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毒舌向导+番外 by 风月掌柜(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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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毒舌向导+番外 by 风月掌柜(下)(6)
·陆阑秋摇摇头:“全部遭受了精神攻击,陷入沉睡,我暂时不能解开控制·”·方麒有些惊讶:“连你也不行”·陆阑秋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
方麒心中顿时一沉··陆阑秋扭头看了一眼被众多哨兵簇拥着的艾丽诺:“认了”·方麒:“认是认了,但是口供保不保得住就要看你了。”
陆阑秋一挥手,大鹏鸟冲天而起,回头朝方麒发出一句灵魂拷问:“所以说你到底有什么用”·话音未落,已经有红外线对准了陆阑秋的眉心,一发子弹瞬间出膛,电光火石之间方麒把人扑倒。
是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我的作用,就是保护你啊,我的向导先生·”方麒的声音带着笑··第156章 章百五六 逝去的心(完结)·对于这种说法, 陆阑秋显然不置可否,他正要张嘴怼回去, 却听到了大鹏鸟的唳叫声。
这声音跟平日里撒娇卖萌打滚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是陷入苦战时, 费力反抗的声音··他抬头去找那只鸟的影子,却被一片火光震惊了··“……我说,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陆阑秋指着那半空中的火光,侧身问方麒。
就在大鹏展翅之时, 一只火红的燃烧着的大鸟同时出现, 那浑身着火的大鸟是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生物,大鹏鸟的身体本来就巨大无比,可这只鸟却能和岚仔斗得平分秋色, 甚至隐隐约约还有被压制的感觉。
“菲尼克斯, 也就是,不死鸟·”艾丽诺在众多哨兵的保护之下,抬头望着那只浑身燃烧着,仿佛要将一切化为灰烬的大鸟···“传说中寿命将至的不死鸟, 会在巢中引火自焚,三天之后在灰烬里重生,像基督一样复活,所以,它有着‘永生’和‘死而复活’的意思。”
语文课代表陆老师在线发言··“是的,它是来自地狱的,复仇的鸟·”艾丽诺声音依旧平静, 心如死灰的平静··大鹏鸟尽管身体巨大,但是对方却是一只浑身带火的玩意,只要一近身就会被火焰灼伤,而恐怖的叫声在整个千鸟湖监狱回荡。
“必须在这里阻止她,如果让她出去,这种恐怖的精神攻击,根本没人能阻挡得了·”陆阑秋一边被方麒抱着躲开其他哨兵的攻击,一边冷静地分析局势。
方麒皱着眉带着他一边找准机会反击,一边道:“那就没办法了·”·说完,金色麒麟也纵身一跃,四蹄扬起,轻巧地向上一蹬腿就加入了两只大鸟的战斗之中。
麒麟身披厚甲,并不畏惧火,直挺挺一脚踹到火鸟身上,大约火鸟也是属于远程攻击的法师类选手,一遇上麒麟这种皮糙肉厚的近战选手,瞬间便露了怯··谁知麒麟刚刚近到不死鸟的身,就有一道黑影倏地出现,一脚将麒麟蹬了出去。
方麒定睛一看,是一只四足着地,身有羽翼,尾巴长而蜿蜒,面部似马而非马的动物,它浑身覆盖着蛇一样的鳞片,乌黑的眼珠盯着麒麟,浑身散发着杀气··“这是……”·“你忘了,已经死去的哨兵的精神体可以借由其向导重新现身。”
陆阑秋盯着那只黑色的怪物,沉声道:“那恐怕就是你的那位大前辈,前任首席哨兵,库里沙的精神体·”·方麒看着那怪物:“这……玩意看起来,好像是一只西方龙啊……”·“不错,它就是一只黑甲龙。”
艾丽诺盯着那只黑色巨龙,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位做事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向导,居然也有这样温柔深情的表情··“库里沙,我很想你。”
她轻声低喃,仿佛透过那只黑龙看见了死去的爱人··黑龙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一声长啸,吐出一团漆黑的火焰,麒麟只得松开不死鸟的脖颈,转身闪避。
大鹏鸟则不停闪动翅膀,将火焰扇了回去,一时间,整个狭小的空间里火光冲天,逼人的热浪让两只精神体都有些吃不消··此时不死鸟似乎看到了破绽,趁着大鹏鸟在帮麒麟对付黑龙的时候的时候,再次扑动翅膀,带着一身赤金色的火焰朝大鹏鸟飞去。
岚仔身子虽大,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就显得缺乏灵活- xing -,又被黑龙缠住,一时不察,被不死鸟偷袭个正着··陆阑秋顿时感觉大脑里面一片灼热,仿佛有人从天灵盖往脑子里灌岩浆,瞬间烧得片甲不留。
眼见陆阑秋身形一晃,方麒赶紧扶住对方,而麒麟也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帮大鹏鸟挡住火焰··陆阑秋已经昏了过去··“陆老师你没事吧”方麒看到对方昏倒,整个心都乱掉了。
这是陆阑秋第一次在战斗中受伤,他在任务中只要遇上自己搞不定的事大都就直接甩给方麒,而在精神力的战斗之中却从未败过··他是最清楚知道自己能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并将之运用到极致的人。
可是这一次陆阑秋败了··方麒搂紧怀里的人,看着有些焦急的大鹏鸟,那只倨傲的鸟儿有些焦急地扑闪着翅膀,在二人身边久久徘徊··而金色麒麟还在与黑龙缠斗,不死鸟则带着熊熊火焰在一边观战。
方麒见状眯起了眼睛,桃花眼中精光一闪··原本他以为他一只麒麟对付两只神级精神体恐怕有点吃力,但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那只不死鸟的火焰攻击,似乎是有冷却时间的。
从第一次攻击大鹏鸟失败,到刚刚偷袭成功,时间是五分钟,也就是说,他需要在这五分钟里,收拾掉那只黑龙··陆阑秋还是没醒,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放下人,让大鹏鸟守着他,起身看着艾丽诺,忽然笑了起来。
艾丽诺看着方麒,好奇道:“你的向导都昏倒了,你还高兴得起来”·方麒道:“我笑,是因为觉得你可笑,madam。”
艾丽诺盯着方麒:“你不会懂的,他走了,把我的灵魂也带走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方麒笑:“明明是你自己无能,保不住你的哨兵,你怪谁”·“我没有”女人大吼,声音里竟混着哽咽。
“那为什么你活下来了,他却没有”方麒笑嘻嘻地,一字一句,句句诛心:“你怪别人没有增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哨兵能豁出- xing -命救你,你却不能豁出- xing -命救他因为他的牺牲有用,你的牺牲,无用。”
“你闭嘴”·在二人说话间,黑龙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毕竟如今不是本来的宿主,所以艾丽诺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发挥出黑龙的能力。
就在此时,金色麒麟忽然发威,借着一阵助跑,便用前角去顶那只黑龙,艾丽诺这才反应过来,方麒刚刚是在诱使她分心··“德拉克,赶紧防御”黑龙顿了顿,口里吐出一团黑色火焰,而麒麟一身金色披甲,竟迎着那团火焰冲了上去。
艾丽诺心头大乱,转身呼唤不死鸟:“菲尼克斯,快点救他”·不死鸟赶紧闪动翅膀,前去支援,可惜为时已晚··“不——”女人撕心裂肺地大喊。
麒麟,头上有角,角上有肉,原本是设武备而不进攻的动物,谁也不知道,它真正发起进攻的时候,是怎样的凶猛··黑龙硬生生被角顶了个对穿,刹那之间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将自己包裹起来。
在那黑色火焰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艾·”··艾丽诺抬起头,望着那黑色火焰,枯萎了容颜的一张疲惫的脸瞬间被点亮了:“是你吗库里沙。”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啊,艾·”哨兵的声音遥远,可其中的深情却仿佛近在耳边··“你是来怪我的吗怪我让你的精神体受伤了。”
艾丽诺语气里竟有一丝少女的娇嗔,这样悲壮的气氛里,竟一点不让人觉得突兀··“不,我只是心疼你,这样太累了·”那声音轻轻道:“算了吧,艾,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是舍不得你,可是现在看来,已经是我该真正离开你的时候了。”
艾丽诺如梦初醒一般喊了出来:“不要,我求求你,留下来,我不要复仇了,我只要你留下“·那黑色火焰飘飘渺渺越来越弱了:“不要撒娇,艾,你只要记住,我是爱你的。”
在那之后,黑色火焰最终燃烧殆尽,只剩一缕黑烟··艾丽诺盯着那黑烟,半天没有动作··“他只是不想看见你因为仇恨活得不快乐·”清冷的声音,是陆阑秋,他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不,他不知道·”艾丽诺出神地盯着那团黑烟,看着它一点点,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他走之后的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煎熬·”艾丽诺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像是释然,又像是放弃了。
说完,她转身看着方麒和陆阑秋,开口道:“方麒,你给我记住,我不是败给了你,而是败给了我自己·”·说完,艾丽诺身后的不死鸟,忽然发出一声杜鹃泣血一样的嘶鸣声,一边燃烧着自己,一边冲向刚刚黑龙消失的地方。
“库里沙,你带我走吧·”火光中,传来了艾丽诺的声音··熊熊火光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得到火光之中,不死鸟一点点与火焰融为一体,最后消失。
长达数分钟的火焰燃尽之后,艾丽诺昏倒了,而之前被她所控制的哨兵们也纷纷恢复了神志··方麒眼疾手快,瞬间钻进了人群,将昏倒的艾丽诺扶了起来··陆阑秋随后赶上,张开精神触丝对女人进行探索,最终朝方麒摇摇头:“她毁掉了自己的精神域,陷入了永久的休眠之中。”
方麒有些好笑地看着已经彻底不会回应他的原上司,苦笑一声:“哎,这可怎么是好,打扰淑女的美容觉,可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陆阑秋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她也许,只是回到了她的哨兵身边罢了。”
年过半百的女人,自始至终,安静地睡去了··====·尾声心上的人·三个月后,针对穆特的抗W病毒疫苗正式上市,这一种针对穆特被丧尸病毒··“我说方队长,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懒了”·而一转头,那个人正温柔地看着他,就像许多年前,有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盯着那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
那时候的天很蓝,云很淡,时间悠长,青春好像大把的钞票攥在手里,他们都还很年轻··转眼少年已经不再,可是有一个人依旧等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不同的是,当年的白衣少年没有回头,而这一次,那个人,也回头在看他。
一眼万年··时光清浅,恍如昨日··我还是很爱你··第157章 番外一 少年锦时·——他站在那里, 像是一棵挺拔的杨树,秀丽又端庄, 迎着风生长的样子美极了。
方麒痛恨医院··他觉得那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葬场, 有的人焚烧的是金钱, 有些人焚烧的是对生命的热情,还有些人, 焚烧的是对人- xing -的温情··方麒的人生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过顺遂,大约与他生的时辰不好有关系。
据说是大雪天的深夜里, 他老娘在床上整整疼了半宿也没人来管, 直到天亮了才被隔壁大娘发现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孩子太大了,得剖腹··可是她老娘浑身上下不过几百块,哪里有那个闲钱, 拼了老命地要顺产。
没有办法, 只有硬生··折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的凌晨,方麒呱呱坠地··有些人生下来就有DV全程记录,老爹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居首期盼, 嘴一瘪就有进口奶粉送到嘴边,腿一撇就有高级尿不- shi -垫着。
可是他一生下来就只有傻眼,老爹赌钱输了跑了路,老娘靠给工厂做工生活,没有爷奶,没有DV,他差点连襁褓都没有··还是靠隔壁大娘好心, 送了一块用旧了的枕巾,被他巧手的娘缝缝补补,也是块合格的襁褓。
大约是生他的时候费了太多的气力,月子也做的不好,他老娘在他记忆里,就是一个病歪歪的药罐子··可也就是这么个药罐子,硬生生拖着病体把他拉扯到了十四岁。
他自小就是个硬脾气,大约也与这件事有关系··孤儿寡母,自古以来都是被人欺负的,更何况他老娘身体还不好,隔三差五地要去医院报道··为了生活,他三四岁就已经垫着个小板凳跟公共灶台斗智斗勇,或者拖着个比他身子还长的蛇皮口袋走街串巷地去捡塑料瓶换钱。
直到十来岁上下,他妈终于跟一个工人结了婚,婚宴办得很仓促,只有三桌,对方家里全是些举止粗俗的工人,跟他那个弱柳扶风文绉绉像黛玉一样的母亲一点不般配··但是这个男人愿意负担他们母子的生活,每天早出晚归,骑着自行车穿着像是上了包浆的工作服钻进汽车底下,像个灵活的地鼠。
男人的工资不高,但有富余的时候会在下班路上给方麒带一些不值钱的零食,有时是五毛的糖,有时是三毛的爆米花··男人宽大的,带着机油味的手掌像是一方小小的伞,在方麒的童年里遮出了一片现世安稳。
·活了这么大从没尝到过甜的方麒以为自己的苦难的生活终于到头了··前提是那一天工人的千斤顶固定好了的话··上吨重的货车砸到人应该是个什么样,方麒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人一定很难活下去了。
所以牵着女人的手在太平间认尸的时候,他没有让女人掀开盖住工人脸孔的白布··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工人那双带着油污,又宽大又粗糙的手,连掌心的茧都生得不偏不倚。
女人在他眼前哭晕了过去,他努力想要挺直背脊拉住女人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身体··可是没用,他那么小,刚刚够到太平间的停尸台··在那之后女人的身体彻底垮掉了,男人的单位以男人- cao -作不当为由,拒绝承认男人是工伤,最后女人歇斯底里地到男人单位去闹了几场,终于得到了一点为数不多的抚恤金。
这就是他们母子二人以后的生活来源··生活的糟心让方麒过早地体会了世态的炎凉,也让他对生活实在生不起什么美好的希冀··过了两年,女人有一天跟他说,她胸前似乎长了个什么东西,去医院一查,乳腺癌。
——大概是嫌他的人生不够- cao -蛋吧·方麒拿着一纸诊断书,这么想着··而那时候的他,身体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抽条,一天一个模样,每天晚上夜里都能仿佛能听到骨骼噼里啪啦生长的声音。
而他常常因为缺钙而被抽筋的痛苦折磨得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每当在夜里被疼醒的时候,他就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将这种成长的痛苦打碎了牙和血吞··这世上的幸福大抵都是相似的,只有不幸却各有各的模样。
他每一次跟着女人去复查,每一次满怀希望地看着女人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自己长大了,这一切都好了··可惜人是长大了,情况还是一点没见好。
这样磕磕绊绊成长起来的方麒,骨子里对世界存在着怀疑,他始终小心翼翼地带着愤怒地看待这个世界··可是人还是会长大,生活还得继续··他只能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供养他那病恹恹的老娘,有时候钱实在周转不开譬如医院里新进了什么精密的检查仪器或者最新抗癌药物建议他们使用的时候,他就去找人借钱。
普通人哪里敢随便借钱给他,他就只好去社会上认识一些小混混,这些人愿意给他钱,他也就花一些时间去敷衍··但也有敷衍不了的时候,那天下午正好是女人第三次手术之后进行复查,情况很不好。
所以对方说话不客气的时候,他也没有压抑自己的脾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该打的架从来不会退缩··他当时还曾- yin -暗地想着,如果打伤人进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医院一张张的存款单和女人越来越反复无常的病情。
可是当那个少年一身素白,神情冷淡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是懵掉了的··他对这个人有点模糊的印象,只知道似乎是他班上的人,是个成绩好又长得好看的人,但是他自己一个一上课就瞌睡的人,能记得住些什么呢。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人··谁都不会知道他当时的惊艳,像是雾霭沉沉的黑夜之中,忽然照进了一束清冷的月光··你知道它并不温暖,但那是光,能帮你照亮黑夜的光。
少年吓走了混混,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晌,转身就走了··人是走了,可有些东西却已经留在那里了··方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开始悄悄在课桌上睡觉的时候竖起耳朵去寻找一个声音。
他话不多,但是每一句都铿锵有力,在变声期的少年说话很少有像他这么动听的··那人成绩好,长得好,清朗得像一株白杨树,晨读的时候能看到早晨八九点的阳光落在他玉一样皎洁的脸上。
又一次晨读上,他听他读:“月色入户,欣然起行……”·似乎是讲的某个词人被月光惊艳,放弃睡觉和友人一起夜游的故事··这一把声音,端着气息,一板一眼地读书,却好听得要死。
这大约是方麒那段无比黑暗的少年时期里,唯一的一束光··他不觉得自己是暗恋,觉得这只是长期在黑暗中的人对于光明的习惯- xing -追逐··直到有一个下午,体育课上到一半他因为对方犯规被推倒,只能自己到医务室去找校医要一点消毒的药水。
球是暂时不能打了,他只能自认倒霉地回教室休息··但是一脚跨进教室里的时候他就愣住了,体育课作为学生们唯一的课外活动,很少有人会在这时候选择待在教室里。
更别说这人还是方麒最近重点关注的某人··少年在窗边睡着了,一缕下午三四点斜晒的阳光正好落在少年的眼睫上,平日里显得有些锐利的凤眼忽然温和了起来,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雌雄莫辩的美。
连皮肤都好像是在发着光··那一瞬间,十来岁的方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地,摧枯拉朽地,山崩地裂地··他像个傻子一样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要干什么。
初夏的一缕风轻轻扬起了窗帘,陈旧的淡绿色,不知趣地在少年唇边荡来荡去··方麒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一瓣略微带着粉色的薄唇上,少年平日里总是紧紧地抿着,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可此刻却在睡梦中微微张开,他绝佳的视力甚至还能看到里面一排整齐的,米粒一样的牙齿··这时候心跳已经快得要炸了,与此同时他心中忽然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缓缓地走近少年,生平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又无比镇静··当走到少年跟前的时候,那人依旧无知无觉,有些不满地动了动,像是被调皮的,在他唇边荡漾的窗帘打扰了。
他屏住呼吸,弯下身,微微颤抖着靠近少年素白的脸···直到对方的呼吸温热地扑在自己脸上··少年的眼皮轻颤,一点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缓缓跳动。
鬼知道那一刻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可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那窗帘又一次被风扬起,挡在了二人之间,一角扫在了方麒的唇上,他才触电一样,迅速退了回来。
明明只是化纤布料粗糙的质感,却让自己瞬间红了脸,也许另一面也刚好碰到了少年的唇··这不大不小的意外足够让他方寸大乱了,他只能匆匆逃离现场,狼狈又激动地。
当然,走之前他把那一面窗帘,死死打了一个结,塞到了窗外··在那之后不久,方麒迎来了生命中最大的灾难,他失去了他的母亲,而少年也很快转学,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人生的机遇就这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而关于那个少年心事草长莺飞,散发着夏日微醺香气的下午,也逐渐封存进了岁月陈旧的相册··第158章 番外二 一个猫奴的自白·我跟在叔父身后, 手被他牵在手里,脸上表情臭得不行, 心中一点欢喜都没有。
我的小黄上星期死了··小黄是一只猫, 一只平凡的狸花猫, 油光水滑的黄黑相间的皮毛,机警的黄眼睛像一颗琥珀, 阳光下捕捉蟋蟀的时候漂亮的不得了,像一只小豹子。
它可乖了, 喂它小鱼干的时候会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我的手心, 天冷的时候会蜷成一团窝在我的身边,假装自己是个热水袋,饿了就用尾巴使劲蹭我, 眼睛眯起来喊喵啊喵。
我自小就喜欢猫, 可惜没什么猫缘,各种品种都试过,养了好几只不是跑了就是死了··只有小黄,虽然是一只不值钱的狸花猫, 却被我养了七八年还活蹦乱跳,越养越贴心。
可是上个月不知道偷吃了什么东西,死在了后花园,为了这事,我哭了整整一个星期,顺道把家里的菲佣全都赶跑了··我们柳生家是名门,世世代代的哨兵向导, 曾经在整个世界的战争史上都留过名字的家族。
可惜我上一辈的大伯不争气,政治上站错了队,连累着死了好多人·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当不了天潢贵胄,也能富庶一方··我十岁出头就觉醒成为向导,被送到塔里培训,现在这个世道,向导跟金矿一样宝贵,从小就是众星捧月长大的我,到了塔里依旧是香饽饽。
可是那些哨兵,都是一帮脑子里装着肌肉的傻蛋,我一个也瞧不上··上星期我的猫死了,居然还有个年轻哨兵给我送信说什么不要伤心多吃点肉·吃个鬼的肉,不知道我的大黄就是乱吃东西吃死的吗·我远在洛城的叔父,在当地不晓得当了个什么官,听说我快过生日,就寻思着送我一件礼物。
我在塔里待着无聊,就递了一张假条,偷跑出来玩,顺便看看这礼物是个什么玩意··我单枪匹马背着小书包,坐了十多小时的飞机,来到洛城看他,他也很高兴,带我看了我的生日礼物。
我没有想到我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个人··是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但是据说已经十五岁了,因为营养不良才显得瘦小·叔父说,这是个哨兵,因为杀了一十八个人,三天后就要上刑场了,但是如果我喜欢,他可以给我留下。
我悄悄地站在铁栏外观察她,蜜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眼角微微向上飞起,像极了我死掉的大黄··小女孩瑟缩在监狱的角落里,一双眼警惕地看着我,我仔细看去,发现她身后居然还藏着一只豹猫,那只豹猫比她胆子大多了,不仅对我露了牙齿,还竖起了尾巴,一副要马上冲上来干架的样子。
我就知道这小女孩一定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恐惧··我的小雪狐居然蹦了出来,朝那只豹猫冲了过去,我以为它要去找人打架··结果没想到这俩小畜生居然十分投缘,不仅没有打起来,还十分友好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我一瞧,觉得,真是妙啊·我想养猫,我还是想要一只猫,一只属于我的猫··我自小被人当做大家闺秀养着,在外边就总喜欢端着淑女的架子,我朝那只牢笼中的野猫伸出了手,我尽量表现出温和,像哄一只猫,我说:“你好,你愿意成为我的哨兵吗”·小野猫愣了愣,居然傻傻地伸出了爪子。
我一瞧,还是软乎乎的,可惜没有肉垫··我终于又有猫了,我想··有了猫,我本来想直接结合的,叔父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什么太危险,不划算之类的,我管他那么多,我从小到大,要什么东西没有,只要我装出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谁不被我哄得团团转。
于是我就到父亲那里哭了一场,用足我平生所学,终于让我父亲松了口,他说,先养一阵,如果真的喜欢,再结合也不迟··我之前说过,我喜欢在外面装大家闺秀,说话温温柔柔,总是笑脸相迎,其实那都是假的,我在家里就是一个霸王,骄横跋扈,遇到点不顺心就爱乱发脾气。
发起脾气的时候六亲不认,就算是亲妈也不敢在这时候触我霉头··可是我的猫不一样,她一开始懵懵懂懂,以为我对她很好,稍微给她一件衣服就会露出天真的笑。
可是一旦遇到我发脾气的时候,她居然不知道躲,只会傻傻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我发起脾气来喜欢乱扔东西,直到有一次扔了一个红珊瑚,砸到她的头,顿时血流如柱,我看见血,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她居然还在笑,问我手累不累·一双黄眼睛抬起来可怜极了··我忽然就泄了气,觉得发脾气时丢东西实在不是个好习惯··我开始教她读书写字,她学东西很快,瞬间记忆的能力很强。
但是她最喜欢的,还是体术课··她喜欢穿衬衣马甲短裤,穿这一身骑在马上的样子简直酷毙了·这大概是哨兵的通病,可是很奇怪,其他哨兵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又蠢又傻,又脏又臭。
可是我的猫做出这些事,我就只觉得可爱···我最喜欢的,还是给她念书,她在这个时候就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像极了以前小黄在冬天的阳光里面打盹的样子··“‘……对你而言,我只是一只狐狸,和千千万万的狐狸没有两样。
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需要了·你就是我世界上唯一的人了,我也是你世上唯一的狐狸了……’”·“‘……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但是如果你不按时来,我就不知道该几点钟装扮我的心,仪式还是需要的……’”·我喜欢极了这个故事,总喜欢念给她听 ,她听完总是一知半解,她问我,什么是驯养·那一天,她又在问我这个问题。
我看着她微微上扬的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好像在发光,不远的地方,我的小银狐和豹猫依偎在一起,睡得十分香甜··我温柔地冲她笑了,轻轻贴上她玫瑰花一样柔软的双唇:·“有一件事,咱们做了,就是互相驯养了……”·她微张着嘴,连我的舌头进去了都不知道,我咯咯直笑。
我的猫,学习能力一级棒,很快就反客为主,把我压在身下·我喘着气抚摸着她的后脖颈,她舒服地眯起眼··我和我的猫,还是结合了··这件事还是让我父亲知道了,他从来都宠我宠得不行,知道了这件事也只是叹口气,作为惩罚,把我弄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当典狱长。
这也遂了我的意,我只想每天和我的猫胡天胡地··我的猫始终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她爪子很利,杀人很快,据说哨兵测试至少是个S,而我的评级,却勉勉强强得了一个A,我叔父听了终于没说什么话了。
我想,这就是一个猫奴的胜利··结合了之后,我的猫更乖了,一般遇到什么事,根本不需要我动手,她自己会露出爪子帮我收拾,我便更加懒惰于学习向导技能,只是需要的时候才懒懒地帮她张开精神屏障。
毕竟是S级的哨兵,我一个A级向导,随便出手反而会给她添乱的·我只需要负责让她不至于被精神攻击伤害到就行了··我那么喜欢我的猫,怎么会让她因为我受伤呢·可是我的父亲似乎觉得我太过于懈怠,因为我的无能,才让我只能配一个出生低贱的S级哨兵。
如果我再出色一点,说不定能吸引更厉害的哨兵进入我们柳生家··父亲一直坚持向导是一种资源,我这一辈,就我一个资源,还结合得这么随意,时常会生出一些明珠暗投的扼腕之感。
连带着我也会偶尔因为这件事被骂,骂得多了我也会恼··我从小娇生惯养,为什么选个哨兵选得这样窝囊在我父亲那里受了气,我没出发,只好向我的猫撒野。
具体表现为,我渐渐喜欢在床上折腾她,不过我舍不得用东西,所以最多也就是用鞭子抽一抽,或者用牙齿去咬她··可是我的猫,她总是那么乖,在我每次发脾气之后都会用她粉色的舌头来舔我,把我从上到下都伺候得十分舒服。
我也就忘了要朝她发脾气这件事了··算了吧,谁让我是这只猫的主人呢··大概因为我的评级太低,我一直觉得我的猫是最强的··所以当我的猫冷着一张脸对我说那两个人很强的时候,我顿时就生出一种恐惧来。
那是个高挑漂亮的向导,我从来不知道东方人还能精致到这种程度,细腻的线条,像天空中飞翔的鹰,又凶猛又美丽··就算是总狱长的向导,那个顾南生,公认的美人,我都嫌太女气而失了钢骨。
眼前这个人,是我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强大的向导··所以当他们开始围攻我的猫的时候,我紧张了··我用尽我所有的精神力去为我的猫建立起一个牢不可破的精神屏障,我反正是赢不了那个向导,但是我的猫不行,她是S级的哨兵,她明明那么强大。
我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认真多练习,让自己变得强大,我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所以当我意识到那个向导其实真正想要攻击的人是我的时候,已经晚了··眼前只有我的猫惊慌失措的样子,她自责于她没有保护好我。
我只想说:笨蛋,谁要你保护,我可是你的主人,除了我,谁都不许欺负你··我真想变强啊··可是我身为向导的天赋有限,唯一还能拿出来夸耀的,就是家世了。
再然后,我被那两人带回塔里,我不再忌讳利用我家里的权势,也不再抗拒利用我天生的圆滑,我想要保护我的猫··这么些年,她总是骄纵我,保护我,我想,我也需要强大到能真正保护她的地步。
然后让她蜷着身子,慵懒地依偎在我身边,听我跟她念《小王子》的故事··她只能是我的猫,而我也只能是她的··当然,方麒是个讨厌鬼这种事,还是必须得强调的。
第159章 番外三 校服的纽扣(上)·陆阑秋蹲在衣柜前面, 觉得头痛··自从丧尸病毒得到有效控制之后,方队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懈怠··具体表现为, 工作不积极, 赚钱不积极, 就连出勤也不积极。
憋得麒麟每天在陆阑秋眼前晃悠,用它圆嘟嘟的角来蹭他, 然后睁着一双- shi -漉漉的圆眼睛,各种卖萌··自己的那只大鹏鸟就高冷多了, 时不时要用尖尖的鸟喙去啄麒麟, 表示卖萌禁止,但是扭头就把自己盘成一个球缩在麒麟的背上休息。
一个禽,一个兽, 居然胆大包天在他面前秀起了恩爱, 简直不能忍··方麒整日的不务正业,把两个小崽子丢给他,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成了全职幼教··虽然都属于老师,但是本质很不相同。
陆阑秋在战后还是- cao -起了旧业, 只是当起了方麒的全职军医,顺便也偶尔在塔里坐诊,手上的功夫算是没荒废···但是每天的上班时间变得很固定,不像以前,需要经常值班,隔三差五还有急诊手术。
与方麒在一起之后,他才发现, 方队长此人,个人卫生习惯,十分堪忧,倒不是说他脏,只是所有东西都不在该在的地方,柜子里的衣服在床上,鞋子甩在地上,袜子从来不成双,这让有轻微强迫症的陆老师十分头痛。
不过在一起之后,方麒算是知道把东西藏起来,维持一种表面的整洁··这和他的办公习惯很不一样,方麒的办公桌十分整洁,每一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陆阑秋曾经问过方麒,方麒表示,工作很累,回家需要放松一点。
放屁,这就是懒··陆老师十分不满意这个答案··因为这事儿,陆阑秋跟方麒说过好几次了,但是方麒每次都嬉皮笑脸一通美色攻击缠得陆阑秋根本无暇顾及,每次的结果都是陆阑秋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汗涔涔地看着乱得不行的衣柜,画圈圈诅咒方麒。
到后来又一次陆阑秋在床上提起这事儿,那时候陆阑秋正被方麒抵在落地窗前“收拾”,陆阑秋竭力想在最后一丝清明消失前把这事儿解决··结果方麒一边卖力地“收拾”他,一边也不放过地亲吻他汗- shi -的背脊,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陆老师你帮我收拾不就完了”·陆阑秋哪里是轻易就被美色迷昏的人,他竭力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方麒:“你、你不怕我翻出些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嘶,轻点”·他这一笑,在窗外霓虹灯的照耀下流转着极瑰丽的颜色,方麒瞬间大脑就一阵充血,“收拾”得更加卖力。
陆阑秋顿时觉得三魂七魄都要被这人给顶出去了··在意识彻底飞散之前,陆阑秋只记得方麒低头拨开他耳边掉下的碎发,潮- shi -的气息含笑地吹进耳朵里:·“我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你知道的”·陆阑秋挣扎着反唇相讥:“谁知道呢……”·说完,将头一歪,彻底睡过去了。
不得不承认,要论枕头风,还是方队长拿手··今天陆阑秋下班很早,回到家之后面对方麒造成的堪比台风过境的卧室终于忍无可忍,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客厅还好说,公共区域,时不时有小朋友过来做客吃饭什么的,方麒还不算太放肆。
只有卧室,两个人一起住的卧室,呈现出泾渭分明的状态,床两人一人一半,衣柜一人一半··方麒每天晚上跟无尾熊一样黏在他身上折腾,完事儿了也不撒手,经常东西还没□□就睡过去了,最可恨的是一双胳膊铁一样禁锢着他,也不让他走人。
不过好在这人还有常识,知道早起帮他清理,也不知是自己睡得太死还是方麒动作太轻,每次天亮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干净清爽的陆老师··他叹口气,把床收拾好了,开始收拾衣柜,方麒的衣柜,简直可以说是重灾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塞。
陆阑秋这一通收拾下来,觉得比打了一套拳还累··不过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格子没有收拾了,陆阑秋看到胜利的曙光在前面招手··这个格子很显然方麒很少使用,都是一些陈年老物件,包括以前在哨兵学院时候得的一些奖杯奖牌什么的,全都乱糟糟地堆放在一起。
陆阑秋一见更是气愤,只想提着方麒的耳朵让这人自己收拾··但是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帮方麒收拾··一开始是哨兵学院的毕业照,方麒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虽然发型和现在没什么区别,但是一张俊脸上还带着没有被岁月磨灭的倔强。
陆阑秋还在这张照片上找到了弗兰奇,高大的红发男人站在方麒身边,显而易见的亲昵··大约这张照片照了不久,弗兰奇就在任务之中殉职了··再往下面翻,就是方麒的的毕业证,成绩单之类的东西,陆阑秋瞟眼一看,只要是实践分,毫无意外的S+,而只要是文化分,十分惨烈的全体低空飞过。
好在哨兵本来文化课就少,不然方队长很有可能成为史上第一个留级的首席哨兵··再往后,便是一些陈旧的书籍,陆阑秋甚至还在里面搜出两封别的向导塞给方麒的情书。
看封口还没拆封,里面的内容更是无人知晓··想想也是,这些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情书塞进一个从不看书的人的书里面··哎,可惜了一颗怀春少女心。
陆阑秋继续往下翻,再往下的东西,就变得有些熟悉了,首先是方麒的停车证··嗯,中学时候的··陆阑秋太过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有一张,十分粗糙的卡片,上面草草写了主人班级、姓名、交费情况等。
吸引陆阑秋的是那上面的照片··虽然也隐约能看出俊朗的轮廓,但是方麒的发型,十分的非主流··削碎的刘海厚厚地垂在一只眼睛前,还自以为时尚地挑染了两根,把原本俊朗的轮廓遮了个严严实实。
陆阑秋发誓,这人留着这头发型在学校里面行走,不出百米就会被教导主任喊去喝茶··难怪当年陆阑秋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一个人留着这么一个发型,任谁都不会记得他的样貌的。
好在后来进哨兵学院必须剃板寸,拯救了方麒一张俊脸··陆阑秋摇摇头,把那停车证放到一边,下一个东西,更加熟悉,陆阑秋初中时的毕业照··那时候他已经因为父亲再婚的事转学了,班主任还是很贴心地把自己一个头加在了边上。
这张照片在后来的几次搬家之后,已经不晓得遗失到哪里去了··陆阑秋看着照片上的方麒,这时候他已经把头发剪短,露出了坚毅的下巴,照片上的少年整个人带着一种愤怒,一种倔强。
在一帮小孩之中十分显眼··陆阑秋叹口气,方麒的少年时期,也是在不断抗争和愤怒之中度过的···他有些后悔,没有在那个青涩的年纪,真正认识方麒。
拿开照片,陆阑秋被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套制服··这是一套陆阑秋十分熟悉的制服·这套制服,他整整穿了两年半。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校服的衣领,看到在标签那里,写着方麒的名字··他松口气,他刚刚一瞬间,还以为这是自己的校服··他们当年的校服有些仿制日本中学的校服,男生一律西装衬衣,女生一律水手服百褶裙。
大约方麒怕自己个子长得太快,需要重新买校服,所以他一开始选的,就是最大号··陆阑秋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这件制服,就算是成年的陆阑秋来穿,也有些显大。
陆阑秋掸了掸外套上的灰尘,无意间碰到的右边口袋,那里面叮当作响,显然是有东西的··难不成是陈年的硬币·陆阑秋将手伸了进去,摸出来一个纽扣和名牌。
陆阑秋一见那名牌,心中一阵乱颤,反过来一看,果然写着陆岚秋·那是他在还没有办身份证之前,户口簿上弄错的名字··陆阑秋赶紧数了数西服和衬衫的纽扣,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女生是水手服,不会有纽扣,方麒自己的衣服纽扣是齐全的··他看着和纽扣摆在一起的名牌,脑子一片空白··他鬼使神差一般,低头抱紧了那件白衬衣,将鼻子凑到衣领处,艰难地寻找着当年那个倔强少年的气息。
可是没有,上面只剩下陈旧腐败的味道··他有些心酸,这件衬衣,是他们错过的十多年光- yin -··陆阑秋心绪一动,开始解自己的居家服,想将那件衬衣套上去。
·衬衣实在是太大了,陆阑秋一套上去就发现袖子已经超过了手掌,肩膀那里彻底跨了下去··他便也不急着去穿裤子,一点点,认真地把过长的袖子挽到手肘以上。
他做的很认真,仿佛在进行着一桩神圣的仪式··所以方麒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根本措手不及··“陆老师你快过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方麒的声音消失在陆阑秋惊愕的表情中。
此刻的陆阑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在没有连底裤都脱掉··陆阑秋自问平生一向临危不乱,曾经在手术台上愣是拼着病人血压已经降到休克状态的情况下把手术做完,也曾经在地震救援中冒着余震的风险帮一个病人把肚子上的伤口缝好,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大。
可是当方麒推门进来的那十秒钟之内,他本可以淡定地把裤子套上之后飞快地销毁证据最后把方麒驱逐出案发现场··但是他没有,他保持着惊愕的表情与方麒四目相对,直到方麒用他身为首席哨兵的视力看到落在地上的校服外套。
陆阑秋顺着方麒的眼神望过去,脸上更是羞恼··“……”方麒沉默了··陆阑秋赶紧开口:“那什么,我今天下班早,看你的衣柜实在太乱,忍不住帮你收拾了一下,一不小心就发现了这些东西……”·话音未落,就被人一把推到墙上,头倒是被方麒护住了,身子还是因为这一下撞击蒙了半天。
第160章 番外四 两个面瘫的相处日常·可可是个三无电波少女··江河是个电线杆子闷油瓶··这是整个尖刀小队都知道的事··一般来说, 身边有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已经很难进行沟通了,当出现两个以上不爱说话的人, 就可以说是灾难了。
当然, 感到灾难的, 一定不会是不说话的那两个··尖刀小队作战会议室,气氛异常沉重··“说话呀, 怎么一个两个都哑巴了,平日里不是都挺能说吗, 小嘴叭叭的, 拦都拦不住。”
方麒放下手里的《关于尖刀小队二级作战单位分组的决定》白皮书,抬头望着会议桌前面的众人,一屁股坐上椅子, 大长腿甩到桌上, 一双桃花眼要多招人有多招人。
那双桃花眼此刻正看着坐在对桌的陆阑秋,以及很早以前就认清局势究竟谁才是真实的大腿之后越发暴露自己狗腿子本质的陈洛··虚伪的大腿本人只好借着公事之便狐假虎威,其嘴脸堪称丑陋。
真实的大腿冷笑一声,用独特的冷冽声线道:“这事儿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难道我还能跟你之外的人组队我倒是想,可狗链子在那拴着呢·”·他把哨兵向导之间的灵魂契约称作狗链子,倒是十分贴切。
方麒一听皱着眉答:“你敢这种念头想也不能想,你这辈子就是死,也得吊死在我这棵歪脖树上”·说着,对在场的其他两名哨兵投去了十分友善的目光。
白皮书上写的事,其实是迟早要提上日程的一件事··一般来说, 塔里进行任务分派,大多是以哨兵-向导单位进行作业,但是从前因为尖刀小队从队长方麒开始,都是万年单身狗,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只能以之前的作战小队形式进行作业。
但是自从方麒和陆阑秋结合之后,以及组内人员发生变动之后,情况就不大一样··尖刀小队目前是有条件形成哨兵向导单位的,但是其他四人依然维持着单身狗设定,所以如何两两组对就成了一个问题。
克劳德从从容容开口:“跟阿洛组队,我没意见·”·陈洛一听瞬间炸毛:“谁要跟你组队你个小赤佬,离小爷远点·”说着,一脸嫌弃地将椅子搬离克劳德。
克劳德委屈开口:“哎阿洛体术这么差,难道要跟可可吗”·陈洛哼一声,显然不服:“难道跟你吗”·克劳德笑眯眯点头:“我觉得可以。”
陈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觉得不行·”··“阿洛真的很严格哎——明明是你当初要我来队里的,现在居然要始乱终弃吗阿洛你可真是个渣男。”
克劳德一脸怨妇相··“我警告你啊,再用那种恶心的腔调说话信不信我放大蜥蜴咬你哦”陈洛一身鸡皮疙瘩,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一退三丈远。
“好了,都给我安静·”眼见那边都快干架了,方麒终于释放出威压,敲一敲桌面,开口道:“只是让你们说自己的想法,最终决定权在我这里,再吵把你们都踢出队里。”
陈洛瞬间收声,乖乖坐回去··方麒翻到白皮书的最后一页,上面附带有·队里每一个人的各项考核成绩,可以作为分组的参考··没错,体术这一项上,正好是陈洛作为哨兵的痛,他的长项是敏捷度与伪装,以逃命与伪装著称,但是克劳德,一个身为向导却有着绝佳的堪比哨兵的体术与- she -击成绩的向导,从整体水平出发,的确是更加适合陈洛一点。
而且看克劳德的态度,似乎也的确不想跟其他人组队··方麒咬着笔杆往下看,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问题是剩下的两只··江河还好,只要是方麒下的命令,这木头一定会二话不说就去做。
只是可可这丫头,从前方麒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就发誓一定不让这小孩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所以可可的意志才是他优先考虑的事··不管怎么样,老父亲方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丫头啊……”·“我可以跟江河一组。”
少女从电脑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大眼睛里无悲无喜,淡定说道··方麒瞬间作为老父亲的警钟打响,警惕的看着可可:“可可丫头,你老实讲是不是江河那臭小子私底下威胁你了还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千万不要勉强啊。”
可可默默回看方麒一眼道:“这难道不是任务吗”·方麒刚刚准备好的一套说辞瞬间胎死腹中,扭头看着江河··那木头杵在方麒身边,淡淡看了少女一眼,也开口道:“队长下命令就好。”
好么,另一套也中道崩卒了,老父亲方麒只的灰溜溜回到陆阑秋身边··就这样,在经过短暂的,单方面的讨论之后,尖刀小队的二级作战小分队就这样成立了。
·原本陆阑秋想着以可可和江河的- xing -子,应该在沟通上存在困难,毕竟这俩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省话天王··直到有一天陆阑秋和方麒以及宋之孝路过作战室看到可可和江河在开作战会议。
少女像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的身体缩在沙发里,一台电脑在她的膝盖上,纤长的食指在键盘上敲击,而站在沙发背后的江河则像是一棵站的笔挺的树,目不斜视地盯着可可手里的电脑。
可可:“路线·”·江河:“可以·”·可可:“人数·”·江河:“没事·”·可可:“撤离。”
江河:“下水道·”·看到这里,宋之孝已经彻底懵逼了,抬头望着身边的陆阑秋:“陆老师,他们在干嘛”·陆阑秋轻轻瞟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方麒,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作战会议室里还能干嘛当然是开作战会议了。”
宋之孝脸上露出困惑:“这,这是哪门子的作战会议,我怎么看不懂”·陆阑秋轻笑,正要开口,方麒皱着眉打断道:“你要是能看懂,你就在会议室里面,而不是医务室里了。”
言语里似乎透着些愤怒··陆阑秋话被打断,也不生气,拍拍宋之孝的肩膀:“作战信息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里面的作战会议还在继续 ,忽然可可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抠了抠,这动作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是方麒作为哨兵的绝佳视力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他眉毛一跳,正要上前,就看见江河忽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枚包装的五颜六色的棒棒糖递了上去。
少女看也没看一眼那棒棒糖,直接接过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自己嘴巴里,继续他们谁都不明白内容的作战会议··这时候陆阑秋的眼中眸光一闪,看着方麒硬生生收回自己准备踏进去的脚步,转身气势汹汹地离开了那里。
这回,宋之孝是彻底看不懂了,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全知全能的陆阑秋同志:“陆老师,方队长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有点不高兴的样子”·陆阑秋笑了笑:“大约是忽然不知道到底是护住自己家的白菜更好呢,还是打开自家的猪圈更好。”
说完,跟了上去,剩下已经彻底懵逼的宋之孝在原地,认真地思考白菜与猪的关系··两周以后可可和江河的任务完成 ··据说江河一把□□八百米内无人可入,但是可可为了获得一块电脑芯片被对方发现,千钧一发之际江河一枪爆头,可是也暴露了自己的狙击点,被对方的哨兵抓住了空隙,最后靠可可及时切断线路撤离,只是江河在暴露位置的时候遭受了向导的精神攻击,回塔之后陷入了短暂的躁狂状态。
如今已经被关进了小黑屋··大个子醒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少女黑漆漆的眼睛··“三天后出去·”可可见对方醒来,淡淡开口··江河:“……”·“狙击手资格证重考。”
哨兵的手指悄无声息地蜷缩在一起··狙击手是需要绝对冷静的职业,履历上不能出现躁狂发作的记录,一旦发作,就会导致重考,而躁狂经历会大大降低考试的通过率。
可可不说话了,黑眼睛盯着对方,一动不动像一具精致的木偶··空间里一时之能听见白噪音轻缓流淌的声音···过了一会,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可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哨兵的动作,这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手,触感上来看似乎是塑料制品··再然后,一样裹着塑料皮,带着小棍的东西落在她的掌心。
她瞬间明白那是什么了··——是一颗小小的,带着些许对方体温的棒棒糖··“不怕,我身上还有·”哨兵淡淡的,平缓的声音传来。
可可握紧了手心的棒棒糖,低下头认真地一点点撕开包装袋,她平日在键盘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撕掉一层塑料包装时郑重其事地仿佛那是一枚价值连城的宝石··江河看见对方撕掉包装,神色柔和极了。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似乎又觉得不合适,正在此时,猝不及防地,他嘴里一甜,是对方把这根棒棒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给你吃·”少女轻轻道。
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只有这一次·”·江河有些不解,但还是老实舔起了棒棒糖来··黑暗中淡淡一股蓝莓味··“甜吗”·“甜。”
半个月后,陆阑秋和宋之孝在医务中心相遇,此时宋之孝已经可以单独值班了,但是还是改不了一见陆阑秋就变脑残粉的毛病··“陆老师,方队长最近怎么样,我记得上次见他的时候,还很生气。”
陆阑秋淡淡地勾起一个微笑:“最近大概快秃了吧·”·“啊”·“自家养的猪,拱了自家的白菜地,你到底该收拾谁呢”陆阑秋似乎有些愉悦。
“这……”宋之孝糊涂了··“所以我说他快秃了·”陆阑秋说完,轻轻拍了拍宋之孝的肩膀:“总之,棒棒糖和pocky,总是要选一样的。”
这回宋之孝是彻底没听懂,只能点头··与此同时,方麒看着眼前摆着的一份结合申请,很想一把全部撕碎,双双驳回··因为理由一栏上,这二人齐刷刷地写的:“都喜欢吃棒棒糖。”
方麒当时第一眼看见的时候,简直气的七窍生烟:什么意思,pocky不好吃吗·老父亲方队长,正在经历着大白菜被自己家养的猪拱的痛苦。
“——所以说,要严防死守一切向自家白菜地进攻的猪连自己家的都不能掉以轻心”·以上是方队长,发自内心的呐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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