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上的朱砂痣 by 息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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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上的朱砂痣 by 息霜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文案·林原仰慕江易扬的时候·江易扬喜欢楚安南·林原喜欢上邵云舟的时候·邵云舟心里也只有楚安南·在光芒万丈的楚安南身边·林原永远是陪衬·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背景板会有翻身当主角那天·食用指南:·1、1v1HE,别问,问就是狗血追妻·2、双作者,大神攻x枪手受·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原,邵云舟 ┃ 配角:江易扬,楚安南 ┃ 其它:·☆、你阔以·一室一厅的出租屋内,窗帘紧闭,仲秋晨光无法穿过重重布料的遮挡,可望不可及地留在了窗外。
房间凌乱,穿旧穿脏的衣裳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泡面味··整一个垃圾收容现场··年岁已高的联想笔记本屏幕陡然亮起,Q/Q提示音犹如轰雷骤然炸响。
趴在笔电前打盹的青年惊醒,脸色有些苍白,他揉了揉双颊,两只眼睛下横躺着浓重的黑眼圈··“叮咚——您有新短信·”手机屏幕一并点亮,老式直板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林原深吸口气,瘫坐在大小堪与小学生书桌媲美的电脑桌前,戴上黑框眼镜,疲惫而忧伤地拿起了手机··短信:您本月使用话费64.25元,已欠费152.73元,您的电话已停机,请您尽快充值。
【中国电信】·所以没流量用了,幸好他上个月刚装上wifi,林原扔下直板机,鼠标点击屏幕右下角的小企鹅··笔电是真的老了,合该寿终正寝的年纪,运行一个win7都能卡成PPT,林原点了半天没动静,他烦躁地揉乱顶毛。
鼠标指针乖巧而安静地转圈圈··林原瞪了那圈圈半天,泄气,自嘲自乐:“画个圈圈诅咒你·”·无奈,只得寄希望于直板机可怜的内存足以支撑他打开手Q,直板机不负厚望,不愧是他多年的老战友,关键时刻,只用了四十六秒就打开了手Q客户端。
林原抱着手机,差点喜极而泣,一条新消息,来自楚安南··楚安南:原原,杂志稿你写好了吗出版社编辑催疯了#大哭·林原怀疑自己看错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拿起手机,定睛一开,还是那句催稿。
林原整个人都不好了··楚安南这个王八蛋,这两个月疯狂接稿子,完全不考虑他的身心状况,不就为追望月出版传媒老总的千金吗,可真是够了··不过,楚安南家境优渥,和望月千金也算门当户对。
至于他林原嘛……·林原没有回复楚安南,老联想终于弹出非马赛克桌面,鼠标随- xing -游移半晌,点开了桌面最显眼一处链接,浏览器自动跳转网页,众创中文网大神写手扬帆主页。
看了一眼,扬帆新文已经断更半个多月,林原心头的悲伤急剧上升··没有更新,要赶稿子,电话停机,得还花呗·林原仿佛到达二十四年人生的最低谷。
楚安南又来了消息:原原,你手机怎么停机了原原,你写稿了吗#大哭·林原捶死楚安南的心都有了。
他给楚安南当枪手五年了·眼看楚安南从男频混到女频,从寂寂无名的小窒息混到神级作者·楚安南买了他五年,买了林原这双手和脑子里的梗,造就了耽美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级大神安南。
当初楚安南想混国内第一男频网站众创,那么多作者写手,就跟海里的鱼往岸上扑一样,拼死拼活,楚安南都没能在大浪淘沙中搏出一席之地,机缘巧合,楚安南看中了青萝。
青萝创站的久远程度与众创不相上下,是女频作者的天下··楚安南有枪手、有营销团队,多方联合,造出了安南一炮而红的神话,从此安南这个笔名长盛不衰,楚安南顺势吸拢一大批粉丝。
林原看了眼微博,楚安南粉丝过百万了,这两天喜气洋洋在超话抽奖··“呸·”林原一边嫌弃,一边转发抽奖··天可怜见,他自己的主页,转发抽奖博高达五百条,一条没中。
什么概念,大神级非酋··直板机卡了··林原兴冲冲转发抽奖的行为不得不被迫停止··楚安南发起Q/Q语音通话,林原不想接,可不得不接,楚安南是他的金主,是下个月的花呗和话费。
“安南·”林原听出自己话中的疲惫不振··楚安南不满地抱怨:“你做啥呢,半天没回消息·”·“手机欠费·”·“WiFi能用”·“刚找隔壁蹭的。”
“哦·”楚安南没多问,开门见山道:“我发你的消息看见了吧·”·“嗯·”·“那家杂志是望月旗下的,红缨,你知道吧”·“知道,”林原叹口气,“面向高中生,全国销量最高的青春杂志。”
“知道就好·”楚安南没跟他客气:“两万字左右,一周内交稿·红缨上期都放了预告,这一期必须得以安南这笔名出一篇·”·“我记得青萝的合同签笔名,安南这个笔名下所有文都归属青萝,你给红缨杂志出稿,不就违约了吗”林原好心提醒。
楚安南不以为然地笑笑,讥哂道:“赔违约金就赔呗,青萝那尿- xing -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作者能给他们赚钱,管你在哪儿写呢,别离开青萝就行·”·林原沉默了,“赔违约金就赔呗”这句话,简直过于财大气粗,他作为一个穷逼,理解不了,理解不了的东西干脆沉默。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楚安南语气不太好:“林原,想什么呢你害我没了妈,这可是你该做的·”·“哦……”林原腹诽,明明是你妈出轨我爸,关我啥事儿啊。
迫于楚安南- yín -威,他不得不嘴上答应:“我知道了,这周内交稿对吧·”·“尽快·”·“嗯,还有件事·”林原揉揉眼睛,坐直上身:“安南,你上次打我工资是两个月前了,我现在没钱充话费,下个月快到了得还花呗……”·“哦,要钱是吧。”
楚安南不咸不淡地说··林原噤声··“兄弟之间,我最讨厌提钱了·”·林原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对不起。”
“微信转你五百,够”楚安南十分爽快··林原已经习惯在楚安南面前装包子了,他毕恭毕敬地回道:“够够够,谢谢南哥。”
“乖,”楚安南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好好写,这个月底召开作家会,江易扬说他准备参加·”·江易扬就是扬帆的本名,他和楚安南也是关系特铁的哥们儿。
扬帆大学期间开始写文,趁着众创玄幻类小说的东风,以一本《天谴诸神》爆红网络,如今二十有五,火得一塌糊涂,仅次于传说级白金作家渡舟··“卧槽”林原瞪大眼睛:“真的”·“嗯,好好表现,南哥我呢,就大发慈悲带上你一块去。”
林原沉默··他有一点点心有余而力不足··楚安南在青萝的更新一直没断过,每天六千字打底,这丫还经常在作话吹牛皮表示加更,这就算了,楚安南这周内还有四篇杂志稿,每篇两万字,三本出版实体书待修改和添加番外。
“南哥……我……”林原欲哭无泪:“我不阔以·”·“你可以·”楚安南斩钉截铁道:“林原,这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边哭边挠头边改文orz·☆、帮忙·欠欠欠,欠他娘··林原自己都没想明白,像楚安南他妈妈苏瑾那样的人,出身优越高雅美貌,怎么就看上了林原那穷鬼老爸。
在林原很小的时候,自家亲妈就不在了,他和他爹相依为命,谁曾想,没等他读完大学呢,他爹喝醉了酒跑到学校找他,指着天发誓:“你爸我找到了一生所爱”·林原一声呸好歹没喷他一脸。
再后来,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城郊高速发生一起车祸,私家车撞了高速巴士··林原他爸和楚安南他妈就坐在那辆巴士上,林原还来不及悲伤,楚安南就找到了他,将苏瑾那封私奔前的遗信扔到林原脸上:“你爸拐走我妈,父债子偿,你就给我们楚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楚安南对谁都好,对他却是极其的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没办法,照楚安南的话说:“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能给你钱就不错了,你就该感恩戴德痛哭流涕,跪下磕三个响头感谢我楚某人菩萨心肠。”
林原在心里默默地呸··车祸发生后,林原辍学,专职做了楚安南的枪手,五年来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楚家家大业大,他实在没那个熊心豹子胆,只能窝窝囊囊到现在。
比如此刻,林原在肚子里把楚安南喷得狗血淋头,面上依旧和和气气小心翼翼地保证:“我会准时交稿,那个……作者会,就下周对吧·”·楚安南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林原闭了嘴,隔着无线电,他听见那头楚安南突然拔高的声音:“舟哥这儿”·在会客吧,林原心想,应该是邵云舟了。
邵云舟,渡舟,众创中文网台柱,创作八年,封神作四本,年年作家富豪榜前十选手·最可怕的是,此人不仅在网文界意气风发,还写纯文学,三度提名茅盾文学奖,年创作量三百万字,简直是个怪物。
邵云舟……林原曾有幸惊鸿一瞥··网文圈不时有聚会··有些大神作者私底下召集同好聚一聚,交流点子敞开思路,分享写作心得什么的,尽管大部分时候大佬都不乐意将成功秘诀展示于人,大抵因为文人相轻、利益相关,不过能扩充人脉却是肯定的。
还有一种聚会,通常由杂志社、网站主办,这个就比较官方,犒劳成名作者、提高官方声誉··网文圈聚会通常以第二种为主··这些年来,网文受众不断扩大、读者年龄层次横跨几个档,众创独领风骚,青萝虽然骚不过众创,但女频第一没得跑。
至于渡舟此人,成名早,地位高,是众所周知的众创大神作家,却十分神秘,少有人见过他真面目·他从未出席过任何官方活动,签售会都是助理代签,有人说他恃才傲物不尊重读者,有人夸他专心文字不贪图声名。
反正他照样火、照样赚钱,众人对他各有各的夸法,有文化的写文学评论《论渡舟其人与网络文学的发展》,没文化的抱着他的实体书,看到精彩情节,大吼一声:“卧槽,牛逼”·渡舟是天上的神仙,从他文字中展现的知识储备量来看,林原合理怀疑他就是百科全书本书。
偏偏这样的神仙,谁也不搭理,谁也不赏脸,独独楚安南以私人名义弄了第一场作者聚会时,渡舟下凡了,见过的人都说,明明能靠脸吃饭,却要靠才华··林原那时正巧与楚安南视频通话,渡舟自楚安南身后路过,他比楚安南高一个脑袋,西装革履、人模人样,颇有几分战神下凡的意思,与林原想象中的秃顶中年大叔大相径庭。
按理说,楚安南和邵云舟关系那么好,当初楚安南在众创混,邵云舟就应该以他的资源倾力相助,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邵云舟连个章推都没给,他看了楚安南的稿子后,就一句话:“男频不如女频。”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楚安南的稿子是林原写的,楚安南回头给林原翻译邵云舟那句话:“你这个文风、行文特征,在男频写你就是个垃圾,在女频勉强能混一混。”
于是楚安南带着他的营销团队转战青萝··林原也因此单方面跟邵云舟结下梁子,相比“不看不是中国人”的渡舟,他更喜欢扬帆··扬帆,江易扬。
为了见一眼偶像,拼了·林原拍拍双颊,打开word,先码更新,再撸番外,晚上写杂志稿··这两个月高强度码字,没有文思枯竭倒在笔记本面前,都算他林原牛逼。
红缨杂志截稿当天,作家会开幕··林原接连熬夜,晚上忘了关窗,第二天醒来就感冒,闹发烧··他扶着墙哆哆嗦嗦从行军床上爬起来,杂志稿还剩最后一小节,只要结了这个尾,他就能去见江易扬。
江易扬认识林原,以前楚安南为了逼林原按时交稿,主动介绍他和偶像认识,每当林原赶稿赶到身心俱疲恨不得撂摊子不干的时候,楚安南就会抬出江易扬这尊大佛,百试百灵。
电脑黑屏,屏幕中倒映出林原苍白憔悴的脸,他怔愣半晌,苦笑着垂眸··QQ来消息,是江易扬:原原,作家会你来不·林原小心翼翼地打开对话框,慎之又慎地打字:来,我可以来找你要新书的签名吗·江易扬:行啊!#大笑·林原跟着那个表情图一起嘿嘿傻笑,放下手机,专心码字。
江易扬:原原,你帮我个忙·林原看了一眼,双手敲打键盘,没来得及回复··江易扬很快发来下一句:今天是楚安南生日,你能帮我送他一束红玫瑰么·键盘敲击声骤停,QQ提示音刺耳地响起。
江易扬:我还在飞机上,下午才能赶回去,你帮我买一束玫瑰,下午带到会场#亲亲,谢谢原原·鼻涕滑溜下来,林原狠狠一吸,抱着纸巾使劲咳嗽,眼眶都给他咳红了。
江易扬难得给他发这么多条消息,见对方没回,锲而不舍地催促:原原,你最好了,帮帮忙呗·林原趴下脑袋,慢吞吞地回了个好··☆、偶遇·敲完最后一个句号,稿子发送到楚安南邮箱。
林原痴呆了似的,傻楞着盯住邮箱已发送的字样,蓦然间百感交集··大约是发烧燎着了心口,又疼又热又发慌,他扶着桌沿站起,整个人充满了颓废气息,蹒跚至水壶前,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江易扬总是想着楚安南,楚安南有什么好因为他有钱,长得好看,因为他是白天鹅,所以所有人都围着光芒万丈的楚安南·他们怎么会想到白天鹅身后还缩着一只丑小鸭呢。
林原吸口气,劝慰自己,没关系,江易扬和楚安南打小就认识,江易扬对楚安南那么好,应该的··但是……·林原帮楚安南写了这么多年原耽,遑论他自己不太直,基眼看人还是基,这江易扬对楚安南,未免上心过头了吧·而且,还送红玫瑰·脑中轰一声炸开,红玫瑰花语……我爱你,每一天。
“卧槽·”林原一屁股跌坐在地,脑子晕乎得更厉害了·不会吧,林原心想,那不可能,大概因为江易扬在法国呆过一段时间,濡染了巴黎的放纵热情·送红玫瑰,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吧。
林原不自觉地回想,他和江易扬认识后,江易扬为数不多的几次主动找他聊天,问的都是楚安南··林原记得有一次,他熬夜赶稿子,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他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躺下准备睡觉,半梦半醒间,江易扬突然打来电话,林原强撑着爬起来,两只眼睛一睁一闭,江易扬开口就是楚安南:“原原,楚安南酒喝多了,在红石路酒吧,你能去接他一下么我怕我赶不上。”
林原开口想说,你让别人去啊,我也很累了·但一想到对方是江易扬,强忍着困意答应下来··他不会开车,压根没时间考驾照,凌晨三点,街道上一只苍蝇都没有,林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裹紧了棉袄,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壮汉,打从车内后视镜中乜了他一眼,开着那辆涂成黄绿色的桑塔纳,绕三环的偏僻小道来来回回打转··林原当时都快吓哭了,他一个白斩鸡,可不是砧板上待宰的肉吗·司机大烟嗓,瞅着他紧张得直流汗,撇开嘴角嘿嘿一笑:“小东西,白净的很。”
林原努力将自己收缩成空气,在路上闲逛了整整个把小时,司机才将他送到红石路酒吧门前,眼神暧昧不明地斜觑:“原来你不是卖的·”·林原不敢再跟这壮汉司机多做纠缠,看向打表器,一百二十元,他心疼地掏出现金,司机抬起胳膊一把将钱夺走,林原默默咽下哑巴亏。
等他进了红石路酒吧,哪里还有楚安南的影··老板是楚安南朋友,认识林原,笑嘻嘻地打招呼:“原原,来接安南啊来晚啦,江易扬把他接走了,就刚刚,十分钟前。”
苏瑾和林原他爹车祸后,楚安南他爸爸将林原接进了楚家,打从那天开始,林原就成了楚安南名义和实质上的洗脚婢,他应该习惯了·没人会在乎他的想法。
林原茫然走出酒吧,寒风吹凉了温热的眼眶··不在乎就不在乎吧,让他安安静静地仰望江易扬就行了··林原至今记得,他第一次对江易扬心生好感的时候,其实现在提起来不过一件微末小事。
他在追杨帆的新文,论坛为了宣传新文给他造势,举办了一期作家访谈,读者的提问有可能被作者翻牌··林原兴冲冲跟帖,压根没指望江易扬回他·没想到,江易扬不仅回了,还认真地回复了一长串。
那是非酋林原唯一一次偷渡欧洲··林原始终记得,在回复末尾,江易扬说:原原吗我早就发现你啦··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如果谁能从光芒万丈的楚安南身边,发现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的林原,就足以让他感激涕淋。
“卑微,”林原自嘲一笑,“太卑微了·”·此刻,窗外阳光正好,既然是江易扬交代的事,脑残粉林原焉有不做之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冲了一袋感冒冲剂,抓起钥匙和直板机,手忙脚乱奔出破旧衰老的居民楼。
风吹动阳台上的晾衣杆,五颜六色的衣物张扬起舞,一群白鸽翻飞,直向天迹··骑自行车的青年路过巨大的梧桐树,他身后,旋飞的秋叶缓缓落地··江易扬将花店地址发给他。
林原停在路边,因为发烧,一直昏昏沉沉,直板机偏生这时候跟他对着干,林原开机又关机、关机再开机,删内存删app,好半天才把微信打开··幸好花店距离不远,林原看着地图和指引路线,呼出一口长气,骑上自行车。
作家会还差不到两小时就开幕了,得快一点,林原盯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头晕目眩·总觉得这几天忙忙碌碌,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林原偶尔会幻想,何时才有安稳的生活,但一想到楚安南称霸文坛的豪情壮志,顿时打消了念头。
他能在楚安南手下活到寿终正寝,都算他林原祖上积德··片刻愣神的功夫,人行道红灯转绿,眼看又要转红,林原慌忙蹬上自行车脚踏··似乎有人在喊他,林原捏着车把手,仓促回头。
一辆骚气粉红法拉利中,司机瞪圆了眼睛,光可鉴人的车窗倒映着林原清晰的身影,副驾驶坐的人,好像是……邵云舟·林原和法拉利只剩下一拳之隔,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心跳急剧加快,强烈求生欲催动肢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幸好法拉利转弯车速极慢,林原冲出撞车范围,巨大的惯- xing -作用促使他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手背和侧脸擦破了皮。
·法拉利疾驰而过,林原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热心群众三三两两将他围拢,刀子嘴的呵斥:“年轻人咋不看着点车”豆腐心的关切:“没事儿吧,去医院看看不”·众人叽叽喳喳,嗡嗡不休,林原晕乎得更加厉害,他摇了摇脑袋,仿佛听见哗哗水声。
蓦然,万籁俱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像潮水退向两岸··高大的身影覆上肩头,遮住了一半秋阳,林原抬起苍白泛红的脸,邵云舟逆光而立··男人嗓音充满磁- xing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撞上了吗”··☆、投怀送抱·“你……”林原愣住了。
邵云舟微微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开骚粉色的车”林原傻了吧唧地问,和邵云舟的外表完全不符,违和感炸裂·“……”邵云舟两道浓眉皱得更深。
林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面前这人可是神仙级别的邵云舟,并且认为他写的男频稿子就是垃圾的邵云舟··林原对邵云舟此人敬谢不敏,对方一看便不好相与,指不定还要赔偿法拉利刮车钱。
然而他身无分文,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林原打了个哆嗦,慌忙垂下脑袋,谨小慎微地回答:“我没事,谢谢·”·“站起来·”邵云舟漠然道。
林原喘了口气:“我真没事·”·“站起来·”邵云舟重复,语气中有几分不耐烦··林原犹疑再三,双掌撑住粗粝的地砖,一条腿被压在自行车下,他艰难地抽出来,自行车横杠压进皮肉,疼得他倒抽凉气,林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能站,我真没事·”林原冲邵云舟勉强一笑,笑意不太明显,不过眼底拒客的意思倒是溢于言表,他压根不愿和邵云舟多做纠缠,这种人,惹不起就对了。
邵云舟不是傻子,看林原拼命后退那样儿就明白了,转头向司机递了个眼神,司机将名片塞给林原:“有事儿联系这个电话·”·林原被迫收下名片,低头一瞅,邵云舟助理的电话。
也对,像邵云舟这样的神仙,一般不会将私人号码告知陌生人,怕别人骚扰他么·林原嗤笑··青年笑起来挺好看,邵云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深邃叫人捉摸不透,司机再三催促,邵云舟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林原目送邵云舟高大的身形藏进法拉利,那辆一看就是他买不起的豪车毫无留恋、疾驰而去··被自行车压过的左腿疼痛异常,或许已经肿了·林原顾不上查看伤势,摸出手机瞄一眼时间,在路上这么磨蹭,浪费了十多分钟。
林原懊恼不已,扶起自行车,风驰电掣赶往花店··花店老板早就接到江易扬电话,林原报了名字和电话号码,老板将一大捧鲜红热烈的红玫瑰递进他怀里,塞了林原满怀,他看见花束中有一张卡片:生日快乐——爱你的江。
老板笑眯眯地说:“赶上作家会对吧,快去·”·林原笑了笑,抱起有些重量的玫瑰花束放进自行车前兜,蹬上脚踏,匆匆忙忙奔去会场··会场在二三环之间的卡莱尔酒店。
路上这么折腾下来,林原衣裳脏了,蹭满灰尘,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衣领内翻,裤脚沾染零星血迹,整一个灰头土脸·门口执勤保安呵斥:“走远点”·这种冷眼白眼瞧不起,林原早就习以为常,艰难地厚着脸皮解释:“我是来送花的,江易扬的花。”
保安非常尽职尽责,坚决不放任何可疑分子进入会场,一臂挥开他:“就你这样还送花找事儿还差不多,别站那儿瞎逼逼,谁的花,打电话让他自己来领”·林原明白再纠缠也无济于事,遂走下台阶,到花坛边给楚安南打电话。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楚安南没接,直到机械提示女声响起: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林原有点委屈,转头打给江易扬,江易扬接了,意气风发、中气十足:“原原”·“扬哥,我在会场外边,进不去,保安不让我进去。”
“你在哪儿呢”江易扬呼气声起伏,他在走动:“酒店门口”·“对·”林原眼眶微红:“您能出来拿下花吗”·头顶与电话中同时传来江易扬大喊的声音:“林原”·林原仓皇抬头,阳光下,江易扬站在斜上方的露台上,低头向他招手,他身边站着微笑的楚安南,两人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好像从来没觉得,阳光那么刺眼,林原抱着馨香淡淡的红玫瑰,仿佛听见了全世界的嘲笑··丑小鸭怎么能变成白天鹅呢,他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就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王,从来不肯为他卑微的臣民俯身,他们离得太远,模糊了视线。
江易扬脸色微变,笑容霎时褪去,大吼:“你等我”·楚安南叫了声:“江易扬”·林原认识他的时候,江易扬就像春天最灿烂的阳光,当他拂过山头,旧树便长出新芽,当他路过河岸,青草发穗,当他朝林原笑,冰雪消融春花烂漫。
哪怕只是站在楚安南身边,偶然向他投来不经意的一瞥··执勤保安来不及向江易扬解释,江易扬推开他们,揽过林端怀中的红玫瑰,焦急地问:“眼睛这么红,咋了有人欺负你”·林原摇了摇头:“没有。”
他摸遍全身上下,江易扬新书忘带了,林原懊恼:“书没带·”·江易扬吃笑:“就为这”·林原盯着他手里的玫瑰花,半晌,轻声否认:“不是,没什么,下次吧。”
江易扬不以为意,拍打林原的肩膀:“好,下次”·林原冲他撇开嘴角:“那我走了·”·江易扬惊讶:“你和安南关系那么好,不留下陪他过生日况且作家会来了很多知名作者,你顺便认识认识,安南说你也在写文,虽然成绩不好,不过多向大家学习,肯定有用,抓住机会,原原。”
林原沉默,内心扭曲的小人疯狂咆哮,楚安南那个王八犊子,他稿子都是我写的你知不知道就凭他那种小学生流水账,他能写出三百字都算他楚安南牛逼·“不了,”林原垂下脑袋,柔声说,“有点累,我想回去休息。”
邵云舟走下法拉利,司机开车去地下停车场,他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兜里,向卡莱尔酒店门口走来··记者粉丝蜂拥而上,执勤保安跑过去清场,为邵云舟清出一条道路。
这架势,哪里是个文字工作者,倒像极了火遍大江南北的男神巨星,实力派那种··林原不动声色挣脱江易扬,转身去取他的自行车,不得不路过邵云舟··邵云舟这种人看上去就是目下无尘唯我独尊的重度中二犯,林原小心翼翼试图饶过他,奈何粉丝太多、记者话筒恨不得穿过林原身体直戳到邵云舟脸上。
仓促拥挤,林原脚下趔趄,江易扬急忙喊:“原原,小心”·失去平衡栽倒前,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自腰间穿过,稳稳将他接住,邵云舟低头,面无表情地俯视他,林原慌不择路,抓住邵云舟袖口稳住身形,抬眼望向他。
青年眼眶红得彻底,像被欺负过头的小白兔,眼角一点稍纵即逝的泪花,发烧让整张苍白的脸泛起不自然的嫣红,柔软的墨色短发凌乱不堪··邵云舟轻挑眉梢··林原深感不安,扭头避开他赤|裸裸的审视:“对不起,撞到您了。”
邵云舟未作一词··林原推开他,脑子里昏沉得更加厉害··连续三天他只睡了四个小时,感冒发烧,疲惫疼痛,内忧外患齐上心头,四肢一下就软了。
邵云舟再次接住他,终于开了金口:“随意投怀送抱,不是好习惯·”·林原心想,呸,开骚粉色的车,好意思说别人··记者大拍特拍,粉丝纷纷尖叫。
完了,林原迷迷糊糊地想,邵云舟万一让他赔刮车钱,那可咋办啊··昏迷前,他似乎听见身后传来楚安南不悦地劝阻:“舟哥,他身上那么脏,别抱”··☆、放纵·林原醒来那会儿已经身处医院了。
大脑深处的混沌挥之不去,他浑浑噩噩张开眼睛,入目一片淡蓝与惨白交汇··林原陡然抓紧床单,翻身不停咳嗽·那一声接一声的咳惊天动地能泣鬼神,几乎耗尽林原内里的气力,使他咳完后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喘息。
林原闭着眼睛心想,完了,他要在楚安南手下过劳死了··想什么来什么··头顶楚安南温柔的呼唤:“原原,你感冒发烧怎么都不跟我讲,还要劳烦舟哥送你来医院。”
曾经有一段时间,或许是刚进楚家不久,那时楚安南远没有现在这么过分,大概因为他两不熟,所以楚安南从来不正眼瞧他,不像现在虽然正眼瞧了,却是疯狂压榨他。
林原记得有一次,楚安南和他爸在餐桌上吵架,楚安南指责楚俊国到处找女人,把苏瑾气跑了··楚俊国一张脸上青紫交替,脸色难看得像生吞了两斤屎·他打翻餐碟,狠狠甩了楚安南两巴掌,盛怒地呵斥:“你就跟你那妈一样,赔钱货”·林原坐在圆桌另一端,离这对父子远远的。
楚安南却并未向楚建国投去愤怒的眼神,而是将矛头转向安安静静的林原,崩溃着大喊:“都是你的错”·林原满头雾水,楚安南撒丫子跑出别墅,楚俊国盛怒未消,胸膛剧烈起伏,林原抬眼看了看他,起身去追楚安南。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他刚到玄关,就被身后的楚俊国叫住,对方语气不恶劣,态度出乎意料的随和,他说:“林原,安南不懂事,你多照顾他,你们一个没了妈一个没了爸,以后就是兄弟了。”
林原转身,朝楚俊国远远鞠了一躬,跑去追楚安南··楚安南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窜,林原在河岸上找到他:“安南”·楚安南听见他的声音,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拳将林原揍翻在地。
“你记住,”楚安南发誓般恶狠狠道,“林原,有我在这世上一天,就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只配给我提鞋,垃圾”·林原斜歪着脑袋,仰躺在地,视线越过暴躁的楚安南,望向黝黑天幕间一轮明月。
他只是,不知道该同情楚安南,还是同情他自己··再后来,楚安南发现他给杂志写稿子,逼迫林原和编辑断绝联系,将所有属于林原这个人的痕迹抹去,从那时起,他就只是楚安南的枪手而已。
林原受够了楚安南表里不一、笑里藏刀,他没兴趣陪楚安南玩虚与委蛇的把戏,顿时拉黑了脸色,冷冰冰地说:“怎么,医生就没说我还有疲劳过度低血糖的症状楚安南,你装什么善良大度呢不嫌难看吗”·“这是在外边,”楚安南蹲下身,轻笑着贴近林原耳边,抬手勾起他鬓边发丝,“说话注意着点儿。”
都说狗急还能跳墙呢,林原当时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将他与楚俊国的约定抛诸脑后,双手将楚安南狠狠一推,楚安南猝不及防倒在冰凉地砖上,林原抄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抡圆了胳膊拼命向下砸去——·“林原”·“住手”·两道惊惶大喊声同时响起,林原眼角余光扫过来人,怔住了。
江易扬拽住林原手腕,像拖曳重物,将他拖离楚安南的范围,邵云舟面沉似水,朝林原投去敌视和不信任的一瞥,他扶着楚安南,关心地低声问:“受伤了吗”·从来不见江易扬生气,此刻却着实触了他逆鳞,江易扬掐着林原瘦弱的手腕,厉声质问:“林原,你到底怎么回事安南待你不薄,你父母双亡,楚伯父不怪你爸勾引苏姨,反而好心收养你,安南拿你当兄弟,你都二十四了一事无成,若非安南和楚家养着你,你能好端端活到现在”·“林原,难道你是恩将仇报的小人”·江易扬不愿再多看他一眼,松开林原,走到楚安南身边,叹气:“我之前还听你说林原脾气乖张易动怒,当时让你别误解他,现在看来,倒是我误解你了。”
楚安南摇摇头,轻声道:“我习惯了,他就这脾气,稍有句不顺心便大动肝火,哎·”·林原抬头望向他们,双目如炬似有火光跳跃,邵云舟微皱了下眉头,江易扬撇脸不去看他。
楚安南冲他露齿一笑··“像你们这样的上等人,天之骄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永远记不住别人的好·”林原咧开嘴角,毫无所谓地笑笑:“别把自己的臆想强加在别人身上,在我看来,你们才是垃圾,彻头彻尾的垃圾。”
·“你”楚安南大为光火:“林原,道歉舟哥和扬哥也是你那张嘴能评价的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楚家,你早就饿死街头了”·林原冷冷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有人来追他,也没有人关心他还在发烧··不知在空旷荒凉的凄清街道上游荡了多久,久烧未褪,他裹紧并不能留住温暖的外套·抬手擦把脸,心底比这凉薄的秋意更冷。
经此一遭,江易扬从今往后只会讨厌他了吧,邵云舟呢呸,谁管他,扑克脸骚包重度中二犯··既然都破罐子破摔了,不如摔得更彻底··这五年来他兢兢业业赶稿码字,落得个“恩将仇报”的四字评价,还贪图些什么呢不如放纵一把,随便找个人过一晚,熬过艰难绝望的今天。
曾经以为没碰到喜欢的人,就不能轻易提上床,尽管在圈子里耳濡目染及时享乐,他始终保守谨慎、独自一人,现在呢,算了吧,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也不可能有谁来在乎他。
夕阳西沉··东三环有一处公园,公园毗邻博物馆,少有人去··林原知道那儿,是有一天逛同- xing -论坛无意中见人提及的,市内许多基佬去那个地方,白天他们各有身份,夜晚便在公园角落里卸下伪装,纵情欢乐。
据说,基佬们暗中给公园取了个名字:伊甸园··在那儿,等人约或者约人,开房间,一夜缠绵,清晨到来便各奔东西··林原先到超市买了一盒套子,搭106路公交,摇摇晃晃驶向伊甸园。
林原头也不回离开医院,留下那三人情绪复杂、伫立原地·楚安南重重叹气,装模做样地说:“牛脾气,劝都劝不住,扬哥,索- xing -你别拦他,让他揍一顿我看他才能出气。”
江易扬顺势安抚:“别说这种话,你不欠他·”·邵云舟抬眼,视线扫过病床,床上遗留着体温计,大约是林原从腋窝里取下来的,他弯身拾起,38度3。
江易扬注意到邵云舟的动作,跟过去定睛细看,惊讶地说:“糟了,原原还在发烧”·楚安南急道:“这下怎么办”·邵云舟放下|体温计,沉声道:“他出了事,影响楚家和楚安南的形象,我去找他。
你好生休息·”他望向楚安南,楚安南双手交握,点点头:“拜托你了,舟哥·”·邵云舟大步走出病房···☆、帽子先生·林原大多时候也就是想想,敢想不敢做。
他到达公园,天色擦将黑了下去·设施落后,无人打理,草木萋萋,这座公园差不多快要被遗弃了,林原十分怀疑他走错地方··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因为没有路灯照明,整座公园深陷在一片鬼魅的黑暗,偶尔飘来飘去两三人影,恰似鬼影幢幢。
林原傻站在公园门口,静静地发呆··夜晚总是容易情绪敏感,伤春悲秋,白天一幕幕影像在脑海中翻飞··楚安南的虚伪,江易扬的误解,邵云舟的不信任,在林原眼里,都是莫大的讽刺与嘲笑。
他和这些人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金字塔上下隔着太多的不理解和不信任··他不是楚安南那样家世完美幸福的少爷公子,他只是个孤儿,无依无靠地在这世上游荡。
江易扬搂着楚安南,那是一个无限信任和保护的姿态,而在邵云舟眼里,他这样的人更是微末如尘埃··在他们面前,还能维持多久的自尊·林原固执地用冷笑遮掩委屈,不去解释为他们做的事,因为他知道就算解释了,也没人会相信,他们大概觉得,理所当然吧。
寒风习习,削瘦的青年裹了裹外套,迎着扑面冷风,低头弓腰向公园深处跋涉而去··邵云舟一路跟着林原,看他上了公交,在传说中“伊甸园”下车。
司机好奇:“舟哥,不叫住他么”·邵云舟也说不清出于何种心理,他摆了摆手,沉声不容置喙道:“再等等·”·林原在公园门口发呆,周遭僻静黑暗,唯独月晖一洒无遗,像一层薄纱轻轻袅袅拢在他肩头发梢。
那人看上去快要弥散消失了一般··司机将法拉利停在巨树后的- yin -影中,三缄其口,忍不住打破沉默:“舟哥,白天咱们碰见他,他是打算去取那捧红玫瑰的吧。”
邵云舟没说话,思绪却不由自主随司机的话回想当时,在卡莱尔酒店门口,他扶住昏迷的林原,江易扬来不及送出红玫瑰,不尴不尬地抱着花上前,邵云舟无意瞥见那张卡片,轻轻挑了下眉梢。
林原骑自行车到酒店的路上,坐在车里的邵云舟看到青年车前兜里,一捧火红热烈的玫瑰花··原来是林原帮江易扬取来的,取来送给楚安南··仅仅为了帮别人,自己受伤流血发烧都不在乎的么·“你在这儿等着。”
邵云舟走下法拉利,司机答了声是··伊甸园这地方,邵云舟认得,他涉猎甚广,上至国际新闻下至道听途说,能用来写作的材料,都在他的了解范围内··恰好他了解过伊甸园。
邵云舟抬手关闭车门,想了想,低声吩咐:“就近找家酒店·”·司机呼吸微滞,很快素养良好地颔首:“是·”他出声提醒:“舟哥,伊甸园这地方鱼龙混杂,要不您把帽子和眼镜戴上。”
邵云舟从善如流,拿起车后座的卡其色格子纹鸭舌帽,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罩上脑袋,车匣子里放着墨镜和黑色口罩,司机一并递给他··几乎遮住整张脸,邵云舟整理衣襟,司机望着身材高大的老板,竖起大拇指:“中国卷福,帅。”
邵云舟转身,摆了摆手,淡漠道:“脸不够长·”他追随林原的身影,走进公园··司机笑着摇摇脑袋,打电话订酒店··林原进了伊甸园就懵逼了,先不提树丛- yin -影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犹如不合时宜的交响乐,眼前人人都做了伪装,只有他猝不及防以本身示人。
他局促不安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坐下一瞬间,古旧的条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林原紧张地绷紧了身体,顿时后悔不迭··没一会儿,身材细瘦犹如竹竿的中年人在他身边坐下,隔着口罩,声音有几分朦胧,对方语带善意:“第一次来吧。”
林原点了点头,想到对方没看他,低低答了声嗯··“大学生”中年人扭头望向他,林原慌忙向后挪了半寸:“不是。”
“哦,工作了·”中年人自顾自道··林原礼貌而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也不算工作,只是赖以维生吧··“忙吗”中男人随和地问,看上去只是在闲话家常。
没有一来就直奔主题,林原稍微放松了些:“有点……挺忙的·”·中年人拍拍他肩膀:“年轻的时候多- cao -劳,没坏处·”·林原垂眸:“嗯。”
“我家在附近,去坐坐吗”中年人邀请道:“你身上这么冷,喝点酒暖暖·”·刚才放松下去的心情陡然紧绷,他揪紧衣摆,指节泛白,局促不安地咬了舌头:“去、去哪儿”·“我家。”
中年人不以为意:“难道你打算在这园子里”·“我、不、不用·”林原仓皇起身,中年人笑:“第一次来都这样,别紧张,放松。”
他伸手去抓林原··林原慌慌张张后退,后背撞上硬|物,他瞪大眼睛··肩膀被温热的手掌扶住,那人一手搂着他的肩,另一手伸出去,手机屏幕点亮,中年人不偏不倚看见几个黑体字:这人是我的。
“行吧,可惜了·”中年人也不多纠缠,转身去寻觅别的猎物··林原站直身体,一惊一乍加低烧,他有些站不稳··解围的男人及时将他扶住,他维持着一手搂林原,一手在手机上敲字的姿势,很快,将屏幕展示给他:你发烧了。
林原头昏脑胀:“谢谢·”·他抬眼望向来人,卡其色鸭舌帽,墨镜,黑色口罩,像地下党··林原愣了半天,哑然失笑:“您这样,有点像……卷福”脑中灵光一闪,大概是因为这顶帽子的缘故。
邵云舟敲字:脸不够长··林原扶着他的胳膊,笑岔气··笑起来挺好看,邵云舟搂着他的臂膀稍稍收紧,敲字说:我有退烧药,在酒店··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林原笑容凝滞,刚才中年人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这儿约好,换个地方上床吧。
所以,这位帽子先生也是这个意思吗·“我、其实,没准备好·”林原推开他,摇摇晃晃站直身体:“对不起·”·怀抱落空,邵云舟拧了眉头,他单手敲字,速度很快:你先退烧,我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
林原嘴角抽搐,盯着正人君子四个大字,笑弯了腰,心中对这位帽子先生生出些许亲密感,边笑边说:“您用词,太严肃了·”·严肃而且毫不自谦··邵云舟见他笑,眉头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朝林原递来一只手,月光一泄如瀑,那只手既像邀约,又像扶持。
林原摆手推辞,礼貌道:“您带路吧·”·邵云舟收回手,转身朝公园门口走去,林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司机将酒店地址发过来,离这儿不远,走两三百米就到。
邵云舟带他进房间,茶几上放着早已准备妥善的退烧药··林原端起温水喝药,望向始终未曾取下伪装的邵云舟,满腹疑惑··邵云舟避开林原的审视,手机铃响,他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江易扬。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么有错,我就是甜文选手息霜霜·甜文选我我超甜·☆、小人物·林原喝了退烧药和感冒药,静静地等候帽子先生打完电话,预备同他道别。
酒店是套房,两室一厅,布置居家··邵云舟朝林原按了下手掌,示意他安静,转身走进其中一间卧室,盯着米黄墙面上悬挂的巨幅油画,低声说:“有事”·“找到原原没”江易扬开门见山问。
“嗯·”·“哦,退烧了吗”·“不清楚·”·“……”·两人同时沉默,过了一会儿,江易扬主动开口:“他今天应该是生气了,我让他帮忙取花。”
“你拿他当送外卖的·”邵云舟不咸不淡冒了句··江易扬悚然,接连否认:“没有没有,怎么会,我今天的飞机到宁北,怕赶不上取花,其他人我又不放心,只有原原……”·江易扬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
林原那句话或许说的没错,他们永远记不住别人的好·林原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将林原从楚安南身边拖开时,力道大的难以想象,就像在拖曳一袋肮脏恶臭的垃圾,在他瘦弱的手腕上烙下一圈乌青痕迹。
江易扬有些无法言喻的难受,抬手捂住半张脸,语气微恼:“他不是安南最好的朋友么再者,确实是楚家收养他,他本来就是安南的……”江易扬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仆人。”
邵云舟没说话,呼吸声依旧平稳如故,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江易扬明白邵云舟这种人,宠辱不惊、八风不动,很少情绪外泄,像一尊将喜怒好恶紧紧包裹在石衣中的冰冷塑像,若非察觉邵云舟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敌意,江易扬恐怕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任何人。
实际上,邵云舟并非绝心绝情,他在乎楚安南··这是一个秘密,谁也不敢触及,更无人知晓,除了作为对手的江易扬··“老邵,咱两打小就是朋友,我不瞒你,今天对原原确实态度不好,但他那样,你也看到了,发起脾气来像要弄死安南一样,我搞不懂他怎么敌视安南,当时心里一急……你也一样吧。”
江易扬试探道··白天邵云舟虽然未曾动手,但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若非江易扬将林原拖远了,邵云舟这个练家子那一拳头恐怕已经落在林原身上··“他不会伤害楚安南。”
出乎江易扬意料的是,邵云舟否认了他的推测,他听见对方冷静地分析:“他拿着杯子,没有砸向楚安南,而是他身边的地砖·从一开始,林原没想伤害安南。”
其实邵云舟也很好奇,当时的林原分明处于盛怒之下,是如何强忍着克制自己,不将杯子砸到楚安南脑袋上··“……”江易扬沉默,良久,倒抽凉气:“对不起。”
邵云舟轻挑眉梢:“我和他不熟,别跟我道歉·”·“谁”江易扬下意识反问,旋即反应过来:“哦,原原,也是。
你找到人赶紧送医院·”·“知道·”邵云舟挂断电话··林原还在客厅里,拘谨不安地坐着,他看见帽子先生走出来,迅速站起身,等到对方走近他,仍然支支吾吾吞吐不得要语,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尴尬。
他脑子一热就跟着对方进了酒店,单看套房布置和玻璃高几上价格不菲的红酒香槟,就明白面前这位替他解围的先生十分富有··富有与贫穷格格不入,林原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多与楚安南那种阶级的人接触。
虽然从理论上讲,到伊甸园,无非找一夜|情、找刺激的基佬,林原去了伊甸园,又从伊甸园跟着对方到酒店,不管怎么看,接下来都该少儿不宜环节··但是,适先的迷茫和绝望逐渐消散,理智重归脑海,林原还不想放纵到随便找个人一炮了事。
他忍了半天,最终语气坚决道:“谢谢您的药,不过非常抱歉,我、还没有做那种事的心理准备,您可以寻觅新对象吗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不叨扰您。”
林原紧张地捏紧双手,希望对方赶快答应·如果对方不乐意呢那只有撒腿跑路·但眼前人不像难缠的主,应该也不会执着于他。
林原垂眸,安静地等候回答···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没动静··他有些疑惑,抬起眼帘,帽子先生在手机上敲字,他的墨镜镜片倒映着屏幕。
对方将亮着的屏幕支到他面前:你看小说吗·“”林原没搞明白,这什么进展,为啥突然聊起了小说。
帽子先生发现他满头雾水,接着敲字:网文,我是编辑,随便聊聊,等你退烧我送你回去··林原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说:“编辑啊·”·随便他是什么,林原不愿和他多扯关系,能尽早走就尽早闪人。
虽然不明白对方有何企图,不过陌生人忽然献殷勤,无事不登三宝殿,林原打从心里不太信任他··他警惕地退后半步,笑着否认:“不看,我不喜欢看网文,不好意思。
我家里真有急事,就先走了·”·墨镜和口罩遮挡下的脸是什么表情,林原看不见,他无端感到十分不安,坐立不安,并不想再多停留片刻··帽子先生相当冷静,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意思,他反而继续打字,敲字速度相当之快:不做什么,只是聊天,哑巴很少和人聊天,我很无聊,你愿意陪我待会儿吗。
林原沉默,非常怀疑对方已经将他看穿··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楚安南那样整他,江易扬拿他当外卖小哥使唤,只要他们转头——哪怕只是看上去——真心实意地喊一声“原原”,他就会接着给他们跑腿帮忙,鞍前马后。
楚安南失去母亲,江易扬是他仰慕的作者·他硬气一时,包子一世··还是不懂怎么拒绝别人··林原自嘲一笑,回沙发上坐下,冲神秘的哑巴帽子先生笑了笑,答应道:“好啊。”
本是无意中一笑,却让邵云舟心脏微悸·白天混乱,没怎么好好观察林原这个人,此刻心血来潮将林原留下,两相独处,除了他便无人可赏,于是将平日不可多得的观赏用在了青年身上。
林原的笑容并不热烈,淡淡的,像一朵无心招摇的无名小花,久藏深山幽谷,等候有缘人采撷·不突出不耀眼,却不可忽视,清秀文质,别有风情··邵云舟难得绞尽脑汁思考话题,偏偏这时,编辑不合时宜地发来消息。
他打开微信,是纯文学杂志《作家》的编辑张晓,他俩关系不错··邵云舟原本是致力于纯文学的文字工作者,后来才转向网文·张晓担心他写多了快餐文,失去纯文学的灵气,一直提醒他抓紧纯文学写作,这才没让邵云舟彻底“误入歧途”。
张晓:云舟,下期压轴稿就等你了,主题是“小人物”,你可别告诉我你还在卡文·这事儿不提还好,一提邵云舟就头疼··网文里高大上反牛顿定律的金手指主角写多了,留下后遗症,再去描绘老老实实的小人物,任他邵大神十八般武艺,一时半刻也转换不过来。
偏偏在这当口……邵云舟抬眼,视线扫过林原,猛地有所顿悟··——“像你们这样的人,天之骄子,永远都记不住别人的好,以为理所当然。”
——“你父母双亡,是个孤儿,要不是楚家好心收养,你能有现在”·——“他本来就是安南的……仆人。”
像林原这样的小人物,送到嘴边的实验材料,不用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在外边,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准时更新orz·☆、原耽之光·邵云舟没有回复张晓,始终盯着林原,若有所思。
林原将绿植的阔叶卷起又放开,被对方盯得芒刺在背毛骨悚然,小心翼翼地找话题:“您……我该怎么称呼”·帽子先生回过神来似的,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林原四肢僵硬,一动不敢动··帽子先生:随便你··林原哈哈一笑,开玩笑说:“那就帽子先生吧·”·对方点点头,伸手触摸林原的额头,低头敲字,没一会儿,门外侍者送来一只电子体温计,对准林原额头一扫,37度2,烧逐渐退了。
林原对这位突然冒出的帽子先生本来心怀警惕,但不知不觉聊了大半个晚上,全程就他说话的声音,帽子先生打字,速度很快,完全不影响两人交流··林原逐渐放松戒备,发现对方不止对网文,对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帽子先生知识面宽广得像一片海洋,能从大气洋流大陆板块侃到两- xing -心理LGBT,简直堪称行走的百科全书本书··林原暗自腹诽,不知帽子先生和邵云舟,可否一较高下。
想到邵云舟,就想起白天无比郁闷的经历,顿时笑容暗淡,心生烦躁··帽子先生观察力敏锐得惊人,及时打字问他:心里烦·林原惊讶,尴尬一笑:“这您都看得出来。”
帽子先生:为了什么为什么到伊甸园·林原怔愣,这个问题太私人化,有查他家户口的嫌疑··不过聊了这么久,林原又是个极容易相信人的- xing -子,没多顾虑,再者心存积郁,也想发泄,于是耸了耸肩膀,如实坦白:“被三个有钱人气到了,临时想放纵一把。”
帽子先生没说话,林原明白他在等候自己下一句··“他们都是写手,一个超级大神,一个大神,一个……臭傻逼·”·帽子先生打字的手顿住了,林原没来由地感觉他在对号入座。
“我是那个臭傻逼的……”枪手,林原张了张嘴,这两字卡在喉咙里,有点说不出口··说出来会怎样这位帽子先生会想到楚安南吗他是编辑,应该很了解这个圈子,假如被他猜到是安南呢·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猜不到吧,林原犹豫许久,轻声说:“枪手,我帮他写文。
没人知道,只有我和他知道·因为我爸抢了他妈妈,害他母亲死在车祸里,所以父债子偿,我所有成果都是他的·”·林原垂下眼帘,帽子先生猝然站起,像受到巨大打击,林原抬头,惊讶地望向他:“怎么了您不会猜到了”·帽子先生烦躁地将手机扔进沙发,来来回回走圈。
林原心里紧张得不行,既害怕对方猜出,又莫名地心怀恶念,希望对方猜出来··如果有人来帮他一把,如果有人告诉他,就算没有楚安南和他的营销团队,他的作品也能小有所成,如果有人鼓励他以自己的名义写作……林原不敢再想下去,深呼吸,垂眸,安静如初。
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没有,可以看看你的作品吗·没发现他是楚安南的枪手吗林原莫名松口气,摇头:“不了,那些作品署名都不是我。”
帽子先生在他身边坐下:你想过以自己的笔名写作吗·林原笑了,点点头,笃定道:“想过,我喜欢写小说,虽然谈梦想有点夸大,但是我想,每一个动笔的人,都是因为喜欢才写,构思人物、故事,规划情节,很有意思。”
帽子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原上身后仰,靠着沙发背,眼睛凝望天花板,随口聊起来:“其实我在一家小网站写,不像众创和青萝那样知名度高、流量大,但小网站胜在自由,而且作家福利不错。”
帽子先生:叫什么·林原哑然失笑,觉得对方大概不会特意找他,便全副信任地回答:“爱艺知·”·爱艺知是一家全国知名的视频网站,原本不搞网文,这两年旗下设立爱艺知文学网,依托爱艺知视频,致力于网文影视化。
在他们家写文,作品改编成网剧的几率比较高··青萝曾有一位大神作者,约定合同期到了之后,就被刚创站不久的爱艺知挖走了··林原正是通过这位大神作者,才跟着了解到爱艺知,“我朋友恰好在那儿做网编,然后我跟着去了。”
林原垂眸,摩挲着右手大拇指··屏幕点亮,林原抬起眼睛,网页显示着爱艺知最近举办的征文大赛··看得出爱艺知下定决心要分网文界这杯羹,不惜投入大量财力吸引优秀作者。
这次征文大赛是爱艺知创站以来第一次征文赛,新官上任三把火,爱艺知为了拓宽网站知名度、吸引作者读者,请了业内三位执牛耳者做决赛评委··这次征文赛分为长篇组和短篇组。
林原选择了长篇,长篇组主题关键词是“脑洞”,要求不能局限于常见的热梗如带球跑、重生、打脸爽文、快穿等,对文笔有一定要求·他在青萝写了五年,对自己的长篇尚有自信。
决赛圈统共评出三十个入围奖和冠亚季,前三名将享有丰富的推广资源和大量现金奖励··现金奖励倒是其次,在现在这个网文饱和的时代,写手们前仆后继,所谓小火靠捧大火靠命,金字塔顶尖的大神作者就那么几个,剩下的都是要火不火要凉不凉,靠啥出头,营销、推广、做数据。
楚安南走了全套,带着林原给他的第一篇稿子,在青萝一炮而红··红一次不代表永久红,需要持续的经营··红文红一时,红作者,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楚安南红一炮后,就将营销方向转向了作者营销,他的团队非常注意经营微博、贴吧、知乎、粉红论坛等社交网站。
反正现在网上营销的形象就是,原耽之光,青萝男神,富二代高学历,国内985本科国外top10硕士,闲来无事还打算修个phD,为了写文的梦想不惜和家人争执,在旷日持久的斗争下,终于赢得家人支持,全身心投入写作,平时娱乐也就是下下围棋、看看名著、秀秀凯迪拉克以及,显摆和传说级大神邵云舟的聊天记录。
楚安南能有今天,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七分靠营销推广,三分靠写作·足见营销之重要··林原始终记得,楚安南营销团队负责人詹毅,也是楚安南的助理,无意中说的那段话:“以前网络没现在发达,也没几个人写,好就是好差就是差,现在不一样了,与时俱进,网文圈向娱乐圈看齐,粉丝啊流量啊,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小学生文笔,一套营销下来,红啊,迟早的事。”
那时詹毅手里拿着一篇文,来自一位籍籍无名的作者,林原非常欣赏那位作者的文笔和脑洞,詹毅看了,不以为然,嘲哂地勾勾嘴角:“这种好文,遍地都是。”
“能怎么着,就是不火呗·”詹毅挥手:“不值一提·”·他脸上的神情让林原想起楚安南嘲讽他,林原曾经偷偷在众创开小号,被詹毅查到了IP,楚安南骂他自不量力,两人脸上的不屑和讥讽,如出一辙。
屏幕熄灭··林原回过神,冲帽子先生笑笑:“我想要爱艺知的推广资源,非常想·”·他没有楚安南那么财大气粗,走到哪儿都有人为他铺平道路。
“我只是个普通人·”林原望向帽子先生的墨镜,隔着镜片与邵云舟对视,眼底一片坦然与坚定:“我希望有一天能和他分庭抗礼,堂堂正正,告诉他,就算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营销团队、没有辉煌数据,也能在网文界划出一席之地。”
邵云舟深深地凝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林原已经看穿了自己·他收回手机··浪潮之下,大浪淘沙··邵云舟在众创深耕十年,见过为了保持每天万字更新的作者猝死,见过为了签约带重礼亲自登门拜访编辑,见过新人写手在贴吧分享三十万字零收藏的悲惨经历,他们都是这浪潮中的一粒尘埃。
那些失败的人,难道就没有梦想吗·如果林原只是楚安南的枪手,他会甘心于此吗·邵云舟顿了顿,低头在手机上敲了两字:加油。
林原咧开嘴角,笑了,向后一仰,抱住抱枕,斜倚松软的沙发背,他身后巨幅落地窗外,不夜城灯火辉煌,高塔耸立,辽阔天幕下,无数蝼蚁为求生而奔波、为梦想而挣扎。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邵云舟起身,端给他一杯温水,林原端起杯子啜饮,邵云舟又问他:你知道长篇组的评委吗·林原站起身,与他并肩立在落地窗前,晦暗的灯光投在两人身上,林原侧首,帽子先生半张脸藏在看不见的- yin -影中。
“知道·渡舟、轻淮、若水·”·爱艺知以女频文为主,这次的征文赛也是面向女频作者的,轻淮和若水都是言情界举足轻重的大佬,林原就是不明白,怎么混进去一个男频的渡舟。
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渡舟有两篇非常火的言情,一篇古言一篇现言··林原:“……对哦,忘了这位传说级十项全能·”·站了一会儿,困意袭来,两人互换微信,林原抱着枕头睡觉去了。
邵云舟立在落地窗前,高楼巍峨耸立、鳞次栉比,他盯着窗外,轻轻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作者有话要说:和基友讨论我写过的攻·基友:忠犬你可能不行,渣攻你十分在行·我:……很有道理·友:攻の亲妈·我:呸·☆、两个戏精·爱艺知的征文大赛上半年就开始了,林原在爱艺知发布的参赛长篇是他这两年断断续续积攒下来的硬盘文,因此更新比较快,到征文赛截止当天,林原恰好完结。
接下来就是在浩如烟海的参赛文章中评出三十名入围、三名冠亚季,过程并不复杂··晨曦温柔,泛着碎金色薄光,林原趴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翻转身子睁开眼睛,懵逼了大半天,才想起昨晚跟神秘的帽子先生进了酒店,然后……·瞬间吓清醒了,林原腾一下坐起身,左顾右盼,怎么看这张玛丽苏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大床上只有自己。
帽子先生不见了··林原愣了一会儿,摸手机开微信··好友栏顶端静静躺着新加好友对话··纯黑头像,帽子先生··“噗·”林原哑然失笑,睡了一觉心情大好,于是栽回床里睡了个回笼觉,梦到帽子先生开酒店没付房费,再次被巨额房费吓醒,干脆收拾收拾离开酒店。
帽子先生是个好人,走之前把房费清了,甚至贴心地多订了一天,以防林原睡过头没钱付第二天的费用··好友宋佳音约了下午在人民公园门口碰面,宋佳音在爱艺知当编辑,林原琢磨趁此机会顺便打探下征文大赛的情况。
人民公园门口,林原没等多久,宋佳音提着包包到了,远远冲他挥手,踏着高跟鞋走过斑马线,没等林原开口,女生急急地说:“林原,帮我个忙,张桥他出轨了,跟小三约会呢现在,走走走陪我去捉女干”·林原惊讶,张桥和宋佳音大学就在一起了,看着挺老实一人。
林原实事求是地说:“不太可能吧·”·“呸,有什么不可能的”宋佳音咬着牙愤愤:“微信那女的都叫他老公了”·林原:“……他们现在在哪儿”·宋佳音摸出手机:“我找了私家侦探跟踪他们在,约会呗还能在哪儿,市中心万达。”
宋佳音抬手一指对面停着的红色小轿车:“我开车,走,让他俩约,老娘今天非得手撕了那两贱人·”·林原擦汗,宋佳音就是风风火火的- xing -格,他忍不住同情即将被手撕的张桥。
宋佳音给林原一只墨镜,自己戴上一只,两人鬼鬼祟祟跟在张桥和小三后面··张桥和小三逛到了奢侈品区,躲在大理石柱后,林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佳音,张桥好像学过空手道。”
宋佳音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林原瞅瞅她跃跃欲试的拳头,很严肃地说:“我认为,咱两打不过他·”·“谁说要武斗啦,”宋佳音回头递给他一个白眼,“文斗,等着瞧老娘演技。”
“欸,佳音”林原没喊住,眼睁睁看着宋佳音冲向张桥··“天杀背时砍脑壳的,老娘肚子里还有个娃,你就背着我和小三约,张桥你还是不是人啦”宋佳音那一把好嗓子,嚎起来迅速吸引了四面八方有钱有闲的热闹围观群众。
只见宋佳音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眼妆都哭花了,头发散乱,使劲揪着张桥的袖子··小三去抓宋佳音,被宋佳音一高跟鞋踢开,张桥防不胜防,满脸震惊和慌乱:“佳音,你、你咋在这儿”·“你出轨啊,你还是不是人啊张桥,我怀着娃呢你转头就找三儿”宋佳音声泪俱下地控诉:“当初你回乡创业,你没钱,我把家里仅剩的房子卖了支持你,你呢,你怎么对我的”·围观群众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望着张桥指指点点,小三一看势头不对劲,寻了空子正打算溜人,宋佳音朝林原使了个眼神。
林原比了ok的手势,揪住小三皮包骨头细的胳膊,小三是网红脸,回头啐了他一脸唾沫··张桥反应过来了,抓着宋佳音双臂,质问道:“你有脸说我,那他呢,他是谁”张桥指的是林原。
围观群众齐齐:“噫——”·林原低头,和小三面面相觑,眼眶微红,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在场都听见:“桥哥你忘了吗,你和佳音大学就在一起,那时候我也在追佳音姐,可她选择了你,这些年我始终不放心,担心你对她不好,我正好来宁北,来探望她,谁曾想就……哎”·“桥哥,既然你不喜欢她,”林原言辞恳切,“为什么当初不把她让给我”·围观群众:“哦”·张桥:“……”·宋佳音冲林原挤眼睛,林原将小三扔进张桥怀里,望向宋佳音:“佳音姐,算了吧,桥哥对你不好,还跟着他做什么”·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宋佳音迅速接戏,哭得更动人了,扯着张桥的袖子哀哀戚戚:“八年了,咱两在一起八年了,我陪你吃了多少苦,张桥你对得起老娘吗你说”·张桥和小三丢人丢大发了,让在场群众训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闹到最后,张桥和小三齐齐给宋佳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宋佳音咬牙切齿地说:“这事儿没完·”·林原上前拍了拍宋佳音肩膀,又哭又闹,眼泪流了一长串,几滴是真几滴是假,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宋佳音忍不住靠在林原肩头,轻吸口气,擦擦眼睛,低声说:“谢谢你,林原·”·林原伸长胳膊将她揽住,无声作安慰··人群散去,视野变得开阔,林原抬起眼睛,顿时浑身僵硬。
宋佳音没感觉到,仍旧倚在林原肩头擦眼泪花··不远处站着江易扬和邵云舟,江易扬眼睛都看直了,邵云舟一脸冷漠··林原嘴角抽搐,心道,果然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避开江易扬和邵云舟暧昧难明的打量,低头轻声朝宋佳音说:“佳音姐,边上有家咖啡馆,进去坐会儿,休息一下·”·宋佳音擤了鼻涕,满心难受:“好。”
林原揽着宋佳音走了,连招呼都没和那两人打··怕个球,林原心想,只有楚安南才是他金主,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至于江易扬和邵云舟,他心眼小,这会儿还在气头上,没甩两白眼过去都算他林某人知书达理懂礼貌。
林原和宋佳音前脚进咖啡馆,江易扬和邵云舟后脚便跟进来··靠窗的卡座,林原与宋佳音面对面坐着,他背后就是邵云舟,邵云舟对面江易扬试图同林原打招呼。
林原假装没看见,手机微信一直响··扬帆:原原你是熟女控吗·扬帆:原原你长大了,竟然有暗恋的人了·扬帆:原原你看我一眼嘛QAQ对不起我错了·宋佳音指了指他放在一边看也不看的手机,轻声提醒:“有人找你呢。”
林原调到静音,将手机翻面,背面朝上:“没人找我·”·宋佳音笑而不语··看她心情恢复得差不多,林原忍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询问:“佳音,就是爱艺知那个事儿……”·“这个啊,”宋佳音眨巴眼睛,手指头戳了戳他,“你的水平你自己心里该有数。”
江易扬隔得远,听不见,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邵云舟,眼巴巴地问:“他两说啥呢在”·邵云舟掀了一下眼皮,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啜饮:“谈情说爱。”
江易扬震惊:“原原也会谈恋爱啊·”·邵云舟轻挑眉峰··江易扬低头继续锲而不舍发微信··扬帆:原原这个妹子长相一般啦,还没你好看,回头我给你介绍个丰胸大长腿·林原不回他,江易扬手肘撑桌,单手掌着脸,焦躁不安地抖腿。
这边厢林原一心只有他的征文,捏着汤匙戳糖块,轻叹口气:“我有啥数,没数·”·“挺好的,入围了,下周能出结果,你呀……”宋佳音指了指他:“数据不错、文笔情节都不错,大概率前三,就是……文风——”宋佳音脸色微变,认真地反问他:“林原,你知道安南吗”·林原愣住了,上身向后,靠着椅背沉默。
宋佳音轻声说:“原原,不是姐打击你,我觉得你能拿第一,可是,你的文风和安南太像了,评委里有人怀疑你是安南小号·”·林原垂下眼帘,无力辩解:“是我自己写的。”
“这不废话吗,”宋佳音叹气,“你这篇稿子我从你开写就当你的硬盘文读者,不是你写的还能是谁,实话说,我本来都没发现你和安南像,毕竟不看耽美,结果凌晨群里评委里有人提了一嘴,我这才想起,回头翻了翻安南的文。”
宋佳音严肃道:“我也是想提醒你,原原,千万不要模仿任何人,尤其原耽圈的安南,咱们惹不起·”·林原眨眨眼睛:“知道了·”他思忖半晌,追问:“评委里,谁提出的”·“渡舟。”
就像尘埃落定,有那么一会儿,林原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心里却有个疯狂暴躁的小人,抄起砖头将身后气定神闲喝咖啡的邵云舟抽了个狗吃屎··很正常,林原苦笑:“正常。”
邵云舟和江易扬,为了维护楚安南,会这么做,合情合理··而他呢,不过是个不自量力、自以为是的小写手罢了,昨晚还跟帽子先生吹理想呢,原来蚍蜉撼树,大抵是心里没数。
林原身后邵云舟端起的咖啡,顿在了半空···☆、争风吃醋·林原和宋佳音天南地北侃了一会儿··江易扬中途接到楚安南求助微信,楚安南和朋友约了场子打台球,有个人临时有事走了,少人,让江易扬去救场。
江易扬犹豫半晌,视线越过邵云舟投向林原清瘦的背影,啧了声,嘱咐脸色似乎不大好看的邵云舟:“欸,安南有事找我,你再坐会儿,别让原原被坏女人勾引了,走啦。”
邵云舟看了他一眼,沉默当默认··江易扬站起身,不太放心,走到林原身边,没和宋佳音打招呼,背对宋佳音,面向林原弯下身,抵在他耳边轻声道:“我错了原原,不过这姑娘真的不如你好看,回头哥慢慢跟你挑。”
林原瞪大眼睛,没想到江易扬突然来这出,瞬间石化,江易扬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笑说:“烧退了,好好休息·”··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林原垂眸,刹那面耳赤红,捏着马克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身体下意识乖巧点头。
宋佳音眯眼瞅住林原,低头扑哧一笑,江易扬走了··“你喜欢他呀”宋佳音探身低低地问··她是林原gay蜜,自然知晓林原属- xing -蚊香弯,不然哪儿能在青萝坚持那么长时间。
就算不是基佬,天天撸耽美,直的也该弯了··邵云舟浑身都绷紧了,林原喜欢江易扬他不由自主竖起耳朵··林原轻轻摇头:“也不算吧,我喜欢他的文。
再说比起我,扬哥更看重安南·”·宋佳音对林原的情况略有了解,林原平常提及不多,宋佳音也只知道他被楚家收养,因为楚安南结实了众创大神扬帆。
“他就是扬帆啊”宋佳音眼睛一亮:“本人还挺帅”·林原笑而不语,宋佳音眼珠子一转,拍桌问:“那你认识渡舟吗传说级大神,超高冷,你见过他真容吗”·“渡舟在圈内公开的只有安南一个好友,安南作者会渡舟还亲自捧场去,哇,多么令人羡慕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宋佳音啧啧感叹:“谁要能结识渡舟,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要不是渡舟,楚安南那帮横行霸道的脑残粉,早特娘被圈里其他粉活埋了·”·楚安南养粉丝跟养蛊一样,百分之八十低龄作者粉,比娱乐圈还娱乐圈,ky拉踩人肉空口鉴抄刷负洗评编造调色盘无恶不作。
林原有点怕他们,所以始终不敢在青萝开小号··安南粉丝过于凶残,他人怂,算了··而楚安南粉丝这么猖狂,没人敢多说什么,大抵出于楚安南和渡舟关系好的缘故,看在传说级大神渡舟的面子上,也没谁主动找楚安南和他粉丝的麻烦。
这圈子里,提起安南两个字,都是讳莫如深,除了叹一句“原耽之光”,便谁也不肯多说半句了··“嘘·”林原知道身后坐着的就是邵云舟,他担心宋佳音说多错多,被渡舟惦记上,提醒她:“别聊他了,隔墙有耳。”
宋佳音耸耸肩膀:“自打出了他,你们原耽圈热闹得很呐·”·林原笑了笑,垂眸不语,双目直直盯住杯子里的咖啡,轻声说:“在他以前,原耽圈营销不普遍,他横空出世之后,整个圈子就都……”·以前粉红论坛作者约着互|暖,现在几乎绝迹了,因为那太小打小闹。
刷数据上首页吃流量圈钱,楚安南和詹毅太会这套了,微博、乐乎同人图、同人文,贴吧、论坛到处都有水军安利楚安南,逛个b站,满世界都是xx好像安南大大的xx·原耽圈私底下怨声载道,但表面上仍旧一派平静,波澜不兴,甚至有点楚安南让原耽圈“光武中兴”的味道。
惹不起··安南人设端在那儿,985top硕,说一句他的不是,粉丝立马回敬你看不懂他的文,你智商不够,多看点名著再回来看大大文吧·说不得,算了算了。
宋佳音抬眼望向他,林原噤声,轻轻吸了口气··宋佳音沉默,她一混言情圈的,手下作者都被安南粉丝空口鉴抄过,也不知原耽圈究竟是何等血雨腥风·何况林原个- xing -敏感,为人柔善,得受多少委屈,才放弃耽美转向言情。
“原原,你有没有想过回男频”宋佳音问,她记得大学时,林原不看女频文,他只看男频,众创、磨石、天涯不一而足,唯独没有女频。
林原抬眼,薄唇嗫嚅,半晌,摇了摇头,满眼难以掩饰的失落:“不了·”·“为什么呢”·“……没时间。”
林原轻咳··男频动辄上百万字,更新量远大于女频··宋佳音叠着双臂趴在桌上,仔细地观察了他半天,若有所思:“好像不是这个原因哦。”
邵云舟忍不下去了,用帽子先生的微信给林原发消息··帽子先生:在吗陪我走走··微信提示音响得正好,打破尴尬··林原飞快抓起手机,一眼发现帽子先生的纯黑头像,咧嘴笑开,回道:好,什么时候·宋佳音坐直上身,向后倚着柔软靠背,笑眯眯瞅住林原,忍不住伸长胳膊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感叹:“林原,为什么从宁北大学辍学,宁北大金融系全国前十,你就那么辍学了,太可惜。”
“不读研也没啥用,出来就是坐柜或者销售卖保险·”林原放下手机,轻声道:“不可惜·”·“可你的成绩能保研。
其实你心里……”宋佳音眨了眨眼:“很难过吧·”·邵云舟霍然起身,抓起林原的手腕,不顾对方挣扎,将他拖出咖啡馆··两人前脚刚走,邵云舟助理兼司机后脚进来,朝一脸懵逼的宋佳音彬彬有礼地解释:“林少是我家先生的朋友,先生找他有点急事,我送宋小姐回去吧。”
宋佳音嘴角抽搐,挑了挑柳叶细眉,刚才在对面坐了那么久,感情在查她户口吧,他的司机连她姓什么都知道了··宋佳音朝助理粲然一笑:“你们家邵先生,太客气了。”
这边厢邵云舟将林原拖到广场边上,林原狠狠甩开他,怒极反笑:“邵云舟,你是有什么毛病对吧我们聊楚安南就戳你痛点啦他就是那种人,你跟他一样,你们是一类人。”
邵云舟沉声否认:“我也才知道·”·林原冷笑,他和邵云舟不熟,对此人更无丝毫好感,遂转身走回咖啡馆··邵云舟双目沉沉凝视他的背影,没再留他,掉头去了地下停车场。
林原回到咖啡馆时,宋佳音人已经不在了,未几,他收到宋佳音短信:我先回家啦,你加油哦··林原抓了抓后脑勺,到前台埋单,服务员尽职地告诉他:“您好先生,92号单付过了。”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邵云舟付了·林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懂邵云舟这是在唱哪出戏··他走出咖啡馆,帽子先生迎面走来,林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对方:“您、怎么在这儿”·帽子先生:路过,来找你。
林原受宠若惊,局促不安地说:“您太客气了,不用特意来找我·”·帽子先生:空吗,聊会儿·林原点点头,两个人沿着繁华热闹的商业街,一前一后漫步。
帽子先生:你在女频,为什么不写男频了·经过昨天晚上,林原对帽子先生无限信任,除了江易扬和宋佳音,帽子先生大概是第三个帮助过他的人。
他毫无顾虑地回答:“因为渡舟·”·帽子先生顿步,隔着墨镜,林原与他对视,邵云舟忽然感到没来由的心慌··“我第一次写文,那时候父亲离世,我进了他们家,叔叔说我必须跟在他身边,保护他支持他。
他说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计较我父亲的过错,如果我和他对着干,我这辈子都别想好过·”·那个他指的是楚家和楚安南·林原并没有想透露给任何人,尽管他不知道邵云舟已经猜到了。
“他要写文,他不会·我会·我研究了很久男频文,顶着父亲去世和辍学的压力,交了十万字的男频稿子给他,他拿去给渡舟看·”·邵云舟印象中是有这么一篇,楚安南说是他自己写的,问怎么样。
“他说,渡舟的意见就是,我在男频写,就是个垃圾·”林原坐在路旁的条椅上,怅然若失,当时的绝望和难过,只有他自己知晓了··帽子先生:也许中间有误会。
林原摆了摆手,苦笑:“那时候太难过了,好像什么都没了,一辈子做他的跟屁虫,渡舟那句话没错,我就是个垃圾·”·被楚安南翻译过来的那句话,成了最黑暗时刻、重重扎在林原心头一把刀,经年累月,伤口无法弥合,总是一遍遍提醒他,你就是个垃圾。
帽子先生伸出双臂,将林原搂进怀里··林原轻缓而坚定地推开他,笑着说:“谢谢您,但是不用安慰我,我早就不难过了,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像他什么都有,我只有自己,只能为自己拼一拼。”
爱艺知是他的机会··“可惜……渡舟,”林原叹气,“为什么评委里就有渡舟呢”·邵云舟捏着手机,眉头倏然皱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虹大宝贝、九种迦意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被迫相亲·林原闲暇时懒懒散散,仿佛无骨的软体动物,两条腿大咧咧抻长,后脑勺抵着椅背边沿,慵懒闲适在熙熙攘攘的商业街晒太阳。
他那样,倒不像经历了许多艰苦的成年人,反而更像涉世未深的少年,斜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帽子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林原微微垂眸··帽子先生:假如你获得爱艺知的推广资源,有了知名度,但你的文风与原耽圈安南太像,迟早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既然你明白安南在圈里的地位,我想,渡舟提出文风问题,或许是为了保护你。
林原怔忪,他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在他看来,邵云舟和江易扬做的一切,无非将楚安南放在首要位置,他们都是为了楚安南··所以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林原,无伤大雅。
从客观角度讲,退一万步来说,爱艺知真的给了林原推广呢,那时候楚安南的粉丝肯定团结一致打击他,让他在网文圈混不下去··林原完全相信楚安南的疯魔粉丝能做到,光他自己知道的,被安南粉丝逼退的作者,就有四五个,还都是小有名气的写手。
更何况,詹毅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出他,林原少不了受一顿楚家家法··可是——·“保护我”林原嗤笑:“您别说笑,渡舟是什么人……”他举起双臂,做了个夸张的举高手势:“传说级,神仙。
我这等凡人入不了他法眼,何况渡舟是他的朋友·”·“我在渡舟眼里,不过……”林原扭头望向帽子先生的眼镜,哂然轻笑:“垃圾而已。”
帽子先生巨震,愣住了,收回视线望向结实的大理石板砖,双手掌住膝盖,低垂脑袋若有所思··“算啦,谢谢您安慰我·”林原摆摆手,抖出一个干干净净毫无芥蒂的笑:“渡舟是渡舟,我是我,我不在乎他的想法,我想用自己的笔名为自己写文,无论结果、不论胜负。”
帽子先生:加油··林原点点头:“加油·”·帽子先生:你喜欢扬帆吗·“——噗”林原喝下去的矿泉水差点一口喷出来,他面红耳赤,尴尬赧笑:“您和佳音怎么都打探这个。
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他的文,所以……也许,我应该喜欢扬哥吧·”·帽子先生收了手机,一言未发,起身就走··林原莫名其妙,能隐约察觉到对方身上微妙的怒意,他急忙追上男人,大惑不解:“您生气了吗”·帽子先生:我有事,先走了。
“哦……”林原尴尬驻足,目送帽子先生和他的风衣大步流星消失在茫茫人海后,有一点点失落,林原摸摸心口,又抓抓后脑勺,转身走回出租屋。
楚安南接二连三发来消息:原原,码字啊码字啊,今天的更新啊啊啊啊啊·林原满头黑线:在码··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安南:好,下午六点前能搞定吗·林原:能·安南:#亲亲#玫瑰花,原原你最好啦,红缨过稿了,说写的非常棒·林原:嗯·安南:实体书番外反响也不错·林原:嗯·安南:不聊了,你专心码字,六点十分准时更新·林原:收到·放下手机,林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张开眼帘。
心底蓦然升起巨大的迷茫,那些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憋闷得慌,没来由想起今天愤怒离去的帽子先生,迷茫中竟然浮现些许忐忑··罢了,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而已,不必太在意。
林原想码字,又想给江易扬发消息,想了想,决定先发消息再码字,遂像个安不下心复习的学生,又抓起手机··林原:扬哥,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喜欢同- xing -·对面没反应,大概在忙没看到消息吧,林原琢磨着,忙什么呢陪楚安南,为楚安南鞍前马后·思及此,心中不爽更甚,于是像丢掉烫手山芋,将手机背面朝上丢掷一旁。
码字林原呼出一口长气,正襟危坐,敲开了word··途中手机微信提示音响,林原心脏抖得狠跳两下,他手忙脚乱抓起手机,打开一看,公众号更新而已,置顶的江易扬毫无消息。
丢了魂儿一样,林原自嘲一笑,丢下手机继续码字··途中微信砰砰再响,他没再搭理,沿着既定的大纲和思路,一鼓作气码完了今天的更新··六千字,差不多花了他一下午。
林原坐在硬板凳上,伸了个懒腰,抻长胳膊去叼书桌边沿摇摇欲坠的小手机··扬帆:嘿嘿,原原你不介意吧,我这个人天生就是弯的·林原一看收信时间,两小时前,他懊恼不已,赶忙敲开键盘打字回复。
林原:当然不,因为我也……·“是”字没打出去,电话来了,来电显示:江易扬·林原按下通话键:“扬哥”·“原原,晚上有空不出来约一约”江易扬那嗓子宛如给最温和的春日阳光浸泡过一般,总是让林原难以拒绝,不由自主地被那份并不存在的温暖吸引。
“有空啊,安南去吗”·“不,就我和你·”·我靠林原腾一下站起身,撞倒了身后的铁板凳,砰咚巨响。
林原撑着额头,低低抽气··江易扬显然听见他这边的动静,关切地询问:“原原,你怎么了”·“没事,不小心撞了椅子。
好,晚上在哪儿见,几点”·“你住哪儿,我来接你·”·“好·”林原报了位置,江易扬神秘兮兮地笑:“晚上,为你准备了惊喜。”
林原抱着手机,一脸懵逼,瘫坐回板凳里,愣怔了半天,霍然跳起身,兴奋地扑进橱柜找晚上穿的衣服··那条“我也是”的微信,终究没发出去。
江易扬开了一辆亮蓝色奥迪R8,林原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江易扬看着他系上安全带,收回目光,远远地眺望林原平时租住的老式筒子楼,龇了龇牙,不放心道:“原原,你平常就住这儿吗这房子上个世纪的,住人挺危险吧。”
“租金便宜·”林原嘿嘿一笑:“没事儿,我运气好,命大,出不了事儿的·”·江易扬不敢苟同:“有条件的话,换个好点儿的地方住,楚家不会那么小气,让你住这种地方。”
楚安南明知他住这里,也没什么表示,只要林原还活着能码字就行了··对江易扬的话,林原不以为然,不过面上还是客套着:“我一成年人,不好意思再要他们钱,没关系啦。”
江易扬揉了揉林原的脑袋,林原眨巴眼睛看他··像一只等待蹂|躏的绒毛小白兔··江易扬目光闪烁,心念微动:“欸原原,你和今天那妹子,什么关系”·“哦,是我朋友,佳音姐,在爱艺知当编辑,以前上大学和隔壁大学社团联合搞活动认识的,人特别好”林原搓了搓手:“有点冷。”
“原来如此·”江易扬笑了,打开车载空调:“走吧,今天带你见见世面·”·江易扬径直带他进了KTV··林原与这里光怪陆离的斑驳光线格格不入,亦步亦趋、小心翼翼跟在江易扬身后:“扬哥,咱们来这儿干嘛呀”·“认识人。”
江易扬一把推开包间门,鬼哭狼嚎的喊麦声轰然冲出··几个大学生姑娘让喊麦的汉子赶紧退下,那汉子是江易扬的私人助理,和江易扬对视一眼,走出包厢,临走前没忘了意味深长地冲林原挤眼睛。
“扬哥”林原迷惑,条件反- she -后退··江易扬一把抓住他右手腕··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们好奇地拥上前,叽叽喳喳:“扬哥,你说给我们介绍对象,就他吗长得不赖呀”·林原浑身发抖。
江易扬揽住他肩膀,重重一拍,咬着林原耳朵轻声呢喃:“来,哥特意为你挑的,喜欢哪个”·最好一个也别喜欢,江易扬笑眯眯地想,将林原推进姑娘堆中。
☆、发现真相·江易扬也说不清楚他现在是个什么心理,看着林原手足无措被女生们包围,竟然心生某种奇异的恶趣味··林原显然不喜欢那些女孩,他拼命躲闪,刚站起就让人家拉着衣襟扯回去。
这些女孩都是陪酒客,角色扮演清纯大学生,非常具备职业素养和职业- cao -守,说陪客绝不敷衍,围着林原灌酒喂甜甜圈,顺便揉圆搓扁他那张白生生的脸蛋··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林原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拘束地收拢肩膀缩着脖子,发现挣扎无用便任由人家灌他酒。
江易扬起先看戏看得很开心,内心没忘了腹诽,让你喜欢漂亮妹妹··可林原那躺平任人上下其手的可怜模样,反而在江易扬心头激起阵阵涟漪,他有些不舒服··她们还在灌林原酒,灌得越多越赚钱,都是陪酒小姐们的提成。
至于林原,完全没想到他能从天堂一脚踏进地狱,来之前,光凭江易扬说“就你和我”“惊喜”便足够林原遐想万千··万万想不到,江易扬所谓的惊喜是指这个。
假如他真是异- xing -恋,说不定要因此感谢江易扬好心,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个对江易扬心怀绮念的丑小鸭··林原以为不会再有这么绝望的时刻了,他爸林延东突然去世,他被接进楚家,挨了顿鞭子又被赏了颗糖,从此以后学乖了。
将那些绝望埋藏在地下,他站在地上,在太阳底下,浑浑噩噩度过自己的人生··如果江易扬一开始就对他态度恶劣、像邵云舟那般瞧不起他,他和江易扬井水不犯河水,又怎么会因对方丝毫温柔便生起痴心妄想·说到底——·——“原原,你很孤独吧。”
宋佳音戳着他的心窝叹气:“一个人太久,容易给人家骗哦·”·有很长时间,他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活在楚安南背后的- yin -影中,除了江易扬,谁也不会将目光施舍于他,哪怕停驻片刻。
林原抓起扎啤杯,仰头灌酒··江易扬脸上的笑容凝滞了··邵云舟完成了“小人物”稿子最后一个字,敲上句号,将稿子发到编辑邮箱··很快,编辑张晓打来电话:“云舟,你这个小人物非常真实,有原型吗”·邵云舟站起身,肩宽腿长,他点了根烟,捏着烟蒂出神,半晌,一口没吸,戳进烟灰缸中熄灭了。
“有·”邵云舟嗓音沙哑,张晓愣了愣,笑说:“你的朋友”·——“你和楚安南是一类人”林原愤怒呵斥。
“不是,”邵云舟张了张嘴,“一个路人而已·”·张晓沉默片刻,哼笑:“路人·”·助理打进电话,邵云舟说:“回聊。”
转头接通助理:“他怎么样了”·助理如实禀报:“扬哥带他进了KTV,里边的姑娘出来说,林先生像是喝醉了,还在不停给自己灌酒,没人阻止他。”
“江易扬呢”·“……”助理迟疑:“不清楚,她们说就在门口站着,什么也没做·”·邵云舟换了风衣,戴上帽子、口罩和墨镜,导航助理发来的位置,风驰电掣赶往KTV。
没来由的急躁和慌张,邵云舟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林原说得没错,在他和江易扬心里,永远将楚安南放在第一位,可但凡听到林原的消息,便忍不住多留几分心··分明没见过几面,分明只是个写作题材,分明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邵云舟冲进包厢,江易扬惊诧:“你……”·林原和邵云舟不熟,不熟悉对方身高体长三维,但江易扬和邵云舟拜把子的兄弟,把邵云舟从内到外看得透透的,一眼没认出,再看第二眼:“邵——”·邵云舟摘下墨镜,回头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像头护崽的虎狼,江易扬一时噤声。
林原还在灌酒,整张白皙的脸红彤彤得宛如猴子屁股,眼眶里泛着水花,让邵云舟想起“秋瞳潋滟”四个字··上次林原发烧栽进他怀里,也是这么惨兮兮的眼神,酸涩、委屈,满腔不得志的苦恼,疲于为生活奔命,又因为谈及爱好和理想,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邵云舟,你和原原什么关系”江易扬无名火起,愤怒地冲上前,试图将醉倒的林原从邵云舟怀中夺出:“你不是讨厌他吗放开原原”·邵云舟抬脚将他踹倒,一片混乱中让江易扬夺去口罩和墨镜,他寒声道:“他不能喝酒。”
林原喝酒过敏,上次在酒店里,邵云舟为他倒了小杯红酒,林原客客气气地道谢,解释他喝了酒会长疹子·所以林原很少喝酒··江易扬愣住了,飞快从地上爬起来:“原原”·林原不是酒量差,只是酒精过敏,他迷迷糊糊地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以为是温柔的帽子先生来了,尚且来不及冲他笑,向他道歉,白天不应该惹怒他。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变成了邵云舟……·“邵云舟……”·那天在酒店里,当他提及为楚安南当枪手的时候,帽子先生的反常表现——·邵云舟·林原一把推开他,恐惧刹那涌上心房,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淹没,伴随着过量酒精,让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邵云舟全都知道了··如果邵云舟知道了,詹毅和楚安南肯定也知道了,知道林原背叛了他们,将一个非常重要、隐而不宣的秘密捅了出去··林原捅了娄子,因为相信了扮成帽子先生的邵云舟·红绿灯交替,他恍惚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但是无法回头,仇恨、痛苦、后悔,伴随被江易扬扔进女生堆灌酒的痛楚,将他整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我只是一个人太久,以为能相信他,而已··林原昏昏沉沉撞上电线杆,扑通跌坐在地,抱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没撑多久,胃里便翻山倒海,他趴在下水道井盖上,吐得天昏地暗。
追上一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似的酒鬼并不难,邵云舟和江易扬一个掏纸巾,一个将林原扶起··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邵云舟堪堪将他扶稳,被恐惧过度的林原狠狠推开,一瞬间,邵云舟都想不通林原力气为何那么大,他靠着电线杆,剧烈喘息。
脆弱的青年满眼都是绝望,好像有人拿着滚烫的鞭子在他背上抽··“对不起……”林原抱住脑袋,蜷缩成一团,那些被抽打的记忆如潮水涌出,与可怕的现实混杂成一团。
“对不起……”林原哆哆嗦嗦地,不断重复着,“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作者有话要说:emmm题材原因,被编辑提醒了,好像不能写·也许没榜也不能入v·要是没人看的话,应该会鸽掉叭·所以大声告诉我,有人吗QAQ·☆、条件·现实无法将我们改变,能改变我们的,只有命运。
————·林原哆嗦了半天,谁喊他都不答应,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仿佛看见了什么凶煞恶鬼··江易扬试图触碰他,被林原大叫着躲开,很快,路人便三三两两将打量的目光聚集过来。
“原原,”江易扬在他面前蹲下,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林原垂头,剧烈咳嗽,咳嗽一声响过一声,像要把心肺也咳出来似的··邵云舟发现他肩颈冒出红疹子,一把推开江易扬,打横抱起林原。
林原没挣扎,眼底一派迷茫,眉目低敛,看上去快哭出来,却始终未曾落下半滴眼泪·“我没有告诉他·”邵云舟在他耳旁低声道:“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林原眨了下眼睛,似乎听懂了,半睁半闭的眼睛彻底合拢,小声嗫嚅:“疼……”·江易扬跟在邵云舟身后,追问:“你带他去哪儿”·“休息。”
酒店··吃了药,林原迷迷糊糊睡着,邵云舟洗了澡,睡意全无,坐在台式机前翻动林原写给爱艺知的稿子··很久以前,当楚安南将那篇男频稿拿给他看的时候,邵云舟惊讶于楚安南情感描写之细腻,其实那篇稿子更像女- xing -作者手笔,不过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豪气,与男频相比亦不遑多让。
只不过,邵云舟还是认为那样的稿子更适合女频··邵云舟没想明白,楚安南回头是怎么跟林原解释的,导致那时的林原以为他的稿子是垃圾··并非如此,邵云舟甚至认为纯靠写,有那样的手笔,在女频迟早会有一席之地。
至于今天晚上,林原神情中剧烈的恐惧,还有那一声叠一声惨兮兮的对不起,都让邵云舟怀疑林原在楚安南手下的待遇··助理已经去调查林原生平了··邵云舟点了支烟,上身后倚,沉思良久,皮椅转动,他回头望向沉睡的林原。
看上去纯良无害,不像有机心的人·第一次见面时,林原发烧、擦伤都坚持去帮江易扬拿花……邵云舟烦躁,戳了烟头,手机铃响了··楚安南。
邵云舟微蹙眉头,按下通话键,开了免提··“舟哥,”楚安南小心翼翼地询问,“原原和你在一起吗扬哥说你把他带走了。”
“嗯·”·“他喝酒过敏,你还是送他去医院吧·”·“知道·”邵云舟眉头皱得更紧,他以为林原已经睡熟,没想到他睡眠浅,稍有动静便惊醒了。
林原裹着被子坐起身,往四周看了一圈,最终将视线投向邵云舟,目光冷冽,看上去好像……敌视与警惕··邵云舟呼吸微滞,胸中沉闷,恰好那头楚安南也没说话,几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林原起身穿拖鞋,邵云舟急忙追问:“你做什么”·林原没回答,冷着脸径直走进洗手间··楚安南反应过来:“舟哥,刚才是原原”·见他没有走出房间,仍留在自己视野范围内,邵云舟猛然悬起的一颗心这才落下,面对楚安南,生平头一次感到不耐烦,掏了根烟吞云吐雾:“是。”
“哦……”楚安南笑了笑:“舟哥,你听起来挺关心他·”·邵云舟没说话··“他就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楚安南随口唠唠,“你对他稍微好一点,他马上就扒上来,就像逗狗那样,抽他一鞭子给他根骨头,立刻对你忠心耿耿。”
邵云舟丢了烟,林原走出洗手间,坐着的人脸是黑的,站着的人脸是白的,惨白··“以前咱们家养了只大型犬,- xing -子烈的很,”楚安南幽声轻笑,“我爸就把他关地下室里,这熬狗就跟熬人一样,起初再如何打骂,他就是不听,自以为能得很,熬个一年半载的,鞭子加糖,他还能扛到哪儿去。”
邵云舟两手搭在大腿上,想不通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楚安南,为何会有这么狰狞恶毒的一面··楚安南轻轻吹了口气,笑眯眯地反问:“是吧,原原”·林原扑通跪在邵云舟面前,邵云舟手里燃起的第三根烟悠悠坠落。
林原咬着牙,眼眶通红,脸上布满洗漱过后留下的水渍,发丝紧紧贴着面颊,面白如纸,他轻声道歉:“我不知道他是……安南……”·邵云舟恍然惊醒,林原不是给他跪,而是跪给隔着无线电的楚安南。
这要留下多大心理- yin -影,才会连听到对方声音都不敢站直了说话··“原原,詹叔让你快点回家呢·”楚安南意味深长道··林原垂首,一言不发,唯独瑟缩的肩膀不停颤抖。
“够了”邵云舟忍无可忍,将通话挂断··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到底怎么回事儿”邵云舟薄怒未消,冲着林原质问:“说话”·“我爸勾引楚安南他妈妈,”林原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私奔出车祸死了。
楚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所以”·“所以父债子偿·”林原没敢站起来,跪在邵云舟面前,耻辱与愤恨都写在脸上,他不得不恳求面前这个欺骗他的人:“不要把我是枪手的事说出去,恳求您。”
“如果说出去怎样”邵云舟烦躁反问··林原瞪大眼睛,抬头望向他,张了张嘴,干干地笑了下:“挨打,饿肚子……”·“还有呢”·林原脸一白,低下头去,双手揪着衣襟,低声说:“安南和詹毅知道我是同- xing -恋。”
“嗯·”·“安南他说……如果说出去就……”·邵云舟突然不太想听,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听了也无非多生闷气。
是楚安南在他们面前伪装得太好,乃至于他从未发现,楚安南还有这般咄咄逼人的一面··“找人……轮我·”林原破罐子破摔道:“我不敢和楚家作对,我什么也没有,我一直是一个人,所以……求求你——”·邵云舟霍然起身,林原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缩着肩膀脖子,畏惧得蜷成一团。
林原压根不指望邵云舟帮他,虽然不明白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才假扮成帽子先生接近他,但像他这样毫不起眼的人,又有什么接近的价值呢·他是数千粒尘埃中最渺小的一粒,不像邵云舟他们,功成名就,飞黄腾达。
他们什么都有,而他一无所有··拿什么跟楚安南斗这世界上很多弱小的人,不是不愿意反抗,而是无法反抗,只好装傻充愣装乖示弱,苟过一天是一天。
邵云舟走到窗边,烟没离过手,一根接一根的抽,面沉似水,凝视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原跪得腰酸腿麻,头昏脑涨··“你讨厌我·”不知过了多久,邵云舟才幽声开口,烟嗓沙哑。
林原愣怔,邵云舟没回头:“说实话·”·“对,”林原换了个姿势,干脆坐在地毯上,心烦意乱,“恨我自个儿脑子有坑,相信你这种人。”
烟灰缸中一堆烟头,邵云舟端着玻璃缸,将烟蒂倒进垃圾篓,回头瞥他一眼:“不装了”·“有什么用”林原冷笑反问:“反正你也会告诉他。”
烟灰缸砸到桌上,砰一声巨响··林原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寡淡,斜倚墙壁,抱着胳膊与他对视··“你每次演戏前都要心理建设”邵云舟逼近林原。
“不,我没什么心理障碍·你不是听楚安南说了吗一顿鞭子一颗糖,给他装孙子不是一天两天了,给你装也没啥区别,顶多换个对象。”
若非逼近林原,邵云舟或许不会发现对方色厉内荏,明明在害怕,眼神躲闪,两只手微微颤抖却强撑着不让别人发现··这个人——·邵云舟按住林原肩膀:“给我证据。”
“什么”·“你是楚安南枪手的证据·”·林原给楚安南写的第一篇文,有几章藏头,连起来一句“我是代笔林原。”
林原将所有写过的大纲保存在云端,一股脑儿给邵云舟翻了出来··“这些文里用到几句诗,是我自己写的·”林原指着浏览器,网页界面显示着楚安南的小说。
“还有些,在我自家电脑里·”林原摊开双手:“你要说出去随便你·”·“你怎么办”邵云舟下意识问。
“离开宁北·”林原嗤笑:“可能一辈子都得逃命·”·“然后呢”·“把楚家做过的事公之于众。”
舆论能造火一个楚安南,舆论也能毁了楚安南··“如果我没办法继续写作·”林原咬牙切齿,信誓旦旦道:“我也不会让楚安南好过。”
兔急咬人狗急跳墙,再柔弱的人,也有底线··邵云舟攥紧林原手腕,双眸如深渊,凝视着青年苍白的眉眼,也许是同情心过度泛滥,也许是想起他委屈得通红的眼眶,也许……是害怕这个人一走了之,从自己生命中消失。
“谈个条件吧,林原·”邵云舟俯身,轻轻咬了咬林原耳廓··林原直觉大祸临头,一把推开他,转身向外逃去,没想到邵云舟力大惊人,一把将他扯回去,怼上墙,后背撞墙,林原疼得一声闷哼。
邵云舟在他耳旁幽声蛊惑:“跟着我,我保你·至于楚安南的秘密,就让它……”·“永远都是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我:10林襄,20林端,30林原,我可真是起名天才·友:→_→·我:准备40中·友:把30写完QAQ·我:QAQ你看我的40萌吗·——·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和营养液~·30会翻身哒qwq·☆、惩罚·“你什么意思”林原抬头,望进邵云舟眼睛里,嘴唇翕动半晌,却再说不出下一句,他不懂邵云舟究竟想做什么。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你这么聪明,猜不到”邵云舟反问,宽厚温热的手掌延林原胳膊下滑,轻缓坚定而不容抗拒地握紧他的手。
邵云舟逼得太近,鼻息间滚烫的气息喷进他颈窝间,引起一阵战栗··林原打了个哆嗦,试图将手抽回,没成功·邵云舟像一座冰冷石像,压得他动弹不得。
“在伊甸园看见你的时候……”邵云舟轻声耳语:“我就在想,上你肯定很舒服·”·简直晴天霹雳,林原压根没想到邵云舟是这个想法,面前的男人看上去一本正经洁身自好,压根就是个禁欲大师,在邵云舟的字典里,应该就没有七情六欲这样的词。
“卧槽……”林原刷新了对邵云舟的认知:“您不是立志成佛吗,出家人不可破戒·”·“……”邵云舟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食色- xing -也,懂”·林原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的悬幻莫测,脸上神情变化万千,他低下脑袋,垂眸沉思。
虽说和帽子先生相谈甚欢,感激于对方的善待和温柔,但这个人换成了邵云舟,他怎么想怎么诡异,甚至心中升起几分不舒服··想想看,若非邵云舟欺瞒他,林原轻易付诸信任,邵云舟怎会有他的把柄捏在手上,说到底,邵云舟肯定不是为了他,他定然有自己的目的。
经历过邵云舟和江易扬回护楚安南那一着,林原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姓邵的,何况当初邵云舟说过他垃圾··林原暂时克服不了这个心理- yin -影,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邵云舟抚摸他顶毛的手轻轻下滑,贴上了林原柔软的侧颊,大拇指指腹覆上他眼皮,抚弄着青年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把玩,亵渎。
邵云舟微微倾身,轻吻他颤抖的眼帘··“为了楚安南·”林原冷漠道··试图下滑的唇戛然而止,顿在林原鼻翼旁·邵云舟看见他颤动的羽睫,眼眶微红。
邵云舟放开他,站直身体,不动声色地整理了并未凌乱的衣襟,转身去皮椅坐下,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啜吸,没有再看林原一眼··就像巨大的悲哀兜头压到一根稻草身上,再如何欣欣向荣、沐雨而生,也无法承受这过于庞大的悲恸与无奈。
林原后背贴墙,蓦然感到无力支撑,沿着冰冷的墙面缓缓下滑,跌坐在地,双臂抱着膝盖,张大嘴试图呼吸,却被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堵塞了求生途径··“你害怕我四处多舌,”林原轻声呢喃,“担心我将楚安南的秘密泄露给别人。
他可以用暴力控制我,但你知道狗急也会跳墙,他是鞭子,你就是那颗糖,你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都是为了控制我·”·想通这一点并不困难,邵云舟认识楚安南十多年,断然不会轻易信任他这个陌生人。
况且邵云舟给他的交换条件已经很明白了,邵云舟保他,前提是他不能触动楚安南的利益··他们这些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才是一伙的··“我不过一荒唐可笑、自不量力的卑微庶民,能奈何你们什么呢”林原将脑袋埋进臂弯,低声恳求:“放过我吧。
我不懂扬哥为什么找女人灌我酒,也不懂你为什么救我,但是从今往后,就当作不认识行吗我不敢再招惹你们了·”·江易扬把他扔进女人堆,邵云舟骗他是帽子先生,他们对他好吗·一点儿也不好。
很正常,他们无需对他好··因为他无关紧要··试问,当眼里一朵鲜花灿烂,谁会注意鲜花之下,卑微生长的野草··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东西,在乎他做什么不过浪费心力而已。
“去床上·”邵云舟此刻淋漓尽致地演绎了什么叫铁石心肠,他不为所动,唯独重复着他的命令:“脱衣服,躺下·”·林原咬紧下唇:“我不喜欢你,我做不到。”
“那么交易失败·”邵云舟戳熄烟头,冷冰冰地判决··林原垂眸,深深地吸了口气··楚安南第二次打来电话,邵云舟烦不胜烦,按下通话免提。
“舟哥,你看上了原原”楚安南开门见山地问,邵云舟没回答,林原也没说话··楚安南等了一会儿,见这边没作答,于是话锋一转,柔声道:“我爸说原原好久没回咱家,挺想念他的,不如您帮我催催,让他尽快回来吧。”
“扬哥说你们在皇冠酒店,我让詹叔在酒店楼下等他呢·”楚安南笑得纯良无害,好像他才是那个为兄弟着想的亲哥,断然不似先前威胁着熬人那位,他语气轻松:“原原,在吗”·林原张了张嘴,仓皇无措望向邵云舟,或许眼底有一点期盼,但当触上邵云舟你那张无甚表情的脸,顿时浑身发冷、后背寒凉。
邵云舟在生气,林原张着嘴低低地答应:“在,安南·”·“詹叔在楼下等你,你下楼·”楚安南缓声催促:“乖,回家吧,别给舟哥添麻烦。”
“我……”不想回去,胸腔窒息般难受,林原张大嘴剧烈喘息,旋即支撑不住似的弯下身,一手按住地毡,另一手习惯- xing -压住喉头。
邵云舟轻蹙眉头:“稍等·”他把电话挂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试图将林原从地上拉起··但林原就像一滩浸满水的棉花,- shi -漉漉地、狼狈脆弱易散架地瘫坐着,邵云舟捏着他下颌,虎口贴着颈间,逼迫林原抬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林原眼底一片迷茫畏惧··“我问你,”邵云舟撑住他的肩膀,生平头一次感到咬牙切齿,脑仁深处一阵阵抽痛,仿佛听见自己愤恨地磨牙的声音,每一个字都狠狠嚼碎了蹦出来,像子弹戳进林原心口,“你到底答不答应。”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林原垂下眼帘,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他都只是任由他们玩弄的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再渺小微若尘埃者,都想为自己保存一份几可忽略不计的自尊。
如果已经放任楚安南- cao -纵他的人生,难道剩下的,他的喜欢和他的这具身体,又要扔给另一个瞧不起他的人来- cao -纵么凭什么,他林原又不是无知无觉的傀儡木偶·犯错的明明是林延东,凭什么他要为他承担过错·还是说,从他作为林延东的儿子出生时,就早已注定,这辈子都是个任人践踏的罪人。
少年人自有一副傲骨,即使向暴风雨雪弯腰,恳求垂怜,将所有姿态低进尘埃,也总有那么一刻,那些潜藏在深处的硬骨头爆发,反过来刺伤加害者··楚安南摆布他就够了,再来一个邵云舟不可能。
“不·”·邵云舟一把扔开他··“为了谁”男人拨开手机,翻出楚安南电话号码,“江易扬”他已经怒不可遏,恨不得撬开林原的脑子看看里边究竟是些什么豆腐渣。
邵云舟搞不懂,江易扬有什么好,林原不答应他,难道不就是因为他喜欢江易扬若非江易扬把两人下落告知楚安南,詹毅能开着车上门要人·“江易扬根本不喜欢你。”
邵云舟冷冰冰地揭露:“他和你一样喜欢同- xing -,但那不代表他就看得上你·”·林原缩了缩脖子,脑仁深处刺痛,轻声嗫嚅:“我知道。”
“他喜欢楚安南·”·“……”林原怔住了,瞬间,像溺水的鱼跳出沙滩,猛然起身,大声回驳:“他没有”·江易扬在乎楚安南,但那不代表他就喜欢楚安南。
喜欢这种感情是不同的··邵云舟冷笑:“闭嘴·”他给江易扬打电话··对方很快接通··林原悄然噤声··江易扬哑着嗓子问:“邵云舟,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跟我抢楚安南也就罢了,你又撩上林原是几个意思”·邵云舟望向林原,林原面白如纸。
“你既然喜欢楚安南,就不必管林原·”邵云舟不动声色道:“否则安南要误会·”·江易扬沉默了··也许林原很期望江易扬否定邵云舟,大声辩解解释他并不喜欢楚安南,他们只是要好的朋友。
可江易扬的沉默似乎在意料之中,林原低垂着头,慢吞吞一步步挪向玄关··“知道了·”江易扬挂断电话··邵云舟起身,站在他身后:“懂了何必自讨苦吃。”
林原在玄关前站定,一手扶住了衣帽架·邵云舟急了:“林原”·“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他喜欢楚安南·”林原背对他,悻悻然道:“只是不想揭破而已。”
他不答应邵云舟,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江易扬·邵云舟不懂,林原也不会解释,所以任由对方在心底隐秘处再扎了一刀··伤口会流血,也会愈合。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过去的··邵云舟来不及阻止,林原一把拉开房门,西装革履的詹毅正立在门口,眼底轻蔑一闪而逝,向林原投去警告的一瞥,转而朝邵云舟鞠了一躬:“多谢邵先生照顾他。”
詹毅不动声色地逡巡了林原周身,让开来路恭请道:“林少,回家吧·”·楚家地下室··- yin -森,潮- shi -,像有无数软体动物在身上攀爬,似乎能闻到灰尘腐朽的味道,万事万物在无边荒凉的回忆中化为惨淡烟云,唯独疼痛一次比一次清晰。
林原胸口以下浸泡在满池冰水中,随着水流涌动,偶有冰渣滑过,起初还会激起一阵刺骨战栗,再往后,便是麻木了,连呼吸都若有似无··詹毅蹲在池边,永远是那张笑里藏刀的小胡子脸,笑眯眯地询问:“林少,你和邵先生都聊了什么”·绝不能把邵云舟知道代笔的事说出去,否则他只会比现在更惨。
林原摇摇头,无数次想昏过去,却因为身下太过冰冷,无数加一次惊醒,他气若游丝地回答:“没、没有,什么也没说……”·詹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林原如坠冰窟,浑身寒意更甚。
“人都有感恩之心,您说是吧,林少·”詹毅取来毛巾扔到池边:“上来·”·林原手脚发软,哆哆嗦嗦地爬梯子上岸,结果没踩稳脚下一滑,又摔回- yin -冷的池水中。
詹毅看着,柔声笑道:“怎么,您还没在里边待够要不再待一晚上”·林原吓得头皮发麻,拼尽全力爬上岸,没能站稳,刚走两步就摔倒在地,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可有可无地喘着气。
·其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身体为什么比精神上的求生意识更坚韧,无数次以为就这样长睡不醒,可除了趴在地上虚弱的苟延残喘,并未出现丝毫临近死亡的征兆。
也许,是詹毅和楚安南手下留情··“站不起来”詹毅蹲下身问··林原浑身不着寸缕,脸色发青,冰水冻过的皮肤泛着青紫,他确实动不了。
詹毅纡尊降贵捡来毛巾,将林原裹住抱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轻声斥责:“您说说,您也是,为什么去招惹邵先生,他们邵家那背景,比楚家不知高到哪儿去,您给邵先生添麻烦,就是给楚少丢脸面。”
“对不起·”林原无力挣扎,蜷缩着打寒颤··“以后,离邵先生远点儿·”詹毅将他抱回卧室,卧室提前开了空调,将房间吹暖。
楚安南推门而入,关心道:“原原没事吧”·詹毅毕恭毕敬地退至一旁:“没事,只有些发烧·”·“哦,发烧而已,原原身体底子好,过两天就好了。”
楚安南抬了下下颌:“你出去·”·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詹毅离开,贴心地带上门··咔哒··关门声像一声信号,林原陡然震颤,旋即不可抑制内心恐惧似的,揪紧身下床单,不停发抖。
楚安南笑着在床沿边坐下,握住他指节泛白的手:“冷着了抖得这么厉害·”·“安南……我、我想休息·”在冰池中,一整晚都睡不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林原颤声说:“让我歇会儿,可以吗”·“你和舟哥,都聊了什么呢”楚安南漫不经心地抚弄他松软的头发。
“没有·”林原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哦·”·“唔”·楚安南猛地使劲,拔了他一撮头发。
“你是个孤儿,林原,无父无母,也没有亲戚,假若你死了,世上也没人记得你·”楚安南轻言细语:“只有我和我爸,我们记得你,记得你父亲林延东做过什么,对么”·“对不起……”头皮火烧火燎的疼,林原强忍惧意,低声道歉。
“好了,别缩头缩脑的,娘娘腔一样·”楚安南松开他:“休息吧,睡醒了把今天的更新写了·”·“……嗯·”·“下午舟哥和扬哥来家里喝下午茶,你收拾收拾,别丢脸。”
作者有话要说:emm30是误解老邵在乎楚安南,从他的视角来看老邵谈条件也是为了保护楚·后边会解释老邵为啥子保护楚安南的~·下个月初开40的样子,后天放预收qwq尽量快点把30完结~·放心,只是体量变小,该有的程序一个都不会少·阔能后期比10、20甜多了qwq·☆、接他走吧·林原并非超人,回一趟楚家就要伤筋动骨一次,这次也不例外,醒来了躺在床上,四肢无力,寒热交替。
他本想强撑着爬起来把更新写了,奈何脑中过于昏沉,几乎辨不着东西南北,打翻了水杯和花瓶,被路过的女佣狠狠瞪了一眼,随即不敢再动弹,摸摸索索躺回床上,捂着胸口喘闷气。
趁好,邵云舟和江易扬来了,他一个也不想见··詹毅来叫他,林原推辞感冒传染,蜷在被窝里不肯露头,詹毅没强迫他,转头向楚安南禀告去了··楚安南、邵云舟和江易扬在茶室里,詹毅不急不徐地敲门而入,向楚安南鞠了一躬,声音不大不小,趁好能让茶室中的三人全听见:“林少说他感冒了,怕传染,不便来打扰。”
楚安南悠悠地哦了一声,江易扬是三人中反应最大的,当即急躁地追问:“怎么又感冒了上次感冒没好”·“这两天季节交替,病毒- xing -感冒。”
詹毅说··邵云舟手里端着茶盏,天青釉冰裂纹汝窑瓷,动作极缓慢地将茶盏搁至根雕茶几上,视线投向温和笑着的楚安南,轻轻挑下了眉梢··“赶紧叫医生。”
楚安南说:“别让扬哥着急·”·詹毅点头,微微弯身,出去了··楚安南打开手机,轻笑道:“听说芊芊这两天也感冒了,让她好好照顾身体,暂时别去上班,她不听,非得去编辑部。
说起来,红缨这两天正要举报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芊芊忙得没空消息,我们有两三天没一起吃饭了·”·邵芊是邵云舟亲妹妹,红缨杂志社主编,也是她负责楚安南交给红缨的稿子。
楚安南追邵芊追了两三年,去年年底两人正式在一起,上个月两家父母互相见了面,便琢磨着黄道吉日举办婚事,连订婚戒都选好了··邵芊比楚安南条件好得多,她的国外硕士文凭是正儿八经学出来的,能力强,回国不久就当上红缨主编,论家庭条件,邵家横跨政商界,底蕴深厚,比楚家这样的纯暴发户到底家底殷实些。
邵芊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看上了楚安南的对外形象,渐渐喜欢上了,发现对方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但到底不差,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后来跟家里闹着非楚安南不嫁,邵家父母又是极宠女儿的,想着无论婚后发生个啥,有这么大一个邵家给女儿做后盾,楚安南也不能让邵芊吃什么委屈,于是由着邵芊去了。
既然说定谈婚论嫁,邵云舟与楚安南又打小认识,家中长辈自然少不了嘱咐邵云舟多照顾未来的妹夫··一方面是长辈嘱托,另一方面,当初邵云舟读了楚安南在青萝的出道作,混迹网文圈的老油条竟然也有些情窦初开的悸动,于是爱屋及乌,由文及人,对楚安南自然多了关注与在意。
谁曾想,那文压根出自另一个不知好歹的傻子之手··邵云舟陷入沉思时,楚安南也在打量他,忽然道:“舟哥,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江易扬忍不住,已经跟着詹毅去探望林原了。
偏偏邵云舟好似不认识那姓林的,不动如山,兀自品茶·让楚安南心中也有几分捉摸不透··邵云舟抬头望向他,楚安南斟酌再三,开了口:“舟哥,你和原原,交情好像不错。”
邵云舟没开口,掀了眼皮看他一眼,俯身倒茶··“我和芊芊,定了年底的婚期,可是伯母,似乎不同意·”楚安南舔了舔下唇··岂止不同意,邵云舟轻挑眉梢,是完全不同意。
·邵母身经百战,比女儿见得多,言辞强硬,让邵芊再等等,至少把婚期延至后年··楚安南哪儿等得了那么久,他做梦都想攀上邵家,多拖一天,多出意外的概率蹭蹭往上涨。
邵家的掌上明珠就是个香饽饽,比楚安南条件好的追求者多得是,排队得绕地球一圈·不把婚事定下来,楚安南和他爸忧虑得觉都不想睡了··邵云舟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楚安南试探道:“舟哥,要不请您帮我向伯母说说情,我和芊芊都感激您·”·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邵母宠儿女,对邵芊是严管,对邵云舟,则是言听计从。
邵云舟打小就沉稳可靠,老邵退休后每天沉迷象棋,家里大事小事杂事便都推到了邵云舟身上··如果邵云舟向邵母说情,邵母肯定松口··楚安南如意算盘打得叮咚响,响得邵云舟都听到清脆声儿了,于是愈加想不通这么些年怎么就对楚安南多加青眼和照料。
假若没有林原给楚安南写的那些文,邵云舟或许都不会多搭理楚安南··说到底,是因为林原··邵云舟低头呷茶,楚安南谁都不怕,面对邵云舟这老僧坐定的样子,反而心里发怵得不行。
试问,在这圈子里混,谁不怕邵云舟呢·他就好比数学中的公理,是唯一的正确度量标准,渡舟随意开个玩笑“1+1=3”,圈子里都会立刻夸舟神有创意,旋即掀起一阵跟风。
“舟哥,您看,您要是属意原原,他便跟在您身边成吗跟着您多学点东西,也省得成天无所事事·”·用林原交换和邵芊的婚期,楚安南是个聪明人。
邵云舟笑了,放下端详把玩的冰裂纹宋瓷盏,轻轻一声,掷地如响雷··“行·”邵云舟说:“晚上一块儿吃顿饭,过两天我回一趟邵家公馆。”
楚安南开怀大笑:“舟哥爽快人,好,我这就定酒店,你,我,扬哥,原原,咱们聚聚”·江易扬推开林原卧室门,林原蜷在被窝里,没有探头,声音朦朦胧胧从被窝传出来:“詹叔他们走了吗”·“原原,”江易扬轻声喊他,“是我。”
林原浑身一震,躲着不说话了··江易扬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林原的肩膀,轻声安抚:“詹叔说你又感冒了,你这身体,经不得折腾·原原,那天晚上我不该带你去KTV,对不起,你原谅我行吗”·躲在被窝里的林原哭成了傻逼,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头昏脑胀,听江易扬说话都快听不清楚。
他就是委屈,但从没在别人面前流过半滴眼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林延东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不准哭··于是从林延东下葬到现在,整整五年过去,被鞭子抽打的时候没哭,跪铁板的时候没哭,稿子全成了别人成果也没哭,眼下,听不清江易扬说话的时候,反而哭了。
连林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掉了眼泪,他蒙在被窝里,蹭到- shi -漉漉的床单,才惊觉自己在哭··“原原,说句话呗·”江易扬摸了摸他无意露在外的顶毛:“让哥摸摸,你还发烧没。”
“没、没有·”林原抽着鼻子··江易扬沉默:“你在哭”·“没有·”·“那你出来。”
“不·”·“你感冒,发烧的话就去医院·”·“不去·”·江易扬莫可奈何,轻笑:“你这是跟我撒娇病了就看医生,万一烧坏脑子怎么办”·江易扬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柔声细语的和人说话了,林原就像一件名贵易碎的瓷器,唯恐嗓门太大,便将他震碎。
“安南来了·”江易扬低声说··林原没探头,没吱声··楚安南带着邵云舟过来,借口和林原私聊,让江邵二人在门外稍等··林原背对楚安南,楚安南掀开被子,一瞅他的红眼睛,乐了,讥笑:“哭啥呢,养你五年,越养越像娘娘腔。
成啦,别哭了,赶紧爬起来收拾收拾,今晚你就搬舟哥他家去·”·林原转身望向他,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楚安南取出床头纸巾,擦拭林原脸上泪渍:“把自己弄漂亮点啊,舟哥看上你呢,是你的福气·”·“你把他伺候好了,我和芊芊也好早点结婚。”
楚安南肆无忌惮道:“林原,你就是个有价值的工具·”·“你把我卖给邵云舟·”林原满心耻辱:“楚安南,你当真不是个东西。”
“我是人,怎么是东西呢”楚安南笑了:“赶紧起来,别磨蹭·再磨蹭,詹叔手下好几个保镖,憋久了,就等你给他们泻火。”
林原眼里燃烧着怒火,他愤怒地盯住楚安南,恨不得一刀把他杀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行,我卖·”·林原双腿发软,路都难走,幸亏去酒店的路上大半坐车,他一个人坐一辆大众,楚安南、邵云舟和江易扬坐另外一辆奔驰SUV。
那三人在装修雅致的酒店包厢坐下时,林原刚到酒店门口·司机不耐烦地催促他,林原一步一挪下车,脚下绊住栏杆,险些摔倒,幸好旁边有一灯柱,林原及时扶住,在心底恼恨地骂自己废物。
连路都走不动了,可不是废物·他就这帮人的玩物,交易品而已,林原蹲在路边上,寒风刺骨,心底寒意更甚··那时意气风发说着要和楚安南分庭抗礼的年轻人,终究逃不过衰朽的命运吗·林原擦掉眼眶泪花,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亮皮鞋,视线沿裤腿上移,风衣衣摆猎猎作响。
邵云舟蹲下身,结实有力的臂膀伸长,将林原捞进他怀里,大衣替他遮住了寒风,隔着棉衫,热意蔓延··邵云舟嗓音沙哑,低沉道:“你的资料我都看了。
平均每年挂八次急诊,伤势千奇百怪,楚安南下的手”·林原趴在邵云舟胸口,泪水如决堤洪流,止不住呜咽:“我、以为、我能挺过去——”·“你在发烧。”
邵云舟将他搂紧,风衣牢牢将脆弱的青年裹在怀中··“泡了、一整晚,冰水·”林原断断续续地抽泣:“我不能走路了,邵云舟,我走不动,司机赶我下车,可是我真的走不动……”·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酸涩蔓延,邵云舟擦了把脸。
他认识林原才多久,却蓦然有了要照顾这人一辈子的愿望··“楚安南把我卖给你了……”林原汪呜汪呜地哭,哭得喘不上气,就着邵云舟干净整洁的衣衫使劲蹭眼泪:“你对我好点可以吗,求你了——”·“让我用自己的笔名写文,让我自己找工作赚钱,让我每个月每天能吃饱饭,让我交得起自己的话费,我还想换台手机,换身合适的衣服,五年前买的都小了,有些穿不上……求你了,邵云舟,求你了……”·林原没看见的是,邵云舟抱着他,男人眼圈红了个透,他低头亲吻林原顶毛,犹如怀抱着他的稀世珍宝。
“林原,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我发誓·”邵云舟将他打横抱起:“这饭不吃了,回家我给你做·”·路上邵云舟示意司机开车到医院,林原坚决不去,又是挣扎又是闹,如果去医院他就下车。
邵云舟问他是不是有心理- yin -影,林原扭头没作答,邵云舟想起资料上林原三番两次挂急诊科,无奈,径直回家,请来了家庭医生··医生看病,邵云舟在厨房做饭,他手艺不错,味道比得上五星酒店大厨。
这么些年,林原身体中落下不少隐患,外表看不出来,都是内伤,柔弱体虚··医生说完了一大堆隐患,最后道:“得养,好好养,最好别再伤筋动骨·”·邵云舟送走医生,走进一楼客房,林原坐在床头,打量着窗外愈渐暗下来的天幕。
“晚饭好了·”邵云舟将他抱出被窝,送上轮椅:“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没事·”·林原沉默不言,自从到了邵云舟家,他就不说话,像一具失神的木偶。
“原原,”邵云舟推他到餐桌前,“手能动吗”·林原颤巍巍的探长胳膊,努力支撑着去捏起陶瓷筷子,奈何刚拿到手,一下失去力气,筷子叮叮当当摔落,仿佛在嘲笑他是个废人。
邵云舟愣住了,林原也愣住了,眼泪刷一下掉下来,止都止不住··邵云舟手忙脚乱捡筷子,抽纸巾,给林原擦眼泪水,毫无经验地哄劝:“别哭,不好看。
楚安南现在管不了你了,不用怕·”·林原摇了摇头,吸吸鼻子·他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邵云舟拿过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发信人楚安南··楚安南:伺候舟哥,别忘了继续写更新。
如果舟哥哪天玩腻了,我会让詹叔去接你··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依旧是帅气更新的息霜霜·给电子阅读器贴膜,太难贴了,是我贴过最难贴的一届·30:阿爸我想翻身了·导演:恩准·老邵:→_→·☆、反击·有时候,明明觉得自己逃出来了,却好像只要一个细节,就能将竭力伪装得无所谓的人打回原形,几个简单字符便能引向一片回忆的痛苦。
其实确实没什么,说到底,五年都挺过来了,难道还有什么会比现在更糟糕·林原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那条短信,脸上痛苦、悲哀、自责悉数褪去了,重又变得冷漠无所谓,抄着手,坐在轮椅上出神。
邵云舟暗自咬牙,将林原手机关机扔至一旁,盛上热粥,拿勺子小心翼翼喂到他嘴巴边上:“不写了,别管他·”·林原张嘴将热腾腾的粥咽进嘴巴里,呼了口气:“烫。”
邵云舟连忙搁在嘴边,把粥吹凉··这人显然是没伺候过谁的,素来少爷惯了,接手邵家之后,一方面仍高高在上做着他的传说级大神渡舟,另一方面维护邵家盘根错节的亲友关系,把邵家那么多家产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原瞅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心生疑惑:“邵云舟,楚安南为什么把我卖给你,他从你这儿拿了什么好处”·邵云舟吹粥的动作一顿,端着瓷碗抬头看他。
传说级靠才华吃饭的大神,的的确确生了副好相貌,一八五往上的大个子,肩宽体长,鹰目薄唇,浓眉似泼墨,眉尾轻挑,将要飞入鬓中似的,一举一动都是教养良好的优雅。
就连说出那句“上你肯定很舒服”都无法令人感到邪念,似乎在邵大神这儿,他的神威恩泽万物,凡夫俗子不得不俯首谢恩,他做的任何决定,就算令发展倒退五十年,也都是对的。
“和邵芊的婚事·”邵云舟无意隐瞒:“他两正谈婚论嫁·”·“哦……”林原抿唇:“那就祝他们百年好合。”
邵云舟不想和林原谈楚安南,提起楚安南这三个字都颇感烦闷,隐生厌恶·他舀了粥喂到林原跟前,蹩脚地哄劝:“张嘴·”·林原吞下第二口,一动不动地凝视他。
邵云舟假装未觉,依旧我行我素喂他用晚餐,他拾掇一口,林原张嘴吞一口·邵云舟瞅着他乖巧安静的模样,不禁感叹林原也并非那么不识抬举··就像得了一件最好的玩具,是稀世的奇珍,也是他爱不释手的宝贝。
邵云舟下一勺子没喂到林原自动张开的嘴巴里,反而自己吞了,捏住林原下颌,俯身吻上两片淡粉色的唇,柔软,温热,和他想象中差不多··邵云舟将鱼片粥渡给他,林原没抗拒,顺从地启了牙关,任由邵云舟情难自已地攻城略地。
“林原……”邵云舟呼吸变得粗重,倾身将他搂入怀里,不肯撒手,念了又念:“原原·”·当他还是帽子先生的时候,林原眼底的光亮曾感染过他。
邵云舟做了二十八年的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他不能理解一个人的艰苦和苦厄,不能理解为什么林原吃了那么多苦头,还未曾磨灭希望··他不知道贫穷困厄能把一个人逼到什么地步,却看见了在苦难中依稀闪烁的星光。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林原莫名其妙地吸引他,他像一颗茫无目的流星,在浩瀚宇宙奔驰,恍然受到吸引,便一径冲那辽阔的土地飞去··林原浑身一震,垂下眼帘,假装听不见邵云舟情动时的呢喃碎语。
他和邵云舟,可以成为朋友,但绝不可是情人··邵云舟骗过他一次,肯定还会有第二次,邵云舟高高在上,同他压根不在一个世界··现在邵云舟可以一时玩心四起,保不定哪天便将他推回给楚安南,任他生死看天由命。
·既然无法掌控这具身体,他总要掌控自己的心,让它在尘埃中被活埋,总好过碎得七零八落··当两个人太亲近,一方极容易感受到另一方得疏离戒备。
邵云舟也不意外,他几乎在一瞬间,就捕捉到林原眼底的惊慌与嫌恶··像一只受惊的绒毛小兔,四肢都握在他人手里,无力掌控命运,任由狂风暴雨打击得东歪西倒,但那份决绝的漠然和抗拒,让他浑身生出看不见的倒刺,反过来将捉拿他的一方,刺出血迹。
“原原,你在想什么”邵云舟问,林原摇头:“累了·”·“那就休息·”邵云舟不为难他,将林原抱进卧室,安放入被窝。
这是邵云舟的主卧,有自带的洗浴室和书房,床头一盏昏黄小灯,将氛围衬托得愈发温馨··“你先睡这儿·”邵云舟低声道:“我在隔壁。”
林原微微瞪大眼睛,实际上,当邵云舟将他抱进主卧而非客卧时,林原心跳加剧,变得紧张,捏紧的手心渗出了汗水,他以为邵云舟接下来就该剥他衣裳了··毕竟他只是个工具人,邵云舟接他过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没想到,邵云舟只是温柔地说,我在隔壁。
“……好·”林原嗓音沙哑答,邵云舟俯身亲吻他眉心,绵声轻语:“早睡,晚安·”·林原裹住被子,将脑袋埋了进去。
得,蜗牛缩回壳里,送客·邵云舟苦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主卧,动作极小地带上门··合拢主卧门的一瞬间,邵云舟眼底笑意刹那褪去,又恢复为那张高高在上的神祇的脸,若让邵家那帮仰仗邵云舟鼻息生存的亲戚看见,怕又要不寒而栗,因为他们知道,这位主儿露出这副神情,肯定有人遭殃。
邵云舟给邵芊打去电话,约周末在邵家公馆聚一聚··这两天林原难得过上安生清净的日子,衣食住行由邵云舟一手包办,他在屋里养了三四天,终于能灵活下地走动,也没那么怵邵云舟了。
或许是邵云舟无微不至的照料给了林原错觉,至少目前,他还可以不必畏惧邵大神,邵云舟的温柔,比之帽子先生,只有增无减··周末早上,邵云舟餐桌上询问林原周末怎么玩,林原闷声不吭,忖度半晌,低声答:“和佳音约了饭,中午出去,下午回来。”
邵云舟将热牛奶推到他手边,摸了摸林原的脑袋:“那,早上的时间给我,可以吗”·林原对温柔的人没什么抵抗力,何况这两日邵云舟对他以礼相待,没有丝毫出格举动,唬得林原忍不住怀疑自己想太多,于是稀里糊涂点了头:“好。”
邵云舟驱车至市中心,直奔目的地··全市最大的电子产品商城··林原环顾琳琅满目的货物,满头雾水:“来这儿做什么”·“换手机。”
邵云舟道:“话卡换吗”林原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我没钱·”·“傻子·”邵云舟揉乱他顶毛:“我有,就当你欠我的,往后慢慢还。”
林原想了半天,涌至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看着邵云舟邵大神兴高采烈挑手机的模样,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买完手机直奔服装理发店··那家理发店开在隐蔽角落,都是给贵客做发型的,没有会员卡进不去。
邵云舟翻出手机上的电子会员凭证,服务生立即毕恭毕敬让开道路,邵云舟雷厉风行,拉着晕乎乎的林原上二楼··老板穿得花里胡哨,和邵云舟认识,两人寒暄一阵,老板亲自来给他做发型。
林原头发软,方便塑形,老板给他弄了一头卷毛··邵云舟边看边摸下巴:“博美变泰迪·”·林原:“……”·老板抄着剪刀,好险没一刀扎回去,笑呵呵地说:“老邵你这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路过一位明星,林原认识她,并且是对方的小粉丝,立即睁大眼睛,打量着镜中反- she -的人影,那女明星走过去,林原还依依不舍地扭头,试图用视线追随对方。
邵云舟哭笑不得,亲自去向女明星讨要了签名,两人聊了几句,只见风姿绰约的女明星返身走向林原,笑得温柔美貌:“你是林原吗”·林原犹如身处梦中,即使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奇异错觉,此刻也一股脑抛至身后,拼命点头。
老板调笑,熟稔地叫着女明星英文名:“Anna,小可爱喜欢你·”·Anna将签名双手递给林原,看着对方眨巴的大眼睛,忍不住摸了摸他新做的时尚卷毛:“祝你幸福。”
邵云舟在Anna身后,朝林原幼稚地比V··林原咧开嘴角,笑了:“谢谢·”·也不知在感谢祝福他的Anna,还是感谢带给他新奇体验的邵云舟。
人靠衣装,换完发型,邵云舟又带他去挑衣裳··老邵审美实在堪忧,幸亏奢侈品店的导购小姐姐硬核审美,严词拒绝了邵云舟给林原挑的西装长裤,换了背带裤、格纹衬衫和灯笼袖外套,完美打造出瓷娃娃的感觉。
邵云舟目瞪口呆,林原瞠目结舌··导购小姐姐挽着林原胳膊,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卷毛:“可爱·”·林原满头黑线婉拒了,最后挑了一身式样简单却非常考究的衬衫长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一看,邵云舟和导购小姐姐正偷偷摸摸将背带裤和灯笼袖外套塞进衣袋。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现代架空时代新风·“这个真是太可爱了·”邵云舟严肃而小声地说,导购更小声:“炸裂可爱·”·林原:“……”·下午邵云舟有事回邵家公馆,将林原送到和宋佳音碰面的地方,林原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让姓邵的一把攥住:“原原”·林原回头,纳闷地问:“怎么了”·邵云舟看着他,林原看见他眼底倒映出自己,那么渺小,清瘦,除了长得好看,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林原没来由地心慌,遂低下头··“你看我·”邵云舟说··林原抬起头··“为什么从来不问”邵云舟周身气息忽然变得咄咄逼人。
林原茫然:“问什么”·“我如何看待楚安南,我对你是什么想法,我会把你送回去吗·”邵云舟替他问出口··林原怔忪,这些问题并非未曾过过他脑子,都是深夜睡意朦胧时,恍然间想到,邵云舟现在对他这么好,以后呢。
不过,都说图个新鲜,邵云舟眼下还在兴头上,以后烦厌了,自然要送走他的·想通了这一点,对不可知的未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林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只在感情上谨慎,其他的,便随波逐流也无甚不可。
邵云舟愿意赏赐他几天安生日子,林原有也可无也可,由着邵云舟把玩爱抚,心如止水波澜不兴,没有感动没有患得患失,一切都平静得无所谓··“没关系。”
林原望进邵云舟眼睛里:“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像我这种人,这辈子就这样了,活着都很无聊,我也不想在意这些问题·”·邵云舟愣了,没想到林原会这样回答。
可转念细想,心中酸楚更甚·林原吃了太多苦头,他一个人熬了太久,早就不相信未来了··“原原……”邵云舟忧伤地望着他··林原垂眸,没一会儿,抬起眼帘,眨巴眼睛:“假如我说,我不会放过楚安南,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让他比我惨上千百倍,到那一天,你会放过我吗”·“楚安南是邵家的未婚夫。”
邵云舟沉默··林原甩开他:“那就没什么好聊的·”·邵云舟重新抓住他,郑重道:“但我也说过,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即使楚安南,也不行。”
“光说不做假把式,装什么情圣,无不无聊”林原哂笑:“邵先生,您这种台词我一写言情文分分钟能给您编上百句,就怕您消受不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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