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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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 by 斑衣白骨(下)(6)
·纪征看到夏冰洋只喝了半碗粥就把碗推到一旁,双眼空茫茫地看着窗外发了一会怔,然后向任尔东要了烟盒和打火机,点着一根烟·他抽了几口烟,低下头,左手食指指腹不停触摸烟头烧的通红的火圈......那一定是很烫的,但是夏冰洋却没有丝毫反应,似乎在有意寻求一种刺激。
很快,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夏冰洋把烟掐了,道:“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说着,他手按着桌子站起来,想回房间··纪征却忽然说:“任警官娄警官,你们自己走吧,冰洋今天不出门。”
夏冰洋回头看着纪征,愣愣的··任尔东干笑两声:“纪大哥,我们一大堆事儿呢,夏队他——”·纪征淡淡地,强势地说:“抱歉,今天我不会让他出门。”
娄月看出了一些端详,她把任尔东拽起来:“我们先走·”·纪征把他们送到门口,娄月临走前担忧地问:“夏队怎么了”·纪征默了默,道:“他的状态不太好。”
娄月:“仅仅是不好吗我看他像丢了魂一样·”·纪征不解释,勉强笑了笑,把门关上了··他回到餐厅,看到夏冰洋坐在原位,正在摆弄那根被他掐灭了的香烟。
夏冰洋把烟掰成两断,两断掰成四断,然后把里面的烟草一点点捏出来,洒在餐桌上··纪征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漂亮又冷淡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我受伤了,你发现了吗”·夏冰洋慢慢转头看着他,静如死水一样的目光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右侧额角贴了两枚创可贴。
他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纪征的伤口:“怎么弄的”·纪征把创可贴撕掉,露出贴着发根的一道拇指长的伤口,伤口已经缝了针,针脚很新,道:“车祸,缝了几针。”
“怎么会出车祸”·纪征温柔地看着他,道:“因为你·”·夏冰洋的反应有些迟钝:“......我”·纪征道:“对,因为你,我出了车祸,也正是那场车祸救了我。”
夏冰洋疑惑地看着他:“我不懂·”·纪征握住他的双手,笑道:“那我解释给你听”·夏冰洋点点头··纪征笑着问:“你和唐樱是不是在12年就在一起了”·夏冰洋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好像是......12年5月底。”
纪征佯装不悦:“记得这么清楚”·夏冰洋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活泛了一些,无端有些紧张:“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不久就过六一了,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他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索- xing -没了声音··然后,他瞟了纪征一眼:“你怎么会知道”·纪征道:“因为我看到你们了。”
“看到我们”·“嗯,12年9月份,你们是不是回蔚宁了”·夏冰洋又想了一阵子,才道:“9月......对,9月底放长假,我们就回来了。”
说着又问:“你在什么地方看到我们了”·纪征道:“9月30号晚上十点多,青年路街心公园附近,我看到你和唐樱牵着手在路边散步。”
他唇角一扬,故作失落地笑道:“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很受刺激,所以就出车祸了·”·夏冰洋顿时就慌了:“我,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你。”
纪征忙道:“别急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本来我是打算回家的,小蕖在家里等我,催我快点回去·”·他发现当他说起边小蕖时,夏冰洋的脸色瞬间就僵硬了,手上的温度也急剧直下。
纪征了然,握紧夏冰洋的手,接着说:“但是我没想到忽然碰见了你,我看到你和唐樱在一起,心里很不舒服,一时分心就出了车祸,所以我只好去医院缝合伤口,我离开医院已经快十二点了......那时候,我特别想见你,但是我打不通你的手机,我去过很多次你家里和单位,都见不到你,当时我都快绝望了......后来我就想去棋江大桥碰碰运气,我们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散步,都在那里,也是你第一次送我离开的地方。
该说我运气好吗我找到我们之前坐了一整晚的长椅,就看到了你·”·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抚摸他的脸,笑道:“你知道我会去大桥,所以特地去接我吗”·夏冰洋眼睛逐渐- shi -润,他看着纪征的脸,有流泪的冲动:“我不知道......我接到你了吗”·纪征擦掉他眼角的一点水渍,道:“当然,你不仅接到我了,还把我接回家了,不记得了吗”·夏冰洋落泪落的很突然,神色惘惘道:“我只记得......我杀了你。”
纪征捧着他的脸,强有力的目光望进他眼睛里,道:“不,你救了我·”·“......我救了你吗”·“是的,你救了我。”
夏冰洋忽然就哭了,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我好害怕,我怕我是在做梦,我怕我睁开眼睛你就不在了——”·纪征不再说什么,他抬起夏冰洋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
夏冰洋起初在颤抖,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纪征正在亲吻他的温热又柔软的嘴唇......·很浅的吻,没什么欲|望,但足够的耳鬓厮磨··纪征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轻笑着说:“还需要我用其他方式证明我确实存在吗”·夏冰洋揪住他的衣服,低声道:“要。”
纪征以为自己听错了,失笑:“什么”·夏冰洋瞥他一眼,身子往前一倾,倒在他怀里:“我要·”·“......你昨晚发烧了。”
“现在已经好了·”·“不工作了吗”·“你不是说不让我出门么·”·夏冰洋的呼吸- shi -热,气息洒在纪征的脖子里,像一只只虫子似的往纪征的皮肤里钻......·纪征站起身,一把将夏冰洋打横抱起,走向卧室:“那就别出门了。”
第140章 邪魔坏道【23】·“你们到哪儿了”·“在路上, 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娄月皱眉:“半个小时前你就说还有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夏冰洋很心累:“我需要时间向他解释,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让他缓冲一下吧·”·娄月心道纪征此人看起来坚韧的不得了, 就算一道巨浪扑在他身上, 他也不会后退半步, 也只有夏冰洋总是把他当成易碎的宝贝似的,恨不得把他藏起来。
“他从洗手间出来了, 我先挂了, 半个小时内别给我打电话·”·夏冰洋说完就挂了电话··娄月收起手机,转身坐在墙边的长椅上, 任尔东在她身边拿着手机打游戏:“怎么说的”·娄月:“还在路上。”
任尔东两根拇指迅力点击屏幕, - cao -控雪人跳过地上的陷阱, 百忙之中还腾出嘴说话:“这个纪征身上有事啊·”·娄月抱着胳膊凝眸沉思片刻:“他应该和潘岳的死没关系,杀死潘岳的凶手应该只有边小蕖一个人。”
夏冰洋在潘岳的车库里发现一个洞,洞外是小区高耸的围墙,但是墙缝宽约一米, 足够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出入, 从围墙和别墅外墙间的夹缝穿过就是小区东门, 技术队在小区东门监控录像中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女孩儿。
娄月看到录像中的女孩儿时,一眼认出她就是被夏冰洋带去医院体检的女孩儿·随后,任尔东按照夏冰洋的嘱咐,仔细搜索潘岳带回家的行李箱,找到了一根长约十六厘米的黑色长发,且在插|入潘岳体内的水果刀刀刃部位发现了一枚指纹, 经过老陆法医鉴定,头发和指纹全都属于娄月从夏冰洋家里接回家的女孩儿。
女孩儿不是潘小雅,真正的潘小雅和任尔东通过电话,于是任尔东把从女孩儿头发中提出到的DNA放在信息库中做对比,才查到了女孩儿真实的身份·女孩叫边小蕖,是纪征的姐姐的女儿,也就是纪征的外甥女。
任尔东得到这一线索后,和娄月相顾无言·他愣了大半晌,忽然打了个哆嗦,搓着自己光秃秃的胳膊:“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他们自然怀疑纪征和潘岳的死有关,他们瞒着夏冰洋又把潘岳的案子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与纪征有关的线索才把女孩儿的真实身份告诉夏冰洋,夏冰洋却好像早已知道了,只让他们把边小蕖从看守所接出来,以边小蕖患有精神疾病的名义,把边小蕖送到医院。
边小蕖此时在私立医院住院部三楼病房里,任尔东和娄月在医院一楼大堂等夏冰洋和纪征·娄月回忆起纪征,对纪征的印象简单概括就是静如磐石,深不可测·纪征身上有很多待他本人解答的疑问,比如他和潘岳以及闵成舟之间的关联......若不是她相信夏冰洋不会庇护且痴迷一个作|女干犯科的人,她肯定会把纪征抓起来重点审问。
任尔东也对纪征心存疑虑,但是他难得说了句清醒话:“或许纪征没那么复杂,是我们把他想的太复杂了·”·这句话,娄月即认同,又不认同,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夏冰洋打来电话问她的位置。
娄月道:“住院部三号楼,我出去接你们·”·她走出大堂,站在台阶上,朝静谧无人的林荫绿路看过去,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看到两个男人远远的拐过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夏冰洋看到了娄月站在阳光下的一小撮身影,隔着老远朝娄月抬了抬手,然后转头去看他身边的纪征··纪征的脸冰寒彻骨,漆黑的双眼压着黑沉沉的杀气··夏冰洋莫名有些心悸,他握住纪征的手,用拇指摩挲纪征体温冰冷的手背。
纪征察觉到夏冰洋在安抚自己,便侧过头对夏冰洋轻轻笑了笑··走着走着,他忽然止步,抬起头迎着日光洒下来的方向往上看,阳光像一根根刺似的扎进他的眼睛里,但是他没有丝毫躲避。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他看到了边小蕖··三楼一扇玻璃窗后,一个身穿白色病服,披着乌黑长发的女孩儿站在窗后,低着头朝下看,她苍白秀美的脸庞和她纤瘦羸弱的身材都和纪征存在心里的边小蕖不符,但是纪征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确定,她是边小蕖。
某个瞬间,纪征好像回到了六年前,他和边小蕖的距离还是楼上和楼下的距离,边小蕖站在窗后看着他,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边小蕖,他们好像没有分别过,时间就停在了边小蕖目送他离开的那一幕......当时他看不懂边小蕖的眼神,直到现在他再次见到边小蕖才明白,原来边小蕖是在向他忏悔。
六年后的边小蕖和六年前的边小蕖一样,都在向他忏悔··纪征独自进入边小蕖的病房,里面只有纪征和边小蕖两个人·夏冰洋心情忐忑的守在门外,时刻注意里面的动静,但是他只听到了边小蕖低低的啜泣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听到。
他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纪征;发生在边小蕖身上的事和边小蕖做过的事,以及被边小蕖杀死的潘岳和至今在逃窜的苏星野,他全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纪征·正如娄月所想,纪征很坚强,如磐石般坚强,就算一道巨浪扑在纪征身上,纪征都不会后退半步。
所以纪征很快接受了发生在边小蕖身上的一切,以及边小蕖对他做过的一切··夏冰洋和任尔东以及娄月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病房里像是没人般没有一点声响,静的让夏冰洋心慌,他有好几次想推门一探究竟,但又被自己阻止了,他应该给纪征一个和边小蕖独处的空间。
他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一个多小时,娄月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到病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夏冰洋刚坐下,就见病房门开了,纪征走了出来··他立刻跳起来跑过去,拉住纪征的胳膊,打量着他的脸色问:“哥,怎么样”·纪征的脸色比之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仅仅是一些,他脸上依旧像是刷了一层冷腻的寒霜。
他没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地握住夏冰洋的手,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他不说话,夏冰洋也不敢说话·如此这般延挨了一会儿,夏冰洋想分分他的心,便说:“哥,我们还得去找姚紫晨。”
纪征看向他:“苏茜”·“对对对,苏茜·”·纪征又默了片刻,听不出情绪的问:“那个姓石的医生,是不是也在看守所”·夏冰洋点点头。
纪征:“......走吧,去看守所·”·夏冰洋和他走在前面,回头对任尔东和娄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跟过来··到了看守所,纪征说他想见见石海城,有些问题要问他。
夏冰洋就和狱警打了个招呼,狱警去带人,他们站在一楼提审室外的楼道里等着··过了十几分钟,狱警把人带到了,夏冰洋看到两名狱警押着双手戴着手铐的石海城沿着走廊朝这边走了过来,警方搜查过边小蕖在疗养院住的房间,在边小蕖的被褥上发现了石海城和潘岳的精|斑,石海城没撑过两轮审讯就承让了他和潘岳的兽行,所以石海城因强|女干罪被羁押,待上法审。
而边小蕖作为一名遭受过残害精神病人,她不为杀死潘岳的行为负刑事责任,她最多算是正当防卫··石海城刚露面,夏冰洋就察觉到纪征朝他靠了过去,并且搂住了他,他有点诧异,因为纪征极少在公共场合和他有什么亲密举动,更别说搂搂抱抱。
但是纪征此时却把他拥在怀里,这让夏冰洋意外的同时也预料到了什么··他正要把纪征推开,就听到他腰间的枪套‘咔哒’一声轻响,纪征用熟练之极的手法打开他的枪套,拔|出他的配枪,转身朝石海城走去,并且打开了保险。
“哥”·夏冰洋反应极快,但纪征动作也很快,纪征转眼就从他身边走过,迅速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了石海城,持枪的手臂绷的笔直,连食指都扣在了扳机上......·“你干什么”·“把枪放下”·看守石海城的两名狱警一人拔|出了配枪,一人抽|出了警棍,朝纪征喝道。
夏冰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追上纪征,挡在纪征身前,距离他手中的枪口只有几公分那么近,惊魂未定地看着纪征说:“你不能向他开枪,把枪给我·”·纪征看起来很冷静,冷静的接近残忍:“不行,他该死,”·夏冰洋盯着他的眼睛:“他已经被抓起来了,他很快就会坐牢。”
纪征道:“坐牢不够,我要他死·”·夏冰洋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确该死,你也有理由杀了他·但是你以为你向他开一枪仅仅是杀了他这么简单吗如果你向他开枪,你就是杀人犯,你会坐牢,甚至会被判死刑。
用他的命换你的命,你觉得值吗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甚至不是等价交换,你想用你的命换一个烂人的命我不答应”·夏冰洋说到最后,怒了。
纪征眼中沸腾的杀气逐渐跌宕··夏冰洋趁他分心,夺过他手里的枪,向狱警喊道:“把人带走”·纪征退后两步坐在墙边的长椅上,低着头,陷入气馁、挫败、和自省之中。
夏冰洋把枪塞回枪套里,死死扣紧枪套,双手抱胸站在纪征面前,纹丝不动地看着纪征,给纪征留足了沉淀的时间,道:“冷静下来了吗”·纪征良久才叹了声气,语气有些无力:“抱歉。”
夏冰洋道:“我不怪你·但是你刚才如果真的向他开枪了,我就会怪你,而且我会对你很失望·”·纪征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我很庆幸我没有让你失望。”
他陪着纪征在楼道里坐了一会儿,直到纪征完全把杀意从脑海中剔除,才和纪征走进提审室·几分钟后,狱警把一名犯人带到他们面前,不是石海城,而是苏茜。
苏茜瘦的厉害,脸色枯黄,她的脸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肉衣的果核,过肩的长发被剪成了短发,看起来衰老了十几岁,若不是她的仪态还像以前一样优雅,夏冰洋还真认不出她。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最近过的怎么样苏小姐·”·夏冰洋笑着问··苏茜把叮叮当当的手铐放在椅子挡板上,先看了看坐在夏冰洋身边的纪征,然后把脸侧的鬓发挽到耳后,才笑着说:“夏警官记错了,我姓姚,叫姚紫晨。”
夏冰洋从未见过真正的姚紫晨,也不知道真正的姚紫晨是何仪风,但是他看着面前款款而笑的苏茜,觉得自己看到了真正的姚紫晨,因为苏茜一直以来都在模仿姚紫晨,她已经完全丢失了自我,变成寄宿在姚紫晨的躯壳里的一只鬼。
“好吧,姚小姐,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件事·”·苏茜微笑着看着他,做出愿闻其详的模样··夏冰洋笑道:“你老公的公司前两天成功上市了,还摇身一变成了全国闻名的慈善家,你是不是感觉与有荣焉呢”·苏茜道:“你想多了夏警官,我和邵云峰已经协议离婚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夏冰洋摇头惋叹:“你是一手把他推到人生巅峰的功臣,现在他功成名就了就迫不及待和你划清界限,应该说你太舍己为人,还是他太无情无义”·苏茜镇定自若地笑道:“你想的可真是太多了,夏警官。”
夏冰洋置若罔闻,扭过头煞有其事地对纪征说:“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位苏,哦不,姚女士,她不仅替她丈夫抗罪,还帮她丈夫炒作,把她丈夫从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小老板炒成一个上司公司大老板。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她丈夫不是什么成功人士,只是一个踩着女人出头的卑鄙小人·”·审讯不是纪征的分内之事,所以纪征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夏冰洋身边,保持观望和沉默,在夏冰洋和他说话时也只是倾耳以听而已。
夏冰洋作践邵云峰的时候留意观察苏茜的脸,发现苏茜的脸色- yin -郁了几分,便笑道:“你可别不爱听啊姚女士,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苏茜冷笑:“如果你们警察说的话也有法律约束的话,你就犯了诽谤罪了,夏警官。”
夏冰洋笑:“嚯,可别吓唬我,我是不是在诽谤邵云峰,你心里很清楚·”·苏茜不语··夏冰洋又道:“不过我挺欣赏你,你从一名出|台小姐混成邵太太,把邵云峰推到人生赢家的位置上又功成身退,还把邵太太的位置让了出去,你可真是大公无私。
不过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仅有的只剩下你身上这层皮·”·苏茜:“我听不懂您在说——·”·夏冰洋冷声截断她:“如果我再把你身上这层皮拔下来,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苏茜看着他,目光幽冷。
夏冰洋朝纪征伸出手,纪征把一只牛皮袋递给他,他又转手扔到苏茜面前:“自己打开看看·”·苏茜打开纸袋,拿出来一页资料和一张名片,她在资料上扫视几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夏冰洋道:“杨澍,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吧,他是深海俱乐部的员工,职位是人事经理,其实就是个皮条客·你左手那张纸是杨澍生前的通讯记录,右手是邵云峰在六年前的名片,仔细看看,有没有发现邵云峰的号码多次出现在杨澍的通讯记录里”·苏茜慢慢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整理一番仪容,笑道:“我还是不明白您在干什么。”
夏冰洋唇角微微一扬,笑道:“你马上就知道了·先回答我你的丈夫邵云峰为什么在六年前多次联系杨澍”·苏茜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他的私事。”
夏冰洋道:“你不知道吗杨澍在深海俱乐部工作,邵云峰联系他只有两个目的,要么从杨澍手里领小姐,要么往杨澍手里送小姐·我查过杨澍的账户,杨澍在12年8月给邵云峰打过一笔钱,不多不少,两万五千块。
而邵云峰从来没有给杨澍打过钱,并且在收到杨澍的转账后就没有再和杨澍联系过·杨澍为什么给邵云峰打钱这分明是一笔交易,邵云峰必须和杨澍等价交换,才能得到那两万五千块。
你说说,邵云峰拿什么和杨澍做的交易”·苏茜不动声色,但眼神已经飘了,她略显吃力地笑道:“我不知道,警官·”·夏冰洋冷笑道:“你好顽强啊,苏女士。”
苏茜:“我说了,我姓姚,叫姚紫——”·夏冰洋忽然道:“没错,就是姚紫晨·”·苏茜一愣,愕然地看着他··夏冰洋面无表情道:“邵云峰和杨澍交易的物品,就是姚紫晨。”
苏茜眼角颤了颤,默默咬紧了牙关··夏冰洋以欣赏的神态看着她,笑道:“我一直在想,邵云峰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会以什么方式报复姚紫晨,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他报复姚紫晨的方式就是弄脏姚紫晨,这他妈可真不是一个男人能办出的事儿......不过他应该没想到姚紫晨会被韦青阳看上,韦青阳还把她带走了,最后她死在韦青阳手里。
姚紫晨死了,一个叫苏茜的女人顶替了姚紫晨的身份·更可笑的是,邵云峰还取了冒充姚紫晨的女人做老婆,他喜欢那个叫苏茜的女人吗我想不是的,邵云峰娶她,只是因为那个她长得和姚紫晨长得有几分相似。”
夏冰洋讥诮一笑:“我现在都开始同情你了,你一直以来都在做姚紫晨的替代品,更可怜的是,连你都把自己当成替代品·”·苏茜低着头,脸色僵硬,用力抠自己的指甲,扣下来一条倒刺,血淋淋的,一直撕到指关节......·“我是姚紫晨。”
她幽幽道··夏冰洋看着她慢慢撕手指上的倒刺,撕的血肉模糊,冷冷道:“你不是,我既然能查到杨澍在六年前的通话记录和邵云峰在六年前的名片,我就能查到更多你以为我查不到的线索,我一定要找到你不是姚紫晨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她几乎撕到手指根部的那条肉刺,道:“把你身上的皮撕下来·”··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苏茜像是终于感觉到了疼痛,她停下手,疼的整条手臂都在打颤,道:“那我宁愿去死。”
夏冰洋讥诮道:“披着姚紫晨的皮去死”·苏茜魔怔了似的,看着夏冰洋发狠道:“我是姚紫晨,我是邵太太,就算我死了,我也是。”
夏冰洋默然片刻,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什么”·“你不是想保住姚紫晨的身份吗我可以放过你,给你这个机会。”
夏冰洋身体向前倾,靠近她,笑道:“但是你需要给我一样东西·”·苏茜被身体上的剧痛和心理上的剧痛折磨,全然没发觉自己已经陷入夏冰洋编造的圈套,“我能给你什么”·夏冰洋道:“我知道你和韦青阳也有一场交易,他帮你成为姚紫晨,而你保护他的秘密,是吗”·苏茜低着头,只用力向上翻起一双- yin -冷的眼睛,瞪着夏冰洋。
夏冰洋微微笑着问:“白晓婷,认识吗”·苏茜不语··夏冰洋撑着下颚,悠然地看着她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和白晓婷是朋友,而且......你手中握有韦青阳杀死白晓婷的证据。”
第141章 大结局··苏茜妥协了, 她交给夏冰洋一串网址, 一个登录名和一串密码·夏冰洋打开网址登录账号,才知道韦青阳为什么对苏茜‘格外开恩’, 为什么没有除掉握有他犯罪证据的毫无社会地位的公关小姐;苏茜很聪明, 她把韦青阳杀人的证据保存在一个网站里, 设置密码,密码在五天后失效, 当密码失效后, 她保存在账号里的东西就会发散到整个网站,供所有人浏览下载。
也就是说, 除非苏茜每五天更新一次密码, 否则账号里的东西就会泄露··苏茜用来和韦青阳交易的东西是一段视频, 她偷录的视频·视频的主角是失踪了六年的白晓婷。
视频中,韦青阳和白晓婷处于一个夜店包厢之类的半封闭的空间,包厢里的灯光还算明亮,勉强可以看清人脸·入镜的只有韦青阳和白晓婷, 还有长桌上零散的分布的针管以及白色药|粉, 不难想象那些是什么东西。
白晓婷好像喝醉了, 躺在沙发上昏睡·她身边的韦青阳和一个没有入镜的男人聊天,从韦青阳的神态判断,他当时处于迷幻当中,他抚|摸白晓婷的腿,想把白晓婷叫起来,但是白晓婷似乎睡的很沉, 于是他揪住白晓婷的头发把她拽了起来。
他粗暴的动作伤到了白晓婷,白晓婷在挣扎中不慎用指甲划伤了他的脸,他暴怒,一把将白晓婷摔到桌上,白晓婷被砸到桌上的身体把桌上的针管和药粉推挤了下来,落了一地。
韦青阳更怒,低吼道:“全给她打下去”·留着马尾辫的关栎和一个没露脸的男人赶上去打圆场,帮白晓婷求情,关栎隐隐约约说了句第一次弄,再弄下去就出人命了云云,但是韦青阳抄起烟灰缸砸向关栎,关栎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他妈的,不然打你身上”·于是关栎和另一个男人各拿起一只针管,把里面的毒品注- she -进白晓婷体内,白晓婷反抗的很无力,她在极度虚弱中爬起来从包厢跑了出去,几分钟后,她又被扛了回来。
她被丢在地上,像只断了气的小猫似的蜷缩着身体··关栎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摸了摸她的脖子,流着满脸的血对韦青阳说:“韦少,她,她没气了。”
韦青阳闭着眼,厌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吼了声:“都滚蛋”·视频到此为止,是韦青阳杀人的铁证,·夏冰洋把这段视频拿到会议室公放,底下坐着队内一众骨干。
视频很短,只有四分二十三秒,放完视频后,夏冰洋去看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在每人脸上都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愤怒··“......情况还需要我说明吗”·夏冰洋站在长桌一端,双手按着桌面,微微弯着腰,锋利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扬声道。
满座寂静,没人搭话,只有任尔东往桌上摔了一只钢笔··门忽然被推开,郎西西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夏队,查到了,韦青阳在‘清府人家’参加饭局。”
夏冰洋一声令下:“行动队,出发”·纪征在一楼大堂等消息,忽然听到楼上响起呼呼通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个便衣和身穿警服的警察沿着楼梯跑下来,包括娄月和任尔东。
他站在墙边,看着一名名警察从他面前跑过去,接连推开大堂玻璃大门,纵进院里··跑过去十几个人后,夏冰洋在队末出现,夏冰洋一边走一边整理挂在后腰的枪套和手铐,手里拿着嘟嘟作响的步话机。
纪征快步走向他:“你们去干什么”·夏冰洋言简意赅:“抓人·”·“......我能去吗”·夏冰洋看他一眼,笑:“不能带家属。”
纪征站在竖着警徽的门檐下,看着一辆辆警车呼啸着驶出警局,汇入公路的车流中,逆水行舟似的迅速走远··郎西西从楼上下来,找到纪征,道:“纪医生,我带你上去休息吧。”
纪征在墙边的长椅上坐下,微笑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郎西西见他坚持,只好帮他倒了杯水,然后上楼忙自己的工作··纪征双手圈着茶杯放在交叠着的腿上,垂眸下视,看着一次- xing -纸杯里飘散着氤氲白雾的热水......杯子里的水渐渐凉了,他把凉水倒进旁边的盆栽里,换了热的,水很快又凉了下去,他又把凉水换成热水,这套动作足足重复了将近三个小时。
傍晚五点钟,乌金西堕,橘阳斜红时,警局电闸门开了,一辆警车开了进来,随后是第二辆,第三辆......·他放下水杯走到院里,看到夏冰洋开的那辆越野车断后开了进来,几个警察在夏冰洋的车还没停稳时就赶了过去,拉开后车门,从里面拽出来一个戴着手铐,额角淤青的男人。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纪征一眼认了出来,那是韦青阳,韦青阳几乎和六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一身被老天眷顾宠爱着的天之骄子的傲气··“放开我”·他的手被铐住了,于是他用肘子撞开试图扭住他胳膊的警察。
“别动”·“老实点”·任尔东和小陈把他按住··驾驶座车门开了,夏冰洋下了车摔上车门,脸上也带伤,但是不严重,只是眼角被擦破了点皮。
他看着韦青阳冷笑道:“等你的律师来了,问问他,袭警该怎么论处·”·韦青阳不屑道:“我是正当防卫·”·任尔东:“你正当防卫个屁谁他妈碰你了”·韦青阳对夏冰洋冷笑道:“看好你的狗,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想和你们对话。”
任尔东:“你他妈——”·夏冰洋忽然抬手打断了任尔东,看着韦青阳,对任尔东说:“一个要死的人了,你跟他争这些干什么·”·韦青阳便笑,笑的狂傲且自夸:“那就走着瞧,看看你和我,到底谁先死。”
夏冰洋大方点头:“好·”·任尔东按着韦青阳的肩膀和胳膊要进办公楼,韦青阳却不挪步子,双眼- yin -狠地盯着夏冰洋身后··夏冰洋回过头,看到纪征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纪征站在夏冰洋身边,对韦青阳稍一点头,露出一贯礼貌且疏离的微笑:“韦先生,好久不见·”·韦青阳目光怪异地盯着纪征看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夏冰洋,眉毛一挑,一副了然地笑容:“呵,燕绅养了个白眼狼。”
夏冰洋听不明白,看着纪征·纪征淡淡微笑道:“燕少还好吗”·韦青阳道:“不知道,我和他很多年没联系了·”说着,脸色一狠:“我知道你是谁。”
纪征道:“韦先生说笑了,我们是旧相识,你当然知道我是谁·”·韦青阳憎恨地看着他,道:“原来今天这场局是你布的......纪征,你这次最好能弄死我,否则死的就是你们。”
纪征听得出来,韦青阳口中的‘你们’是他和夏冰洋,他笑道:“那我一定会尽力·”·韦青阳被任尔东和小陈带进办公楼,夏冰洋立刻开启审讯程序,在审讯韦青阳的途中已经派人把视频证据交给了检察院侦查处副处长唐樱手中,他和唐樱达成同盟,只要他这边能让韦青阳松口认罪,检察院直接来人把韦青阳羁押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移交法庭。
但是最难的一关就是审讯,韦青阳这等身份的人,早已被培训过如何应对警方,所以他在夏冰洋的审讯中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而夏冰洋等人只是在城外叫嚣的散兵游勇。
他丝毫没有把执法机关放在眼中··一轮审讯结束后,韦青阳的律师到了,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和压力的是,韦青阳的律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蔚宁市几乎所有有名的刑辩律师都站在了韦青阳的阵营。
韦青阳要求单独会见律师,这一合法的要求让夏冰洋不得不答应,夏冰洋给韦青阳和他的律师门准备了一间办公室·于是南台区分局办公楼中出现了这一怪相;一间办公室门外挤满了警察和律师,警察和律师分为两个阵营,韦青阳在办公室里和律师谈话,一名律师谈完话出来后,又一名律师进去,像是在被皇帝轮流召见。
等韦青阳见完了律师,顶着重重压力的第二轮审讯才开始·得到了律师指点的韦青阳把城池守的更加坚不可摧,夏冰洋等散兵游勇溃不成军......·纪征把这一幕荒诞现实剧看在眼里,但他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消息。
他在休息室从傍晚等到深夜,郎西西邀他去食堂吃晚饭他也没胃口,于是郎西西从食堂给他打了一份饭回来··纪征问:“你们队长吃饭了吗”·郎西西道:“还没呢,夏队他们正在和唐处视频会议呢。”
纪征知道,夏冰洋即将无计可施了,这才求助唐樱·他想出去看看,但被郎西西拦住了,郎西西道:“纪医生,你还是别出去了,外面......太吓人了。”
其实没什么吓人的画面,只是整栋楼的氛围实在压抑,门外的律师和警察现在还没散去,像是对垒交战的两军,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人窒息··纪征听着楼道里不停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开门都能想象外面有多乱,而他出去也只能是旁观或者添乱,现在夏冰洋最不需要的就是分心和添乱。
纪征被郎西西说服了,他站在窗前继续等,这是一场极其漫长的等待......·终于,凌晨时分,楼道里杂音消退,纪征一只被那些噪音包围,当噪音消失时,他立即从极浅的睡眠中醒来,随后就看到休息室房门被推开了,夏冰洋走了进来。
夏冰洋面色很紧绷,忙碌了一天的他不见丝毫疲惫,只是眼睛熬的有些发红,他关上门朝坐在沙发上的纪征走过去:“吵醒你了吗”·纪征朝他抬起手,夏冰洋坐到纪征身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吁了一口气。
纪征轻轻抚摸他的后颈:“......还好吗”·夏冰洋眼睛很酸,但他不敢闭眼,只是把眼中神光一散,松懈下来,就算是休息了:“不太好,现在还没上法庭,韦青阳的律师就开始质证了......嗯这不是我让郎西西帮你打的饭吗你怎么不吃”·纪征道:“没胃口。
他的律师怎么说”·夏冰洋把饭盒掀开,发现饭菜已经凉透了,于是把一名警察叫进来,让警察泡两桶方便面,然后才说:“其实很简单,就四点,一,他们不承认视频里的人是韦青阳。
二,他们不承认视频里的女孩是白晓婷·三,他们拿出了韦青阳在视频拍摄期间不在蔚宁的证据·四,他们质疑视频流传的渠道·”·纪征无言了,他已经猜到韦青阳的团队会从根本上抹杀责任,视频里的光线暗,韦青阳虽然入镜,但是他六年前的样貌和现在总有些出入,而且白晓婷始终是昏睡的状态,视频中的两个人均没有露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铁证。
韦青阳的团队正是捉住了视频主角身份无法辨识这一点,颠倒黑白大做文章··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那名男警察把两桶泡面送了进来,还分别加了个卤蛋··夏冰洋把一桶口味比较清淡的推给纪征,从桌子抽屉里拿出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一次- xing -筷子,掰开筷子一边吃面一边说:“没事儿,我们陪他耗,他不是说视频拍摄期间他不在蔚宁吗这他妈肯定是谎话,证据也是假的,我正在让技术队查他在视频拍摄期间的行踪,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纪征看着泡着一颗卤蛋的方便面,依旧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挑起几根面条,面条的热气扑在他脸上,被他脸上锋利的棱角割开:“如果能找到当时在场的人证,就好办了。”
夏冰洋苦涩一笑:“这很难,一来是我们找不到人证,二来就算我们找到了人证,这个人如果不愿出面指认韦青阳,或者没有权重,也没用·”·找人证这条路已经被夏冰洋战略- xing -的放弃了。
夏冰洋三两口吃完泡面,还没来得及喝水,任尔东就推开门:“唐处的电话,快·”·夏冰洋起身就往外走,刚抬脚忽然被纪征拽住手腕··纪征朝他脸上看了片刻,轻轻一笑:“谢谢。”
夏冰洋诧异地笑道:“干什么为什么跟我道谢”·纪征不答,只道:“辛苦你了·”·夏冰洋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任尔东,弯下腰迅速在纪征嘴角亲了一下:“现在不辛苦了。”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剩下纪征一个人··纪征走到窗前往外看,夜色还很浓,警局大院亮着两杆灯,安静又深沉......他在窗前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出门上楼找郎西西。
郎西西等技术队员也在熬夜加班,纪征站在技术队办公室门口把郎西西叫了出来,道:“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郎西西捧着一杯特浓咖啡,把双眼瞪的像铃铛那么大以保持状态:“查谁”·纪征面色沉静:“启泰集团的燕绅。”
凌晨五点钟,夏航被手机铃声吵醒,自从他上任万恒后就养成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习惯,但敢在深夜凌晨给打电话的人少之又少,因为他有起床气,吵醒他的倒霉蛋会被他降薪减假。
手机响了,他不想接,但是手机一直响,他只好气冲冲地接起来:“谁”·纪征温声道:“夏航,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有要紧事找你。”
夏航立刻听出了纪征的声音,脾气稍加收敛:“哦,什么事”·“你们和启泰集团有合作是吗”·“启泰我们家的老合作伙伴了,咋了”·纪征沉声道:“启泰集团的燕绅,你和他熟吗”·“当然熟了,前几天我们还带着设计师团队开了一天的会。”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现在大概在他郊外酒庄吧......大哥,你找他干什么”·纪征道:“很复杂,我以后再和你解释,我现在去接你,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了,夏航看着手机蒙了一会儿,忽然反应了过来似的爬起来换衣服,不到五分钟就收拾整齐站在家门口等·十分钟后,夏冰洋的银色越野车从小区甬道开过去停在他身边,但是开车的人不是夏冰洋,是纪征,旁边副驾驶还坐着娄月。
娄月朝他喊:“快上车·”·夏航坐在后座,扒着前面的椅子挤到娄月和纪征中间:“干嘛呀姐,咱们这是去哪啊”·娄月把他的脑袋往后推:“坐好,去找燕绅。”
“找燕绅你们找燕绅干嘛”·娄月没说话,瞥了一眼纪征··纪征稳稳当当的握着方向盘,道:“作证。”
纪征觉得带上夏航很有必要,因为到访的警察很有可能会被燕绅之流拒之门外,但是夏航代表的万恒和燕绅代表的启泰是合作伙伴,他们本人也有些交情,所以夏航总不会被燕绅避而不见。
事实证明纪征是对的,他们到了郊外一片私人酒庄大门前,夏航按响门铃自报姓名后,严防死守的铁艺大门立即就开了·足有十几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里种满了葡萄,蔚宁的气候不适合种植葡萄,所以这满院的葡萄架只是用作欣赏而已,成片的葡萄架像是绿色的穹顶一样遮阳蔽月,走在其中像是在走在不分日月的隧道里。
隧道尽头是一栋别墅,别墅亮着通明的灯火,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站在门首下,看到夏航就迎了上去,笑道:“小夏总·”·夏航和他握手:“还没下班啊王秘书。”
王秘书笑笑,朝他身边的纪征和娄月看了看:“这两位是”·“哦,我朋友,燕总在里面”·“在在在,您跟我来。”
秘书领着他们走进别墅,到了二楼一间偌大的室内泳池,泳池几乎沾满了整层楼,池里的水照的四面墙壁水光闪- she -·纪征站在门口,看到一个男人正在泳池里游泳,池边摆着一溜躺椅,一个同样身穿正装的女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秒表,貌似在为泳池里游泳的男人计时。
泳池很大,男人正好游了一个来回,背朝着纪征等人朝另一边游去,他在水下静谧无声的潜泳,像深海里的鲸··夏航站在泳池边,大喊:“燕总”·纪征悄然走到夏航身边,看着游到尽头,往回折返的男人。
男人停下了,浮在水中,他摘掉护目镜,在水光潋滟中看到了纪征··燕绅沿着泳池角落的台阶走上来,接住女助理递过去的浴巾穿在身上,双手系着腰间的带子朝纪征等人走过去。
他先和夏航寒暄了两句,然后才把目光移到纪征脸上,看了纪征默了片刻,笑道:“好久不见·”·纪征向他微笑:“好久不见·”·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燕绅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在池边一张躺椅上坐下。
夏航想要跟过去,却被纪征按住肩膀·纪征独自走向燕绅,在燕绅身边坐下,看着泳池水面不停泛起的波纹:“我没想到还能和你见面·”·燕绅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道:“我也没想到。”
他笑了一笑,又道:“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来找我·”·纪征发现他再见到燕绅时,他很平静,这种平静不同于六年前心死般的平静,他已经把对燕绅的恨意完全放下了,就在燕绅放他离开的那天晚上。
他现在看着燕绅,就像在看着一个和他有过一段故事的从前人··女助理给纪征倒了一杯果汁,纪征向她道了声谢谢,才道:“你听说了吗”·燕绅晃了晃酒杯,里面的冰块撞的杯壁咯咯直响,没有直接回答:“我以为你会更快一些,没想到这么迟。”
·纪征道:“不算迟·”·燕绅忽然回头看了夏航一眼,再看向纪征时,眼神多了层深意:“你和夏家是什么关系”·纪征没有回答,只笑了笑,但燕绅已经懂了。
燕绅自嘲般一笑:“冰洋......夏冰洋,我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纪征问:“你知道他”·燕绅道:“万恒集团的大少爷,我当然知道。”
纪征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那我来对了吗”·燕绅喝了一口酒,刻意不看纪征,面露讥诮:“你想让我帮你”·纪征道:“是,我想请你帮忙作证。”
燕绅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纪征平声静气地笑道:“这不是谁亏欠谁的问题,这是对和错的问题。”
燕绅看着他:“你想说,我帮你就是对,不帮你就是错·”·纪征淡淡道:“不,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做事不论对错,但是你很清楚凡事都有对错,我们这些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对错,让事情回到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纠正一件错事很不容易,但维护一件错事就太简单了·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也你能理解你·”·燕绅看着他,良久才道:“你说的对,我做事向来不论对错,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不需要你的理解,因为我和你立场不一样,我不帮你,我也不认为我做了一件错事·”·纪征觉得燕绅更成熟了,更冷酷了,似乎也明朗了一些了·但他的明朗是对自己,不对其他任何人,他也是自私的天之骄子。
燕绅弯起唇角,问:“你在想什么原来我和韦青阳是一路货色”·纪征看了看他,如实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变化,其实你又没变。”
燕绅默住了,刚才纪征看他的眼神和六年前纪征和他分手前朝他看过去的眼神一模一样,因为对他不抱有任何希望,所以没有苛责和失望,只有冷漠··纪征得到了答案,不再逗留,站起身笑道:“今天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那么......再见。”
纪征走的潇洒,决绝,毫不迟疑,就像当年一样··“......等等·”·燕绅忽然道··纪征站住,回头看他··燕绅放下酒杯,朝纪征转过身,露出纪征以为他不会对任何人露出的明朗的表情,道:“你是对的,纠正一件错事很难,但维护一件错事很简单......我从来不觉得我做过什么错事,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相信你。”
纪征低眸:“我很抱歉·”·燕绅笑道:“就算你向我道歉,我也不会向你道歉·但既然你向我道歉,那我就接受·”·纪征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答应帮忙了是吗”·燕绅无所谓地笑笑:“如果我说句话就可以纠正一件错事的话,对,我答应帮你。”
纪征轻呼一口气,由衷道:“谢谢·”·燕绅道:“而且我还想见见那位夏冰洋警官·”·纪征很柔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
纪征和娄月带着燕绅回到警局时,天恰好亮了··夏冰洋熬了一整夜,洗了把脸站在院里透气,清晨的风把他略长的头发吹的柔软蓬松,橘粉色的晨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幅轻描淡写的水粉画。
他在半个小时前发现纪征和娄月不见了,他立即给纪征打电话,纪征说在回来的路上·他站在院里等,半个小时后,他看到纪征开着他的越野车回来了,车停在院子中间,后车门率先被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合体西装的男人,冷淡又俊逸。
纪征也下了车,和他并肩走来,停在夏冰洋面前··夏冰洋打量着那个男人,见他朝自己伸出手,微微笑着说:“你好,燕绅·”·夏冰洋握住他的手,看了眼纪征才道:“夏冰洋。”
他当然知道燕绅是谁,夏航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万恒和启泰有合作,他和启泰的燕绅也是朋友·燕绅是夏冰洋听过名字的‘熟人’,想必燕绅也对他的名字挺耳熟,因为燕绅道:“久闻不如见面。”
夏冰洋不知道这句话从哪来,但不妨碍他和燕绅客套:“我对燕总也是久仰·”·他没看到燕绅眼睛里划过的淡淡的欣赏,因为他看纪征去了。
燕绅看了看手表,道:“那就抓紧时间吧,我还要赶飞机·”·纪征道:“娄警官,麻烦你先把燕总带进去·”·娄月和燕绅一走,夏冰洋凑近纪征,压低声音问:“他来干嘛”·纪征也压低了声音,佯装神秘:“他是证人。”
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什么证人”·“苏茜拍的那段视频,他在现场,而且他知道白晓婷尸体的下落·”·夏冰洋愣住了。
纪征捏捏他的脸:“我找到一名有话语权的人证,夏警官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还这么严肃”说完向夏冰洋一笑,拾级上了台阶··夏冰洋急忙跟上纪征:“不是,你先解释清楚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你跟他什么关系”·燕绅的出现扭转了僵局,被韦青阳掩埋的六年的尸体也被挖出来,韦青阳被移交检察院,待上法庭。
一切尘埃终于落定··金秋十月,纪征的诊疗室开业在即·其实按他的学历和资历,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很容易,事实上他也在进私企工作和赴大学任教间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推掉了所有工作邀约,决定开一家自己的心理诊疗室。
夏冰洋对他做的所有决定都支持,因为纪征比他更成熟也比他更有远见,他从不怀疑纪征做的任何决定··纪征的诊疗室开业前一天,他特意下了个早班去纪征的诊疗室看了看。
纪征在黄金地段的写字楼里租了一间两百多平的办公室,打成一片隔间和两间办公室,人手已经在半个月前招好了,剩下的工作只是对布置装修的一些调整··夏冰洋到的时候,纪征正领着两个即将成为他职工的女孩儿在窗台上摆放绿植,外间办公区墙边站了一溜盆栽,大大小小,花花草草,奇形怪状。
“我和花店老板预定的不是这样的啊,我看过图片才定的·”·一个穿衬衫裙的女孩说··另一个女孩道:“看图片没用,你得看实物才行,卖家秀多害人呐”·“你又马后炮,我都说让你和我一起去,你忙着和男朋友约会没有去,现在又埋怨我。”
“那,那我男朋友大老远来看我,我也没办法嘛·”·因约会误工的女孩笑的一脸心虚地向纪征说:“纪医生,要不把这些全都送回去,让花店老板重新再送一批吧”·纪征蹲在地上收拾落在地板上的碎叶子,衬衫袖子被他挽到手肘,皮肤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他已经和搬桌子的工人忙了大半天,帮工人们搬完桌子又般花草,凡事都亲力亲为,- cao -心又出力·他已经很累了,但他明朗温柔的笑容不见丝毫疲乏,道:“不用了,小孟买的盆栽很好看。
你们把那盆芭蕉推到墙角·”·两个女孩儿合力挪动那盆将近两米高的芭蕉,叫小孟的女孩儿眼尖,看到了靠在门口的夏冰洋,笑道:“夏警官来啦,纪医生,夏警官来啦。”
纪征回头看了看夏冰洋,唇角一弯,没说什么,继续拣地上的碎叶子··夏冰洋脱掉外套顺手搭在一张办公桌上,挽起袖子帮两个女孩把芭蕉树推到了窗边和墙壁的夹角里,绿油油的叶子被阳光一晒,很喜人。
夏冰洋把芭蕉树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扶着墙壁向纪征笑问:“纪医生,这样摆好不好看”·纪征认真打量着,道:“再向左边转一点。”
“这样”·“多了,再转回去·”·“哦,那这样”·“......我来吧。”
两个女孩儿很有眼色的退到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绿植摆放进纪征的办公室,后向纪征道:“纪医生,都收拾好了,那我们先走了·”·纪征还在调整芭蕉树的角度,闻言向她们笑了笑,道:“今天辛苦你们了,路上小心。”
两个女孩儿一走,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纪征和夏冰洋两个人,他们不约而同的相视着笑了出来·夏冰洋从纪征扬起来的臂弯下钻到纪征怀里,没骨头似的把自己挂在纪征身上,叹了声气道:“我有种预感。”
纪征手上满是灰尘,所以没碰他,继续摆弄芭蕉树:“什么预感”·“你就要比我还忙了·”·纪征笑:“我也有这种预感。”
夏冰洋靠在他怀里没动弹,也不吭气·纪征渐渐觉得了什么,问:“怎么了”·夏冰洋闷闷道:“我得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今天是我爸生日,按照惯例,每年他生日我都得回家一趟·”·纪征默了默,道:“应该的。”
夏冰洋声音更闷:“我跟他们说,我会带对象回去·”·他忐忑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纪征的回应,于是他抬起头看纪征的脸,见纪征眼神有点空,像是在发懵。
夏冰洋悬着心,小心翼翼道:“哥,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咱们再找机会——”·“几点钟”·纪征忽然打断他。
夏冰洋愣了愣:“八点九点,都行·”·随后,他看到纪征的脸色明显紧张了,纪征摘掉眼镜,擦掉额头一层来历不明的薄汗:“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夏冰洋想笑,但忍住了,装无辜道:“我太忙了么,一忙就忘了·”·纪征略显无措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拿起车钥匙和外套,道:“快走吧,我得先回家洗澡换身衣服。”
夏冰洋:“这些花——”·“不管了·”·纪征难得不稳重也不温柔的握住夏冰洋的手拽着夏冰洋离开了诊疗室··车上,纪征一边开车一边向夏冰洋问他爹的喜好。
夏冰洋道:“我都帮你买好了,你直接送给他就行了·”·纪征看他一眼,目光略带责备,并且在他脸上用力捏了一下:“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夏冰洋嘿嘿笑道:“想给你个惊喜·”·强强爽文幻想空间悬疑推理·谎话,其实他就是想看纪征慌了阵脚的样子,因为他没看过··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摄像头对着正在开车的纪征,笑道:“这位帅哥,马上就要见老丈人了,感觉怎么样”·纪征很无奈地看了看他:“感觉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的先斩后奏吓死。”
“哈哈,不要这么紧张,深呼吸,深呼吸——”·纪征忽然把车停在路边,道:“在车里等我·”·夏冰洋当然不会乖乖在车里等他,跟着他下了车,并且举着手机还在拍他。
纪征进了路边一家花店,店门口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纪征蹲在花丛边,在一扎软缎似的红杜鹃里挑选最好看的几朵··夏冰洋从手机里看着他,道:“哥,你老丈人不喜欢花。”
纪征没抬头,淡淡一笑:“老丈人的儿子喜欢·”·夏冰洋默了默,然后慢慢放下手机,微笑着看着在花丛里挑选红杜鹃的纪征··落日了,乌金微堕,夕阳烧红了半边天,阳光被烧成了金粉,洋洋洒洒地落在纪征身上。
纪征的脸印在杜鹃花柔软的红光里,身边笼罩着金色的粉尘,美的像一场幻境··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他们在红色和金色的柔光里,彼此相望,静默地微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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