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雨+番外 by 篆文(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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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云雨+番外 by 篆文(下)(4)
·哪有这回事向荣顿时失笑:“你讲点理,当时是你自己非不去医院,我要是不管你,说不准你都破伤风感染了,居然倒打一耙,早知道就不该管你。”
“当时不管,”周少川抬眸看着他,“那之后我找谁去派出所保释”·原来一环扣着一环,一件事连着另一件事,他说完,对上了向荣的视线,四目相交,那些未曾开始的朦胧感齐齐涌上心间,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过去,又都各自笑了。
“那天我心情不好,”良久,周少川忽然说,“对不起,说过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向荣微怔,旋即疏朗地笑了笑,摇头说“不会”,见纱布已缠好,他转身坐正,准备开始和周少川过那些细节图。
心情无论好坏,工作依旧还得完成,周少川已经有对象,向荣并不想跟一个有主儿的人过从太密,好在接下来的几天,周少川都没传唤他,到了周末,向荣回到大院,收拾好小仓房里的东西,装了两大箱,一股脑全搬回了家。
上午走的时候,楼道里还挺安静,这会儿电梯门一开,却见几个工人正在搬东西,向荣对门那间房一直没人住,看来,也终于要迎来新邻居了··只是时移势易,新式小区不比过去的大院,邻里之间都在尽量避免碰面,向荣抱着两大箱东西,放在门口,正打算开门,忽听到身后有人说“各位辛苦了,先喝点水吧”。
他扭过头,就见周少川站在隔壁房间的大门口,冲他扬了下下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第63章 真相·周少川突然搬到了隔壁,再度成了向荣的邻居,尽管他美其名曰是因看过了该小区觉得环境不错,而且住得近方便向荣每天伺候一顿晚餐,可向荣并不傻,不惟不傻,还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又岂能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出·随着二人相处时间愈久,向荣更没法自欺欺人下去,毕竟周少川如果不是对他有意思,何用做这么多事来借故亲近再者说,周少川赖好也算个地产大亨,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如若不是因为旧情难忘,又何必直到现在还带着他送的那枚戒指·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中间的将信将疑,再到现如今近距离接触下来感觉到的八九不离十,向荣一共也没花费太长时间,他已经聪明的活了近三十年,又有了几分阅历,不会连这点判断力和自信都没有,而目下唯一的疑点,大约也就集中在周少川到底有没有对象这件事上。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按说助理是非常熟悉老板生活的人,她讲的话应该有一定可信度,但那位许小姐,向荣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迷迷糊糊的气质,要是偶尔会错老板的意,似乎也并不算太出奇。
向荣观察、琢磨了一个多礼拜,又条分缕析地思考了一番,感觉过去阻碍在他跟周少川之间的矛盾大体已不复存在——他看过网上那些资料兼八卦,知道周少川的公司是完全独立的存在,和他那位已经开始脑萎缩、越来越记不清事的老爸没关系,和作风一贯彪悍的翟女士更没关系,后者跟周少川几乎已无往来,据港媒爆料,翟女士早已同亲生子闹翻,公开宣称以后各过各的,她本人更不会留一分钱给周少川。
障碍都已扫清,向荣却仍有一点踯躅,倒也不是瞻前顾后,只是因为他曾是个有“前科”的人,承诺过的事没做到,这一回,便不大敢轻易许诺,他不能再伤害周少川了,同时,也没想好该怎么修补早前那一道不可逾越的裂痕鸿沟。
向荣头大的寻思了良久,偏巧最近一段时间特别忙,加了好几天班,一翻日历,赫然瞧见本周六被他标红圈了出来,这才想起那天是老妹回京的大日子··向欣身体状况一直还好,没出现并发症,但也没好到正常人的地步,是以不适合奋战在临床一线,毕了业就转去了行政,杨曦倒是挺能干,大轮岗后确定了去眼科,医院里一向有“金眼科,银外科”的说法,他守着肥缺,在部队医院待了两年,如今调回北京,向欣夫唱妇随,自然也跟着回来了。
小夫妻俩回归,首先要安顿一个家·杨曦的父母本要给他们准备一套房,但向荣这个做大哥的一向擅长未雨绸缪,早已选好一套地段不错的两居室,买下来装修好,只等他夫妇二人回来住。
向荣想得很实际,向欣作为女生,事业上又逊了老公一筹,所以必须得有资产傍身,她身体状况又不适合要孩子,婆家虽开明,讲好以后领养也无所谓,可毕竟在这事上是他们家有亏于人,是以凡是能帮衬照料的,他这个做哥哥当然也就责无旁贷了。
夫妻俩在周六傍晚落地,这日上午,向荣先去参加了一个行业发展趋势的主题会,假模三道的做了篇汇报,中午原说要早点撤,不想又被几个同行拉住,一顿闲聊扯淡的饭吃完,足足喝了三、四两白酒,外加小半瓶的红酒。
这点酒倒无大碍,可他也不敢酒驾着直接去机场,忙不迭奔回家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一看,都快五点了,赶紧拿上车钥匙匆匆出门,刚撞上门,就见周少川衣冠齐整地从对门走了出来。
赶的点都这么寸,向荣不禁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家门口装了个监控·“要出去么”周少川看着他问。
向荣嗯了一声:“去机场接个人·”·周少川登时眉头一皱:“一身酒气,你这是打算违章酒驾”·向荣下意识地闻了下衣服,因为鼻腔里也都是酒味儿,闻不出什么,正愣神的功夫,周少川已上前两步,一把抢过了他的车钥匙。
“走吧,我开车送你去·”·一个没拦住,就这么上了贼船,向荣坐在车里还有点犯怵,开到半道儿,终于讪讪地跟周少川讲出实话:“我是去接向欣。”
“所以呢”周少川瞥着他,“是我不认识她,还是她不认识我她还和那个杨曦在一起吧,如果是,那我连她对象也认识,你觉得会有什么不妥”·没有……才怪吧当年周少川找过向欣,还在她学校外徘徊了一个礼拜,后者愣是没见,说起来也算相当过分,难道周少川真的一点都不计较么·“我是去找过她。”
周少川好像有读心术似的,主动说道,“她也确实躲着没见,一点情谊都没有,但这事赖不到她头上,因为你才是主谋·我做人一向拎得清,只管跟你算账就行,没必要跟个小丫头计较。”
更何况小丫头还生了病,周少川其实算是睚眦必报的人,但实在犯不上同个小女生过不去,他对过去的种种业已门清,隐去这一段没提,是想等有一天,由向荣亲口说给他听。
不计较的人态度拿捏得很坦诚,却彻底惊着了向欣两口子,杨曦还算镇定,向欣却把惊诧全写在了脸上,乍一见面,打招呼时还难得结巴了一下,上了车依然噤若寒蝉,在后头和杨曦各种打眉眼官司,最后按捺不住,在路上就给坐前排的老哥发起了问询信息。
【他怎么回来了你俩该不是又好上了吧】·向荣对她的沉不住气也是很无奈:【没,但有这个打算,正在想怎么弥补之前的过失。
】·【那可有点大了,你确定能补】·向荣沉吟半晌:【尽最大努力吧,不行的话,就只能把下半辈子全搭进去了·】·向欣素来是知道他的,为人理- xing -少冲动,可一旦作出决定,那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翻了个白眼,要是搁在从前,她可能会忍不住挤兑两句,譬如“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她究竟不是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了,前思后想过很多回,早已懂得她哥为了成全她,到底做出了多少牺牲。
乱七八糟的玩笑话全省了,向欣也推心置腹:【这么多年他还能回来找你,可见没变心,找个可心的人不易,你加油,有什么需要吱一声,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赴汤蹈火太严重,最多也就是跳个火圈而已,向荣想着既然要跳,那不妨主动点,周二快到下班的点,他算准周少川的车今天限号,于是也没打招呼,直接跑到了人家楼下。
打过电话,却没有人接,他直接联系了许小姐,不想被告知周总感冒了,今天一天没来办公室··向荣闻言,赶紧又飞车回家,站在周少川家门口按了老半天铃,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再打电话,只听见了铃声响,但没人接,八成手机放在客厅,人已在卧室睡死了过去。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身边又没个人照料,向荣小区里家家户户的房门都是开发商附赠的,带密码锁的那种,他忖度了一下,先输入了周少川的生日,奈何四个数字颠来倒去排列组合了一遍,全都不对,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先回家给病人熬粥去了。
粥熬得差不多,他又出去再试,什么6666、8888、1234,不靠谱的组合通通来了一遍,可惜每次只能输入三次,然后就得半小时后才能再输,否则门就锁死了·向荣正有心撬锁,这时忽然打进来一个电话,是同事跟他请教几个问题,他在楼道里边溜达边讲,啰嗦了十分钟才挂,想着要把电饭煲调成保温状态,低着头,往自己家门口走,按完密码,他推开了门。·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刚一踏进去,顿时觉得不对,屋子怎么全变样了定睛再一看,根本就不是自己家,退出两步,他一回眸,敢情进的居然是对门周少川的家·可怎么进来的方才输过的密码明明是开自己家大门的……1010,他的生日嘛……·他顿在原地,僵了有那么一刻,四个数字,仿佛在验证他之前的判断,连密码都用的是前情儿生日,不是有意复合,还能是什么缘故·至此,心里藏着一点关于“对象”的怯,终于烟消云散了,周少川已经做了那么多,扫清障碍,实现了绝对的自由,而今又搬回来和他住对门,凡此种种,也算是做到了极致。
反观他呢,一个辜负过人家的人,若是还等着对方主动追求他,那他不仅是没诚意,简直就是没个男人样了·这么一想,周身上下忽然生出一阵抖擞,他关上房门,也顾不上看周少川的家装陈设,径直去了卧室。
周少川果然在床上卧着,睡得正沉,一摸脑门,确实热,但还不至于烫手,看看床头摆了水和药,向荣又回屋取了才买的降温贴,给周少川贴在脑袋上,为其清凉一下··把做好的粥盛出来,直接拿到周少川的厨房,电饭锅干干净净,看着就像没用过,他把粥倒进去继续保温,又回卧室瞧生病的人。
周少川依旧平躺着,额头上的降温贴却被撕了下来,估计是不凉了,他觉得不舒服,向荣轻轻叫了两声,没有反应,只好去卫生间弄了条- shi -毛巾搭在他脑门上··坐在床边一径看着,他想起以前周少川有回发烧,曾故意扮可怜想要博自己同情,想着想着,嘴角不觉开始上扬,斯人从前那张脸和现在的脸重叠在一起,他在恍惚间发现,其实周少川的样子也没大变,只是骨骼轮廓都定型了,眉目愈发显得深刻,平添了一份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感念之余,心口没来由得亦有些发酸,他知道自己可以一直看着这张脸不觉得烦,更希望可以看到地老天荒,不似这些年只能出现在他梦里,这会儿确是实实在在,就在手边,要不,再给他擦回酒精向荣想着,忽见周少川轻轻蹙眉,一把掀开了盖在额头上的毛巾。
生个病也这么不老实,向荣看笑了,伸手在他脖颈上感受了一下温度,才碰上两秒,手却突然被抓住了··抓住不说,还要上下左右地移动,这是觉得他的手够凉够降温向荣有点疑心此人在装睡,无声地一笑,他站起身,回自己房里拿了个小脸盆,接好半盆凉水,再回到床边,两只手交替着泡在凉水里,然后覆在周少川的脖颈处给他降温。
·来来回回,过去了有半个多钟头,他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好像终于能真真正正服侍人家一回,心里全是疼惜和满足,什么鸿沟,什么补偿暂时都抛在了脑后,如果陪伴是最长情的表白,那他愿意一直润物细无声地陪在周少川身边,就像多年前那个冷雨夜,周少川不声不响地跟着他跳上一辆大公共,直坐了三站地,又在大雨里,悄然立于他身后,陪着他在街角默默发泄饮泣。
连陪伴都是人家周少川先做到的,他总是晚一步,慢办拍,如今老天爷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他真的不能再慢下去了··蓦地里手腕一紧,却是又被周少川抓住了,向荣垂眸,见周少川睁开了眼,彼此视线一对上,周少川的目光中禁不住露出了一点茫然来。
看这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向荣忍不住笑了下,赶在他开口之前直接说:“你在家,我是不请自来,看看你烧成什么样了,顺便给你做顿病号饭·”·周少川也看出这是自己家了,跟着,不免联想起向荣是怎么进来的,看来密码这事已被堪破,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也不由老脸微红,所幸他正在发热,那红倒也不大显眼。
“做顿饭,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周少川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本想顾左右而言他,可一转头,立刻瞧见放在床头桌上那半盆水,微一思量,他全明白了。
不请自来,原来是跑来当人肉降温器,周少川的眼神不由自主柔缓了下来,撑着坐起身,他感觉了一下:“好像不烧了,有点饿,你做的病号饭呢”·说着,人已下了床:“去客厅吃吧——嗯,没劲儿,你扶我一把。”
没劲儿还要瞎溜达,向荣知道这是该人的老习惯——借病撒娇,他没戳破,掺着周少川的胳膊走了两步,总觉得这姿势像扶老奶奶过马路,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痛快地把周少川一条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头,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腰,把人半抱半拽地弄到了沙发上。
路过门口时,周少川睨了一眼大门,向荣心照不宣,一个字没提密码的事——少爷自尊心强,那回被撞破还戴着戒指都能一通发作,要是再说起密码,只怕傲娇的人脸上挂不住,况且人家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合该看自己表现了。
大米粥浓稠合度,就着一点向荣自己炒的榨菜丝儿,周少川吃得有滋有味,向荣坐在旁边看他,顺带也打量起客厅,少爷的品味自不消说,而那客厅里还摆着一副画架,只是上头蒙着布,不晓得画的是什么。
向荣突然想起那天帮忙拆快递,隐约瞧见里头好像放的是颜料画具,所以,明明是周少川作画用的,什么送爱人,可见许小姐忒不靠谱,害他划伤自己是小,乱传信息太耽误事幸亏自己尚有分析能力,不然的话,还不得被吓得直接躲到天边去·两个人各自肚肠,半晌谁都没说话,然而气氛却一点不尴尬,周少川细嚼慢咽着,喝完了一碗,向荣便问他要不要再来点·摇摇头,周少川说歇会儿再吃,扭过脸,只盯着那蒙着布的画在看。
其实许小姐并不是成心搞乌龙,那天的话完全是周少川交代她说的,至于眼前这幅画,画的也的确是周少川的爱人——向荣那天在篮球馆里投篮的样子··多年以前,向荣曾在便签贴上画过一个卡通版的少爷灌篮图,如今周少川投桃报李,也绘制了这么一幅,业已完成,只待找个合适的时机亲手送出去。
只可惜,面前的人还不清楚,周少川太了解向荣,该人在分寸感方面堪称无懈可击,从前他的所有密码向荣都知道,但却从来不碰他的手机、电脑,有时候他坐在旁边发信息,向荣也连头都不带扭一下,这是在给对方留私密空间,也是完全信任的一种体现。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所以,他肯定没揭开画布看一眼,周少川微感小遗憾,更多的,还是欣慰于爱人多年来依旧保持着好习惯··“你现在还画画”向荣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他,虽不喜欢窥视,但好奇心总还是健在。
可算逮住机会了,周少川不吝表白,他点头:“偶尔吧,画来送给男朋友的·”·他才刚睡醒不久,喝过粥,嗓子依然有点哑,低沉的声音里透着磁- xing -,男朋友三个字举重若轻,在唇齿间滑过,留下一点缠绵的意味。
向荣心跳加快,忽然福至心灵地接了一句:“你这个男朋友,是将来时态的那种吧”·这话是试探,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心机感都没有,盖因眼神诚挚,语气坦然,既含着关切,又明显流露出一抹期盼。
该人总算是开点窍了,莫非真是那密码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周少川颇为满意,却端出一脸没表情的淡然:“嗯,等着他追呢,多会儿追得差不多了,我再考虑把礼物送给他。”
听这意思已足够明确了,亦足以确认他此刻根本没有男朋友,向荣没法无动于衷,这还等什么呢万事俱备,只欠主动·然而在关健的节点上,向小爷的怂又倏忽冒了出来,他没法不想起周少川对他的指责——骗子诚然,他是欺骗了人家,但绝非周少川以为的移情别恋,一想到这个,向荣恨不得连肠子都快悔青了,怎么好死不死的,当年非要编这么一段出来·他寻思着跟对方讲实话,可谎言也像泼出去的水,还是借由兄弟们的口中泼出去的,而今他再轻飘飘地说上一句根本没那事,真假李逵全是他一人,那岂不是成心把人周少川当傻子耍·正自愁肠百结,八爪闹心的时候,王韧忽然有事约他吃饭,谈完了正经话,王韧已看出他有心事,略微想了想,便知道这么多年下来,能破了向荣波澜不兴大法的,只有那一个人。
“说说吧,你跟人周总怎么着了人回来了,暂时也不走,别告诉我你还在那抻着呢”·向荣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顾虑直截了当地说给兄弟听。
“不是,你……”王韧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咳,我觉得他也未必在乎,要真在乎,何必回来不计前嫌地跟你联系呢·”·向荣摇头:“不一样,要是我俩正常分手,这些年各自有人,彼此应该都能接受。
但我这个- xing -质是劈腿跑路,这事要不说清楚,将来一想起来准膈应,影响我人品信誉,万一吵架再来个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那我干脆一头磕死算了·”·“他没……”王韧话说了一半,咬着唇又停下来,半晌才道,“那倒也是,其实你当时说有人,我是不信的,彭轩将信将疑,唯一信了的也就超哥那二百五,周少川不傻,没准也不信呢”·“问题就在这,要是不信早问了,”向荣一向不吝往最坏的角度去揣测,“憋在心里不提,肯定因为是个芥蒂,可不说清楚了,我自己也觉得过不去。”
撒谎总要付出代价,王韧自觉爱莫能助,隔了两天,却又打来电话,没问这事,只说尾巴咸回来了,找了一波同学要聚会,定了周五晚上唱K,请他务必来,到时候哥儿几个出谋划策一番,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一个诸葛亮。
周五晚上,周少川有会要飞上海,说周六下午才能回来,向荣横竖没事干,到了那天准点下班,赶去KTV赴饭局··推门一看,一帮人到的还挺全乎,打眼一扫,居然有二十来口儿,更有当年排话剧那会儿,演过他妻子的文学系女同学,向荣依稀记得她叫钱沛妍,现在已经是一位相当知名的自媒体人了。
这次的局是王韧攒的,他人面广,能勾搭到各色人等也不稀奇,倒是许久不见尾巴咸,该人拉着向荣一通吹水,大谈特谈起近一年来他公司业务如何发展壮大云云··男男女女,仨一撮五一伙地喝着聊着,背景音乐总有人在唱,隔段时间还有人哄两嗓子,这厢吹得正入港,忽见钱沛妍站起身,敲了敲红酒杯。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咱们今天难得一聚,好多人好些年都没见过了,所以主题不光是畅聊当下,是不是也该忆一忆往昔”·她说完,向荣先乐了,满以为会有人开始起哄,不料全场鸦雀无声,好像都在等着下文。
“那我先开个头·”钱沛妍笑着说,“前一阵子校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着,我反正挺百感交集,十年前,我有幸参与演出过一台话剧,剧本写得挺好,当然,我们演得也相当出色。”
说着,她做了嘘声的动作,告诫刚准备起哄架秧子的人闭嘴:“我还由此认识了一群很出色的人,特别是扮演我丈夫的向荣先生,当时他可帮我救了不少场呢。”
突然被点名,向荣一笑,随即冲她举杯示意了一下··钱沛妍当即对他抛了个飞眼,继续说道:“当年的话剧大家都看了,最后一场还闹出个热点,当然了,后来很快被学校压下去了,不过,我当时在后台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可惜该热点后来你们都知道了,不算独家,没什么新意。”
有人闻言看了眼向荣,他和周少川的过往确实不算秘密,虽然两人在学校没到处张扬,但一旦有人问起也从不遮掩,向荣好兄弟多,再加上两个人都比较养眼,是以也没招过多少非议。
“可后来,我听说故事的主人公一度离散了,我就在想,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不瞒你们说,我那会儿正经唏嘘了一阵,直到,我碰见了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另一个向荣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了她。
“那时候,我还在一家主流媒体工作,不吹牛的说,也算有点影响力,微博粉丝量两百万呢——可不是买的啊·”·在众人的笑声中,她又压了压手:“有一天,前台说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呵,这不是我们大帅哥兼校草周少川么自从演完话剧,这人就没怎么搭理过我,怎么突然会来找我呢所以你们猜猜看,他来找我究竟为干嘛”·“嗐,赶紧说吧,反正我们都知道肯定不是因为看上你了。”有人当场起哄道。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讨厌”钱沛妍娇羞地打了那人一巴掌,“唉,他是不会看上我,他是看上了我们单位的影响力,托我在媒体上帮他找人”·向荣的眉心忽地一跳,这一段他完全不知道,这么说来,周少川还曾试图借助媒体找过自己·“可惜我们单位官博不肯做——又不是寻找走失儿童嘛,可大帅哥难得求我一次,怎么着也得帮忙啊,于是,我求了一个大V,再加上我自己,帮他发了一个寻人消息。”
“结果石沉大海,忙没帮上,等我再想找大帅哥时,他人已经不见了·”·“不见了,那应该是到我这里来了·”·尾巴咸这时接口道:“那会儿我刚回广州不久,哇塞,就见周先生风尘仆仆地赶来,讲真,我跟他一点都不熟,要不是因为某人,我根本没同他说过几句话,本来不想搭理的,可他就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拉住我问有没有见过某个人。
我那时反正也没正式工作,干脆就陪着他在广州一起找,可后来他又说要去广东其他地方,大冬天里哎,连韶关都要去,陪他走到珠海,老子就顶不顺,先撤了,后来也不知道这位大仙儿到底找到了没有。”
“肯定没有啊,所以才会来我们这里·”一个浙江的同学接着说道,“那时我在杭州一个建筑工程单位里,乍碰到老同学还蛮奇怪的,谁知他说要找人,之后在杭州待了两周,他把所有跟建筑相关的地方全找遍了,走的时候,我说他请吃顿饭,就见他胡子拉碴的,饭没吃两口,人倒是瘦了一大圈。”
“这么巧啊,我在上海也见过他的……”·“我在成都也见过……”·“还有我们那噶瘩,沈阳,也见他了……”·一个接一个,向荣在这阵宛若接龙大赛的对话中彻底听呆了,东南西北,顷刻间就说了一串地名,几乎涵盖了大半个中国,半晌,他拽住尾巴咸:“这事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没有么”尾巴咸挠了挠头,“不能吧,咱们喝了那么多回酒,我这人也憋不住话啊。”
是,是憋不住话,向荣看着他恍然地想,他每每想说,但只要开个头,就会被自己给按下去,然后,直接把人喝得趴桌子底下去……·“你们还好,只是陪着找一下,接待一下,谁能比我惨啊”李子超这时大声豪气地诉苦道,“那会儿他来我们几个,我说你就别惦记某人了,那负心汉跟别人跑了,劈腿渣男,不要也罢,我这话还没说完,姓周的一把揪住了我衣领子,吼到我脸上来说不可能某人就算有一万个理由要走,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这个”·“这事我作证”彭轩举手说道,“我亲耳听见的,非常笃定、不容置疑,而且不是恼羞成怒那一种,是完完全全、死心塌地的相信对方那一种。”
完完全全,死心塌地,所以从一开始周少川就没信过他会劈腿从一开始自己就没能骗过他自以为严丝合缝的谎言,在信任度饱和的情人那儿,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骗他说去了广州,任凭千里之遥,周少川还是追了过去,甚至连全境都找遍了,更别提还有后面那些地方,周少川只是不知道他躲在遥远的非洲大陆,倘或知道呢恐怕也会二话不说,直接跳上飞机去寻他。
漫漫长路,孤身一人,他又不是个擅长照顾自己的人,每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都想要自己陪,哪怕在熟悉的地方也会因为没有导航而迷路,迷了路又不肯开口问……却因为要找他,连那些过去他不愿意理会的旧同学都一一开口求恳……·向荣魔怔了一般,嘴唇微张着,心头脑海涌上来万语千言,却到底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好了,回忆进行得差不多,”钱沛妍总结说,“可见往事并不如烟,那就献个丑吧,送给大家一首我很喜欢的歌,以此纪念我们所有人最美好的年华·”·淡淡的前奏旋律响起来,包厢里似乎依然很安静——·“当你听到他们又被一同提及,·尽管与你已无关系,·仍会有种毫无道理的安心。
仿佛时光未远去··“你曾擦肩的人们,如今在哪里·他们最初爱过追过的风景,·是否都在来路一一看清明,·悉数收录在眼底··“你曾爱过的故事,早已记不清,·可你却忘不了那时的心情,·少年们呐喊的声音遥遥的,·从岁月中传来,·陌生而熟悉。”
“往事路人偶尔一提,·你便听一听·”·一曲终了,钱沛妍笑道:“我们都是彼此的记录者,旁观者,所以希望有缘的人可以继续走下去,因为你们的故事,也是存在于我们青春里的一部回忆。”
她在掌声笑声中圆满谢幕了,气氛转得很快,有人当场接过话筒开始大唱卡路里,喝酒玩骰子的又都在继续,尾巴咸扬言要雪耻,拽住向荣不放非要拼酒,向荣也不知跟他喝了多少杯,只觉得身体里的水分都快存不住了,挥挥手,脚步发虚地飘出了包厢。
“哎我去,人呢怎么跑了,说好的不醉不归呢”尾巴咸大喊大叫着··“别闹他了,”王韧一把拉住尾巴咸,“他都忍半天了,让他自己待会儿吧,来,我跟你喝。”
向荣的确一刻也不能多待了,第一次在聚会中抛开众人不辞而别,飞快地奔回了家,其后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张陈年的电话卡,因为太过激动,小小的卡片两次从他手中滑落,好容易安装上,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
接二连三跳出来一堆信息,全部都来自一个熟悉的号码··【我不信你编的那些鬼话,回来说清楚,告诉我你到底遭遇了什么】·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我在广州,你看到了么,出来见见我。
】·【你会在厦门么我来这儿了,如果你在,见一下我好么】·……·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来一条问询,再往后看,却已隔了一段时间,但……每一年的10月10号12点,都会有一条内容相同的短信。
【生日快乐·】·在一连七条的生日快乐后,跟随的是今年初发来的一条,发信的日期则是他离开巴黎的那一天··【我想回去了,你还好么】·你还好么……·没有你,我并没有那么好,向荣放下了手机,在一片空寂中仰面长叹,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他知道,自己干涸了多年的眼眶,终于又再度- shi -润了。
第64章 甘苦与共·静坐了十分钟,似是把人生百味、苦乐闲愁统统品咂了一通,向荣匆匆抹了一把脸,感觉心底正升腾起一股势不可挡的骚动··他想跟周少川倾诉,想跟周少川表白,一分钟都不愿意再耽搁,过去三十年积攒下的所有冲动,此刻尽数蓬蓬勃勃发作出来,他像个毛头小伙,不管不顾,抓起手机就要拨通周少川的电话。
可惜不对路,手机里装的还是之前的电话卡,残存的一点理智提醒他,用这个号码打给周少川,不啻为提醒对方那些伤心过往,在这个时点上,切记于伤口上撒盐,他该用全新的身份,全新的自己,去面对一段属于他们的全新的关系。
手忙脚乱地换卡,他再一次因为手抖把SIM卡掉在了地下,指尖发颤地捡起来,他暗骂自己真他妈太有出息,骂完了又笑,等装好卡,他一秒不停地打开了手机··正在想是打电话还是发微信,王韧的慰问信息却先一步跳了进来。
【正常没疯我就问问·】·做兄弟的也算相当够意思,向荣的手还在抖,索- xing -直接回复了语言:“没完全疯,谢了哥们儿,真心感激”·那厢王韧听得直咧嘴,这还叫没全疯声音在抖,呼吸也变急促了,激动成这幅熊样,到底是老房子着火,还是铁树开花呢·王韧也回过来语言:“趁你没全疯,我问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向荣回得很快,语气中透着理所应当:“直接追啊,立马表白。”
王韧又听笑了,感觉此时此刻,老友那一身浑然天成的淡定神功终于都散光了:“不是,人周总出差呢,人不在,请问你怎么表白”·“电话吧,”向荣一想到这茬儿还是禁不住激动,“不行就发微信,这不是分分钟的事么,得,先不跟你说了,我要酝酿一下情绪。”
还酝酿情绪呢王韧可乐坏了,乐完又觉得有必要提醒他:“我说兄弟,你们gay都这么不讲究么比直男还粗线条请问,有人打电话发信息表白吗”·顿了顿,他又说:“当年你一声不吭,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现在想把人追回来,就发一信息你当人家是什么啊人堂堂一上市公司老板不要面子么好歹也得有点仪式感吧,最不济,也得请人吃顿饭,别弄得好像人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碎催,好好琢磨琢磨吧,啊。”
挺长一段语音,说的都在点子上,向荣听完了,恍若醍醐灌顶,一下就把他满腔的热忱和急不可待浇熄了一大半·是啊,他坐在沙发上想,绷紧的身体也逐渐松弛下来,周少川其实是个挺有仪式感的人,过去送礼物、表白都很有章法,全不像自己那么随意,更何况,他记得周少川说过,在等着“男朋友”追,多会儿追得他满意了,他才会点头答应,而今自己贸贸然给人家发个求复合的信息,的确是失之严肃认真了。
·从态度上就不对·向荣呼出来一口气,站起身在客厅里瞎转悠,一圈圈的,像极了一头拉磨的小驴子·看来还得绞尽脑汁再想想,就只是心里的渴望和焦灼无论如何压不下去,脸上一阵阵发热,手脚却一片冰凉,他整个人魔怔了似的,只觉得今晚要是不跟周少川说点什么,这劲儿再过不去。
重新落座,他深深吸气,再度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少川的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听上去很安静,不像在饭局··“嗯”周少川的声音显得有点低沉。
向荣这才想起他可能还在开会,忙先说了几声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长话短说,明天晚上有时间么我想请你吃顿饭·”·周少川迟滞了两秒:“有事”·“有,”向荣极快地回答,“要是明晚没时间,那就后天,行么”·询问句的尾音有点发颤,周少川听得心尖也跟着轻轻一颤,从重逢至今,向荣一直履行着随传随到的义务,自己无论什么时候找他,他都会尽量配合着出现,实在脱不开身还会一再地道歉,虽然算不上卑微,但也是尽着自己予取予求,这还是头一回主动约自己,周少川敏感的神经簌簌乱跳,跳过之后,一颗心当即软得一塌糊涂。
“就明天吧,”周少川人还在会议室,当着一堆人,不觉压低了一点声音,“明天我到北京再联系你·”·这是答应了,吊在半空中那种不上不下的滋味瞬间消散了,向荣应好,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明天我去接你,要是方便,你等会儿把航班号发我,行么”·又是“行么”,接连遭遇了两回主动,周少川委实有点措手不及,勉强压着嘴角的笑,他说了声好,然后掐着点,跟向荣同步挂断了电话。
看来今夜又注定无眠了,向荣往沙发上一倒,只觉得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悦,想撒欢儿,也想大跳大叫,神经实在是太亢奋了·堪堪睡了三个多小时,起了床依然感觉精神抖擞,他沐浴更衣,又仔仔细细地刮了遍胡子,全都弄好,一看表才十点半,距离航班到达尚有三个小时,怎么消磨呢他兴奋得像是打了鸡血,坐在沙发上,屁股则像长了钉,一会儿就要站起来溜达一圈,一会儿又再度坐下,并且罕见地没打算让自己冷静,之后订好餐厅,他顺手打开了某乎app,神神叨叨地,查起了表白成功的情话范例。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不过土味情话也好,文艺小清新式的告白也罢,并不适用于周少川和他,向荣知道自己最擅长的惟有坦率真诚,想了一番,决定把那时节他离开的原因和心里状态,一五一十全都剖白给周少川听,不找任何借口,也不想借此获得什么原谅,他只想坦诚自己的怯懦、顾虑、慌张、无力,不留一丝余地,一颗心全掏出来捧给周少川看。
念头宛若行云流水,连那些最不堪的往事,回顾起来仿佛也没有了障碍,到了午饭点,他给自己做了一荤一素,怕饭饱神虚,没敢多吃,等到一点一刻,准时出发去了机场。
大概因为赶着去见爱人,他不知不觉开得有点快,停好车,发现时间略早,坐在车里闲听着广播,手机就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是罗庆打来的,这小子在非工作日里骚扰他,一般都是为了问些吃喝玩乐的事儿,他接起来,刚听两句,眉头却皱开了。
原来他们天津的一个博物馆项目近日出了点纰漏,原本这事由罗庆负责沟通,他将其中一处改动口头通报给了施工单位负责人,没想到后来该人离职,并没有落实那处改动。
现在行政口的人来验收工程,施工单位把责任尽数推给了他们,三方扯皮不下,行政机构便决定周日开个沟通会,把具体责任落实到位··罗庆说的时候都快哭了,盖因那边连讽刺带挖苦讲了不少难听的话,他本想过去开会,可对方却嫌他title小不顶事,放话说,叫他们正经的负责人来参与会议。
向荣听完,感觉问题不算大,还在可以控制、解决的范围里,于是先批评了几句,批评完也少不了安抚,见罗庆还在说由他来承担全部责任,现在就赶去高铁站搭最快一班城际线去天津,向荣叹了口气,知道他去也没用,行政口的干部最讲究身份对接,这一趟,只能是自己亲自去了。
瞟一眼时间,周少川的航班应该已经落地,他在心里纠结了一下,怎么事都赶得这么寸呢也有心让罗庆去抵挡一阵,可习惯成自然的责任感,终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头。
更何况,罗庆可是罗贺的弟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罗贺于向荣而言,和亲哥并没太大分别,如今人家把弟弟交给他照看,有错当然要批,有事也得替人家担··言简意赅地说了等会儿就出发去天津,向荣挂了电话,又打了几个沟通电话,手机一时间都有点发烫,结束通话,他赶紧去看信息,果然,周少川的微信在三分钟前就发了过来。
【我落地了,一会儿哪见】·向荣无奈扶额,好心情瞬间就变成了焦头烂额,赶紧回复出闸口见,他下车飞奔了过去,之前预计好的或情绪浓烈,或眉梢眼角藏匿柔情,全都被这阵“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鸡飞狗跳,给彻底搞乱套了。
生活果然处处都是“惊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他来个当头一击··周少川站在出闸口,见到跑过来的人,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接人都迟到,你好有诚意啊。”
向荣一叠声地说抱歉,顺手帮周少川接过了小行李箱,边往停车场走,边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等等,”周少川在他期期艾艾的表达里听出了问题,正拉车门的手微微一顿,“你意思是说,约了我,现在又要临时取消”·向荣完全不敢抬眼直视他:“……是,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临时有事,我……对不起,我……”·周少川没好气地横了他一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向荣也赶紧溜进去,手足无措中没敢发动车,侧着身子看向周少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有事可以理解,这倒没什么,”周少川微微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那现在说吧,约我到底什么事”·现在在机场航站楼的半露天停车场里……表白·向荣的喉结动了动,一咬牙,心里浮起了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我……我想跟你说,我想重新追你·”·“你说什么”周少川心口倏然发紧,眼波微澜:“再说一遍”·反正已经说过一遍了,没仪式感,也只好如此了吧……向荣豁出去了,胸口起伏,一字一顿地道:“我想重新把你追回来,也不知道你愿不愿给我这个机会,不过就算不给,我也还是要追,你可以先试试看,要是实在不喜欢,你说一声,我立刻就消失。”
周少川怔愣了一秒,心想这告白未免也太实在,一点花俏没有,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非常符合某人面面俱到的风格,但用词过于不讲究,还消失某人这是玩消失玩上瘾了么·“试试当然无妨,”周少川带笑不笑地看着他,“但你措辞很有问题,从来就没追过我,又何来“重新”呢”·向荣一窒,顿感哑口无言,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他想,所以他怎么能好意思舔着脸说重新二字当年表白的是人家周少川,各种送大礼的也是人家周少川,他呢除了做点家常菜,亲手做个不值钱的戒指,像样的事的确没干过几件。
他汗颜得无以复加,只能讪讪点头:“是,是我用词不当,我……我追你,好好追,这次一定努力,追到你满意了为止·”·周少川一阵无语,有时候他真怀疑向荣是不是因为空窗时间太长,以至于那么活份的脑袋瓜里居然填满了死宅直男的思路,情话一句不会说,还直白老实得教人无可奈何。
刚想挤兑两句,向荣的手机又适时地响了,周少川眼睁睁看着他接起来,一秒钟之内,表情就从适才的唯唯诺诺变成了不卑不亢,言谈间就事论事,手肘还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窗沿上,整通电话逻辑严密,冷静从容。
行吧,这就是一个靠“装”行走江湖的人,周少川无奈摇头,想着向荣适才面对自己流露的那点小怯意,也算难能可贵了,心不由得又化成了一块软塌塌的日本豆腐。
等向荣放下电话,周少川直接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一通- cao -作,开启了手机定位服务··“”向荣不解地看着他。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周少川扫了一眼窗外:“快下雨了,估计这阵雨不小,你等会儿路上小心点,我叫了司机来接,你先撤吧,到了地方,忙你的不用跟我说,我看着定位就知道你平安了。”
真贴心啊,向荣一脸感动得看着他,再度说抱歉,直等到他司机来了,看着他上车,方才驶出停车场,往京津高速方向去了··路上果然下起了雨,先时一阵缓,之后越下越急,周少川本来在后座闭目养神,听见雨声,心里蓦地里有些不安稳,他打开手机,看着那定位,忽然开口跟司机说:“不回家了,转到京津高速去。”
车窗外的能见度越来越差,走了四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拥堵,司机看着导航,告知他有事故,一辆大货车连追了几辆小轿车,周少川一时心慌意乱,也不知什么缘故,总是接连不断地想起向国强当日出的那场车祸,手机的追踪一直开着,却见向荣已下了高速,拐到了国道上。
周少川赶紧让司机从应急道超车,也下了高速,国道的路面坑坑洼洼,车速提不起来,没走一会儿,就见向荣已离他越来越近,只在前方不远处··周少川吩咐司机保持速度,一面宽慰自己不必疑神疑鬼,交通事故概率没那么高,何况向荣一家人的遭际已足够凄惶,斯人活了三十年,绝对是个对得起天地良心的好人,除了有负于自己……那也可以让他以后慢慢还,老天爷总不至于再加诸别的磨难给他了吧·车子在这时倏地一顿,是司机踩了一脚刹车,周少川看不清外头,问了一声怎么了。
“又有事故,好像是辆小货车撞了……一辆特斯……”·一句话尚未说完,司机就见老板解开了安全带,发神经一般,冲进了滂沱大雨里。
周少川一路狂奔,脑子里闪过特斯拉,也闪过无数念头,他刚才应该提醒向荣坐高铁的,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劝呢……心里乱糟糟的,眼睛却分明瞧见了熟悉的车牌号,幸好不是小货车,只是辆皮卡,撞的位置则是后座,可那车门都被撞瘪了,驾驶室里的人呢……·向荣正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左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扎破了,一阵生疼,下一秒,就见车门被拉开,周少川携带着一股雨势,一把扶住了他的双肩,两只手死死地按着,劲力大的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嵌进手掌心里似的。
四目倏然间对上,没有了不久前在机场停车场里的一个仓皇不安,另一个稳若泰山,现在则几乎调转过来了,周少川的表情是凝固的,对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身上的雨点毫无知觉,眸中只专注地倒影出面前的人,他从上到下地看,急于确认向荣到底有没有受伤,却如同失语了一般,无法开口问出一个字。
那惶急的滋味太过熟悉,一如八年前,他再也打不通向荣电话时,心里曾涌上来的各种不安揣测,跟着,他火急火燎地飞回北京,奔回502,却在推开房门后,发现向荣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连巴赫也不见了,从无法联系到他赶回来,甚至没超过36小时,然而向荣却从他生命里无端消失了。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有时候午夜梦醒,周少川也会迷失在现实与梦境的交汇点,怀疑那人到底有没有真的出现过,那四年的相识、相伴、相知、是否只是自己的白日梦一场……·现在手里攥着的是真实质地的肌肤骨肉,带有真实的温度,向荣的脸亦完好无损,没有被撞击,没有血迹斑斑,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两分惶惑,一分不可思议,剩下的全都是感激。
周少川强忍住想拥面前人入怀的冲动,稳了稳心神,说道:“我现在叫救护车,你先忍一下·”·“不用,”向荣拉住了他,“我没事,真的,头、身上都没撞,就左腿被扎了一下,不要紧,去医院处理一下就行。”
周少川不大相信他这种惯常不把自己当回事人的话,摸着他的头,又让他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再三确认,这才放下一点心,他让司机把车开过来,轻手轻脚地把向荣从车里扶下来,又吩咐司机帮忙处理一下后续,然后查好了附近的医院,自己开车带向荣过去。
刚刚还冒着泡的雨,这会儿终于变小了,向荣半躺在副驾驶上,依然心系工作,打电话安排了一个带总的同事赶赴天津,又接了几个关心慰问的电话,方才偃旗息鼓,彻底安静了下来。
·偷眼瞧瞧一旁的司机大佬,那面色十分不虞,估计是嫌电话聒噪了,向荣识相地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刚想问问对方怎么跟来了,就听周少川开口道:“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在想如果我死了,承诺的事又无法兑现了,这辈子算是坐实了骗子的称号,只能下辈子补偿你了……向荣腿上疼痛感已经没那么强烈,脑子又转得极快了,可想了一堆,终究一个字没敢提。
他只是轻声道:“真没事,以后路况不好,我绝对不开车走高速跑长途,你放心,我……”·最后一句未及说完,周少川已一把方向拐出了国道,猛地刹在了一片空地上,他转身,紧紧地盯着向荣看:“你如果真出什么事,谁来偿还我这些年受过的罪”·这话是吼出来的,裹挟着压抑的怒与恨,向荣被震得一阵耳鸣,简直心肝俱裂,舔着嘴唇,半晌才说:“不会,我……不敢出事,一定把欠你的加倍都还上,还不上,就让我死于非命。”
话音落,他已被周少川钳住了下巴,脸也被粗暴地扭了过去,周少川眼里喷火,额头正中一根青筋爆起,“死于非命”是个强刺激,直刺激得他眼前金星乱冒,本已到达峰值的情绪,因为这个词而负负相抵,反倒一下子回落到了正常水平线——向荣是个哪怕闹矛盾时,也绝不会撩狠话的人,如今却把这四个字毫无顾忌地加在自己身上·由此可见,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保证了。
周少川慢慢松开了手,两个人各自喘息着,良久,又都相视对望,彼此眼里倒都有着明显的歉意··半晌过去,周少川缓缓摇头:“我不想要你补偿,我们之间也没有亏欠。”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他再度转过脸,深深地看着向荣:“我只是要你爱我·”·“我知道,我知道,”向荣喃喃回答,神色却大震,跟着深深颔首,嘴唇已不受控制地在抖,“我会,我……我一直都爱你。”
“我也知道,”周少川仿佛释然般叹了口气,随即,微微笑了下,“否则当年你也不会走,你怕拖累我,到时候两个人之间矛盾越来越多,一段好好的感情里充满了怨气,是这样吧”·向荣微感惊讶,可旋即也明白了,周少川什么都知道,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还肯对自己这么好……他点头,之后却又摇头:“也不全是,当时我排解不了压力,也不好转嫁到你身上,我对未来没信心,好多事积在一起压得我只想逃,没有能力再经营一段感情了,从本质上说就是怯懦,缺乏勇气。”
周少川依然摇头:“我不是你,就算尽量去想,也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你当时的心境,但不觉得你怯懦,反倒是我自己也很想当然,以为能把你保护好,实际上未必做得到。”
顿了顿,他继续说:“其实我想过,就算当年没分开,结局也不一定好,反而是现在解决了所有矛盾,再遇上,也许才是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不算蹉跎了吧,只是分离的过程有点意想不到。”
“对不起,”向荣满心愧疚,伸出手,握住了周少川的手,“真的对不起,我……”·“别补偿了,”周少川看着他,慢慢笑了下,“反正你也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知道完全清楚,只是偶尔仍会有些难以置信,向荣忍不住问出长久以来心中藏着的疑惑:“为什么你还愿意接受我”·周少川望着窗外的雨线,思绪倏忽飘回了多年前的一个雨夜,自己茫然无措地荡失在滚滚车流间,而另一个人,则谨守着他的尾生之约,在雨中苦苦等候了许久,没有一句埋怨。
“本来也不想等了,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起你这个人的好,而且我记得,有人曾跟我说,他是个有恒终事之人,我很想验证看看,这人到底能不能说到做到。”
有恒终事,原来他还记得,只是现在想想,大约也算是打脸了,向荣羞惭地笑了笑:“那恐怕不好验证,不等到盖棺定论那一天也验证不出来·”·“那就等呗,”周少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不觉得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因为反正是要白首偕老的,未尽的话里藏着明确的含义,向荣什么都懂,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插科打诨,佯装抖了一抖,他笑着说:“怪吓人的,这语气眼神,让我觉得你好像想亲眼看着我死。”
才刚给他点好脸,立马又蹬鼻子上脸情话不会说,耍贫嘴却比谁都在行,这种人就是欠拾掇,周少川再度掰过向荣的下颌,一言不发,狠狠地在他的唇锋上覆上了一吻。
亲也亲过,闹也闹过了,周少川还是尽快找了间就近的医院,给向荣包扎了伤口,没伤到骨头,养一段时间自然也就好了·只是周少川不放心,把人拉回北京直接送去住院了,向荣再度不良与行,恰如当年他骨折的那段时间,亲朋好友们接二连三地来探视,周少川也不避忌,兢兢业业充当着看护人,众人见状,有笑而不语的,也有专程来打趣儿的,笑闹过一阵,渐渐地,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等向荣彻底恢复行动,已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出院的当天,周少川的手机却关机了,估计他有重要会议,向荣便自己回了家,不想等到晚上九点,仍然不见周少川的踪影。
他只好给许小姐打电话,结果却被告知周总休假了,一连要休十天,去哪她也不清楚,因为机票并没有通过她来订··向荣这才有点慌,先上网看了下有没有周父和翟女士的新闻,好在一无所获,正要用护照号查查周少川的行踪,后者忽然发来了一条微信。
【能走了,可以履行承诺来追我了】·【】向荣不解其意,迷惑地发了两个问号过去··【不是要追我,腿坏了追不上就算了,现在好了,那过来追吧。
】·“你在哪啊”向荣直接语言问道··周少川:“不在北京,在一个我曾经到过的地方,看缘分吧,要是能找着就算你追上了,找不着,那就是没缘分了。”
说完,就又关机了··向荣一个头三个大地站在客厅里,寻思不明白这又是闹哪一出怎么还学起他来了,一声不吭玩拔腿就跑·还说什么在他去过的地方……向荣简直更惆怅了,周少川为了找他,曾经把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到过的地方实在太多,让他去哪找呢·十天的时间,倘或找不到,大少爷难道也打算学他一样玩失踪么·这是嫌一辈子太久,好好的日子就不能好好地过嘛……·向荣把地图都翻出来了,琢磨着或许该从广东开始找起,跟着,又觉得北上广深,不如索- xing -先去上海,一通乱寻思之后,他又觉得不大对,这样范围太大,周少川也不可能铺天盖地的撒网,何况这些地方对他而言,都算有着不好的回忆,又何必非要去故地重游,勾起旧日情肠·那么……好的回忆又有哪些呢·蓦然间,他的目光落在离上海并不算远的杭州上,曾经他和少爷游遍了西湖,还在那吵过一架,少爷当场扬长而去,其后还约自己在断桥上来了一场走哪算哪的偶遇。
“看有没有缘了,有缘的话,自然能碰见……”·依稀仿佛,在多年以前,周少川也曾这么说过,向荣腾地站起身,拿起手机立刻订好了机票,赶第二天最早一班飞机抵达了杭州。
其时已近阳春三月,西湖畔游人依然如织,上一次来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向荣无心观看景致,只怕攒动的人头阻碍住视线,好在周少川足够高,应该也不至于看不见,他一路走一路望,来来回回走了两遍,碰见四次摆摊照相的人跟他吆喝,等最后一次走过去时,人家早已经不惜的瞅他一眼了。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春寒尚有些料峭,他却跑出了一头的汗,一度想打电话,但又明白周少川就是想求一个偶遇的浪漫,他不能破坏了这份感觉,只能再找再等,见前面有卖冷饮的,他上前买了根巧克力味的冰棍,拆开包装才咬一口,就觉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眸,正巧对上周少川的一双笑眼··“你就是这么追人的”周少川含笑睨着他问,“有吃有喝,光站着等我自己走过来”·向荣咽下嘴里的一团巧克力,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给周少川看:“能不冤枉人么,我来回跑两趟了,刚吃一口而已……”·“好吃么”周少川侧头看着他问。
“还凑合,有点巧克力味,你尝尝·”向荣举起了冰棍,忽然却觉得腰被揽住了,拿冰棍的手亦被拽住,周少川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巧克力甜中带着微苦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唇齿间一点点化开,丝丝缕缕的,牵绊得到处都是。
这一回,他们终于能甘苦与共了··第65章 番外·向荣在北京的亲戚不算多,舅舅一家已是最亲的一个,端午小长期,他和向欣各自携带着“家眷”,一同登门,到舅舅家过节。
舅妈亲手包了豆沙馅的北方传统甜粽,向荣则带了肉粽和两壶绍兴黄酒,进门洗过手,他就跟舅妈两个在厨房忙活起了家宴的饭菜,剩下几位无事可干,便只管在客厅里坐着闲谈。
当然了,主要还是舅舅和外甥女婿杨曦在谈,老爷子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好赖也混了个副局级待遇,他一辈子在体制内,活得非常主流,对于亲外甥是同- xing -恋这事,打从心眼里不太能接受,可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法子只好采取回避政策,不讨论亦不提及,权当周少川是来家做客的一个朋友,客客气气,但无话可说。
刨除这个原因,他跟周少川确实也没共同话题,不像和杨曦,可以问问对方在医院里的工作,关于升迁评职称这类事,大体也在他熟悉的语境里,但一涉及周少川,甭管是地产还是金融,他全都一窍不通。
何况人家买卖做得大,也没有他指点江山的余地,再者来说,同杨曦聊天,他还能替小两口规划一下什么时候领养个孩子,和周少川……这问题压根就说不着·一提到孩子,舅舅也是满腹愁肠,看看向欣,再看看厨房里正炒菜的向荣,挺好的一对兄妹,要模样有模样,要智商有智商,合该算是优良基因了,可到了呢却一个因为身体原因没法生,另一个因为- xing -取向不能生,老爷子想起这事就觉得糟心,简直愧对辞世多年的姐姐和姐夫。
舅舅在心里无声喟叹,半晌转移开话题,拉着杨曦两口子到里屋给自己量血压、测血糖去了··周少川独自闲坐在沙发上,正有心去帮厨,舅舅家的熊丫头容小菲就在这时凑了过来。
容小菲和向欣同岁,长得不赖,很会倒饬,上学那会儿光顾着追星臭美,成绩一塌糊涂,勉勉强强上了个三本,毕业之后,托父荫进了一家事业单位,每月工资还不够她买个包,至今仍过着没羞没臊的啃老生活。
见周少川一双眼兀自望着厨房里的向荣,容大小姐当即嘴一撇,拿起一只苹果咬了一口,她含混不清地问道:“我记得你,那年表哥走的时候,我瞧见你在我们家楼下站着来的,是吧,我没记错这事吧”·周少川那时候满世界找向荣,把北京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遛够,自然也没放过舅舅家。
可一来他只知道人家住哪个小区,不知道具体楼层、具体单位;二来,他也没到丧心病狂的程度,舅舅毕竟是长辈,尚不清楚向荣是个gay,要是他状若疯癫地跑去询问向荣究竟去了哪,没准得把舅舅一家惊出个好歹来。
况且凭借他对向荣的了解,也知道对方既有心走得干净彻底,就绝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凡是他有可能找到的亲朋,向荣要么交代了对方不许透漏行踪,要么,就一定连实话都没跟对方说。
然而道理上想得通,却并不妨碍他依然在舅舅家楼下蹲守了好几日,就是那么一戳一站的几天功夫,他却已经被向来眼里只能瞧得见帅哥的容小菲注意到了··“你说说你,那会儿他都走没影儿了,你还非要找,过了这么些年,居然还肯和他好,这要是我,绝对这辈子都不原谅,最烦这种冷暴力一走了之的人了。”
容小菲义愤填膺,又啧了一声道,“也不知道他究竟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哎,该不会是下降头了吧”·她最近迷上了看东南亚鬼片,总觉得周大帅哥要不是迷失了心志,绝不至于非得吊死在她家表哥这一颗歪脖树上。
容小菲是真心替周少川不值,因为她从不觉得向荣帅,当然她不瞎,之所以昧着良心不肯承认两个人般配,实在是带了不小的偏见,盖因向荣一直看不惯她,对她的态度也挺冷淡,记得高中那会受她爸妈委托,向荣曾到家里给她补过几次数学,可看着她一边摆弄思密达偶像天团的照片,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讲,向荣当时声气儿就已经不大好,过后,还时常用一种打量智障的眼神看她。
那眼神,直到现在都让她忘不了见向荣居然搭上了周少川这么一位大帅哥,她心下颇多不忿,不由又想起了一句老话来——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哎,说实话吧,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容小菲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要说起这个话题,周少川大概可以真情实感地给她写出一篇3000字的小论文来··但他没作答,先是目光幽怨地望了一眼厨房里的人,跟着,便不由自主感慨起这原本该是情侣间经久不衰的问答游戏,只可惜,向荣的- xing -子最不耐烦听人家正经八百地夸他,特别是爱人间情意绵绵的那种夸法,会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客观。
是以每次周少川才起个头,向荣就鸡皮疙瘩掉一地似的抖三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打岔,直弄得周少川满腹的心事无处可诉··别人家谈个恋爱,都是爱人彼此在互相套问这一类问题,可他们俩倒好,俨然已把这种互诉衷肠,变成了难以为继且难以启齿的话题。
不过说到底,还是向荣忽略了一点,周少川绝非想要单纯地夸他··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周少川曾跟向荣提过,在那漫长的八年里,他不是没想过要放弃,毕竟身边不缺比向荣帅的,也不缺比他有钱的,甚至,还有比他更会享受生活,更懂得追求优雅浪漫的。
可那些人个顶个的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没有一个会像向荣那样“傻”,心里总是顾全着别人,在自己一无所有时依然不计较、不抱怨,有着直面惨淡生活的勇气,只要不被打垮就继续笑对人生,而所有这些特质,才是最能戳中周少川的,从来一击即中。
只是这类私密的真心话,大可不必跟容小菲交代了,周少川淡淡一笑,继而玄而又玄地反问道:“说不清,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么”·这是他不久前才刚跟周星星学的——也是拜向荣所赐,最近一段时间,只要他俩在家闲着没事,向荣便会找出各类老电影来放给他看。
向荣仿佛是怕他闷,不久前,两人才刚重游过江南,之后又去了趟黄山,回来这才不到两个月,向荣又开始计划起了六月份休假,出行地点就选在他俩都没去过的布达佩斯,期间所有的住宿、机票、行程路线,全由向荣一手包办,半点没让周少川- cao -心。
除此之外,周末还会主动提出搞搞聚会,周少川在国内还有些故交旧友,遵循老外动辄喜欢在家开趴体的惯例,每逢邀请客人来,向荣都会亲自下厨,弄上一桌精致的菜肴,再配上一支不错的红酒,每每都能起到艳惊四座的效果。
不仅如此,向荣还主动包揽了所有家务,周少川本身并不勤快,再加上爱人有心惯纵,终于不出一个月,便不负众望地成了一个油瓶子倒了也不扶一下的懒蛋,所幸该懒蛋还是会良心发现,偶尔接过向荣手里的掸子,没头苍蝇似的乱掸一气,向荣有几次放手让他干,但大多时候,都只会笑着评价他眼里没活,根本瞧不见灰,说着,就自然而然地把掸子重新接过去——好像让周少川从家务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也是他承诺过的补偿的一部分。
只是这么一来,向荣就变成了既主内也兼外,周少川除却赚钱,本身一无所长,偏巧向荣目下已不缺钱,周大少难免又要感慨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是以,他近来十分迫切地想为爱人做一点什么。
正巧这日的家宴提供给了他一个契机·席间,向欣说到她即将调动工作,新单位距离目前住的地方有点远,周少川听着那单位的地址,脑子里蓦地灵光一现,当天回到家,他便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一串钥匙,随后,颇有几分献宝似的递到了向荣跟前。
向荣只瞥了一眼就愣住了,那钥匙有年头了,可无论过多久他还是忘不了,正是老宅501的家门钥匙··虽则揣测过很多次,501多半被周少川买下了,但如今坐实了猜测,他依然会生出一点百感交集来,犹记得当日迫不得已卖掉老房,签合同时他还曾暗暗发过誓,等将来赚到钱,一定要把老宅再买回来,谁知周少川不声不响,却早已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摩挲着那串钥匙,良久过去,向荣笑叹出一口气:“怎么突然想起交代这事了”·“我想让向欣他们搬过去住,大院离她新单位近,省得来回折腾了,”周少川说,“其实当年的买主就是我,跟你买房那个李先生也是我找的,之后办了过户,没通过中介,所以你查不到。”
“屯了这么长时间,你也够能保守秘密了·”向荣不由笑道··“反正你应该也猜到了,”周少川笑看着他,说,“那会儿刚买完,不太敢跟你说,之后是没机会,再之后,就是说不说两可了,全看你这人表现如何。”
这话别人听了未必懂,但向荣却是一清二楚,刚买房时,俩人尚是朋友关系,周少川一直暗戳戳想帮他度过难关,却被他四两拨千斤地给回绝了,后来两个人好得穿一条裤子还嫌肥,但财务仍是各自独立的,周少川自然也没机会表明真相……等再后来,周少川返回国内,想要和他重修旧好,倘若俩人到底有缘无份,或许周少川也还是会把房子拿出来挂牌交易,想办法让501物归原主。
寻思了一通,向荣转头看向身边人,一面握住了周少川的手,此刻纵有万语千言,终究也不过化为一句平淡简洁的感谢··“咱俩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周少川笑了笑,腾出一条胳膊,伸臂搂住了他。
此时的气氛好得就像凭空能酿出蜜,向荣却忽然煞风景地拍了下大腿:“咳,这么大的事,你早点说出来多好,清明扫墓那会儿也好跟我爸妈交代一声·”·“我都交代过了。”
周少川依然含笑说··“”向荣迷惑地看着他,清明扫墓是他们一起去的,那会儿也没听他念叨过这茬儿啊。
周少川好整以暇地告诉他:“你走那年,我去看过叔叔阿姨,本来想问问他们,求他们帮我找到你,那时候不知不觉说了好多话,顺便也把这事告诉他们了·”·说着,嘴角还往上翘了翘,露出七分嘚瑟,三分小得意。
提及往事,终于可以没有怨怼,向荣却一时没能接上话来,周少川到处找他,居然连爸妈的墓地都去过,只为求一个结果……原本还以为同学聚会那次得到的消息足够震撼,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不为人知的一点一滴终于慢慢露出了首尾,仿佛春风拂过冻土,露出那些星星点点萌生的嫩芽,每一棵都能教人惊喜,每一棵也都能教人动容。
所以周少川说的对,他们之间原不必客气,一声“谢谢”也完全无法抵偿周少川对他的爱和包容··见他半晌不作声,周少川察言观色,已知道他又受了“震撼”,于是乘胜追击,捏着他的下巴笑问:“又在想怎么偿还吧,说说看,想到什么了”·“唉,”向荣佯装兴叹,“还能想什么,做家务,陪吃、陪聊、陪玩,一辈子当三陪还不够偿还么”·三陪当然可以,但内容还需改一改,周少川扳过他的脸,不觉开始起腻:“报恩啊,一般可都是以身相许的。”
这话音听着就不对,天可还没黑呢,向荣摸着鼻翼讪笑,机智地挣脱出来,抬脚便要跑···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周少川哪容得他逃之夭夭,窜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向荣本来挺忌讳这种类似于偷袭式的姿势,出于本能反应就想给他一胳膊肘,奈何身后的人到底是周少川,他只能忍,少不得又被连拖带抱地弄回了卧室。
一番胡天胡地,向荣一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趴在那懒得动,只觉得腰都快断了,任凭周少川帮他悉心做着清洁··偏偏嘴巴不能闲着,下颌抵住枕头,他瓮声瓮气地抱怨:“您都三十了,还这么活力四- she -的,我怎么觉得我早晚得死在你手里啊。”
“知道为什么吗”周少川笑着在他耳畔低语,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憋的·”·向荣果然词穷了,人家既然都等了八年之久,那么日日夜夜不肯放过他也在情理之中,就只是他一具肉身凡胎,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
“嘶……轻点,痒”碰到了痒痒的地方,向荣的腰不自觉一拧,上身倏地抬起,汗珠顺着鬓角落了下来··不禁折腾还偏要惹祸上身,周少川压制不住烧得正旺的心火,手又开始不规不矩起来。
“不是……你……你让我歇会儿,唔……”·讨饶也没用了,周少川任- xing -起来那是谁都挡不住,向荣无可奈何,只好放弃挣扎,一面默默承受,一面暗自沉迷。
******·向欣正式搬回了501,既是贺乔迁之喜,更是荣归故里,与此同时,还有另一喜,她和杨曦领养了一个小男孩··两人原本商量要一个女孩的,都已经看好了,三个月大,身体健康,不巧却被另一对美国夫妇看中,几经协商,那对夫妇诚恳表示自己真的特别喜欢这个小女孩,连布置好的房间照片都给他们看过了,并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姑娘,向欣这才不得已忍痛割爱,又在福利院选了一个十个月大的男宝宝。
向欣多少还有点遗憾,倒是杨曦宽慰她说外甥像舅,这样也挺好,向欣虽知这是玩话,但转念再想,要真把那孩子照她哥的模子来养,她和杨曦的后半辈子,也算是省心有福了。
重返501,一家人其乐融融,向欣对着周少川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好,索- xing -欺负起了自家老哥,打发向荣去厨房弄一桌好菜,可怜向荣在自家当牛做马,出了门做客依然还得当牛做马,惟有哀叹一声命苦,继续去厨房洗菜烧饭了。
好在杨曦还能搭把手,外头就只剩下向欣和周少川两个边说话边都逗孩子玩,那孩子生得不胖不瘦,向欣偏要照她哥小时候的小名儿,叫他作小胖·听着向欣每叫一声,都能让向荣生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同时,空气中仿佛还飘散着那么一股生生不息的味道。
向欣的脸上如今已写满了幸福跟满足,在家里,她基本上跟周少川差不多,当着甩手掌柜,什么活都不用干,养得大少奶奶一般,小的时候有老爸和哥哥宠,嫁了人还能有丈夫疼,虽说生了病,也可算是福气好的了,向荣有时候琢磨起来,虽说他们家略有些坎坷,但兄妹两个在情路上,倒都是难得的一帆风顺。
曾经的凄风苦雨业已过去,属于他们一家人的总该是团圆和美满了··向荣手脚麻利,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整出一大桌子饭菜,色香味俱全,腾出了手,他总算能抱一抱小外甥,玩得差不多,才把小胖放在婴儿推车上,坐在一边给他喂奶喝。
小娃娃生得白白嫩嫩,肌肤好得吹弹可破,坐在婴儿车里,四肢舒展着,俨然是副小爷模样,向荣十分手欠地去戳人家脸蛋,不想小胖打过一个奶嗝,也礼尚往来地一把揪住了他的发梢。
“嘶,宝贝……放手,别薅你舅头发·”·“该,让你非留那么长·”向欣一面幸灾乐祸地笑,一面马不停蹄替他解围,“小孩最爱揪头发,我每回抱他都得把头发梳起来,哎我说,你岁数也不小了,头发还没留够呢,干脆剪了得了。”
向荣没吭气,毕竟留了有十来年,一朝剪短怕是真有点不适应,周少川却在这时笑着看他:“别剪了,这个长度挺帅的·”·眼见周哥发话了,向欣也不好再说什么,小胖没有头发可玩,意兴阑珊地把身子往前一探,伸出小手,一下就抓住舅舅的衣服领子,动作利索,直接就给扽了下来。
这一扒之后,围坐着的几个人除却周少川,集体全呆住了,向欣看得清清楚楚,老哥那脖子上分明印着一大片的红印子,怪不得才入秋,气温也没降,他却莫名其妙地穿了件高领衫·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向欣夫妻两个对望了一眼,直觉今晚很可能有起针眼的风险。
向荣囧得连插科打诨都忘了,一片狼藉全被妹妹妹夫看在了眼里,旁边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可再瞧瞧车里坐着的那位小爷,此刻正在跟他玩吐泡泡,嘴边还挂着一抹甚是纯洁无瑕的笑··第66章 番外·向荣近来有点忙,这头刚完成了博士论文,正在联系期刊发表,那厢导师又推荐他入本校的博士后站点,基本确定了等到拿完学位证,来年便可以进站了··他也终于正式脱产,成了一个只拿分红的闲散股东,一众知交好友闻听此事,都笑说他是写论文写上了头,连向欣都忍不住调侃,说他这是刻意要把失去的旧时光重新再找补回来。
惟有向荣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些论调统统没说到点子上,他不过是在外头晃荡了一圈,末了,依然觉得校园里最好,等回头博士后出了站,他还打算申请留校,先从讲师干起,好好过一把诲人不倦的瘾。
对此,周少川全程表示支持,迥异于旁人,他一句都没提什么“读书读傻了,应该多积累实际经验,这么一来,职业规划全乱套了”的那些话,反倒是向荣同他商量时,他认真聆听,随后诚挚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认为向荣真的很适合去教书育人。
毕竟人生在世,能找着一件自己真正喜欢干的事不易,其难度就跟寻寻觅觅一个心心相印、共度一生的伴侣差不多,基本上是两厢持平的··既然找到了,那自然得珍惜,向荣拿到学位证的当天,恰好赶上他生日,周少川一早订了餐厅约他吃饭。
全天候忙忙叨叨,向荣也没顾得上仔细看地址,直到快到地方这才发现,周少川订的竟然就是早年间开在他们胡同里那间“temple restaurant”··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如今城中新餐厅接二连三地开,热门指数也像走马灯似的在换,但这间餐馆一直还算西餐界的一个标杆,只是老板早已不是周少川,向荣进去一瞧,见那大厅的样子完全没变,穹顶上的壁画也依然完好无损。
可能正是因为想让他看画,周少川本日也没订包间,只在大厅订了个两人位,见向荣来了,他便站起身,十分绅士地为爱人拉开了椅子··向荣摩挲着鼻翼坐下,心里觉得不大妙——一种令他感到不太轻松的仪式感,倏忽间好像又冒出了头。
“这儿也没什么变化嘛·”环顾着四下,向荣率先感慨道··“当年买它的老板是个美籍华人,”周少川娓娓讲述着,“他挺喜欢顶上的画,装修也照单全收了,生意本来就不错,也没有必要有什么大的改动。”
仰望着穹顶,很难不让人想起那个充斥着惊喜和浪漫氛围的二十岁生日夜,只是年少时的心动和年过三十后的心动,到底不大一样了,从前每次怦然,都仿佛像烈火烧过平原,激烈而又浓郁,轻而易举就能把一个小世界付之一炬,然后,再浓墨重彩地沾染上爱人的气息。
现在呢,向荣觉得能让他怦然的点,早已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举动,而是日常相处时的一句话,目光交汇时的一个眼神,宛若涓涓细流,可以缓慢而又深沉地滋润心田··好比此时此刻,两厢凝望,周少川的眼里藏着浅浅的笑意,亦有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安稳。
如果不是……他非要把生日宴搞太大的话……·果不其然,没说两句,周少川就拿出来一个盒子,示意向荣打开它:“你的生日礼物·”·盒子的体积不算小,尽管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向荣还是悄悄吁了一口气,横竖不是戒指就好,他倒也不排斥那玩意,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收到戒指这种有着明确主旨含义的礼物,多少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别扭。
打开来一瞧,原来是个沙盘模型,一间中式庭院,有假山亦有池塘,其间曲径通幽,处处移步换景,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整间院落的面积不大,看上去小巧玲珑··“你该不会是想住这样的院子,让我以后给你设计一个吧”向荣抬眼看着周少川笑问。
周少川确有此意:“不好么京郊有的是空地,回头或买或租,反正占地面积也不大,我就是大概做个样子,具体你来设计,我找人盖,弄好了,咱俩就搬进去住。”
向荣听着,舔舔嘴唇笑了,少爷的想法是美好的,但过于理想化了,未来向荣自己会回学校任教,虽说有寒暑假,可也依然需要准时准点出现在课堂上,周少川也有偌大的企业要管理,迟到早退显然不合适,住在京郊等回头在高速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堵它一个小时就知道了,估计到了那会儿,少爷又该嚷嚷着搬回城里住了。
然而心里头这么想,嘴上大可不必说出来扫兴,向荣颇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模型,跟着又手欠地摸摸假山,房样子,赫然发觉那正屋里的门,原来是可以推开的··好像……有点古怪了,向荣不动声色,余光却瞥见周少川正笑而不语地盯着他看,再望一下那门里面,倒是没摆什么小桌子、小床之类的物件,只有一个圆圆的,微微闪着点亮光的……戒指。
敢情是在这等着他呢·向荣笑起来,抬眼看向周少川,后者的眼波温柔流觞,凝眸间冲他笑了一笑,随即,拿起那枚戒指,站起身,径直走到了他身边。
向荣的视线追随着他,心里却在想戴戒指也不需要站起来吧,除非是要……他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兴奋确实有,但那兴奋里还夹杂着一点小窘迫,就在此时,他瞧见周少川微微弯下了一点腰——·“爱卿快平身……”向荣一把抓住了周少川的胳膊。
周少川:“………”·煞风景的人一张嘴,立马叫停了面前人的动作,周少川十分无语地看着他,半晌过去,自己绷不住摇头先笑了··“你以为我要干嘛”周少川皱着眉头笑问。
“呃……”向荣已经觉出自己好像会错意了,“不、不是要求婚么嗐,不用求,那个……我都答应,咱也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国内不兴单膝跪地……是吧”·“想什么呢”周少川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伸手胡噜了一下他的头,“我是要把这戒指给你挂脖子上”·说着手一松,戒指倏地一下垂落下来,原来那上头还系着一条链子。
“知道你这人事儿多,怕肉麻,怕牙碜,手指头上还不爱戴东西·”周少川说着,又白了他一记,“当年送我戒指还附赠条链子,我当然也就依葫芦画瓢了呗,来,给你把狗链子拴上。”
那语气真是又好气又无奈,向荣没吭声,抿着嘴坐在那直乐,多有象征意义的一枚戒指啊,就这样因为怕他觉得肉麻而变作了狗链子,向荣反思了一下,感觉少爷好好的一个海派精英,就这么彻彻底底地被自己带沟里去了。
不过经他这样一搅合,适才那点小囧意已一扫而空了,心里头余下的全是开心和满足。·就只是这间餐厅的饭菜,远逊于从前面包先生掌厨时的水准,颇有几分华而不实,结完账走出来,向荣居然觉得没吃饱,才开出两条街,见路边有摆摊卖煎饼的,他当即要求停车,准备下去买俩煎饼果子垫巴一下··周少川再度无语了,什么生日大餐,最后还得落实在如此接地气的食物上,以后庆生也甭费那劲了,他琢磨着,直接给这人弄俩糖火烧就算齐活了··正想着,周少川突然微微眯了下眼,向荣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煎饼摊前正站着一个穿夹克衫的男人。
普普通通,毫无特点,头发略有点长,显出不修边幅的凌乱,此时的晚风或许有些凉,那男人缩手缩脚地在原地直蹦跶,透出一股子畏畏缩缩的劲头来··“谁啊”向荣转过头问周少川,“你认识”·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周少川嗯了一声:“你也认识,不过模样变化太大,你可能认不出来了。”
向荣确实没认出来,不过以他的记忆力,照说对人脸也该过目不忘的,于是定睛再看,那男人刚好转过头,记忆的闸门顺势打开了,向荣终于想起来,这是曾经一度短暂做过他同事,并且在那次醉酒下药事件中,扮演过关键角色的许意祥。
·“我天,他怎么老成这样了”向荣脱口而出道··“亏心事做多了吧,”周少川淡淡应道,打开窗户,他点了一根烟,“你跟我说完那件事,我找人查过这家伙,本来想替你教训一下他,可拿到资料一看,我觉得已经没必要了——你走了之后,他跳槽去了另一家建筑公司,没过多久就被开了,跟着一直四处碰壁,辗转在各种私人小企业里打工,现在跟包工头差不多,但又没自己的工程队,赚得还不如人家包工头多呢。”
“嗯·”向荣点了点头,一时没再说话··“你好像也不怎么意外啊”周少川看向他,“所以,我又马后炮了,你其实早就先下手为强了”·向荣摇头:“也不完全吧,我走之前,曾经把他的事大概其跟罗贺说过,当时我手上有他亲口承认算计我的录音,但我没给罗贺,只跟他说这人人品有问题,将来要是去到他熟人朋友的单位里,请他跟人家提一句,最好别收。”
顿了顿,他耸耸肩继续说:“这也不算断了他的生路,但凡他要是有真本事,用人单位也不是个保个的都会计较人品这种事·”·说完了,他眼看着许意祥哆哆嗦嗦地接过一张煎饼,往四下里望了望,继而獐头鼠目地拐进了路边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
半晌收回视线,向荣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他现在混得这么不济·”·“怎么着”周少川扭头揶揄了一句,“荣哥该不会同情心泛滥了吧”·“我同情他干嘛吃饱了撑么”向荣微微一哂,“只是没想到,当年我在公司里没点他,一来是因为没心情,顾不上;二来,是觉得挺无力的,我能对付的就只有这种毫无廉耻的小喽啰而已,背后真正的主谋,我连摸都摸不着,那种感觉……怎么说呢,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无能。”
事隔多年了,这一番话说出来已不存在太多的委屈,反倒有种事过境迁的坦然……以及,尽情倾吐心声后的畅快感··但无能为力……周少川在这一刻完全能理解多年前向荣的感受,别说是他了,就连周少川自己,彼时对于翟女士这个亲妈也一样无能为力,当年他们太弱小了,只能任人宰割,毫无主动权,而所有问题的关键并不在向荣,而在于他自己。
“不会了,”周少川抬手摸了摸爱人的头,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从今以后,你再不会感到无能为力,因为你已经足够强大,并且还有我这个人当你的坚实后盾。”
二人掌心相合着,彼此的温度交融在一起,向荣深深颔首,心里的踏实感空前绝后般达到了巅峰··周少川说过的话,向来是实打实要兑现的,既然承诺了从今往后都作向荣的后盾,那便该把两个人的关系进一步坐实些,没过多久,戒指的后续事件终于出炉,周少川订好了两张机票,绕过他最为熟悉的欧洲,准备飞赴加拿大和向荣来个登记注册。
依着向荣的- xing -子,总觉得这事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俩人既然心照不宣要好一辈子,有没有那张纸完全无所谓,何况老外的文件国内也不认,然而周少川讲得似乎也有点道理,万一以后他们改变主意,愿意去国外养老呢再退一万步说,未来国内兴许也会允许同- xing -恋婚姻,说不准,那时候这一纸婚书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说一千道一万,最要紧的还是让周少川开心,向荣心甘情愿陪他一起“做无用功”,其后安排好了假期,可惜到了节骨眼上,又出了一点岔子··博士后站点的大佬们突然要约向荣面谈,大佬的时间都很有限,几经商榷,最终把时间定在了向荣出发的那天,向荣只能万分抱歉地跟周少川解释,所幸周大少在支持爱人干正经事的路上从来都能慷慨大步向前,一丝一毫也不会计较,当即同意了改签,奈何接下来几天机票已订完,只余一张公务舱,两个人只好分头前往。
摆平了这边的事,向荣匆匆忙忙登机前往多伦多,谁知落了地,发现托运的行李被落在了中转站温哥华,随后又是好一番和机场人员沟通,向荣对老外的办事效率已经绝望了,同时更绝望的,是他的行李箱中还带有正装——登记结婚嘛,赖好也算是件严肃认真的事,总不好穿着他现在身上这件日系休闲裤的长风衣去吧·周少川倒是好整以暇,不紧不慢地笑说这就叫好事多磨,又看了他老半天,其后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哪怕他披着麻袋也照样好看,就不必拘泥于那些个形式了。
于是两人都穿得挺随意,只是现场的气氛确是严肃认真的,当经典的那套“无论贫穷富有……”响起时,向荣居然罕见地没有起一粒鸡皮疙瘩,连神色都不由自主地郑重起来,随后他注视着周少川,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我愿意”。
这就算是把自己交付给了对方,向荣有时候回想,也承认仪式感确有存在的必要,人生的本质从来都是虚无缥缈,是以加诸一些承诺和契约,方才有助于增添一些实在的厚重感。
当然日子还是照过,向荣变着花样地陪周少川,两个人晚上还会一起夜跑,他们居住的小区绿化覆盖率高,林深树茂,一到傍晚总有人不间断地遛狗,举凡碰见那种漂亮的大型犬,周少川总会驻足逗弄一会儿,向荣心里明镜一般,碍于自己曾把巴赫偷偷卖掉,便将功折罪地主动提起了养狗这茬儿。
周少川欣然同意,一句旧事没提,找了个周末,两人一起去选了一条半岁的德牧,从此后,周少川更爱夜跑了——横竖都得带狗到下楼来撒欢儿··几个月过去,俩人约好了医生,去给德牧做绝育手术,等候的过程里,蓦地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巴赫”,向荣和周少川对视一记,齐齐回头,就见一只苏牧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甜文强强破镜重圆校园·向荣对人不脸盲,对狗尚没有那么强的判断力,正自观察犹豫间,那狗主人却发话了:“哎,您是那个……不好意思,忘了您姓什么了,但我记得您好像是巴赫的前主人,我没记错吧”·谁都没记错,也都没真正忘记过,巴赫今年十五岁了,身体健康,精神头很不错,主人带他来做全身检查,说不出意外的话,它将来应该能够寿终正寝、无疾而终,它走的时候还小,对于两个前主人印象早已模糊,但仍像刚到502时那样,只管围着向荣蹦高儿摇尾巴,对贴上来和他打招呼的周大少则态度明显冷淡得多。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周少川直到步出宠物医院,嘴上依然很不忿:“还说健康呢我看是老年痴呆了吧记得谁不好,光记着卖它的人。”
“我澄清一下,其实是送,”向荣觉得他吃味的模样非常招笑,遂憋着一脸坏笑说道,“卖多不合适啊,之前从我同学那领它回来就没花钱,我也是想给他找个好主人,现在看来,我眼光还行,巴赫的命也不错,终于能有一个愉快的狗生了。”
“他是愉快了,”周少川轻哼一声,“我呢你说你都要跑路了,还知道给狗找个好人家,惦记了一堆的人,怎么就不知道惦记惦记我呢”·都多少年了,怎么又突然发作起一阵小哀怨向荣很是好笑地看着他,大抵在这种时候,最适宜的还应该是装傻充愣,向荣顾左右言他,驾轻就熟地打起了茬。
可惜周少川显然没忘了这茬儿,晚上等向荣预备完功课,洗过澡出来,躺在床上才抻了个懒腰,就被周少川一把抱住了,眼见该人又要上下其手,向荣想起明天进站还有一堆活要干,连忙在嘴上先服了个软:“今儿让我早点睡吧,真困了,明天,明天一定补偿你。”
“不相信,你这个大骗子”周少川笑骂了一句,但动作却停了下来,只推着向荣翻个身,然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就这么睡吧,不许挣开,你要是听话,我就放过你。”
向荣睡觉一向挺“独”的,不喜欢人碰,连拉手都觉得不自在,刚开始跟周少川睡一张床,熄灯之后,他就躲对方躲得远远的,然后一个人睡得像个棺材板,周少川则正相反,热衷于搂着、抱着,两个人几经拉锯战,直到这会儿,方才有一点磨合好了的迹象。
向荣如今也能接受爱人变身为树袋熊,紧紧依偎着自己了,身后有座宽阔坚实的胸膛,散发着火一般的温度,在冬天里显得格外保暖,他笑了笑,回头在周少川的脸上亲了一口,眼里的宠溺,直到阖上双眸也依然没能消散。
圣经上说,爱是包容,是恒久忍耐,于向荣而言,爱,应该是一辈子的纵容··    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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