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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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下)(5)
·纪征露出诚恳的神色:“我没有查关栎,我没有查任何人·”·燕绅不信,冷笑道:“那他为什么对你下手”·纪征道;“或许只是因为我和正在调查他的闵成舟是朋友。”
“是你把闵成舟带进深海俱乐部·”·“不,是闵成舟把我带进深海俱乐部·我不知道闵成舟在查谁,也不知道闵成舟在查什么案子。
关栎对我下手,是因为他以为我对他构成了威胁·”·燕绅笑;“这么说来,你只是一个局外人”·这句话是个陷阱,纪征察觉到了,但没有避开:“对你们来说,是的。
对闵成舟来说,也是·”·燕绅:“.......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纪征笑道:“那我怎么说,你才会满意”·燕绅微怒:“你还在撒对我谎。”
纪征双手搭在桌上,身体向前倾,缩短了和他的距离,笑道:“我只是说了你想听的话而已·”·燕绅看着他的眼睛里逐渐疑惑:“我想听你说实话。”
纪征无奈似的轻轻一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燕绅冷冷地看着他··纪征道:“我没有对你撒谎,我只是对你有所保留。
你说我对你说的是谎话,那什么是实话就算我说出你以为的那些实话,过了这一刻,它还是实话吗人不是死海,人是流动的河,我可以对你撒谎,也可以对你说实话。
我可以把对你说的谎话变成实话,也可以把对你说的实话变成谎话·全都取决于我下一刻想怎么对待你,而不是这一刻想怎么对待你·”·他把话说的很直接,也很隐晦。
但是燕绅听懂了,纪征在向他表明立场··燕绅问:“那你现在还是局外人吗”·纪征稍稍扬眉,笑道:“对闵成舟来说,是的。
对你来说,不是·”·燕绅眼睛微微一眯,满是质疑地笑着:“你改变主意了”·纪征道:“不,是拿定主意了·”·燕绅还是怀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燕绅嗤笑:“我想吗”·纪征还是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地微笑着:“你想·不然你就不会赴约来见我·你见我,是想给我一个机会说服你。
我也想见你,因为我想抓住你给我的这次机会说服你·”·燕绅愠怒:“你真是不自量力·”·纪征笑道:“至少在你面前,我很自信。”
燕绅被他激怒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轻薄的语气对他说话·但是在惹怒他的纪征面前,他却在忍耐自己的怒气·他就像被纪征死死捏住七寸的毒蛇。
纪征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了片刻,伸手搭在燕绅放在桌上的右手掌心·他的手指顺着燕绅的掌心往上抚摸,划过燕绅的手掌,沿着燕绅手腕上的筋脉钻进燕绅的西装袖口,像是在试探他的脉搏。
燕绅垂眸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左手,眼睛里有东西在不停的闪动··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似的轻声说:“我向你解释了,也在尽力说服你。
你还想让我做什么”·燕绅冷冷看他片刻,猛地揪住他的衬衫衣领,用力吻住他的嘴唇··在和他亲吻的时候,纪征侧眸看向吧台方向。
秦璟站在吧台后,一手拿着白色抹布一手拿着擦了一半的高脚杯,愣愣地看着他和燕绅··燕绅的手机响了,纪征趁机和他分开,坐直了身子整理被他揪乱的衣领··燕绅面朝窗外接电话,很快应付了对方,挂断电话回眸看着纪征。
纪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燕绅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没有·”·“那明天”·“还是没有。”
纪征笑了笑,不说话了··燕绅看了他片刻,道:“明天晚上九点钟我在宴宾楼举办晚宴,你参加吗”·纪征道:“当然。”
燕绅起身道:“那就明天见·”·他边回拨电话边走出了餐厅··纪征目送他走出餐厅大门,在五分钟后也离开了餐厅,走之前瞥了一眼吧台后的秦璟。
燕绅已经走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做短暂的停留后返回了餐厅·他刚一进门,就看到吧台后的秦璟把一杯客人喝剩下的红酒泼到了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脸上,女服务员一边哭一边擦拭脸上的红酒,不停地向秦璟解释着什么,而秦璟只一脸- yin -沉地看着她。
眼前的这一幕让纪征想起在金水湾酒店里,燕绅朝他身上砸过去的那只红酒杯,以及燕绅轻蔑地骂的那句‘贱种’·想必他在燕绅眼中向来都是贱种和玩物,哪怕他取得了主导权。
他唇角一斜,露出苦涩又冷漠的笑容··秦璟很快发现了他的去而复返,忙把女服务员赶到厨房,朝纪征走过去,有些慌张地笑问:“纪医生,你怎么回来了”·纪征看着她,想从她美丽的脸上看到她杀害小姜时的表情,是和她刚才朝那个女服务员脸上泼红酒时一样沉郁又- yin -狠的模样吗·秦璟见他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自己,赧然道:“纪医生”·纪征道:“我想打包几道菜带走。”
他在秦璟的推荐下点了几道菜,然后坐在他方才坐的位置等,秦璟坐在了燕绅坐过的地方··秦璟单手拖着下颚,望着纪征笑问:“纪医生,刚才那个人是启泰集团的燕总吧”·纪征笑道:“你认识他”·秦璟道:“见过几次,但不认识。”
此时,刚才被泼了红酒的服务员擦干净了脸,端上来两杯咖啡··纪征看到她白色衬衫制服的领口还留着红酒残液,像血··秦璟眼睛里浮现一抹很不易察觉地厌恶,对服务员道:“你的衣服怎么脏了快去换一件。”
服务员连忙抱着托盘走了··纪征很快把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收回来,往咖啡里加了一块糖:“我听小姜说过,你和宴宾楼有合作”·听他说起小姜,秦璟就像事不关己似的冷静道:“很小的合作,我负责为他们的酒宴提供酒水。”
纪征抬眸看她,笑道:“那就巧了·”·秦璟笑问:“怎么了”·纪征刻意把话说的缓慢且清晰:“刚才那位燕总邀请我参加他明天晚上在宴宾楼举办的晚宴,说不定我们会见面。”
秦璟的眼神有瞬间的漂浮,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汤匙轻轻搅动杯子里的咖啡,汤匙碰撞杯壁,发出‘当当’脆响··纪征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的脸,在她脸上看到了以前她在接受治疗时浮现的如临梦境的恍惚。
他把加了一块糖的咖啡端起来,放在秦璟面前··秦璟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纪征笑道:“加了点东西,比你那杯好喝·”·说完,他起身离座。
在离开餐厅之前,他站在桌边弯腰伏在秦璟耳边低声道:“我很期待明天晚上和你的见面·”·第131章 邪魔坏道【14】·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请核对后再拨......·冰冷的客服提示音第四十三次响起,这次没等通话自动挂断, 手机率先黑屏, 漆黑的屏幕上印出纪征空茫茫的脸。
他把没了电的手机放在书桌上, 看了看手表,九月二十九号晚上七点钟, 他和夏冰洋‘断了联系’·其实从昨天开始, 夏冰洋的手机号就成了空号,但是他不死心, 打到客服台让客服亲自查询了夏冰洋的号码, 客服告诉他, 这个号码的确是空号。
夏冰洋的号码空了以后,他起初焦急过,惊慌过,但是现在他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他的脸和身体全都麻木着, 没有思念、没有慌乱、没有悲伤, 他自己随着夏冰洋一起荡然无存了。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拉着窗帘,光线昏黄·纪征坐在灯光下,往四面墙壁看了一圈,觉得整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牢笼·今天晚上有一个人要因他而死,他感到兴奋, 又感到绝望。
他知道,那个人死了之后,他就会被永远的困在这座牢笼里,大到容纳整个世界,小到和他如影随形··夏冰洋本来是他的希望,但是现在夏冰洋‘消失’了,所以他只剩下绝望。
书房门被推开,从客厅漏进来一道雪白的灯光·紧接着边小蕖走了进来,端着一杯果汁··蛋黄本窝在纪征腿上,它见到边小蕖进来,立刻从纪征身上跳下来,逃到书架后的猫窝里去了。
纪征离书桌有点远,上半张脸藏在黑暗里,没有表情地看着边小蕖··边小蕖把杯子放在他的书桌上,道:“这是我刚榨的果汁·”·纪征没有动作,也没有喝那杯果汁,只道:“谢谢。”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边小蕖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的脸藏在光与影的背后,在光影交织中涌出无限的绝望与孤独,那是一种世上独他一人的孤独·她觉得诧异,但什么都没问,放下果汁后静站了须臾,然后想要出去。
她刚转过身,就听纪征轻轻叫住了她:“小蕖·”·边小蕖停下步子,回头看他··纪征问:“你现在恨我吗”·边小蕖认真地想了想,道:“不恨,但是我不再信任你了。”
然后她看到纪征隐隐约约地提起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又问她:“如果我抛弃你呢会恨我吗”·边小蕖用和他同样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不会,因为我不再信任你了。”
许久,纪征又问:“如果我抛弃你的方式,是从你身边消失呢”·边小蕖往前走了一步:“你要去哪里”·“......不知道,现在还没有方向。”
边小蕖听不懂他的话,扭头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听到他说:“如果我不在了,会有人代替我照顾你·”·边小蕖站在门外回头问他:“谁”·纪征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对她微笑:“你会知道的。”
边小蕖站在光里,和坐在黑暗中的纪征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书房门,把那束光也带走了··纪征坐到书桌后,拿出信纸和钢笔,他想给夏冰洋写封信,但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看着洁白的信纸,仿佛写字上去会玷污了它。
他的脑子里平静又混乱,恍惚之间,他又听到夏冰洋笑着对他说,‘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在听’··你最好别知道,否则你会很讨厌我··他记得他当时这样回复了夏冰洋。
那现在呢他想告诉夏冰洋的事,是夏冰洋想要听到的吗恐怕不是,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夏冰洋又怎么会接受··纪征放下笔,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
从他有预谋的接近燕绅开始,他一直在等待今天·就在今晚,他的计划即将成功了,但是他却动摇了·他在心里剧烈的挣扎,如果没有夏冰洋,他不会挣扎,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和自己的生活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他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他自己,还有夏冰洋,尽管他已经和夏冰洋失去了联系,或许再也见不到夏冰洋,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夏冰洋,他不愿意在想起夏冰洋的时候,连同夏冰洋一起被他想起的还有那份罪恶。
夏冰洋是他的心里唯一干净且温暖的地方,他不愿意连最后一片回忆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这对他真的太残忍··他见识过夏冰洋的原则和责任感,夏冰洋一定不会原谅他。
他想起刚才边小蕖对他说的那句‘我不会恨你,因为我不再信任你’,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边小蕖和夏冰洋,现在边小蕖不再信任他,难道他也要失去夏冰洋对他的信任了吗当夏冰洋不再信任他,他将一无所有。
为了杀一个人,他将付出自己的所有·这似乎是和扼杀对方的- xing -命同等的代价......·纪征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报仇,而是在和仇人同归于尽·那么他真的愿意和对方同归于尽吗·他不愿意,于是他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走出了书房。
纪征站在玄关出门时,边小蕖在他身后幽幽问道:“你去哪里”·纪征整理着衣襟,没有回头:“去找一个人·”·“......那你还回来吗”·纪征心里忽然很沉痛,他回头看着边小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如果我要走,我会和你告别。”
边小蕖看着他说:“那我等你·”·纪征走出单元楼,站在亮着路灯的甬道旁抬头往上看,看到边小蕖站在亮着灯的客厅落地窗后,也在低头看着他。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种等待,也像是一种告别··直到很多年以后,纪征才知道,当时边小蕖站在楼上看着他,不是在等待他,也不是在向他告别,而是在向他忏悔。
因为边小蕖最终还是伤害了他··第132章 邪魔坏道【15】·九点钟, 启泰集团的商业晚宴在宴宾楼准时举行·燕绅不是晚宴的发起人, 所以只在晚宴开始前简单讲了几句话就从宴会厅消失了,在宴会厅楼上的酒店房间里躲清净。
秦璟端着一只酒杯藏在人群中, 听到了燕绅在晚宴开始前的讲话, 也看到了燕绅从人群中抽身而去的背影·燕绅上楼后, 她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像一抹幽灵似的躲在寂寂无人的宴会厅二楼楼梯间。
启泰集团大手笔, 包下了宴会厅一楼和二楼, 所以在这个时间进房间休息的人只有燕绅一个··楼梯口正对着一电梯间,那是酒店员工内部专用的电梯, 给员工用来向客人送餐食等物。
而且从电梯到楼梯间这段距离是楼道监控死角, 秦璟正是掌握了这一点才等在楼梯间·十几分钟后, 她等待的目标出现了·员工专用电梯慢慢打开,一个女服务员推着送餐车走了出来,送餐车上有一瓶酒和一只冰桶,以及一份牛排。
秦璟走了过去, 把服务员堵在刚出电梯的电梯口, 向她问道:“你好, 请问卫生间在那里”·服务员笑道:“不好意思女士,这层楼没有公用卫生间,楼下有。”
秦璟抬手指向楼道另一边:“那不是卫生间吗”·服务员下意识地跟着她指的方向扭头看过去,道:“不是的,那是客房。”
趁着她扭头的几秒钟,秦璟从袖子里滑出一只拇指大小玻璃瓶, 瓶口朝下,将瓶中的透明液体撒入冰桶里和牛排上··这套动作她做的熟练之极,像是已经练习了无数次,迅速又沉着。
在服务员回头之前,她已经从容地把玻璃瓶放进了手包里··“知道了,谢谢·”·秦璟向服务员嫣然一笑,翩翩下楼··服务员推着送餐车往前走,停在107房门前,敲门道:“您好,送餐。”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门很快开了,燕绅留了门就返身往回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穿着正装,但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也被挽到小臂,一幅不打算再下楼应酬的模样。
落地窗前有一组桌椅,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回到笔记本后坐下,瞥了一眼服务员正在摆放的酒和牛排:“谁点的餐”·服务员道:“是您的秘书,卢女士。”
燕绅对它们并不感兴趣,看着电脑不再说话··服务员摆好盘子,问道:“燕总,需要我帮您开酒吗”·燕绅专注地看资料,过了片刻才冷淡地‘嗯’了一声。
服务员开了酒,又往酒杯里倒了半杯,随后就推着餐车离开了··燕绅专心处理文件,半个小时后,他起身到客厅茶几上拿烟盒,目光瞥见了服务员倒的半杯酒,于是顺手往杯子里夹了几块冰块,端着酒杯回到了电脑桌后。
他把酒杯放在电脑旁,酒杯里的冰块很快将杯壁熏上一层冷雾,像凝结的白霜,白霜渐渐融化,从杯口滑下几道涓涓细流......·宴会开始半个小时后,纪征才赶到·燕绅的女助理站在进口处,似乎在等他,所以他一露面,助理就把他喊住了:“纪医生。”
纪征大步走进宴会厅,被女助理喊住,略显慌忙地瞥了她一眼,很快就想起她是给自己送过衣服的助理··“燕绅在哪儿”·他直言问道。
女助理略一怔,道:“燕总吗他在楼上休息·”·“几号房间”·“207·”·纪征不再多问,拔腿跑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秦璟从里面走出来,和迎面而来的纪征正面相遇··纪征蓦然停住脚步,看着秦璟朝他微笑的脸,秦璟用一种看待共犯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露出她自以为心照不宣的微笑,纪征甚至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骄傲和炫耀。
此时,秦璟满足且愉快··纪征愣住了,他看着秦璟,好像看到了自己,如果秦璟真的杀了燕绅,他本以为他会和此时的秦璟一样,即满足又愉快·但是当他亲眼看到变成一个杀人凶手的他自己时,他才发现那来自地狱般的模样有多丑恶。
秦璟朝他走过去,深情地看着他,似乎准备了许多话要和他说·但是她没有机会了,因为纪征和她擦肩而过··纪征到了207房间门前,不间断的按响了门铃,门很快开了,不是燕绅,是燕绅的一位下属。
那人没见过纪征,看着纪征问:“你找谁”·纪征一把将他推开,不由分说闯了进去,一眼看到站在酒房间阳台上的燕绅,燕绅背对着他正在讲电话,右手端着一杯酒。
燕绅听到动静,半回过身朝起居室看过去,同时抬起了手里的酒杯·就在他抬起酒杯的一瞬间,他感到身后有人逼近,随后,他的手腕被紧紧抓住·抓着他手腕的手掌温度很冷,比他手中加了过量冰块的酒杯还要冰冷。
他转头看着像一道风似的来到他身边的纪征,脸色很平静·他似乎预料到了纪征会来见他,而且会以此惶急的姿态来见他··此时纪征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沉重,但是他却觉得这是纪征在他面前最真实的样子。
纪征把他手中的酒杯拿走,把杯子里的酒倒进阳台角落的盆栽里··“燕总,这个人——”·燕绅看着纪征,淡淡地、冷冷地说:“出去。”
那人有点懵,依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燕绅抱着胳膊,用审度的眼神看着纪征:“你想说什么”·纪征看着杯子里的酒一点点流干,然后把杯子也扔进花盆里,道:“让保安拦住一个穿红色连衣裙,拿黑色手包的女人。”
“为什么”·夜晚的风忽然加急,纪征好像站不住了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慢慢坐在阳台的一张藤椅上,扶着额头缓了几口气,才说:“她在你的酒里下毒,想杀了你。”
燕绅闻言,很冷静地瞥了一眼摆在起居室桌上的酒瓶,但眼神已然变得- yin -鸷·他在纪征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当着纪征的面把电话打给了宴宾楼的负责人,然后他挂了电话,冷彻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纪征:“你怎么知道”·阻止了因他而起的一桩命案后,纪征心里的挣扎消失了,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因地适宜的惊恐,也没有悬崖勒马的庆幸,他只感到无力,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
整个人都麻木地疲惫着··燕绅没有等他回答,露出自嘲般的冷笑,又道:“或者我应该换个方式问,你来的这么及时,难道是来救我的吗”·纪征说话了,他说:“不是,我为了救我自己。”
燕绅的神情蓦然变得愤怒,他看起来几乎想把纪征从楼上推下去,但他却没有对纪征做任何事:“你知道今天有人要杀我,因为你知情,因为想杀我的人不是别人,是你”·纪征没有回答,因为他现在很疑惑,他到底还想不想杀死燕绅。
就像燕绅现在有机会对他做任何事一样,他也有机会对燕绅做任何事,但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坐下来坦诚地表达出对彼此的痛恨和愤怒··燕绅忽然站起来,从放着笔记本的桌上拿起一份资料,回到阳台上,刷拉一声把资料扔出去,砸到纪征怀里。
燕绅道:“我从来没有调查过你,现在看来,我真应该早点把你的查清楚·”·一叠纸撞在纪征身上,飘飘落地·纪征弯腰,随意捡起其中的一张,空飘飘的目光在成行的文字上扫过,松开手,纸张再次落地。
纪征不再看那些落在他脚边的资料,仰头看着漆黑的夜幕:“查到什么了”·“我查到你有一个姐姐,你姐姐叫纪芸,艺名叫黎晗。
今年三月份死了 ·”·燕绅拉开椅子坐下,用咄咄逼人地口吻对他说:“公诸于世的资料就这么多,不过我知道更多,你想知道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转头看着他,眼神不再空茫,没有仇恨,但很悲伤:“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黎晗心甘情愿靠|潜|规|则上位,在名气衰落时自杀”·燕绅狠毒,他把黎晗受过的那些折磨和侮辱简简单单地用‘潜规则’一语囊括,话语间没有丝毫对死者生命的怀缅。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说黎晗是自杀··纪征注视他良久,才冷冷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别让我后悔阻止你喝那杯酒·”·燕绅根本不惧他的威胁,但是他的神色却陡然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冷酷无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怅然。
“和我无关·”·他说··纪征用一种冷静的像是在叙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般的语气说:“有关·和你们都有关·你知道她为什么选择用在车里引燃蓄电池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你们剥夺了她最后一次复出的机会,你们把她从即将杀青的电影剧组里踢出去,她只好把没有演完的戏份在现实中演完......我还知道她为什么名气大跌,因为记者拍到她去医院堕|胎。
后来她被经纪公司雪藏,所有合作商都和她解约,她的积蓄全都被用来支付违约金,还背了巨额的债务......她还算坚强,那种情况下挺过了一年,一年后她得到了一个复出的机会,我不想知道她怎么得到的这次机会......总之她得到了,她背后的资本分给她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却在电影即将完成的时候被替换......所以,她自杀了。”
·纪征转头看着燕绅,神情平静极了,一丝恨意都没有:“你说你知道更多内情,那你知道她是因为谁,才去医院堕胎吗”·燕绅冷着脸,一言不发。
纪征轻轻叹了一声气,道:“是韦青阳·后来她被雪藏,被合作商解约,复出的角色被替换,全都是韦青阳在背后一手- cao -控,他想逼死她·最后他成功了,他,不,是你们,你们成功逼死了她。”
他笑了一声:“你们如果想逼死一个人,那真是太简单了·只需要剥夺她全部的希望,她自己就会替你们杀死自己·”·燕绅恼道:“我说了,和我没关系。”
纪征看着他,笑:“没关系吗你是那部电影的出资方,如果你不同意,她的角色会被替换吗而且你有很多机会搭救她,很多很多......就算你像施舍一个乞丐一样给她一点希望,她就不会选择自杀。
她向你求救过,求你们放她一马,但是你没有,你不在乎她的生命,在你眼里,她只是一个‘贱种’·”·燕绅默然了,他第一次感受到悲伤的滋味,但不是为了纪芸,而是为了他自己,“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帮黎晗报仇”·纪征黯然地垂着眸子凄然一笑:“是的,我本以为我能像你们杀了她一样杀了你们,但是我做不到。”
“......在你的计划里,我死了之后,韦青阳就是你下一个目标”·纪征没有回答,默认··燕绅沉闷且短促地笑了一声:“为了杀我,你可以装作你喜欢我,你可真卑鄙。”
纪征没有回答,同样默认··燕绅看着他,目露寒光:“但是你失败了,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韦青阳·我从来都不懂得宽恕,更可况你还想要我的命。
所以我不会放过你,我会把你送进监狱,把你囚禁到死为止·”·这个结局在纪征料想当中,所以他接受的很坦然,只道:“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回家一趟,和我的家人告别。”
燕绅被他的毫无作为激怒了,他不解且愤怒的看着纪征:“你为什么不向我求情”·纪征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很淡,似乎根本看不到他这个人。
燕绅却在他这一眼中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他的手机响了,他迟了许久才接起来,秘书告诉她,保安把那个女人拦住了,在女人的包里搜到了装有氢|化物的玻璃瓶,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燕绅默然片刻,道:“报警·”·纪征终于有所动作,他站了起来,面朝着无边辉煌的街景把衣襟整理整齐,然后手撑着栏杆,看着今后或许再也看不到的灿烂夜色。
燕绅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着,脸上忽然涌现颓败的神色,甚至有些狼狈·他低下头,把自己狼狈的脸藏起来,忽然说:“你记住一个名字·”·纪征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听他说话。
燕绅很清楚他在听着,所以继续说:“姚紫晨·这个人住在曙光家园,她不是真正的姚紫晨,真正的姚紫晨已经被韦青阳弄死了·跟在韦青阳身边另一个叫苏茜的女人握有韦青阳杀人的证据,所以韦青阳帮助苏茜顶替了姚紫晨的身份。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苏茜手里有韦青阳杀人的证据,你不是想报仇吗她手里的证据是你唯一的机会·”·纪征慢慢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燕绅没有抬头,咬着牙,怒道:“在警察到之前,滚”·就像已经不恨他了一样,纪征同样不感谢他,他依旧只是淡淡地看了燕绅一眼,然后迈步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毫不犹豫,但却在走出房间时忽然止步,不是因为门口的保安阻拦了他·他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事,眼中划过一丝恍惚,回头看向燕绅·燕绅还坐在阳台,背对着他,一动未动。
他似乎看到了纪征被保安拦住,所以他说了声:“让他走·”·但是他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纪征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道别··纪征走出宴宾楼大门的同时,一众警察和他擦肩而过。
他驾车行驶在灯火长龙的公路上,他没有目的,只是开车在公路上乱转·很不经意地,他看到路边走着一对手挽手的情侣,本来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但是他的目光却在下一刻钉在那对情侣身上。
纪征看着他们,忘记了自己还在开车,车头就那样朝着那对情侣冲了过去·情侣中的男孩子率先发现了斜冲过来的车子,他把女友往里一推,自己躲避时却被路基石绊倒,摔进了绿化带里。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连忙向左猛打方向,车轮胎和路基石擦边而过,留下一道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响声·他为了避开路边的情侣几乎把车打横,堵在了路面上。
纪征还没把车停稳,后面一辆黑色轿车就一头撞在了纪征的车身上,纪征的车立刻被撞出几米远,车头当即升起白烟··在车身遭受剧烈的撞击时,纪征的额角磕在车窗玻璃上,登时血流如注。
他趴在方向盘上,强忍着晕眩慢慢抬起头,血已经糊满了他半张脸,他在血色模糊中看到和他发生车祸的司机以及路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包括那对路边的情侣··纪征咬着牙,强忍住脑中一阵阵的晕眩,再次发动车辆,调转车头,逃窜似的驾车离开了车祸现场。
离开了出车祸的街道,他把车停在路边,迟来的惊魂未定让他心跳加速,他喘着粗气回忆着刚才的画面,现在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幻觉......·他的手机响了,他迟了许久才接起来,边小蕖在他耳边轻声说:“纪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在等你。”
第133章 邪魔坏道【16】·潘岳是纪征的高中同学, 不仅如此, 闵成舟也是纪征的高中同学·纪征在家乡不出名的县城念高中,闵成舟和他同班, 而潘岳和他同级, 两人在司法系统中唯一的交集就是曾就读过同一所高中, 并且共同加入了校篮球队。
他们的关系很普通,这一讯息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但是当这份简简单单的人物关系被搅进一桩命案当中, 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你的纪医生和闵局是同学啊”·任尔东如此惊诧道。
娄月紧接着又问:“既然他和闵成舟认识,那他会不会也认识党灏”·黎志明:“组长, 你把你男朋......这位纪医生叫过来协助调查吧。”
郎西西:“夏队, 潘岳和纪医生是同学呢, 那纪医生会不会——”·夏冰洋咬着牙‘嘶’了一声,把鼠标往桌上一摔,扭头瞪着围在他身边的四个人:“我他妈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他妈的知道吗”·娄月很不能理解他的苦恼:“你把纪医生叫过来问清楚不就行了”·夏冰洋脸色更难看,但不敢对娄月发作, 于是瞪着任尔东:“为什么把他叫过来他是涉案人员还是犯罪嫌疑人你们找到潘岳的案子和他有染的证据了吗”·任尔东很无辜:“你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让你叫人。”
郎西西又道:“很简单的, 夏队, 你只要让纪医生过来做个笔录就行了·”·夏冰洋又把矛头对准她,但还是不忍心对她发脾气,于是又瞪着黎志明:“做什么笔录我问你做什么笔录问问他天气怎么样晚饭吃的什么国家资源就是这样被你们浪费掉的”·黎志明:“......夏队,我没说话。”
娄月狐疑地看着夏冰洋,一语道破玄机:“你是不是联系不到他”·夏冰洋一噎,浑身张牙舞爪的气焰顿时搓了一大半, 板着脸又开始晃鼠标。
任尔东:“嗨,原来是联系不到你相好,冲我们发脾气呢·怪不得我刚看到你站在楼梯口打半天电话都打不通,恨不得把手机摔了·”·娄月和看热闹的任尔东不同,她把夏冰洋当儿子,自然站在夏冰洋的立场说话:“他到底怎么回事既不露面又不接电话,他还想不想——”·夏冰洋忽然间心平气和地看着娄月说:“对了娄姐,你刚问我纪征会不会也认识党灏不会,上次我和党灏吃饭,纪征也去了,党灏不认识他。”
说完,他还闪亮亮地冲娄月露齿一笑··娄月:......·她自然理解夏冰洋这精分般的傻逼行为是为那莊,夏冰洋不允许她说他男人不好,也是在央求她别说他男人不好,因为他男人已经把那些事做了出来,他想原谅他男人,所以就听不得他男人的不可原谅。
娄月这才发现原来夏冰洋已经在这段感情里陷得那么深,深的几乎已经失去了他本来强烈的原则,放弃了高悬的底线·哪怕他现在火冒三丈忧心忡忡的傻样都是拜他男人所赐。
夏冰洋本由喜欢女人转向和男人在一起开始,娄月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现在见识到夏冰洋对姓记的医生迷恋到这种地步......娄月觉得夏冰洋当真被下降头了··被下了降头的夏冰洋笑模笑样地想把围在他身边的几尊神送出办公室,但只送走了木呆呆的黎志明,但凡有点主见的,想跟进侦查进度的都没走,包括郎西西。
郎西西道:“夏队,你不是让我查潘岳回国后的行程吗我查到了·”·只要话题不留在纪征身上,夏冰洋很愿意和她聊点别的,于是哄孩子似的摸摸坐在他身边的郎西西的脑袋:“哦你查到什么啦”·郎西西倒是习以为常,打开笔记本电脑,道:“9月20号下午4点半左右,潘岳乘飞机回到蔚宁,他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搭车去了疗养院,他在疗养院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就开车回家了。”
夏冰洋很快调整到工作状态:“他自己”·郎西西:“是的,潘岳是一个人从机场回到疗养院,也是一个人从疗养院回到家,我都找到了录像。”
说着,她调出几张照片,分别是潘岳出机场、出现在疗养院门口、以及潘岳回到家门口的画面·照片里的潘岳孤身一人,只拉着一只银色行李箱··夏冰洋掩着嘴唇想了想:“我让你查的那块木屑,查的怎么样”·郎西西挠脑袋:“夏队,那是块再常见不过的刷了漆的榆木了,而且面积过小,实在难分辨出形态。”
夏冰洋也很清楚那块木屑难查出整体,所以并不难为她,拍拍她的脑袋,道:“你慢慢查,不催你·”·说着,他站了起来,目光在娄月和任尔东之间转了一圈,道:“东子跟我去疗养院。”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本来是打算叫上娄月的,但一对上娄月那双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睛,他就有点肝儿颤··在车上,任尔东坐在副驾驶,对着驾驶台上那盆扭腰的向日葵练拳击:“我真没想到,你们家纪医生以前竟然和闵局是同学,早知道有这层关系,你应该和闵局搞好关系啊,没准儿现在的支队长就不是党灏了。”
夏冰洋不耐烦地瞪过去:“那是谁是你”·任尔东瞅他一眼:“我对象跟闵局又不是老同学·”·自打发现纪征的手机号打不通开始,夏冰洋就焦心忧虑,惶惶终日,更是听不得别人跟他提纪征,他整个人徘徊在亦静亦怒的边缘,像是疯狗一样张嘴乱咬人。
他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掩盖心里的慌张,否则他一旦安静下来就会想到纪征,想到和纪征失联后的万种可能- xing -,那样他会疯掉·任尔东不知内情,不理解他,只当他和纪征分开了几天就魂不守舍情绪失常,还取笑他中了纪征的邪。
他现在又被夏冰洋咬了一口,照例不跟夏冰洋计较,继续跟向日葵练拳击·他自娱自乐打了一套拳后,目的地到了··夏冰洋把车停在方便倒车的山路路口,打算步行走完剩下百米的路程。
岳岚疗养院建设的很好,绿树青山间浮现连绵的屋宇,像仙踪野迹·铁栅大门两旁建有保安室,夏冰洋亮过证件,指了其中一个保安带路·保安领着他们穿过绿荫如靛的甬道,到了一栋外墙被粉刷为雪白色的六层小楼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等在大堂,看到夏冰洋和任尔东就迎了上去。
“你们好,哪位是刚才和我通话的夏警官”·夏冰洋看到他身上的白大褂,被那白色扎了眼似的看一眼就移开目光,道:“我·你就是石海城医生”·“是在下,幸会幸会幸会。”
比起精神医生,石医生更像一名商人,和警察打过招呼就要请警察去办公室里喝杯茶··夏冰洋直言道:“不用了,我们想问问你,9月20号,潘岳回到疗养院都干了些什么。”
“潘院长啊,他回来后就在自己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自己一个人走的”·“那当然·”·夏冰洋:“带我们去他办公室看看。”
潘岳的办公室在顶楼,夏冰洋等人乘电梯上去,石医生用备份的门卡打开了潘岳的办公室房门,还笑吟吟地说了句:“请进·”·夏冰洋瞥他一眼,走进潘岳的办公室。
任尔东跟在他身边,避开石医生,伏在夏冰洋耳边低声道:“这个医生有问题·”·夏冰洋点头:“待会把他带回去审审·”·石医生站在办公室门口,微笑着看着里面的两位警察,还在不遗余力的向警察表现自己的亲切和友好。
夏冰洋在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此行第一个线索,办公桌上摆着一只足有一米高的木雕,木雕是倒立的帆船的造型,外部抹蜡筑漆,整体呈赭色·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面前这尊木雕,在木雕底盘部发现一块小木指甲盖大小的缺陷,像是被磕掉了一块木屑。
这块缺陷立刻让夏冰洋联想到了他在潘岳的行李箱中发现的那块木屑,看来那块木屑的本体就是这尊木雕·木雕旁竖了面双面镜,镜子的一面正对着门口,夏冰洋站在木雕前,背对着门口,在镜子里看到了石医生站在门口的身影。
石医生看到夏冰洋观察那尊木雕时,脸上的微笑渐渐僵硬了,他悄悄后退一步,慌慌地转过身离开了门口··夏冰洋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按住·”·任尔东跑出办公室,在楼道里看到了急行的石医生,他冲过去一把扭住石医生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踢开石医生的双脚,把他弄成了个标准的待捕姿势。
“哎呀呀警官,干嘛呀这是”·“别动”·片刻后,夏冰洋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双手揣兜,不紧不慢地走向被任尔东按在墙上的石医生,往墙上一靠,问:“跑什么”·“没有啊,我想起我有点事情——”·夏冰洋没等他说完,直截了当道;“带回警局。”
任尔东掏出手铐就要铐住石医生,石医生慌得大喊:“等一等”·夏冰洋靠在墙上看着他:“说吧·”·“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啊我也不知道他把那姑娘带到哪儿去了,都是他求我帮忙,我才帮他答应帮他。”
夏冰洋按住他肩膀,盯紧了他:“什么姑娘帮什么忙”·随后,夏冰洋和任尔东被石医生带到住院部三号楼,三号楼顶楼走廊拐角处有一个分外隐蔽的房间,雪白的门藏在雪白的墙壁里,好像根本不存在。
门被打开,夏冰洋走进去,被另一种雪白色包围,里面只有雪洞般的白,什么人都没有,房间是空的·夏冰洋回头看着贴在门板上的姓名牌,潘小雅··“潘小雅是谁”·他问石医生。
石医生脸上有种丑事被揭穿后的窘迫,道:“是潘院长的远方亲戚,好像是他......三姑家的女儿·”·夏冰洋没说话,和任尔东略碰了碰眼神,任尔东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夏冰洋看了看乱糟糟的床,看了看乱糟糟的衣柜,最后看了看乱糟糟的书桌,仅有床上几只毛绒玩具证明了曾有少女生活过··他走到门口,曲起手指敲了敲房门上的名牌:“人呢”·石医生低着头:“被潘院长带走了。”
夏冰洋笑:“你不是说,他自己一个人走的”·“......姑娘藏在他的行李箱里·”·夏冰洋的脸冷了,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目光几乎能在他脸上凿出两个血洞,道:“真该死。”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任尔东回来了,对夏冰洋说:“核实了,潘岳的确有个远方亲戚叫潘小雅,但是那女孩在老家待的好好的·”说着,他踢了一脚房门:“那这个女孩儿是谁”·夏冰洋不说话,继续盯着石医生。
石医生很诧异地抬起头,叫道:“我不知道啊,潘院长说小雅就是他家里人啊·”·夏冰洋看着他的眼睛,从他惊慌的眼神里判断出他不再说谎,便道:“带他回警局。”
他只身离开疗养院,驱车赶往潘岳的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所有参与‘党灏谋杀案’的警察都被潘岳蒙骗,认为潘岳回到蔚宁后便只身一人回家,直到潘岳遇害为止,潘岳家里除了党灏没有任何人进出,所以党灏是谋杀潘岳的唯一嫌疑人。
但是现在案情出现了反转,石海城告诉他,其实潘岳不是一个人回家,他带走了潘小雅,女孩就藏在他的行李箱中·潘岳死后,潘小雅不见踪影,可见党灏并非杀害潘岳的唯一嫌疑人。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困扰夏冰洋,他命人排查过潘岳家中监控,除了党灏以外,并没有什么女孩从潘岳家里离开·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只有两种原因,要么女孩还藏在潘岳家里,要么女孩早已用什么方式避开了摄像头,悄然从潘岳家里离开。
就像她藏在行李箱里被潘岳带回家一样,她同样可以‘藏起来’离开潘岳的家··顺着这条思路往下缕,第一时间发现潘岳尸体的司机崔华东身上,或许还藏着什么线索。
夏冰洋一路怀疑着崔华东到了被警戒线封锁的别墅门外,他刚下车,就看到路对面走来一个年过四十,身材精壮的男人,正是潘岳的司机崔华东·他牵着两条狗朝着夏冰洋的方向走了过来。
夏冰洋没有亲自审问过他,但看过他的资料,所以一眼认出了他·夏冰洋扶着车顶站定,看着牵着狗的崔华东一步步走近··崔华东面相很憨厚,走路岔着腿,皮肤黢黑,一看就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民工。
他走到别墅门口才察觉到夏冰洋盯着他的视线,他把两条狗的牵引绳往手腕上饶了两圈,用一口浓郁的中原口音向夏冰洋问道:“同志,你也是警察吧”·夏冰洋扫量他两眼,朝他走过去:“你是死者的司机”·他说的死者就是潘岳了,崔华东点了点头。
夏冰洋拿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他牵着的两条阿拉斯加:“这是潘岳的狗”·“是啊,这不......出事了么,你们领导就让我把狗带走了。”
他看夏冰洋年轻,把夏冰洋当成了询问过他的吴庞的手下··夏冰洋没有解释,只问:“又带回来干什么”·崔华东道:“不是嘞,它们自己闹着要回来,认家。”
夏冰洋蹲下去,摸摸棕背阿拉斯加的脑袋,忽然想起他看过的现场照片中,这条棕色的阿拉斯加也入镜了,但是旁边那条黑背阿拉斯加却没有入镜,而且黑背阿拉斯加的毛发比棕背阿拉斯加要脏许多。
·夏冰洋看着黑背阿拉斯加问:“它怎么这么脏”·崔华东道:“它老是跑出去乱窜,前两天又跑到前面小广场去了,滚的满身都是泥。”
夏冰洋忽然抬头看着崔华东:“前两天是什么时候”·“就我老板出事儿那天·”·夏冰洋忽然懂了,潘岳死亡当天,这条黑背阿拉斯加偷偷跑了出去,所以入镜的只有这条棕背阿拉斯加,但是他们排查过录像,如果有条狗从房子里跑了出去,他们没理由不会发现。
除非......这条狗绕过了摄像头··“带着狗跟着过来·”·夏冰洋返身掀开警戒线,推开贴上了一支队封条的大门·崔华东本有些胆怯,但看到警察都给他开道了,也就没了顾忌,牵着两条狗跟着夏冰洋进了院子。
潘岳只有一个前门可供出入,四周都是上了红外的高墙,一旦有人攀爬,就会触动安保部门的警报,正因如此,警方才确信从正门出入的党灏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不过夏冰洋第一次来到潘岳家里就发现了,摄像头装在门首,正对着院门,摄像头所摄录的范围与门首之间出现一条宽约半米的盲区,如果有人出现在盲区里,是不会被摄像头拍下的。
虽然摄像头有盲区,但还有四周高墙防御,所以也不会存在有人从盲区穿过翻越高墙离开的现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夏冰洋看着蹲在门首下的两条狗,想知道它们是怎么在不被摄像头拍到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两条狗想进门,站起来用爪子扑挠了一会儿,无果,便放弃了,棕色阿拉斯加安静地趴了下来,但黑色阿拉斯加安静不下来,转来转去想要挣脱崔华东手中牵引带的束缚。
夏冰洋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对崔华东说:“放开它·”·崔华东依言松开手,黑背阿拉斯加如炮|弹似的沿着墙根窜了出去,夏冰洋跟上它,亲眼目睹它钻进了和别墅比邻的车库,车库的卷闸门只落了一半,它趴在地上钻了进去。
夏冰洋一矮身也进入车库,随即看到黑背阿拉斯加朝堆在角落的几件旧家具跑过去,绕过一张旧沙发,钻进衣柜里··夏冰洋从旧家具中间淌过去,一把拽开衣柜门,看到黑背阿拉斯加的屁股卡在衣柜底部,头和身子全不见了,等到阿拉斯加猛地往前一蹿,夏冰洋才发现衣柜里竟然有个洞,衣柜连着车库的墙被凿出一个椭圆的洞,洞口直径约三十几公分,足够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钻出去。
崔华东追到车库一看,叹道:“哎呀,它又跑出去了·”显然,他知道这个洞的存在··夏冰洋寒着脸回头问他:“这个洞是怎么回事”·崔华东支支吾吾道:“这是......太潮了,墙根塌了一块儿,我就把柜子搬过去挡住了。”
夏冰洋觉得他在放屁:“那柜子上的洞又是怎么回事”·“耗,耗子打的呗·”·夏冰洋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耗子能把洞打的那么规整说实话”·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就就就就车库里这么多东西摆着也是浪费,我就偷偷卖了几件,就几件。”
夏冰洋不再和他废话,把他塞到车里带回了警局··任尔东已经把石医生先一步带回去了,他刚给石医生做完笔录,又被塞了一个崔华东··任尔东接住被夏冰洋扔进问询室的崔华东,诧异道:“怎么回事儿啊这是”·夏冰洋道:“车库里有个洞,被潘岳带回去的女孩儿从车库离开了。”
说完,他的手机响了,号码未知··夏冰洋目光一暗,拿着手机找了个僻静的楼梯口,接电话之前先沉了一口气:“喂”·手机里传出一道低声啜泣着的优雅的女声:“你好,是夏冰洋警官吗”·夏冰洋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但想不起是谁:“对,你是谁”·女人哽咽了片刻,才道:“我是闵成舟的妻子,杨紫怡。”
夏冰洋一怔:“哦,闵太,怎么了你哭什么”·杨紫怡愈加泣不成声:“我丈夫的墓被毁了,我联系不到小党,你能过来看看吗”·闵成舟的墓被毁了夏冰洋得到这个消息,首先产生的感受就是愤怒,极度的愤怒,被人施以最恶毒的侮辱般的愤怒。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墓园,在橘黄色的斜阳的印照中纵入墓园深处,看到一个身着黑衣女人跪坐在闵成舟的墓碑前,而闵成舟的墓碑被泼满了鲜红色的油漆,像是从人体内渗出来的血。
闵成舟的妻子跪坐在墓碑前,双手捂着脸,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压抑的抽泣声哽在她的喉咙里··夏冰洋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闵成舟的碑,眼睛里倒印了一片血红。
他缓了好几口气才静声问道:“闵太,这是怎么回事”·闵成舟的妻子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小党的手机打不通,我想找成舟以前的同事,但是他们不管,我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
她颓然地放下手,露出一张被眼泪晕- shi -的苍白的脸,看着闵成舟的碑悲伤地说:“我求求你查一查吧,别再让那些人这么干了,我丈夫他做错了什么啊他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那些人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他已经死了啊”·杨紫怡认为这次毁坏闵成舟墓碑的人和上次毁坏闵成舟墓碑的人一样,都是闵成舟曾经办过的案子的涉案人。
夏冰洋慢慢站起来,面容紧绷着,死死攥住了拳头·忽然,他抬头看向前方的松树林,看到林后闪过一道人影·他拔腿就追,刚追了几步就发现那人比他跑的更快,踏的松林飒飒作响。
夏冰洋忽然站住,朝那道背影怒吼:“党灏你这个傻逼你他妈跑什么”·第134章 邪魔坏道【17】·在此之前, 夏冰洋从未想到有一天他能当着党灏的面骂党灏是傻逼。
党灏完全是被夏冰洋那声‘傻逼’勒住了脚步, 他站住,回过身, 朝着夏冰洋喊回来:“你骂我啥”·夏冰洋不想再和他喊话, 隔着老远对他招手。
党灏不动弹, 扎了个马步,做出随时准备跑的架势, 尽管他很想冲回去和夏冰洋搏命··夏冰洋翻了个白眼, 又低声骂了句傻逼,然后把闵成舟的妻子杨紫怡叫过去, 和杨紫怡说了几句话。
杨紫怡听完点了点头, 朝着党灏走了过去, 边走边细声喊道:“小党,我有话和你说·”·显然,党灏对闵成舟的家人是不设防的,他杵在那, 一边等着杨紫怡走近, 一边警惕的张望四周, 为了照顾杨紫怡穿着高跟鞋,他还往前迎了一段儿。
夏冰洋远远看到杨紫怡走到了党灏身边,把他交代过的话转述给了党灏,党灏仍旧半信半疑,用他猜疑过重的目光遥遥盯着夏冰洋··夏冰洋看出他还是不肯信任自己,于是在党灏如视仇敌的注视下从武装带上取下手铐扔了出去, 手铐飞了十几米远,摔在地上铺了一层的林叶上,紧接着,他又把自己的配枪也扔了出去,其次是手机,最后,他摊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党灏。
党灏迟疑了片刻,终于和杨紫怡一起往回走,走到一半,弯腰捡起了夏冰洋扔过去的手铐手|枪和手机··等党灏走近,夏冰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党队,被你老部下猫追耗子追了这几天,还真成了个耗子胆”·党灏看着他这幅嘴脸,尽管已经卸下了对他的防备,但还是报复- xing -的把他的配枪和手铐往自己兜里装:“不然你试试我领着一个中队的编制全城追着你跑。”
夏冰洋讪讪地笑:“可别把我算进去·”·党灏揣好他的配枪和手机,又把他的手机关机,一脸严肃的盯着他:“难道你没参与”·夏冰洋道:“你们单位的破事儿,我还真不想参与。”
夏冰洋此时对他毫不客气,但被他不客气对待的党灏并不意外,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无礼又嚣张的态度·毕竟他支队长官衔儿在身的时候,夏冰洋对他也就比现在多了一层假笑和假模假式的问候。
其实党灏很清楚,夏冰洋每次对他笑时都在心里骂他·不过夏冰洋没有站在上下阶级的立场上骂他,而是单纯的站在不待见他这个人的立场上骂他,就像刚才夏冰洋骂他‘傻逼’一样,仅仅是骂他这个人而已,没有连带着他的权力和职位一起骂。
他一直觉得夏冰洋虚伪,是因为他知道夏冰洋明明不待见他,却还笑脸相迎·现在夏冰洋把臭脸摆在明处,他反倒比之前待见夏冰洋了一些·因为夏冰洋骂他骂的很纯粹。
党灏把他扔下来的零件全揣到自己身上,用即谨慎又充满怀疑的语气问:“你刚才说你查到了杀死潘岳的真正凶手”·夏冰洋看着他,知道他现在还以为自己是来‘诈降’的。
夏冰洋皱着眉,由衷的感到纳闷:“党队,咱俩明明没什么过节,却连一点信任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党灏一脸冷峻地看着他:“别装了,我知道你不稀罕。”
夏冰洋嘴角撇出一丝苦笑:“对,你也不稀罕·”·他和党灏都是太自我,太聪明的人,他们不稀罕和对方培养信任感,哪怕一丁点··墓园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跟着杨紫怡回了家。
闵成舟去世后,杨紫怡带着女儿换了一套较小的两居室,并且开了一间舞蹈教室,用往日歌舞团首席的身份教一群半大孩子跳拉丁·杨紫怡把需要坐下来聊一聊的党灏和夏冰洋带回了家,家里只有她正在读初中的女儿。
她和闵成舟的女儿叫小冰,小冰出落的和她母亲一样纤瘦又苗条,五官已经有了些母亲秀美的韵致,但夏冰洋在她眉宇间还是找到了闵成舟的影子,这让他不敢和小冰对视。
小冰待党灏很亲热,可见党灏早已在闵成舟的家人面前混了个脸熟,或许不单单是脸熟那么简单··小冰的- xing -格也像闵成舟,扎着干干净净的丸子头,风风火火地从衣帽架上扯下她的校服外套:“妈,我去帮小党叔叔买酒啊,还买以前小党叔叔和爸喝的那种行不行”·她站在玄关,脚踩着运动鞋,脚尖用力往鞋里钻,伸着白天鹅似的颈子朝厨房喊道。
厨房里,党灏正在修理有些漏水的水槽,杨紫怡忙着收拾水槽里一些还没洗出来的碗盘,没听清女儿说什么,所以敷衍的应了一声‘行’··党灏听到了,于是探出脑袋道:“小冰,不用买了,我一会儿得开车。”
小冰单脚立着,弯腰系鞋带:“那我买饮料·”说着扭头去看夏冰洋:“叔......我叫你哥哥吧,哥哥你想喝什么”·夏冰洋笑道:“我都可以。”
小冰道:“那就雪碧·”·她揣起钥匙呼通一声关上门走了,留下一道夹门风··夏冰洋在沙发上坐下,打量这套温馨的小房子,杨紫怡的舞蹈室很忙,没什么时间做家务,但是家里依旧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尘土不染。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闵成舟夫妇和小冰,夏冰洋的视线很快绕过那张全家福,移到其他地方去了··闵成舟的死和他无关,但他在见到闵成舟的遗孀和女儿时总有一股莫名的愧疚感,他很清楚这种愧疚感从何而来。
党灏在厨房里叮叮哐哐的收拾水槽,很快,水槽通了,水龙头哗哗流了一阵水又关上了··夏冰洋听到杨紫怡说:“小党,浴室的花洒总是时不时就不出水,你再去看看。”
随后党灏用一条毛巾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斜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夏冰洋,往浴室去了··杨紫怡紧接着把一个切好的果盘放在夏冰洋面前的茶几上,道:“夏警官,你先吃点水果。”
夏冰洋点点头,没动弹··党灏在浴室里喊:“嫂子,把阳台上的工具箱给我拿过来·”·杨紫怡搬了张餐椅放在阳台上,踩着椅子去够一只立柜上的工具箱。
夏冰洋看了两眼,还是没忍住朝她走过去,把她从椅子上扶下来,一抬手取下立柜上的工具箱,给党灏送进浴室··党灏见送来工具箱的是他,很冷淡地扫他一眼,没什么表示,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螺丝刀打开了花洒喷头。
夏冰洋对修理家具并不擅长,所以帮不上党灏的忙,只能给他递一递工具·他看着党灏把喷头卸开,放在眼前往里望了望,又在墙上磕了磕,然后把里面的水垢清了清,最后把喷头装好,一拧开关,水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党灏修理好花洒,把浴室和卫生间每个管道以及水龙头检察了一遍,然后在整栋房子里转了一圈,把可能出水和漏电的隐患全都检察了一遍,甚至把小冰房间掉了一半的窗帘都挂好了。
“嫂子,我上次让你换门锁你换了没有”·党灏从小冰房间出来,拍着手上的灰尘,朝正在厨房里做晚饭的杨紫怡问道··杨紫怡道:“还没呢,我这几天太忙了,换锁公司的来了两次我都没能赶回来。”
·党灏又回到小冰房间,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他在便签上写了个电话号,然后把便签贴在餐厅的墙上:“待会儿等我们走了,你打这个电话,这人是我一朋友,让他给你加个班儿。”
夏冰洋看到现在,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他和党灏都是闵成舟的同事,而且闵成舟生前的同事还有很多,他们之中除了党灏,都疏于对闵成舟家属的照料,甚至可以说除了党灏,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想过帮扶闵成舟的遗孀和女儿,哪怕是帮她们修理漏了水的水槽。
这个功利的社会,无论你生前是谁,只要你死了,你谁都不是··夏冰洋好像忽然懂了党灏为什么不待见他,虽然他不功利,但是他太‘目中无人’·他只看到了党灏和闵成舟之间的政治捆绑关系,他讨厌这种捆绑关系,所以他不认为党灏和闵成舟有什么货真价实的感情。
但是他今天才知道,党灏和闵成舟的‘捆绑关系’来自于他们货真价实的感情·他为自己看低了党灏和闵成舟而愧疚··小冰回来了,跑的满头细汗,她把小瓶的雪碧递给夏冰洋,大瓶的雪碧放进冰箱,然后进厨房帮母亲摘菜剥蒜打下手。
夏冰洋拿着雪碧走到阳台,撑着阳台栏杆往外看,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楼宇和街道亮起了稀疏的灯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他回过头,看到党灏站在小冰房间门口,对他使了个眼色,随后进了小冰的房间。
夏冰洋进去时,看到党灏坐在写字台前,用眼神示意他坐在写字台前另一张椅子上·夏冰洋把椅子往后拉了拉,习惯- xing -和他保持距离,在椅子上坐下了··党灏看他一眼,把揣在身上的手|枪手铐和手机全都掏出来放在写字台上,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夏冰洋把被他劫持的物件儿一件件往身上装:“先说说你是不是杀潘岳的凶手。”
党灏抱着胳膊,十足的戒备:“ 你不是说你查到真正的凶手了吗为什么还问我是不是凶手”·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装好手铐和手机,夏冰洋把配枪塞进枪套里,用从未在党灏面前露出过的真诚又严肃的表情说:“我想听你说。”
党灏皱着眉,貌似在猜度他此时到底有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真诚·他这么小心,是因为他在夏冰洋的真诚中看到了为数不多的信任,这让他很惊讶··“......我说的话,你也信”·面对党灏的试探,夏冰洋陡然有些不耐烦,明明他一贯最擅长和他人皮里阳秋的来回试探,夏冰洋道:“这么多废话,你就直接说你是不是。”
或许是因为夏冰洋少见的坦率,党灏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正色道:“不是·”·夏冰洋极快地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党灏也很坦率:“9月20号下午四点钟,我收到潘岳的短信,他说他有重要的事跟我说,让我去他家里找他。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你在潘岳家里待了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里,你在干什么”·“找真正的凶手·”·“找到了吗”·“如果我找到了,我现在会坐在这里接受你的审问”·夏冰洋不认同他说的‘审问’,于是模糊不清的摆了摆手,又问:“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你跑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只要你跑了,你的罪名就会被落实吗”·党灏嘴角撇出一丝笑意,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夏冰洋,说了一句夏冰洋曾说过的话:“难道我不跑,我的罪名就不会被落实吗”·一时间,夏冰洋无言以对。
党灏的胸膛忽然一瘪,像是泄了口气,看了看小冰的房间,不无沮丧道:“闵局也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人,但他最后的下场却是死在了咱们这些人手里·”·夏冰洋皱眉;“你和闵局不一样。”
党灏却道:“有什么不一样一样,所有人都一样·”他眼睛往下一低,更加沮丧:“你知道闵局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看了眼夏冰洋,苦笑:“他对我说;小党,你千万要记住,别信同行,永远都别信。”
别信同行......·这句话让夏冰洋心里一震,一冷,随后便是和党灏同样的万分沮丧··闵成舟当了半辈子刑警,他的青春和生命都献给了‘警察’两个字,但当他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却得出‘别信同行’的感悟。
党灏道:“你以为闵局突发脑溢血是意外吗厅里那帮人不眠不休的审了他三天,熬鹰一样的审,把他审到精神极度紧张,又把他丢给法院的人做测谎......他不死谁死”·夏冰洋心里惨淡,看着党灏,无言,沉默。
党灏把脸扬起来,对着天花板,拒绝让夏冰洋看他的脸,但夏冰洋仍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党灏长叹了一声气,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我,你觉得我靠着闵局才升到现在的位置,在你眼里,我就是闵局的狗腿子,说好听点叫什么哦,亲随,我是闵局的亲随。”
他冷笑了两声,又道:“他们那些人啊,总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我是闵局的亲随没错,但是闵局提拔一个亲随,只是想培养一个他信得过的人而已·在咱们这个行业里,找一个能互相信得过的人可真是太难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虽然看不惯我,但是你不嫉妒我,因为你压根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和闵局拉帮结派,把警察这个行业搅混了。
但是我们只是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扶持着往前走·”·他低下头,这下夏冰洋很清楚的看到他眼里有层泪光··党灏盯着夏冰洋看了一会儿,摇头笑道:“你的确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功利,不可恶,但是你太善良,太天真,太聪明......你比他们更可气。”
他用力指了指夏冰洋,像是在发泄怒气:“你不仅自持清高,你还心比天高·”·夏冰洋撑着额头看着他,勉强笑道:“这是报复吗报复我骂你傻逼”·然后党灏又指了他一下,说:“傻逼。”
党灏很文明,气急不过骂‘犊子’,现在听到他骂傻逼,夏冰洋觉得很痛快,他想和党灏碰一杯,但手里只有一瓶雪碧,他把雪碧打开,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党灏。
党灏喝了两口饮料,道:“骂你两句,我心里舒坦多了·”·夏冰洋笑道:“所以我们俩现在有信任了吗”·党灏又喝了一口饮料,才道:“有一点了。”
夏冰洋点点头,道:“那你告诉我,潘小雅是谁”·党灏很平静地把饮料瓶放下,看着他说:“我想先知道,你查到哪了”·夏冰洋道:“查到潘岳在疗养院里养了个女孩儿,那女孩儿顶替了潘岳远方亲戚潘小雅的名字。
潘岳被害当天把这个女孩儿带回了家,潘岳死后,这个女孩就不见了·我怀疑这个女孩儿是杀害潘岳的凶手·”·党灏淡淡地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个女孩儿的身份”·夏冰洋道:“因为我查到你给潘岳转过两次钱,一次四千。
那两笔钱都是从闵局的账户里划出来的,闵局从12年开始,一共给潘岳打了24万8千块,按月份除,恰好是一月四千·我就不得不怀疑你们每月打给潘岳的四千块是支付的某种费用,潘岳是开疗养院的,初次之外没有其他的副业,你们给潘岳打的这笔钱,很有可能就是在支付某个人在疗养院的费用。
而潘岳的疗养院每个病人都有直接的付费对象,除了被潘岳带回家的潘小雅,她是潘岳的远方亲戚,她的住院费从来没进过疗养院对公账目·所以,够清楚了吗”·党灏用不掩赞赏的目光看着他:“你的脑子够清楚。”
夏冰洋道:“你有的是机会夸我,现在说说潘小雅的真实身份·”·党灏:“比如”·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比如她和闵局是什么关系”·党灏又垂下眼睛,神色有些黯淡:“你对了,也错了。
这个女孩儿和闵局没有关系·”·夏冰洋以为他在说谎:“没关系闵局会给一个和他没关系的人花24万块钱”·党灏道:“钱不是闵局的。”
夏冰洋听不懂了,皱着眉看着党灏,等他说下去··党灏道:“闵局受他一个朋友所托,把这个女孩儿送进潘岳的疗养院,并且从他那个朋友手中拿到了一笔钱,用来支付女孩儿治疗的费用。”
听到这里,夏冰洋有所预感,但还是问清楚:“治疗什么”·党灏的语气有些沉重:“这个女孩儿患有精神病,很严重·”·夏冰洋心里蓦然有些发寒,缓了片刻才问:“把这个女孩儿托付给闵局的人呢”·党灏蓦然叹了声气,道:“他已经死了,凶手就是这个女孩儿。”
夏冰洋一怔:“什,什么”·党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夏冰洋熟悉的对死人的缅怀:“这个患有精神病的女孩儿叫边小蕖,六年前,她杀死了她的舅舅。”
夏冰洋心猛的一跳,莫名的恐惧掺进血液里从胸口流向四肢百骸......他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窒了片刻才问:“她舅舅......是谁”·随后,他听到党灏说出了一个他已经有所预料,但万万不敢亲耳听到的答案。
党灏道:“闵局的一个老同学,叫纪征·”·第135章 邪魔坏道【18】·关于纪征的姐姐纪芸, 夏冰洋曾在纪征的口中得到过一些浅薄的信息··纪征曾告诉过夏冰洋, 他有个姐姐,十七岁时就被经纪公司发觉, 出演了人生第一部 电影, 虽只是一个小角色, 但是天生丽质的纪芸凭借年轻貌美顺利签约经纪公司,步入娱乐圈。
纪芸的父母并不支持女儿过早放弃学业踏入娱乐圈, 但是纪芸却去意已决, 于是在一个家人沉睡的夜晚偷偷离开家,只身前往大城市闯荡·夏冰洋并不知道纪芸发展的怎么样, 他一向不关注娱乐圈里的动向, 纪芸弃学后唯一一次闯入他视野中的事件就是纪芸因蓄电池爆炸死在车中的事故。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纪芸进入娱乐圈的第二年就怀孕了,她还把孩子生了下来,她生下孩子后,她名下凭空多了一套房产·她独自把孩子抚养了几年, 然后就托付给外亲抚养, 定时支付抚养费, 孩子的户口也落在外亲名下,姓边,叫边小蕖。
后来发生在边小蕖身上的事没有被司法系统记载,但是夏冰洋联系到了曾帮助纪芸抚养边小蕖的外亲··他们告诉夏冰洋,孩子被纪芸的兄弟接走了,就是孩子的舅舅。
孩子的舅舅给了他们一笔钱, 从此和他们断了联络,并且要求他们不能把边小蕖的身世说出去··这段往事并不需要深挖,只浅浅的埋在泥土下,但是夏冰洋却一直忽视到现在,因为他从未想过纪征的失踪竟然和纪芸以及纪芸的女儿有关,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另一部分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在此时变成了现实,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的躲避下去。
身为一名警察,他很清楚一个人失踪六年,不是为了躲避债务就是为了躲避仇杀,造成纪征失踪的原因显然不是这两种原因中的任何一种,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让一个人完全销声匿迹,只有死亡。
纪征死了·当听到党灏这么说时,夏冰洋很愤怒,他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他想揍党灏一拳,质问他凭什么这么说,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心里的愤怒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惘然和恐慌。
他不想看到党灏,也不想听到党灏说任何话,他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然而他封闭自己的方式,只是沉默的发呆··后来党灏说了什么,他没听进去,只觉得很吵,所以他离开了。
他走出小冰的房间,没听到杨紫怡留他吃饭的声音,推开门下楼了··党灏追出来,看到了他落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匆匆向杨紫怡打了个招呼,拿起夏冰洋的车钥匙出门了。
“小夏”·他看到夏冰洋站在电梯间等电梯,于是朝夏冰洋喊了一声,但夏冰洋置若罔闻地走进电梯,电梯门随后关上··党灏进了另一架电梯,在电梯里戴上帽子和口罩,等电梯降到一楼就连忙跑了出去,纵使他不知道夏冰洋和纪征的关系,他也看出夏冰洋现在的状态跟个游魂没两样。
他追到停车场,在夏冰洋那辆银色越野车的车旁看到了夏冰洋·夏冰洋蹲在地上,闭着眼,拧着眉,脸色煞白,额头和鼻尖都渗出了热汗,右手握拳死死抵着胸廓部位。
党灏跑过去扶住他肩膀:“你怎么了”·他感觉到夏冰洋的肌肉紧绷着,体温很低··夏冰洋身上一阵阵发冷,但心跳却一下强似一下,震的整个胸腔钝钝的疼......他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胃疼。”
·党灏觉得夏冰洋不像是胃疼,他以前协助缉毒支队追捕过一伙持枪毒贩,缉毒支队的一名缉毒警被毒贩当胸开了一枪,子弹削进缉毒警的胸口九死一生的时候看起来都不敌夏冰洋现在难熬。
他打开车门,把夏冰洋塞到副驾驶,然后开着夏冰洋的车离开小区,开上公路,问:“去医院还是回家·”·夏冰洋歪在车门上,头抵着车窗玻璃,朝窗外看着,没说话。
党灏等了一会儿也没听他说话,就扭头看他,见他双手岔开,死死按在胃部,好像真是胃疼·他看不到夏冰洋的表情,只看到夏冰洋小半张侧脸,见一道汗水从沿着夏冰洋的鬓角往下流。
党灏觉得他疼的厉害,便说:“我把你送到医院门口,你自己进去·”·夏冰洋这次很快答话:“不用,我回家·”·党灏听他说话利索,又觉得他的情况没那么严重,于是向他问了地址,跟着导航往他家开。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又过了一会儿,夏冰洋似乎好了一些,面朝着窗外,低声道:“那个女孩儿......得找到她·”·党灏不抱什么希望:“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不是凶手,吴庞不会帮你找另一个嫌疑人。”
夏冰洋看着窗外,夜晚的街景和街道上的人群滔滔流水似的在他眼睛里划过,他怔了一会儿,才道:“不行......必须找到她·”·他的声音没什么精神,像是缠绵病榻的低语。
党灏听到了,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感激和感动,道:“我们一起找·”·他把夏冰洋送到小区门口,下车后弯腰趴在车窗看着夏冰洋问:“你自己能行”·夏冰洋的脸色依旧惨淡,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从副驾驶钻到了驾驶座。
党灏往车顶上拍了一下,转身走了··夏冰洋透过后视镜看着党灏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党灏拐过弯,不见了,才开车驶进小区··向往常一样,他停好车,上楼,却在输入密码打开家门的瞬间怔住了,家里竟然亮着灯,不仅如此,夏冰洋还听到浴室里传出沙沙的水声......家里有人,而且那个人正在洗澡。
夏航虽然知道他家门的密码,但是夏航此时在梁霄桐的陪同下出国考察去了,所以他确定此时出现他家浴室里的整个人不是夏航··夏冰洋轻轻关上门,从枪套里拔|出配枪,双手持枪,枪口对准紧闭的浴室磨砂玻璃门,压着步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过去。
浴室里的确有人,他逼近浴室的途中清楚看到门内有一道人影在移动·他走到浴室门前,右手持枪,左手握住门把手,一把拉开拉开玻璃门,枪口随即对准了浴室里的那道人影。
“别动”·花洒下的确站着一个人,她浑身赤|裸,在门被打开的同时就惶急地往身上围浴巾,人还站在花洒下,水流瞬间把她围在胸前的浴巾淋- shi -了。
她双手环胸,浑身- shi -透,低着头站在花洒下,神色慌张··夏冰洋看到她,着实愣了愣,他没想到‘闯入者’竟然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这个女孩年轻到几乎可以用少女来形容,顶多只有十八九岁,看起来不具有任何攻击- xing -。
相比之下,双手端枪的夏冰洋更像是闯入者··夏冰洋看着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哐当’一声又把浴室门关上··很快,浴室里的人影又开始动作,那女孩关上了花洒,在擦身体。
夏冰洋拿在手里的枪没有放下来,他盯着浴室门,注视着女孩儿的一举一动··浴室门被女孩‘笃笃’敲了两下,随后,一道细弱的女声轻悠悠地传出来:“我没有衣服。”
夏冰洋又愣了一下,拧着眉迟疑了片刻,然后进卧室找了一套自己的短袖和运动裤,他拿着衣服又敲响浴室门,门开了一道缝,伸出一只雪白细痩的腕子,皮肤上沾着水珠。
夏冰洋把衣服递给她,走出浴室,站在门口,等她出来··片刻后,女孩穿着夏冰洋的白T恤和运动裤慢慢从浴室走了出来,她低着头,濡- shi -的黑发披在肩上,脸庞明净漂亮,只是一双眼睛犹如死水,没有丝毫灵气。
她赤着脚想往前走,但被夏冰洋阻止··夏冰洋抬起枪口对着她,冷冷道:“别动·”·她抬起头看着夏冰洋,眼睛里空茫茫的,像是未开智的孩子似的混沌又无知。
夏冰洋问:“你是谁”·女孩儿不答,茫然地看着他··夏冰洋:“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身体一颤,被吓住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双眼木木地盯着他手中的枪口。
夏冰洋又问:“这是我家,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房门密码”·女孩儿好像听懂了,她惊恐地转动眼睛看着夏冰洋,患有语言障碍似的一字一顿道:“纸条。”
夏冰洋对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感到无比烦躁:“什么纸条”·女孩儿重复:“纸条·”·夏冰洋和她僵持片刻,忽然垂下持枪的右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客厅,按到沙发上,然后拿来纸笔拍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道:“写,把你说的纸条写出来。”
女孩儿看了看他,离开沙发跪坐在地板上,拿起笔,缓慢地写下几个笔画僵硬的字·夏冰洋蹲在她旁边,她每写完一个字,夏冰洋心里的诧异就多一分,因为她写的是他家的地址,精确到几号单元楼,几号房,甚至还有一串房门密码。
当她写完后,夏冰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何止是在写他家的地址,她甚至在模仿他的书写方式;他写东西时一向习惯把最后几个字另起一行写在居中的位置,而且句末不仅加个句号,为了防止被人篡改他留的字,在句末继续书写,他还习惯像填发|票一样在句末划一道横。
而此时这个女孩写有他家地址和房门密码的纸条书写格式和他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他写了一份,这女孩儿在抄写一样··夏冰洋把她写的那页纸撕下来,放在她面前,- yin -寒着脸,一字一句地问:“这是谁告诉你的”·女孩儿讷讷道:“我......记得。”
记得意思就是说,她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所以记得·夏冰洋开始回想他曾在什么地方写过自己家的地址......很快,他想起来了,他曾给纪征写过一份他家里的地址,详细到几号楼几号房,还有密码。
夏冰洋眼神骤变,一把抓住女孩儿的手腕:“你是谁你和纪征是什么关系”·他凶狠恶煞的模样似乎给女孩儿造成了某种刺激,女孩儿挣开他的手,抓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把身体蜷缩在沙发的夹角里,握着刀,对着他。
她很害怕,怕的浑身发抖,但夏冰洋不仅仅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还看到了杀气··夏冰洋捏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折,轻而易举地卸了她的刀,然后把她的手腕拉到身前,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白色手环,那不是普通的手环,手环上打印着‘岳岚疗养院’字样,后面跟了一串联系电话,这是岳岚疗养院给病人戴上的识别病人身份的手环。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把她手腕一翻,看到她手腕内侧的手环部位印着一个名字——潘小雅··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女孩儿,眼睛里瞬间烧了一团火:“潘小雅......你是边小蕖”·她对边小蕖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只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拉扯自己的左手,夏冰洋在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下有些走神,竟被她挣脱了。
她拔腿就跑,但打不开被夏冰洋锁上的房门,于是慌不择路的跑进夏冰洋的卧室,呼通一声关上了卧室门··夏冰洋用钥匙打开被她反锁的房门,像是恶徒似的冲进房间,一把掐住女孩儿脖子把·她按在床上:“纪征在哪他还活着吗是不是你杀了他......说话”·他把女孩儿按在床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痛苦和悲伤,女孩用手抓挠他的手背,身体像是搁浅的鱼似的扭曲挣扎,脸色逐渐憋的胀紫......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掐死眼前这女孩,但是他没有,就在女孩儿即将在他手中断气的时候,他猛然恢复了一丝理智,眼中剧烈燃烧的毒焰被泪水扑灭。
他松开女孩儿的脖子,也像是经历了一场窒息似的精疲力竭地喘着粗气,以祈求的语气对她说:“我求求你......你告诉我,纪征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找到他......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求你......求你,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字条’在第34章 ··第136章 邪魔坏道【19】·凌晨两点钟, 夏冰洋把边小蕖带到一间私立医院做全方位的体检·他没有把边小蕖送到警局是因为他不想让执|法机关约束边小蕖的行动, 他需要边小蕖的引领找到纪征,更重要的是, 当他找到答案后, 他想自己‘处置’边小蕖。
半夜几乎没什么人, 大厅里很安静,夏冰洋独自坐在一整排空荡荡的长椅上, 抱着胳膊闭眼养神·大堂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皮鞋笃笃笃地磕在地砖上,声音响亮·夏冰洋睁眼睛, 恰好看到那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 看到娄月冷冰且愠怒的脸。
他是男人,不方便陪边小蕖做检查,所以叫来了娄月·边小蕖的体检结果还没出来,娄月就忍不住出来找夏冰洋, 一双泛着冷光的丹凤眼中压着极大的怒意··“这个女孩儿到底是谁”·为了确保边小蕖能留在他身边, 夏冰洋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边小蕖的身份, 就算对方是娄月,他也隐瞒了。
他没有回答,又把眼睛垂下,一脸与己无关的冷漠··娄月转身在他身边坐下:“你知不知道她做过手术·”·夏冰洋现在从内到外都冷透了,看起来没有丝毫人情味:“什么手术”·娄月扳动他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道:“她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
夏冰洋的胸腔和脑子里是麻木且空洞的,他漠然地看着娄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她的话理解透彻,“......哦·”·相比娄月表现的悲悯和愤怒,他依旧表现的很冷酷,当他暂时刨去边小蕖是杀害纪征的凶手这一身份,想起边小蕖和纪征存在的血缘关系,他心里才升起一丝人之常情的同情。
他自然知道前额叶切除是什么手术,一些科学家和专家学者将前额叶切除手术当做治疗精神病人的手段,前额叶切除手术能够抹杀精神病人的疯狂的想法和行为,让疯狂的病人变得乖巧。
虽然有效,但无疑是一种‘绝户’的治疗手段,甚至可以说是残忍·被施以这种手术的精神病人接受的不是治疗,而是残害··现在的边小蕖的确已经不再疯狂,她痴傻、乖巧,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夏冰洋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闵成舟,闵成舟代替纪征照顾了边小蕖六年,那是否是闵成舟授意给边小蕖做手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夏冰洋很快笃定不是闵成舟授意给边小蕖做手术,边小蕖以潘小雅的身份入院,她的监护人不是闵成舟而是潘岳,潘岳有权且有资源为她安排任何手术。
所以把边小蕖送上手术台的人只有潘岳一个人··想到这里,夏冰洋似乎理解了边小蕖为什么会杀死潘岳,正如他所说过的,潘岳的确该死··娄月的语气听起来很绝望,因为她无比同情那个被‘摘掉大脑’的少女:“她......她之前遭受过虐待,是- xing -|侵。”
夏冰洋低下头,很无力地冷笑了一声··他不知道他在笑谁,潘岳还是边小蕖,他只知道他现在对边小蕖难以涌起过多的同情,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纪征......他现在只想查清楚当年纪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娄月从未见过他这么消沉,这么冷酷过,她知道夏冰洋此时这样子一定有情可原,原因或许就在那女孩儿身上·但是夏冰洋不想告诉他,他似乎想瞒着所有人,娄月也只好放弃从他口中得知那女孩儿的身份。
五点多,边小蕖做完了全套体检,娄月牵着她的手把她领到夏冰洋面前,她像一只随意被人摆弄的人偶般乖巧又呆滞,她低着头,没有选择娄月和夏冰洋之中任何一个人为诉说对象,低声道:“困,想睡觉。”
于是夏冰洋带她回家了,和娄月分手前,娄月对他说:“我不管这女孩儿的来历,你尽快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夏冰洋全然没往心里去,但并不妨碍他点头应允,然后就带着边小蕖回家了,边小蕖对他毫无防备心,在车上就睡着了,被夏冰洋叫醒后也老老实实地跟着夏冰洋上楼。
她跟着夏冰洋回到家,看见沙发就爬了上去,蜷缩着身体准备睡觉,但夏冰洋一把将她拽起来,双手用力箍着她的肩膀,冷凝的双眼盯着她:“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你的脑子被搅乱了,但是你的记忆肯定还在......纪征,纪征在那里你还记不记得纪征他是你舅舅”·边小蕖的肩膀被他捏疼了,她露出痛苦的神色,不停地在他手中挣扎。
·“你想一想啊,你肯定能想起来......快想”·边小蕖低声啜泣,小猫似的重复一个字‘疼’··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边小蕖的眼睛虽然无神,但是很亮,亮的像一面镜子,夏冰洋忽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恶,他颓然地松开手,看着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边小蕖发怔,半晌才颤声道:“好,我不逼你,你慢慢想......”话说一半,戛然没了声音,他抱着脑袋,咬着牙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剩下的时间里,他在痛苦,边小蕖也在痛苦,他们都在茫然的痛苦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落地窗外的天色泛起一丝青白,黑夜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了......·“......蛋黄。”
边小蕖的声音很低,低的像猫叫,但是夏冰洋听到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边小蕖,横着几条血丝的眼睛空洞洞的,脸上迟迟浮现出疑惑的神色··次卧门半开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从房间里轻悠悠地走出来,无声无息地在客厅踱步。
边小蕖僵滞的眼睛里终于浮现一抹生动的色泽,她从沙发上爬下来,朝蛋黄跑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蛋黄抱在怀里·蛋黄向来不怕人,由着她抱··夏冰洋看着她抱着蛋黄的一幕发怔,眼中诧异越来越深,他忽然跑过去蹲在边小蕖身边,这次不再对她粗鲁,而是怕惊扰了她似的小声问:“这只猫,你刚才叫它什么”·边小蕖像是抱孩子似的把蛋黄抱在左臂弯,右手抚摸着蛋黄的脑袋,微微翘着唇角,道:“蛋黄。”
夏冰洋冷冻了很久的心砰砰跳起来,更加小心翼翼地问:“对,你怎么知道它叫蛋黄”·边小蕖低头微笑着默了半晌,道:“蛋黄,纪哥哥的猫。”
听到这声‘纪哥哥’,夏冰洋瞬间想起他曾给纪征打电话时被一个女孩接了,那女孩儿就把纪征叫‘纪哥哥’,现在看来,那个女孩就是边小蕖,边小蕖口中的‘纪哥哥’就是纪征。
但是蛋黄是他的猫,边小蕖也是第一次见到蛋黄,她为什么知道蛋黄叫蛋黄还说蛋黄是纪征的猫·这里面的缘由不难理顺,夏冰洋心里很快浮现一种猜测;除非纪征在六年前也养了一只叫蛋黄的猫,所以边小蕖才会把他的蛋黄认作是纪征的蛋黄,但是会有这么巧吗纪征养了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叫蛋黄的猫·突然,他又想起一个人。
他按住边小蕖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高悬着心一字一句地说:“苏星野,你认识苏星野吗”·边小蕖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夏冰洋拿来手机在网页上找苏星野的照片,苏星野是有名的律师,报纸杂志上多次报道过他,他的照片并不难找。
他很快找到一张苏星野的正面照,把手机放在边小蕖面前:“这个人,你见过没有”·边小蕖看着苏星野的照片,起初,她的目光很陌生,很平静,但是很快,她像是忽然把苏星野认了出来,眼神瞬间发生变化,她愣住了......·夏冰洋确定她想起了什么事,因为她的眼神不再混沌,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她越来越清晰的眼神里深埋着一层剧烈的恐惧。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夏冰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边小蕖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她曾和苏星野有过接触,而苏星野作在纪征的前男友,他和边小蕖接触的原因或许正是为了纪征。
还有蛋黄,它是苏星野的猫产下的小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夏冰洋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把边小蕖锁在家里,快步下楼··他给郎西西打电话询问苏星野现在的住址,郎西西很快查到,并且发到了他的手机上,并且说:“苏星野在三天前带着律师团一起去外地打官司了。”
夏冰洋步如疾风似的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嗯......今天就回来了,他今天凌晨4点的飞机回蔚宁,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到——”·夏冰洋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开着车在铺着一层金色晨光的公路上飞驰,仅用了三十分钟就赶到了机场。
他把车停在T3航站楼出站口,一下车就看到五六名身穿正装的男女从大堂往外走,走在最中间的男人正是苏醒野··苏星野的行李箱被助理拖着,一身轻松的和同事谈笑风生。
夏冰洋站在出站口正对着的车道边,取下脸上的墨镜放进外套胸前口袋,双眼牢牢盯着苏星野··助理推开玻璃门,苏星野一出来就看到了夏冰洋,他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后调整好面部表情,笑着朝夏冰洋走了过去。
“夏警官,好久不——”·话没说完,夏冰洋一拳砸在他面门,苏星野当即摔在地上··苏星野的律师团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起苏星野,“你怎么打人呐——”·夏冰洋拿出警官证:“警察办案,滚蛋”·他先给苏星野戴上手铐,然后揪着苏星野的领子把苏星野从地上拽起来扔进车里,呼通一声摔上车门,越野车飞驰着离开了机场。
第137章 邪魔坏道【20】·银色越野车像支离弦的利箭在公路上飞驰, 离开车流密集的路段, 开到一条僻静的小路·车停了,夏冰洋下车摔上车门, 把苏星野从后座拽出来, 扔到路边的布满锐石和杂草的地上。
此时的夏冰洋太像一个要犯命案的歹徒, 苏星野爬起来就朝十几米开外的杂树林跑去,但他双手被拷在身后, 身体在奔跑过程中失去了平衡, 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上,脸被尖锐的砾石割出一道伤口。
夏冰洋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去, 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走进杂树林··“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星野被他拖进树林, 后背撞到一颗榆树粗硬的树干,看着凶徒似的夏冰洋吼道。
夏冰洋把他扔到榆树前,横起右臂压住他的颈子,一双冷似寒冰的眼睛盯着他, 开门见山地问:“纪征在哪”他看到苏星野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就变了脸色, 苏星野沾了一层血和土的脸上也难掩震惊, 但是他很快藏起了自己的惊讶,貌似无畏且愤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知道纪征在哪里”·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苏星野的伪装使他坚信苏星野肯定知道纪征曾发生了什么,但是苏星野却不告诉他,这让他极度的愤怒,他被怒火烧毁了理智, 拽起苏星野的领子又是一拳砸在苏星野颧骨,“他是我的人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瞒着我”·苏星野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打过,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半张脸埋在泥土里,眼前的世界在颠倒。
夏冰洋把他翻过来,蹲下身子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弯腰凑近他的脸,咬牙切齿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和边小蕖做过什么事·”·苏星野目光涣散地看着他,慢慢露出笑容:“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就不会来问我了。”
“你承认纪征的失踪和你有关”·“我为什么要承认,拿出证据来啊,夏警官·”·苏星野转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面带挑衅地看着夏冰洋:“如果你怀疑我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那么请你拿出证据,走合法羁押程序。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起诉你故意伤人,你是警察,那就多了一条滥用职权,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夏警官·”·夏冰洋冷漠地凝视他片刻,忽然一笑:“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起诉我吗”·他从枪套里取出配枪,打开保险,把枪口抵在苏星野的额头,和枪口一样凝黑的双眼沸腾着滚滚杀气。
苏星野终于感到害怕,因为他在夏冰洋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顾忌和犹豫,夏冰洋似乎已经放弃了他警察的身份,甚至已经放弃了他作为人应该遵守的法则和戒条,现在的夏冰洋只是一头拥有暴力武器的野兽。
苏星野不再怀疑夏冰洋不具有向他开枪的勇气,因为夏冰洋的眼神告诉他,他已经绝望了··“你想杀了我吗警官·”·苏星野问。
夏冰洋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道:“苏律师,我现在已经很累了,没有心思和你折腾,我们都爽快一点吧,如果你告诉我纪征的下落,我就考虑放了你,如果你继续装糊涂,那我就杀了你。”
苏星野被他用冰冷的枪口抵着额头,隐约能闻到夏冰洋手腕处的火|药味,他微微颤栗着说:“这很荒唐,你凭什么认定我知道纪征的下落你找不到他,关我什么事”·夏冰洋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把枪口从苏星野的额头移开,开了一枪。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贴着苏星野的太阳- xue -削进泥土里··苏星野浑身都僵住了,近在耳边的枪声引起他的耳鸣,他的瞳孔被枪声震碎,茫然地看着林叶之上破碎的晴空,好一会儿才回神。
夏冰洋抬起枪口,又抵住他的额头,道:“我说过了,我现在很烦,也很累,我不想再和你周旋·你想死还是想活,我都陪你·”·苏星野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警察。”
夏冰洋苦笑:“现在不是了,是你们逼的·行了苏律师,不要再说废话了,请你告诉我纪征现在是死是活·”·苏星野看着他笑,笑容中平添一抹癫狂:“无论我告诉你纪征是死是活,你都不打算放过我是吗”·夏冰洋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是。”
忽然间,苏星野很恨他:“我和纪征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向我追问他的下落你又有什么立场为了他指责我就算我杀了他,那也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有关系吗夏警官,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非常的荒唐,非常的自作多情吗”·夏冰洋听了,并不反驳,只面无表情地问:“你杀了纪征”·苏星野双手撑着地面慢慢支起上身,看着他笑道:“是又怎么样这不关你的事。
你刚才说纪征是你的人呵,你可真可笑,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的自作多情真是让我觉得恶心·”·夏冰洋麻木地看着他,极慢地叹了一口气,又问:“是你杀了纪征”·现在的夏冰洋痛苦、茫然、悲伤,这让苏星野感到很痛快,他脸上露出复仇般快意的笑容:“如果我说是呢你就冲我开一枪吗你除了能向我开枪,你还能干什么”·夏冰洋疯了,苏星野也疯了,苏星野比他更疯狂。
夏冰洋看得出苏星野很痛恨他,但他不知道苏星野为什么恨他,他只知道他和苏星野同时痛恨着彼此,他想杀死苏星野,苏星野也同样想杀死他,两个彼此痛恨且疯狂的人,是不失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勇气的。
夏冰洋绝望地发现苏星野说的对,他除了能朝苏星野头上开一枪外,别无他法··夏冰洋把枪装进枪套,在苏星野得胜般讥讽的微笑中朝苏星野送出了自己的拳头,他痛击苏星野的额头、鼻梁、颧骨、下颚......·苏星野血流满面,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皮肉和骨头正在一点点的被夏冰洋的拳头啃食,夏冰洋似乎就想这样把他打死......但是很奇怪,他心里并没有害怕,他只是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憎恨夏冰洋,他在剧痛中吼叫:“我带你去找他”·夏冰洋茫然地停住手,茫然地看着他,茫然地喘着粗气。
苏星野用一种夏冰洋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匕首割破了嘴角:“你不是想找到他吗他还活着,我带你去找他·”·夏冰洋绝望了太久,乃至听到苏星野说纪征还活着,他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他把苏星野拽起来,回到车上,开车驶离了僻静的小路··苏星野侧身躺在后座,身上的西装在尘土中滚了一遭已经看不出衣料本来的颜色,脸上的青淤和红肿让他看起来面目全非,如果他现在去做伤情鉴定,一定是重伤,他看着夏冰洋坐在驾驶座的侧影,气定神闲地笑着问:“警官,你确定你要找他吗”·夏冰洋木着脸,没有回答,只问:“他在哪儿”·苏星野道:“我要提醒你的是,我很讨厌你,我不会把他还给你。
所以当你找到他以后,你也带不走他·”·夏冰洋死死握住了方向盘,扼制着极大的怒火:“他在哪儿”·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苏星野惬意地欣赏了一会儿他濒临失控的模样,才道:“在我家里。”
夏冰洋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道:“我真的会杀了你·”·苏星野无所谓的笑笑:“可以啊,不过在你杀了我之前,你不想知道纪征在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夏冰洋冷冷道:“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查不到吗”·苏星野道:“你误会了,警官,我不是在威胁你留我一命,正相反,我打算告诉你真相。”
然而夏冰洋现在对他口中的真相并没有兴趣,因为他就要找到纪征了,他迟早会知道真相,他现在只想找到纪征·所以他无视了苏星野的话··苏星野猜出了他的想法,笑道:“警官,请你相信我,现在能告诉你真相的人只有我,但是过了今天,就连我也没有机会告诉你真相了。”
他话里有话,夏冰洋听出来了,道:“还有边小蕖·”·脸上的伤口让苏星野难以做出复杂的表情,但他听到边小蕖的名字时还是笑的很夸张:“边小蕖......她的脑子都空了,还记得什么”·夏冰洋从后视镜里审视着他:“是你做的吗”·“你是指她被切掉前额叶的事嗯......我只是在她住进疗养院后去看了她一次,给了她的主治医生一点建议而已,算是我干的吗”·夏冰洋漠然地问:“为什么这么做”·苏星野仰面躺着,闭上眼,貌似在回忆什么事:“因为她威胁我。”
“她威胁你什么”·苏星野悠悠道:“威胁我......杀了纪征·”·夏冰洋恨极了他,冷笑:“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边小蕖才是主谋。”
苏星野道:“无论你信不信,边小蕖都是主谋·她威胁我,如果我不杀了纪征,她就告诉姓闵的警察,我是她的共犯·”·‘共犯’这两个字像是插进夏冰洋心脏的一把剑,他咬着牙问:“你们到底对纪征做了什么”·苏星野淡淡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夏冰洋又问:“边小蕖为什么想杀了纪征”·“因为她恨纪征,是纪征让姓闵的警察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本来的计划是杀死纪征,然后带着纪征的钱离开蔚宁。
但是她的计划失败了,就在她拿到纪征的钱准备离开蔚宁的时候,姓闵的警察找到了她,并且按照纪征的嘱托,把她送进了疗养院·”·夏冰洋立刻敏锐地揪出漏洞:“你说的话真是狗屁不通,既然她已经拿到了纪征的钱准备离开蔚宁,说明纪征已经没有能力阻拦她,纪征无法阻拦她的原因或许是因为纪征已经死了,既然纪征已经死了,她又为什么在疗养院里威胁你杀死纪征”·苏星野:“你认为我在说谎”·夏冰洋道:“我怀疑你在推卸责任。”
苏星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还没说完·她的确想杀了纪征,她也对纪征下手了,但是纪征没死,她以为纪征死了,我也以为纪征死了,我把纪征带回家后发现纪征还活着,但是我不敢把纪征交给警察,因为我知道她会反咬我一口,说我是主谋。
而她被姓闵的警察当成杀死了纪征的凶手,她也承认了·”·“她为什么承认”·“我刚才说过了,她想杀死纪征,当她无法亲手杀死纪征的时候,她就想借我的手杀死纪征。
如果我把纪征交出去,纪征必然会受到保护,而她就会反咬我一口,但是纪征如果在我手里,她就可以威胁我杀死纪征,只要她告诉姓闵的警察我参与了她的计划,姓闵的警察一定会查我,到那时候,我就解释不清了。”
“你是说边小蕖之所以没有向警察揭发你是她的共犯,是因为她想让你杀死纪征”·“对·”·“......你不想杀死纪征,所以让边小蕖的主治医生切除边小蕖的前额叶,搅乱她的大脑。”
“对·”·夏冰洋冷笑:“照你这么说,你是在保护纪征”·苏星野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我在保护他吗”·夏冰洋从后视镜里盯了他一眼:“还有一个漏洞,既然你不想杀死纪征,那你为什么要参与边小蕖的计划”·苏星野看着窗外默然片刻,才道:“因为我不知道边小蕖的计划是杀死纪征,我之所以答应帮她,是因为我也恨纪征,想报复纪征......但我绝对不想要他的命。”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其实她并不需要我,她只是需要一个人能假扮纪征,帮她坐飞机离开蔚宁,因为她才十三岁,除非有监护人陪同办理相关手续,否则她无法自己乘坐飞机......那天晚上,边小蕖把我约到纪征家里见面,我听她说了她的计划,我觉得很幼稚也很荒唐,并不打算帮她,但是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当我离开后她就报警,告诉警察我强|女干了她,她有的是办法让警察相信我强|女干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
我没办法,只能先答应她,打算等纪征回来告诉纪征,他的外甥女有个疯狂的计划,但是纪征回家后她立刻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说我欺辱她,呵......你能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吗我不知道纪征信了还是没信,她很快就趁纪征不注意往纪征左肋插了一刀,把纪征从二楼推了下来......纪征浑身是血,我们都以为纪征死了,警察不会怀疑纪征十三岁的外甥女是凶手,所以我是唯一的嫌疑人,因为那把刀上有我的指纹,她诱导我拿过那把刀。
然后,她拿到了纪征的钱,把纪征的证件交给我,让我假扮纪征带她去机场......后来我发现纪征还没死,他只是陷入了昏迷,而边小蕖也没走成,她很快被姓闵的警察找到了,让我意外的是她没有供出我。
后来她在疗养院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看她,我告诉她纪征还没死,她就威胁我一定要杀死纪征,是纪征害她被关进疗养院,失去了自由·她给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我在一个星期后不把纪征已死的证据拿给她看,她就向警察揭发送她去机场的人是我,不是我参与了她的计划,而是她参与了我的计划,我和她之间,我才是主谋。”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苏星野停了停,微斜着眼睛看着夏冰洋:“所以,我说的够清楚吗”·他说的话全都以画面的形式在夏冰洋脑海中浮现,夏冰洋几乎能看到纪征浑身是血,孑然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的模样,他没有见过纪征在六年前的家,但他却能看到纪征身下的地砖是灰白色的,地砖上的纹路像是碎裂后出现的裂纹,纪征的血覆在上面,凝结一道道冰冷的血腥味......纪征躺在血泊里,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点痛苦,像是他往常闭眼养神的样子,安详又宁静,随时会睁开双眼,朝他温柔一笑......·一声刺耳的车笛声刺穿了夏冰洋眼前的幻境,一辆黑色轿车的司机在超车途中把头伸出车窗朝他骂道:“他妈的乱转什么会不会开车”·夏冰洋这才发现他的车偏离了右侧车道,行驶在双行道的正中间,他定住神,把车拐进右车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苏星野好整以暇地反问:“你不相信吗”·夏冰洋脸色沉郁:“你把自己描述成被动的一方,你所有的行为都是身不由己,你借医生的手搅乱边小蕖的大脑也是为了保护纪征。”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你想说明什么你很无辜借此推卸责任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边小蕖”·苏星野笑道:“假如你不相信我对你说的话是真相,那真相是什么”·夏冰洋道:“还有另一个版本,你和边小蕖之间,主谋的确是你,边小蕖只是想离开纪征而已,但是你却想杀了纪征,就像你说的,你恨纪征,想报复纪征。
我相信边小蕖疯狂,但我不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有那么缜密的心计,我宁愿相信是你驱使边小蕖完成了你的复仇计划·闵成舟找到边小蕖后,边小蕖之所以没有把你供出来,是因为边小蕖知道纪征在你手中,纪征随时有生命危险。
而你让边小蕖的主治医生切除边小蕖的前额叶是为了彻底消除边小蕖这一潜在的隐患,你有句话说的很对,只要边小蕖告诉闵成舟纪征在你手里,闵成舟一定会查你·”他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苏星野:“我这个版本怎么样是不是比的故事更有可信度”·苏星野平静地笑了笑:“的确比我的版本更有可信度......但是你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故事是真的。”
夏冰洋道:“你也没有证据你的故事是真的·”·苏星野道:“我已经没有对你说谎的必要了,警官·”·夏冰洋以痛恨的眼神回望着他:“只要你还想活着,你就有说谎的必要。”
苏星野面露不屑:“你以为我在向你求饶”·夏冰洋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向我求饶,我只知道你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样恨我,所以你不会对我说实话,如果你能骗我,你会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真相。”
苏星野冷静且漠然地看着他:“你说的对,我恨你,非常恨你,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恨你......你想知道原因吗”·夏冰洋从他脸上收回目光,像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我不想知道。”
苏星野置若罔闻地出神了片刻,道:“因为纪征......我在纪征面前找不到尊严,这全都是你的错·”·夏冰洋露出一丝极轻蔑的冷笑:“你的理由真是够自私。”
苏星野道:“别对我指指点点,你和我一样自私,还有纪征,他也很自私,我们都在为了自己伤害别人,只是我比你们做的更狠而已·”·“你也承认自己狠毒”·“狠毒”·苏星野像是不认同他的说法,但无从反驳,于是皱着眉笑道:“或许吧,我还可以更狠毒。”
后半句话,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夏冰洋没有听到··苏星野在外环买了一栋别墅,夏冰洋把车停在他的别墅门口,下车看着面前那栋蓝白相间的简欧建筑,心里涌起莫名的紧张和恐惧,刚才在路上他一直回避着自己的目的地,直到到达目的地,他才无法避免的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来找纪征,‘失踪’了六年的纪征。
这一天他期待了很久,但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只有恐慌·他难以想象纪征以怎样的形式被苏星野束缚了六年之久......·苏星野在车里笑道:“怎么了夏警官害怕了吗”·夏冰洋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箍着他的胳膊走进大门,穿过院落间的卵石甬道。
到了门首下,苏星野道:“只有我的指纹才能开锁·”·夏冰洋看了看装门框上的和他腰部等高的门锁,然后看了看苏星野被拷在背后的双手,打开了苏星野的手铐,“我说过,你想死还是想活,我都陪你。”
苏星野摸了摸自己解去手铐的手腕,笑道:“你放心,我想活·”·苏星野打开门,夏冰洋一眼看到一楼客厅沙发上窝着一只黄白条纹相间的狸猫,它长的和蛋黄太像,简直就是放大版的蛋黄。
苏星野发现他一直盯着那只猫,便说:“这是我的猫,我给夏航的那只小猫就是它的崽子·”·夏冰洋又把他的双手铐住,但这次把他的双手拷在了前面,冷冷道:“是纪征的猫。”
苏星野难掩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纪征的猫”·夏冰洋不答,捏住他肩膀把他往前推:“带我找纪征·”·他只有让苏星野走在前面,才能掩藏他的胆怯和紧张,但是苏星野还是知道了,因为他按在苏星野肩上的手在不停的发抖·苏星野带着他踏上楼梯,道:“夏警官,我最后向你确认一次,你确定你要见纪征吗”·夏冰洋不语,只是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苏星野带他上到二楼,往走廊尽头走去,停在最后一间房间门前,道:“到了·”·夏冰洋走上前,抬手握住门把手,掌心接触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僵,随后又很快放松,但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狂跳。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苏星野看着他笑:“这么紧张干什么害怕看到一个死人——”·“闭嘴”·夏冰洋怒视他一眼,然后豁然推开了房门。
他终于见到了纪征,和他没有隔着六年时空的纪征,六年时光像是在他面前划了一条河,河水滔滔流过,把他拦在门口......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他和纪征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纪征见面。
房间里是空洞的白,就像他在疗养院见到的边小蕖的房间一样,雪洞似的白,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夏冰洋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纪征,尽管他已经憔悴消瘦的像一具骷髅......·夏冰洋的脚腕上像是绑了两只巨重的铁球,他拖着铁球往前走,走到床边,蹲下,看着纪征被噬掉血肉的脸;他瘦的厉害,嶙峋地现出了骨像,眼窝向下塌陷,嘴唇浮现出没有生命的青白色,只有两条乌黑笔直的眉毛还是夏冰洋记忆中的模样。
夏冰洋看着他,知道他是纪征,却又在怀疑他不是纪征,他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这个人是不是纪征他很想否认,但他在这男人的左耳耳垂上发现了和纪征左耳上那颗一模一样的痣,他还看到了男人左手手腕上一条浅浅的疤痕,纪征告诉过他,这条疤痕是他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夏冰洋抓住他苍白的,嶙峋的右手,他冰块一样的体温让夏冰洋为之心惊,夏冰洋抚摸他每根手指,在他的虎口和中指第二个指关节找到了纪征手上因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如果他解开男人的衣领,大抵还能看到纪征左腹上一条拇指长短的淡红色的疤痕,那是很久以前他和纪征打羽毛球时,他把羽毛球打到了树杈上,纪征爬上树去拿,结果被尖锐的断枝划出的伤口。
·事实上,夏冰洋也准备查看那条疤痕,但是他捏住男人的领子的手虚软的使不上力气,解了一颗扣子就放弃了·他颓然地捏着纪征的衣领,看着纪征脸上像是干枯的深井一样塌陷的双眼叫了一声:“哥。”
苏星野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夏冰洋,道:“你叫不醒他·医生说他的心肺正在急速衰竭,他最多还能活一年·”·夏冰洋怔怔地看着纪征的脸,大脑和胸腔似乎都被挖空了,他现在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不真实,无比的不真实,横在他眼前的真实惨烈的让他无法接受,“......你囚禁了他六年。”
苏星野却笑道:“不,我等了他六年·我一直在等他醒过来,但是现在......我不想等了·”·夏冰洋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苏星野走进了房间,在他身后无声地拉开了一只抽屉。
在无助面前,夏冰洋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纪征近在眼前的脸,灵魂却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哀伤,只是极度的无助:“他出事的时间是哪一天”·苏星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针管:“12年9月30号晚上。”
他把针管藏在手腕内侧,朝着夏冰洋跪在床边的背影走了过去··夏冰洋没有回头,道:“站住·”·苏星野脚步一停,站住了··夏冰洋慢慢站起来,拔出腰间的手|枪,转过身,抬起手臂,将枪口对着苏星野的额头:“你刚才拿了什么东西”·直到夏冰洋转过身,苏星野才发现夏冰洋并不是他表现出的那么冷静,夏冰洋脸上没什么表情,从他脸上找不到悲伤的情绪,但是夏冰洋的眼睛却像被烧红的烙铁,鲜红又滚烫,从他眼角流下的眼泪似乎像岩浆那么炙热。
苏星野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伤心成这样,这个如此伤心的人是夏冰洋,这让他他感到快意和绝望,又涌起几分对夏冰洋的嫉恨,因为夏冰洋比他更悲伤,更难过··他又输给了夏冰洋。
苏星野挤出僵硬的微笑,举起拿在左手的针管:“营养针,我每天都给他打营养针·”·那针管很小很细,绝不是普通的营养针··夏冰洋把针管接过去,低着头,拇指在尖锐的针头上划过:“别对我撒谎,到底是什么”·尽管夏冰洋没有盯着他,苏星野也不敢夺夏冰洋手里的枪,因为夏冰洋把枪握的太紧了,紧到陷进了他的肉里。
苏星野卸下脸上虚伪又僵硬的微笑,道:“硫喷托纳·”·硫喷托纳,致命药物,推入静脉后,四十秒内死亡··夏冰洋慢慢抬起头,双眼红的像血,像是被刀刺破了眼球,血填满了眼眶,不像人,像鬼魅和山魈。
他问:“你想杀谁我还是纪征”·苏星野道:“纪征·”·“......为什么”·此时,苏星野不再掩饰对他的嫉恨:“因为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除非你带走的是一具尸体。”
夏冰洋像是没听到似的,右手持枪对着他,左手向上轻轻推了一下按手,从针头喷出一滴药剂:“里面有多少克”·“......五克。”
五克是足以致死的量··夏冰洋又问:“你刚才说,纪征还能活多久”·“一年·”·夏冰洋垂头怔然了片刻,冷声道:“滚出去。”
苏星野没动··夏冰洋道:“我现在还不想杀你,滚出去·”·苏星野慢慢走出房间,房门被夏冰洋从里面关上·夏冰洋关上门,收起了手|枪,握着那支针管往回走,跪在纪征床边。
他把耳朵贴在纪征胸口,听到了纪征单薄的胸腔里区之常人的缓慢的心跳声,纪征的心跳像是老人气竭的喘息一样吃力·他闭上眼睛,他头搁在纪征胸口歇息了一会儿,从他眼角流下的泪水濡- shi -了纪征胸前的衣料。
过了许久,夏冰洋才把头抬起来,在纪征青白色的,冰冷又干燥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尖锐的针头推入纪征左手小臂内侧呈淡青色的血管中·纪征太瘦了,血管埋在血肉中浅浅的凸了出来,很好找。
夏冰洋把针头扎进他的血管中,停下手,看着刺入他血管中的针头怔愣了一会儿,眼泪像是落雨似的一滴滴地砸在纪征的手臂上··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哥,你别怕......这不疼。”
他像是受了寒似的,浑身不停的打颤,嘴里喃喃着‘不疼’,拇指按住按手,一点点把液体推进纪征的血管中......五克的药剂,他足足打了一分钟··针管空了,他把针头拔|出来,撩起被单慌慌张张地擦掉纪征手臂上冒出的一颗血珠。
他只是把几克药剂打进纪征体内而已,完成后,却已经大汗淋漓,他浑身的汗又在瞬间凉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看着纪征的脸,想从纪征脸上看到反应,又害怕从纪征脸上看到反应,不过纪征从始至终都是安详着的,没有丝毫反应。
他又把耳朵贴在纪征胸前,用力去听纪征的心跳,但是他只听到了一声,那一声过后,纪征的心跳彻底消失了··夏冰洋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把脸埋在纪征胸前,但是黑色的噩梦还是从他眼前蔓延到雪白的房间里,越出窗口,铺满整个世界,蔓延到整片宇宙......·纪征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夏冰洋亲手杀死了纪征。
第138章 邪魔坏道【21】·晚上八点钟, 夏航一下飞机就驱车赶到夏冰洋家里, 他在国外给夏冰洋买了一份礼物;一件造型别致的浅红色珊瑚挡屏·当他看到那件挡屏的时候就立刻想起夏冰洋家米白色的电视背景墙上零散的装了几盏小小的- she -灯,其中一盏和电视柜离的很近, 中间的位置恰好可以摆下那件挡屏, 红色的珊瑚挡屏被暖黄色的- she -灯一打, 肯定特别好看。
他抱着礼物盒从电梯里出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夏冰洋家门口, 按下倒背如流的密码, 推开了房门·一如他所料,家里没人, 他换了鞋, 抱着盒子走向电视柜, 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把挡屏从盒子里往外掏一边给夏冰洋打电话。
夏冰洋挂了他的电话,他没往心里去,因为夏冰洋经常不接他电话··他放下手机, 专心摆弄了一会挡屏, 把挡屏摆在合适的位置, 那盏- she -灯果然恰好悬在挡屏上空不到五公分的距离,把灯一开,暖色灯光像雾似的洒下来,浑然天成,仙气飘飘。
·夏航托着脸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艺术品,越看越满意, 正打算给夏冰洋再打个电话催夏冰洋回来看礼物,忽然听到身后传出一声轻响··他回过头,看到他常住的次卧门口站了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穿着夏冰洋的衣服。
他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瞪大双眼看着边小蕖:“你谁啊”·边小蕖木然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夏冰洋家里忽然出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而且这女孩还穿着夏冰洋的衣服,这让夏航成功的想歪了,他不可置信地朝边小蕖走过去:“你是我哥的女朋友你也太小了吧,成年了吗”·边小蕖垂下眼睛,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个哑巴吧,喂,说话呀·”·夏航的聒噪给边小蕖造成了某种刺激,边小蕖忽然奔向门口,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夏航一愣,随即扭转了对她身份的认知:“小偷”·他刚追到电梯间,就见边小蕖乘的那架电梯关上了门,恰巧旁边的电梯门开了,他乘电梯追到一楼,电梯门一开就在公区大堂看见了边小蕖奔逃的背影。
他拔腿就追,推开单元楼玻璃大门,看到了站在甬道路灯下的娄月和女孩儿··“姐,她是小偷”·夏航去过夏冰洋单位多次,和娄月很熟,亲切地管娄月叫姐。
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朝娄月走过去··边小蕖见他走近,连忙躲到娄月身后··娄月一手牵着边小蕖,一手把夏航挡在一米外:“别过来了,看你把她吓的。”
夏航急道:“她是小偷啊姐·”·娄月递给他几张纸巾:“她不是小偷,是你哥带回家的客人·”·夏航纳闷:“那她跑什么。”
娄月白他一眼:“被你吓的·”她往楼上看了看:“你哥不在家”·夏航擦着汗说:“不在啊,家里就这女孩儿一个人,她见到我就跑,我还以为她闯空门的呢。”
娄月皱眉道:“你能不能联系到你哥”·“我刚还给他打电话来着,他不接·”·娄月心里有些不安:“那你知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们都联系不到他。”
夏航听得出来,娄月口中的‘我们’是夏冰洋的下属和同事,他忽然紧张了:“我不知道啊,我刚从国外回来,一回来我就来家里找他,家里也没人啊。”
娄月让他别急,宽慰他说:“没关系,你哥经常不接电话搞失踪,我现在回单位看看,他或许已经回去上班了·这个女孩儿我先带走了,我看你也不会照顾她。”
娄月把边小蕖领到她的车上,跟夏航打过招呼,开车走了··夏航站在楼下心神不宁地发了一会儿怔,还是放心不下夏冰洋,但是他联系不到夏冰洋,担心也是白担心。
他也离开了夏冰洋的小区,开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接到了梁霄桐的电话,梁霄桐说法务部有些问题需要咨询苏星野律师,但是苏星野的手机打不通,法务部联系不到苏星野,问他能不能联系到苏星野。
夏航没挂梁霄桐的电话,用另一个号码拨出苏星野的号码,但回应他的是已关机··“我去他家里看看·”·夏航很有执行力,挂了梁霄桐的电话就转了一道弯,改变路线往苏星野的家驶去。
二十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苏星野家门口,按了几下门铃也没人来开门,他试着推了了一下大门,门竟然开了·他穿过甬道,又被房屋门拦住,但是门又在他试探- xing -的推开了,夏航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苏律师。”
没人应他,家里没人·家里没人但两道门都开着,这让夏航觉得有些不妙,他走进屋里,又往楼上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应他·苏星野的卧室在二楼,他蹬蹬蹬跑上二楼,熟门熟客的摸到苏星野的卧室门前,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依旧没有人,但是房间有些凌乱,像是被人急匆匆的翻腾过,似乎是闹了贼。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航顿时觉得苏星野大概是遭遇到了不测,比如被人绑架了什么的,他慌慌张张的往回走,走到楼梯口忽然发现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门大开着,从门里漏出一道雪亮的灯光。
他跑过去,往里一看,看到房间里躺着一个人,是个男人,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夏航喊了一声:“喂”·那人不理他··夏航无由感到心悸,慢腾腾地挪动脚步走进去,站在床边往下一看,看到一张枯憋消瘦的脸,青白的脸色不像活人。
夏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他慢慢伸出手探男人的呼吸,没感受到翕动,又摸男人的脖子,摸到满手冰凉,那是死人的体温··他吓了一跳,慌忙缩回手,转身往外冲。
他慌慌张张地下了楼,却在客厅又停住了,他看到客厅茶几腿上烤了一只手铐,手铐的一端拷在桌腿上,一端往下垂着,而地板上浮着一滩血......·夏航像是逃离鬼宅似的奔出苏星野的别墅,坐进车里连忙拨出夏冰洋的电话,谢天谢地,夏冰洋终于接了。
“哥你在哪儿啊苏律——”·他话没说完,电话被挂断了·他蒙了一下,回拨,却又打不通了,这次夏冰洋的手机彻底的关机了。
城市的另一边,棋江大桥,横跨江水两岸的大桥缀满灯火,像一条盘踞在江水之上的银龙,桥上路灯的灯光成片成片的洒在漆黑的江面上,随着微微翻涌的江水闪着粼粼的光,像是从龙身上剥下的龙鳞。
夜深了,桥上的车流逐渐消失,桥下的货轮悠悠远去,江面上- shi -冷的晚风越来越急··夏冰洋把车停在桥下,在江风萧索的夜里,在澄明的路灯下,沿着桥边的护栏不停的在桥上徘徊。
他像一抹孤魂似的在桥上徘徊游荡,吸引了一位晚间散步的老人的注意··老人以为他想轻生,就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准备随时劝阻他·老人发现他不是机械地走来走去,就是望着桥下翻涌的江面发怔,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轻生的意向。
老人观察了他一段时间,看到他忽然不再走了,也不再看着江水发怔,他累了似的背靠着栏杆坐在地上,以保护自己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弯着腰低着头,把脸藏了起来··看到他这幅模样,老人更不敢走了,他知道这年轻人一定遇到了非常难的事,他一定非常难过,那件事几乎摧毁了他做人的骨架,他现在就像被抽走了脊梁,站都站不起来。
·老人年事已高,经历过多次大悲大彻生死离别,他看的出这年轻人也正在经历大悲大彻亦或是生死离别,这让他感同身受,心里涌起同情·他想过去安慰年轻人,刚挪动脚步,发现年轻人有了动作,拿出手机不知给谁打电话,所以他也就没过去打扰。
夏冰洋的手机即将没电了,从他来到棋江大桥到现在,他一直重播纪征的号码,但无一例外被客服告知是空号,他在亲手杀死纪征后又不得不接受另一个噩耗,他再也联系不到纪征了......·在手机屏幕的光芒逐渐黯淡时,夏冰洋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九月三十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九月的最后一天还有十七分钟就要走到尽头,他木然地看着屏幕上11:43的数字变成11:44,其次是11:45、11:46、11:47......·屏显光芒愈加黯淡,直至完全消失。
他的手机没电了··手机黑屏之后,夏冰洋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脸让他陌生,像是木刻的一样僵硬又无神......·听到身边有脚步声走近,夏冰洋霎时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的那么的迫不及待又满怀祈求,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位好心的老人走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帮助··夏冰洋浑身都钝住了,从内到外都像是生了锈,老人说的话只在他耳边徘徊,没有被他听进去一个字。
“......几点了”·他问··老人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凌晨五分啦,小伙子,赶快回家吧·”·凌晨了,九月的最后一天在他的等待中耗尽了,他只等来了绝望,其他什么都没等到。
老人走了,桥上人烟绝迹,连车都没有几辆,只剩他一个人......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夏冰洋坐久了,双腿又木又僵,他撑着栏杆站起来,看着大桥灯火璀璨的远方,桥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杆杆路灯在吞吐着柔软的光。
江上的风太急,早就把他整个人都吹透了,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都是冷的,没有一丝温热的地方,他眺望着目光所能到达的最后一盏路灯,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拢紧外套衣领抵御冷风,低着头往前走。
他的方向和来时的一样,他来的时候迷茫且痛苦,回去的时候不再迷茫也不再痛苦,他只剩下绝望··他绝望了太久,已经麻木了,所以他迟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笃定有力,越来越清晰,像是皮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夏冰洋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藏蓝色西装的男人从一团柔软的光雾中走了出来,他身后的光太耀眼了,耀眼的遮阳障月,他浑身散出金色的粉尘,像是正在日出的戈壁滩上马蹄溅起的沙尘,被赤金色的落日晒成金色的粉。
在那一刻,夏冰洋看到白昼和黑夜瞬间交替,天亮了......·噗通一声,他像是被瞬间被抽走了气力,双膝向下一弯,颓然地跪在地上··纪征快走几步蹲在他身前扶住他肩膀:“怎么了冰洋”·夏冰洋死死握住纪征的手臂,心里压抑多时的恐惧和悲伤瞬间爆发,崩溃痛哭。
“啊......啊”·纪征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他把夏冰洋拉进怀里抱住:“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夏冰洋的话在他的哭声中支离破碎:“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啊你醒不过来了,是我亲手做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我刚才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求你原谅我,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把你找回来.....原谅我吧,求你......”·纪征不知道夏冰洋在说什么,只知道夏冰洋在请求他的原谅,他不停地抚摸夏冰洋的脊背:“我原谅你,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原谅你,别哭了好吗”·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倒在他怀里,额头低着他的胸口,死死捏住他的衣角,渐渐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纪征听到夏冰洋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问:“什么”·夏冰洋的声音嘶哑哽咽着说:“哥,跟我回家·”·纪征道:“好,我跟你回家。”
第139章 邪魔坏道【22】·回到家以后, 夏冰洋就开始昏睡, 睡着了没多久忽然开始高热,他病的突如其来且来势汹汹, 纪征本想带他去医院, 但夏冰洋不配合, 死活不肯离开床,他即使在昏睡中也是一贯的执拗且不可说服。
纪征只能找来退烧药给他喂下去一片, 然后用温水洗出来一条毛巾每隔五分钟就给他擦脸和脖子·他收拾夏冰洋脱在客厅里的外套时才发现夏冰洋的手机没电了, 他把夏冰洋的手机拿回卧室充电,手机刚开机, 屏幕上就弹出十几个未接。
纪征瞥了一眼那些未接来电, 没有理会, 坐在床边拿着又过了一遍温水的毛巾擦拭夏冰洋的脸、脖子、和胸口·夏冰洋睡的很沉,沉的几乎像是昏过去了,脸色现出不健康的苍白,但脖子却漫出酒红色, 皮肤上不断地渗出薄汗。
纪征想给他量体温, 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体温计, 只能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夏冰洋的额头,夏冰洋的体温并不是很烫,但呼吸很烫,汗出的也很多,像是体内积压依旧的寒气在通过一个方式宣泄出来。
他又帮夏冰洋擦了一遍身子,靠着床头刚想歇一歇, 就听夏冰洋的手机响了·他不打算接,但是铃声一直响,按了静音以后也震的桌子响·他担心夏冰洋被吵醒,于是拔|掉充电器,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电话。
“喂”·“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天呐,你把人急死了大东哥和月姐一直在找你,你到底去哪儿了呀”·夏航的语速太快,声音太大,纪征没有找到机会打断他,捂着手机等他先说完,才低声道:“夏航是吗你哥在睡觉,没其他的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等等你又是谁啊”·纪征:“我是——”·夏航:“哦哦哦 我听出来了,大哥是吧”·纪征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是夏冰洋翻了个身。
他耐下心道:“嗯·”·“大哥,你让我哥接个电话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就算天塌下来,纪征也不打算把夏冰洋叫起来接电话,道:“不行,他现在不方便。
再见·”·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充电,这次往手机下面垫了一只枕头,这样震动起来就没有声音了··从回到家到现在,纪征一直忙着照顾夏冰洋,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直到现在他才得空去卫生间洗漱,他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盥洗台前洗脸,镜子里现出他的倒影,他的右侧额角多了一块纱布,纱布很新,才贴上去没几个小时·他洗脸时避开了额角的伤口,刚洗完脸就听到门铃响了,而且响的很急。
他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赶去开门,他打开门,看到夏航站在门外··“大哥,我哥呢”·夏航有个自来熟的优点,也有个缺心眼的缺点,他丝毫没去考虑为什么纪征会在半夜出现在夏冰洋家里,只想着找他失踪了一天的哥哥。
纪征把门关上,才说:“在房间里睡觉·”·“哦,那我去找他·”·夏航说着就要去夏冰洋卧室,但被纪征拦住了,纪征道:“他发烧了,让他睡一会儿,有事明天再说。”
纪征鲜少用不可商量的语气说话,当他强硬起来的时候,夏航也怵他,“他怎么会发烧”·纪征知道答案,多半是因为夏冰洋在桥上吹了太长时间冷风,又急火攻心所致,但他没有说,只道:“受凉了。”
夏航想去看看夏冰洋,但是他觉得纪征多半会拦着,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位他被夏冰洋勒令认下的大哥,他莫名有些敬畏··纪征想尽快送客,但夏航却想和他聊天,夏航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道:“我跟你说啊大哥,我今天,哦不,算是昨天了,我昨天碰到一件特别离奇的事儿。”
纪征念及他是夏冰洋的弟弟,耐心接了他的话:“什么事”·夏航道:“我今天去苏律师家里,哦,苏律师就是我们家......嗳,大哥你别走啊。”
在他说话的时候,纪征把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轻推开,然后起身朝厨房走去,道:“我给你倒杯水·”·夏航才接着说:“苏律师就是我们家的律师,我昨天晚上去苏律师家里找他,但是家里没人,嗨呀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纪征在他的一惊一乍中淡定的洗杯子,没说话。
夏航道:“我看到一个死人”·纪征这才看他一眼:“死人”·“是啊,我就赶紧给我哥打电话呀,但是他不接,我就赶紧去找大东哥,就是我哥的手下,但是我和大东哥回到苏律师家里一看,那死人不见了”·他的声音太大,纪征担心他吵醒夏冰洋,就先朝他‘嘘’了一声,然后往杯子里倒着水,有口无心道:“是吗。”
“是啊,这可太奇怪了吧,那死人不见了,苏律师也不见了·而且苏律师家里有副手铐,大东哥一眼认出来那是我哥的手铐,我哥去找过苏律师啊,他还把苏律师铐住了因为手铐上面有血,大东哥做过鉴定说是苏律师的血。
大东哥本来怀疑苏律师杀人,我在苏律师家里看到的死人就是苏律师杀的,所以我哥才把苏律师铐住,然后苏律师趁着我叫警察的时候把尸体带走了·但是大东哥查了监控,没有发现任何人在我之后进出过苏律师的家,而且苏律师在白天就离开家了,现在下落不明。”
夏航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就是说啊,我离开苏律师家里后,苏律师家里没有任何人进出,但是那个死人却不见了,他......凭空消失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事关夏冰洋,纪征这才对他说的话多了几分认真,但还是略有疑虑:“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夏航急道:“你怎么跟大东哥一样,都说是我看错了,我没有看错啊,真的有个死人再说了,如果苏律师家里没死人,那我哥干嘛把苏律师铐起来苏律师逃了之后,我哥的手铐还在苏律师家里呢。”
听他这么言辞凿凿,纪征暂且信了他的话:“找到律师问问不就好了·”·“苏律师逃走啦,现在还在抓呢·”·纪征端着两杯白水朝夏航走回去,没走两步看到小橘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往沙发上跳。
夏航把蛋黄捞进怀里抱着,叹气道:“苏律师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儿啊,他人挺好的,蛋黄还是他送我的呢·”·纪征坐在他身边,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着他怀里的蛋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蓦然拧眉道:“你说的这位苏律师,叫什么名字。”
夏航道:“他叫苏星野,星星的星,荒野的野·”·“砰”的一声,蛋黄忽然从夏航怀里挣脱,跳上茶几,撞翻了水杯,水杯里的水顺着茶几往下淌,打- shi -了纪征的裤脚。
夏航连忙把纸巾盒递给纪征:“小蛋黄越来越不老实·”·他拿着纸巾盒杵到纪征眼前半天纪征都没接,他就纳闷的转头看向纪征,发现纪征略有所思地沉默着,冷凝的神色异常严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纪征说:“你刚才说,这只猫是苏星野给你的”·“苏律师家里有只母猫,母猫生了几只小猫,苏律师就送了我一只。
蛋黄长得和它妈可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夏航疑惑道:“嗳苏律师的猫去哪儿了我去苏律师家里找他的时候,他家里只有一个死人,连猫也不见了,难道苏律师带着猫逃走了吗”说着,夏航忽然瞥了纪征几眼,不吭气了。
纪征微低着头,动作缓慢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怎么了”·夏航大刺刺地盯着他的脸:“大哥,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嗯。”
“那个......你长得和苏律师家里的死人有点像·”·纪征微微侧过头,锋利的眼角斜削出去一道目光,看着夏航··夏航被他看得发毛,呵呵干笑两声:“我看错了,看错了。”
他背过身想避开纪征的目光,但他刚一转身就听到纪征问:“有多像”·他又回过头,打量了纪征片刻,道:“就像是......一个人似的。”
纪征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的一时无法平复;他终于明白了,夏冰洋为什么在棋江大桥等他,他为什么在和夏冰洋失联后还能回来,在他发现他打不通夏冰洋的号码后他去夏冰洋的家里和单位无数次都见不到夏冰洋,为什么又奇迹般的和夏冰洋在棋江大桥重逢,夏冰洋又为什么跪在他面前哭着请求他的原谅......·夏冰洋对他说‘你醒不过来了,是我亲手做的。
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把你找回来’,他终于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原来夏冰洋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他‘找回来’·夏冰洋亲手设置了一场搏命的赌局,如果夏冰洋赌赢了,得救是纪征,如果夏冰洋赌输了,丢掉的是夏冰洋自己的命。
纪征既心疼又后怕,他难以想象夏冰洋做这场局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许夏冰洋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陪着他一起下地狱的决心......·夏航叫了纪征两声,但纪征没有反应,于是夏航戳了戳纪征的胳膊:“大哥,我哥房间里有动静,呼呼通通的。”
纪征顿时回过神,站起身朝夏冰洋的卧室小跑过去·他推开门,看到夏冰洋从床上坐了起来,头疼似的抱着脑袋,虚白的脸上病容恹弱,眉心打了个死结。
他坐在床边扶住夏冰洋的肩膀,柔声道:“怎么了头晕吗”·夏冰洋吃力地掀开眼皮,掺了水似的眼睛亮的惊人,他认不出纪征似的盯着纪征的脸看了片刻,才用嘶哑无力的嗓音问:“你去哪儿了”·纪征用- shi -毛巾擦掉他额头和颈窝的汗,道:“我在外面和夏航聊天。
喝点水·”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递到夏冰洋嘴边,夏冰洋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扭头躲开··纪征还没把杯子放下,脖子就被夏冰洋搂住,夏冰洋低声说:“抱抱我。”
纪征右手端着杯子,腾出左手拖住他的背,才发现他出了一身冷汗,贴在他后背上的衣料被冷汗浸- shi -了,摸上去满手冰凉·他担心夏冰洋再受凉,便说:“躺好。”
他把夏冰洋放回床上,因为夏冰洋搂着他脖子不松手,所以只能俯下身虚压在夏冰洋身上·纪征向后回头,看到夏航果然跟过来了,正扒着门框往里望,一脸震惊状。
纪征道:“接下杯子·”·夏航瞪着眼睛蒙了一会儿才走进房间里接住纪征手里的茶杯··纪征这才腾出手,把夏冰洋圈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拉下来塞回被子里,然后领着夏航离开了卧室。
夏航现在很懵逼,他脑子里全是他哥和纪征拥抱的画面,这让他无由脸红,感到万分尴尬··纪征没做他想,只想快点把夏航送走,于是绕着圈子问:“你开车来的吗”·夏航本来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现在他忽然觉得夏冰洋家里已经被纪征占满了,容不下他了,心里顿时有点酸意:“......嗯,那我走了。”
他垂头丧气的被纪征送到门口,纪征只叮嘱他晚上开车小心,就关上了门·把夏航送走,纪征迅速洗澡换了身衣服,回到夏冰洋的卧室,关了大灯,只留下壁板上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上了床躺在夏冰洋身边。
夏冰洋在他上床的时候掀开眼皮看了看他,貌似在辨认他是谁,看清纪征的脸后就晕晕乎乎地朝纪征贴了过去·纪征一手搂住他,一手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比吃药前降了一些才稍稍放下心,·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整晚没睡,后半夜的时候又给夏冰洋喂了两片消炎药,夏冰洋不停的出汗,他每隔几分钟就用温水洗过的毛巾给夏冰洋擦汗,担心夏冰洋脱水,还哄着他喝了两次水,直到日出时才阖眼休息了一会儿。
没休息多久,他就被落在眼皮上的一道阳光刺醒了,他眯着眼睛抬手遮住阳光,转头朝窗外一看,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他回过头,看到夏冰洋面朝着他,还躺在他臂弯里熟睡。
他低下头用嘴唇贴了贴夏冰洋的额头,夏冰洋的体温已经正常了,但是呼吸还是有点烫,不过已经比昨天晚上好了很多·他本打算就这样和夏冰洋在床上躺一天,但又想起夏冰洋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他又刚生了病,外面的饭菜不免油腻,所以想起床给夏冰洋做点清淡的食物。
冰箱是空的,里面只有各种酒和一袋子已经硬了的吐司·纪征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打算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临走前又推开卧室门看了看夏冰洋,确认夏冰洋无虞,才出门。
他逛超市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还顺便在超市隔壁的花店买了一束香水百合,夏冰洋很喜欢这些观赏- xing -强的花花草草·他已经算是花店的熟客了,花店老板还送给他几支冰蓝色的满天星。
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抱着花往回走,小区门卫也记住了他的脸,见他买的东西很多,还帮他提了一只袋子,把他送到公区大堂玻璃门前··纪征谢过他,提着东西往里走,等电梯的时候,他陡然有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刚才的保安和花店老板,正相反,他和他们已经很熟悉,好像他已经在这栋小区里和夏冰洋生活了很多年,所以才他才会感到如此舒适又熟悉。
但是他并没有和夏冰洋生活很久,他留在这座小区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几天,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他还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但是他现在回想起昨天,已经恍如隔世了。
他莫名有种感觉,那个恍如隔世的昨天已经消失了,再也回不去了·这让他心里有些淡淡的伤感,但更多的还是温暖和踏实·他能感觉到他以前的世界已经坍塌了,但是他并不遗憾,因为他没有留恋,他已经尽力做完了他能做的所有事,而他所有的希望都在毁灭中重塑。
纪征提着东西抱着花走出电梯,看到任尔东和娄月站在夏冰洋家门前,任尔东在按门铃,娄月在打电话··“......任警官·”·任尔东和娄月循声看到纪征从楼道里走来,前者不再按门铃,后者收起了手机。
“纪大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纪征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和任尔东握手:“你好,你们来找冰洋”·娄月扫量纪征两眼才道:“他在家吗”·纪征点点头,输入门锁密码打开门:“请进。”
他们一进门,纪征就说:“冰洋在睡觉,他今天有点不舒服·”·娄月和任尔东对视一眼,都默住了·他们来找夏冰洋当然是有目的的,每个人都揣着一大堆未解答的疑问和待解决的事项,现在纪征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堵住了他们的嘴,变相的告诉他们;夏冰洋在睡觉,你们小点声,夏冰洋不舒服,你们别烦他。
任尔东瘪着嘴,眼神很复杂的看了看夏冰洋卧室房门,他是不相信夏冰洋身体不舒服这个说法的,因为夏冰洋一向龙精虎猛,比起夏冰洋卧病在床,他更愿意相信夏冰洋‘下不了床’。
他朝娄月挤了挤眼,用眼神向娄月分享自己的感想··娄月瞥他一眼,朝正在厨房忙活的纪征走过去,抱着胳膊清清冷冷道:“纪医生,我们夏队昨天晚上去哪儿了”·纪征在水槽里清洗香菇,闻言抬头看了看娄月,无视了娄月语气中刻意流露出的冷淡,道:“他和我在一起。”
说着向她笑了笑:“喝水吗”·娄月道:“不了,我不渴·”她在餐厅椅子上坐下,很直接的看着纪征,很直接地问:“纪医生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纪征抬头看着她,笑:“嗯”·娄月道:“你不是常年在国外,偶尔才回蔚宁吗”说着冷淡一笑:“夏队告诉我的,他说他和你经常见不到面。”
纪征懂了,娄月以为他对夏冰洋是消遣式的感情,他‘偶尔回蔚宁’时才会来找夏冰洋,当他离开蔚宁,他就会把夏冰洋抛到一边......娄月即是误会了他,也没有误会他,因为事实的确就像娄月说的那样,他和夏冰洋聚少离多,他只有偶尔回来的时候才会和夏冰洋见面,除此之外的时间里,都是夏冰洋在等他。
纪征沉默了片刻,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然后接着清洗香菇,道:“我不走了·”·娄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纪征不再解释,只向她礼貌又敷衍地笑了笑。
任尔东和娄月带着成堆公事来找夏冰洋,在没见到夏冰洋之前,他们自然是不会离开的·任尔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时和在厨房里做饭的纪征聊两句,娄月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逗蛋黄,他们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纪征完全以主人自居,给他们倒了茶,切了水果,还客套地问他们有没有吃过早饭·娄月识趣地说吃过了,任尔东没脸没皮地说还没吃·于是纪征把给夏冰洋煮的香菇蔬菜粥给任尔东盛出来一碗。
任尔东坐在餐厅喝粥,继续和纪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纪征坐在他对面,和任尔东聊天的途中频频看表·他想回房间看看夏冰洋的情况,但两名客人不得不陪,这让他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往卧室方向飘。
任尔东碗里的粥喝到一半,卧室门突然开了,夏冰洋撑着门框站在门口·任尔东和娄月扭头的功夫,纪征已经走过去了··夏冰洋头重脚轻地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低着头垂着眼睛,脸色虚白且疲惫。
纪征扶住他的腰,在他的脸上和额头摸了摸:“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夏冰洋却皱了皱眉,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低低地说了声:“没事了。”
纪征怔了怔,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冰洋,你怎么了”·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夏冰洋垂着眼睛不看他,躲闪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抗拒:“我.....去卫生间”·纪征看着他缓慢走向卫生间的背影,夏冰洋的背影颓然且消沉,他像是看不到房子里的任尔东和娄月,他好像被一道透明的墙壁挡在了另一边,杜绝了和任何人的联系,把自己关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纪征很快明白了,夏冰洋还没有从噩梦中苏醒,此时的夏冰洋就是昨天晚上在棋江大桥等待他的夏冰洋,夏冰洋还没有从棋江大桥回来......纪征是心理医生,他知道夏冰洋的症结所在;现在的夏冰洋像是得了创伤应激障碍,他低沉、消极、空虚、像极了抑郁症患者,夏冰洋刚才躲着他,就像在躲避导致他出现应激障碍的创伤源。
虽然纪征还没有对夏冰洋做详细的心理评估,但他可以肯定,让夏冰洋受到强烈刺激的创伤源就是他··夏冰洋在卫生间待的时间有点长,纪征走过去,看到他在玩水,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默默地看着水从他掌心流走,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
纪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上前把水关上,道:“出来吃点东西·”·他把夏冰洋领到餐厅里,给夏冰洋盛了一碗粥,但是夏冰洋捧着碗坐到桌尾去了,一边看着桌面发怔,一边慢吞吞地喝粥。
纪征看出他在躲着自己,所以并不追过去,而是远远地坐在餐桌另一边,看着他··任尔东和娄月不明真相,以为夏冰洋和纪征闹了矛盾·他们坐在夏冰洋身边,嘀嘀咕咕地和夏冰洋说话。
夏冰洋埋头喝粥,听的多,说的少,脸色依旧僵硬且迟钝,短短几分钟里跑神了三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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