··其中里面唯一的女- xing -,艾丽诺记得,那似乎是姓苏的一位亚裔科学家,正在费劲地用通讯器在与塔里联系:“中央塔,中央塔,听到请回答,这里是W病毒实验小组,编号S45479的S级任务执行中出现异常,实验体出现变异,请求塔内增援,请求塔内增援。”
“塔里已收到,请保持通讯,塔内将会立即派人增援·”·挂掉通讯,艾丽诺赶紧上前,苏正准备开口,忽然睁大了眼睛看向艾丽诺身后:·“小心你身后”·艾丽诺后知后觉地回头,之间刚刚已经被她打得千疮百孔的那位实验人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腐烂的一张脸大张着嘴朝她扑过来。
而此时举枪已经晚了,艾丽诺闭上了眼··“砰——”·一声巨响,那怪物应声而倒,艾丽诺慢慢睁开眼,是库里沙,他浑身已经被暗红的血液浸透,只有一双圆眼睛勉强还算干净,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她。
“艾,你没事吧”·艾丽诺下意识摇摇头,震惊地看着已经被一枪爆头的研究人员,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我明明已经击中了他……”·“不知道,但是我刚刚发现只要击中了头部,他们就不会继续运动了。”
库里沙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你们,没事吧”库里沙看了一眼躲进培养间内的四个研究人员··“暂时没事,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今晚我家那俩爷们就要饿肚子了。”
苏打开门,率先走了出来··库里沙神色严肃:“这里没有补给,你们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是先出去会比较好·”·“那些东西……”苏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那你们呢”·“我们负责引开他们,还请你们务必帮我们争取塔内的支援。”
库里沙将枪抗在肩上,露出一个标准八颗牙的微笑,整个人像日光一样夺目··在已知实验出现意外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掩护实验人员携带实验体安全离开,是任务出现异常时的优先替代方案。
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一趟任务,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种时候能站出来负责的,只有库里沙··作为首席哨兵,这种程度的责任是必须要负起来的··“我拼了命也会帮你们争取支援的。”
苏走之前看着库里沙与艾丽诺,认真说道··可是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最后,库里沙在杀掉了第一批的丧尸之后,还是没有等到塔里的增援。
很快又是第二波、第三波……他在没有一点补给的情况下坚持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无休无止的战斗,最后就这么在等待中一点一点耗尽了全部力量·”艾丽诺讲到这里,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抬头看着方麒。
她眼神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再强大的哨兵,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战斗,而哨兵的存在能狂化丧尸,他根本避无可避·他到最后一刻,都还相信着塔里会来增援。”
“之后呢”方麒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到第四天,我们终于等来了消息——定点导弹摧毁实验基地。”
艾丽诺缓缓道···方麒睁大了眼··“你没有听错,在已知有人存活的情况下,直接导弹摧毁实验基地·”艾丽诺眼中一片死寂。
她闭上眼,哨兵的声音就好像在耳边一样:·“怎么办啊,艾,我一点不想死,我蜜月还没过完呢,我还想着存点钱给你买个大钻戒,还想着买一套能看到海的房子,再养两条狗,生一大堆孩子,老了之后和你一起在摇椅上看肥皂剧……艾,我不想丢下你。”
那个年轻的,有着一双圆眼睛的哨兵,死死地拉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艾丽诺镜片背后的眼里似乎有泪光,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想起最后的时刻,他们被丧尸逼至墙角,导弹的倒数十秒已经开始,浑身是血的哨兵将她塞到了一个仅容一人的细菌培养舱里,转身便冲进了丧尸堆里厮杀。
而她慌乱之中只扯坏了男人手腕上的那一块表··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她的另一块还在自己手腕上··最后,三十五岁的艾丽诺只能通过精神连接,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最终在一片火光之中彻底消失,像是终于扑向火焰之中的飞蛾一样义无反顾。
她自始至终,无能为力··这个傻男人,到最后的时候,还是没有一句动听的情话··第155章 章百五五 出现的路·“四个研究人员出去之后整整三天, 最后来的不是增援,而是导弹。”
艾丽诺冷冷地看着方麒:“我也很想问为什么, 你觉得呢, 方麒”·方麒没有说话··“可惜我命大, 在培养舱里最终活了下来,在失去了哨兵的精神域崩塌的痛苦之中熬了过来, 直到今天,终于等到了向他们每一个人复仇的机会。”
艾丽诺平静极了, 脸上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乐, 也没有提起这些往事的愤怒··“这就是你向塔里,向研究小组,向这个世界进行报复的理由”方麒听完这一切, 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中央塔是每个哨兵向导的归宿, 是他们心目中唯一不可亵渎的信仰,即使一些叛逃了的哨兵向导,心中多少都输会对塔存在一定的敬畏··就连他也想象不出来,有一天这种信仰崩塌了, 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出来。
艾丽诺点点头:“一个哨兵的死亡也许对着世界而言是不足挂齿的一点小事,但总是有人要付出代价·”·说道这里,方麒看着艾丽诺平静如水的面目,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头儿,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说起来, 这些年你对我这么宽容,该不会是看在我也是个首席的份上吧”·艾丽诺摇摇头道:“你和他,太不一样了,除了是首席之外,没有半点相似,我跟你说这些,也不过是看在你我共事这么多年,而你又快死了的份上。”
“你敢在我面前认下一切,只怕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吧”方麒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逐渐冷淡下来··他虽然要求停用一切监控,但是这间屋子的玻璃是单向的,要是有会唇语的人看见,艾丽诺一样跑不了。
·艾丽诺环顾四周,都是清一色的单面镜,也不知道在那之后有多少人在目击着一切,她淡淡回过头,神色平静:“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绝地反杀的办法”·方麒点头:“算是吧,你总不能期待我真的就这么从容赴死。”
艾丽诺慢慢地,一点点将散落的长发盘起:“你很聪明,有好几次都差点坏了我的事,可是有什么用呢”·方麒皱眉··她最后将发夹重新固定好,又变成那个一丝不苟的冷血指挥官,盯着方麒:“就算你知道了真相,现在也为时已晚,陆阑秋被拘留,裘德洛已经死了,丧尸病毒彻底无解,就连你自己,也马上就要死了。”
听到这里,方麒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在一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衬托下,带着些少年一样的鲜活··他说:“你怎么能确定,裘德洛已经死了呢”·艾丽诺愣住了,方麒微笑着开口继续道:“你不妨打开你的终端,看看最新的新闻。”
艾丽诺看了一眼方麒,依言打开了终端,在最新一条点击过亿的全球直播上面点开了来看··首先便是坐在大小姐身边咋咋呼呼的陈洛,激动的抢过记者地话筒,恨不得把脸直接怼上镜头:“我要说多少次,区区一个向导怎么可能刺中我的要害——我刚说过了吧,那个被行刺身亡的裘德洛就是我……我身上的刀伤可还没好全呢,你们要不要再来进行一下痕迹对比为什么知道有人要杀那老头我提前把人藏好不行吗哎呀你们这些记者怎么这么多话……下一个下一个”·彻底上头了的陈洛很快被相关人员克劳德微笑着“请”出了画面,然后是真正的裘德洛,这老头简直是泥鳅附体,在蓄满了仇恨值的情况下居然几次都躲过了追杀,可以说是十分命大了。
他尽管苍老了许多,但是一双眼依旧十分炯炯有神:“柳生小姐在此之前已经向我说明了情况,我很感谢尖刀小队与柳生家族对我的保护·对于雅克的死,我也感到很遗憾,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却沦为一些人欲望的牺牲品。
但是,基于一个科学家的责任感,我愿意,付出我作为一名科学家的一点绵薄之力,帮助人类,战胜W病毒所导致的灾难·”·说完这一句,镜头里的闪光灯已经将老头整个淹没。
在那之后,镜头一转,是依旧一身雪白色无地的柳生遥大小姐,她今天则完全拿出了世家小姐的派头,一脸不卑不亢的微笑,接过话筒朝着全世界的媒体粲然一笑:·“就像刚刚说的那样,裘德洛先生基于人类命运考虑,目前已经与我们柳生家合作,而最新研发的针对W病毒的人体疫苗,已经投入生产,预计会在三个月内上市,请各位不要相信外界的不实谣言——我们身为哨兵向导,一直在为全人类的生存而奋斗。”
·说道这里,柳生遥眼睛忽然俏皮地眨了眨:“当然,某位哨兵先生,您的牺牲,我们也会铭记于心·”·艾丽诺认认真真地看完直播,平静地关上终端,抬头看向方麒:“什么时候的事”·方麒挑眉:“什么什么时候”·“裘德洛,你是什么时候把人给换了的”·“也就,从沙漠回来的时候吧。”
方麒一双笑眼,这种时候,就显得十分讨人嫌··“……这么早吗”艾丽诺摇头··“我被通缉这件事实在太过诡异了,所以我当时让柳生去找裘德洛的时候就留了一个心眼,让她先把人藏起来,本来是想把爷孙俩一起藏起来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小孩怎么会还是跟着回来了。”
方麒想起这事,就觉得蹊跷··艾丽诺叹口气:“那少年喜欢你,自然劝不住,我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可以利用——所以你在那之后就一直跟我演戏”·“我当时还没查出来是你,只是觉得塔里肯定有人有问题,所以不敢放心把人交给塔里。”
方麒道··艾丽诺听到这里,终于叹道:“不管怎么样,方麒,你们的棋能下到这里,都十分了不起·”·方麒翘起二郎腿:“一般吧,主要还是陆老师的功劳。”
艾丽诺好奇:“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吧”·方麒笑得潇洒:“勉力一试·”·艾丽诺盯着他的笑:“你这自信到底是哪里来的”·“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塔内大部分的人,但是恕我直言,其中很大部分都是靠菲的精神暗示吧,现在菲助理自杀了,你靠什么维系对那些哨兵的控制”方麒有些好奇。
提到菲助理,艾丽诺神色黯淡了一下:“菲……是个好姑娘,是我对不住他们家,两个孩子都没能护住·”·方麒皱眉:“那你何必唆使她复仇,好好活着不好吗”·艾丽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缓缓坐回座位,冷冷地看了方麒一眼:“你知道我是一个失感向导。”
方麒点头:“众所周知·”·艾丽诺摇摇头,脸上无悲无喜,空洞得可怕:“但是,有一件事,你可能不大清楚,在被塔宣布彻底失感后的一年之后,我恢复了向导之力。”
就在这顷刻之间,方麒脑内忽然一阵白光炸裂,于此同时在会客室外面所有的看管人员,包括哨兵与向导,无一例外的,脑内都是一道蜂鸣··方麒在那一道白光炸裂之时,瞬间感到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人强行破开了壁垒一样,一些片段逐渐变得模糊。
而艾丽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不怕在你面前说出真相吗因为我的向导之力,可以- cao -纵篡改你的记忆,虽然你在已结合之后有了一道永久的屏障,但是在我面前,还是太嫩了。”
方麒感到好多画面都在变得模糊,而他根本抓不住··“在那之后我会对所有人进行洗脑,方麒,只要我还有向导之力,我就战无不胜·”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画面越来越浅,即将彻底消失··“那倒未必·”熟悉的绿豆沙声线,冰凉沁人,像一阵风一样吹开那些笼罩在记忆之上的迷雾,画面再度清晰起来。
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两拨人蜂拥进来··一波是一群身着作战服的哨兵,明显是艾丽诺的人··而另一波则只有陆阑秋孤零零一人··方麒奇怪:“你怎么来了”·“用念子把看守所的门给撬了。”
陆阑秋神色好像在说自己遛了个狗,说完瞪了他一眼:“我要是再晚来半分钟你恐怕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吧”·方麒摸摸鼻子:“凡事总有意外嘛。”
陆阑秋一本正经:“在我这里不可以有·”·方麒往他身后看了看:“外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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