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爱情故事 by 蓝猫路易斯(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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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爱情故事 by 蓝猫路易斯(下)(4)
·童哲如雕塑般静默,昏暗的灯光下,眼泪已经模糊双眼·慢慢把手里的珠串摘了下来,递到俞卿清面前·俞卿清拿起来,趁着灯光,看清了那一行已经快磨平的字母。
“看来我猜的没错·”俞卿清哽咽,又笑出了声·“不过我也放心了,毕竟我没输给另一个女人,呵呵·”·“不过我比你更乐观,我相信他还活着。”
俞卿清又把珠串弹了回去·“我也知道,你心底其实一直不相信他已经不在的事实·十年了,心里还在挂念,在否认·”·“哎……”·童哲长长叹了口气,重新把珠串戴在左手腕上,那颗灰色的珠子正对腕心,童哲手掌靠在一起,嘴唇正好挨着灰色珠子。
“这十年,我总是会梦见他·话说回来,我认识他不过半年多·可是那半年,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我遭遇过一次车祸,到现在腿上还有后遗症。
每次天气变化就会胀痛,每次胀痛就会让我想起他·就像是一个诅咒,诅咒我没有照顾好他,给他带来那么多灾祸·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在听到他死讯的那一刻,我有种解脱感,就像犯了错,但是错不在己,甚至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对错之分,这辈子都不用再受谴责了。
开始的两三年,我一直这么暗示自己,可是每次睡着的时候,梦里却很真实地提醒我,我心里没有忘记,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已经忘记了·”··“我有时候也会不经意间问自己,如果他没有得病,没有走,我会怎么办。”
“这也是我想问的·”·“这个答案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了·”童哲含泪的眼眶里浮出一丝微笑和憧憬·“我去过他家,在云南。
他的房间里有一幅世界地图·我当时说,以后要跟他一起环游世界·我用飞镖扎到哪就去哪·以后不光这辈子,以后每一辈子都要跟他一起·你知道吗,有时候认定一个人不需要什么山盟海誓,不需要什么你侬我侬,也许就在最不经意的一瞬间就注定了。
我总觉得在某个时刻,我的人生轨迹因为他而前往另一个时空,而原本的那个时空里的我,正在没心没肺地虚度一生,就像其他人一样,找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子,一辈子生活在遗憾里。”
“没想到,你这么痴情·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矫情·”·俞卿清举起咖啡,微微碰了一下童哲的红茶··“这都是我心里藏了那么多年的话,今天因为碰到的是你,也顾忌不了那么多,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了。”
“我想帮你·”·“怎么帮”·“我始终认为那天碰到的人一定是夏冉江·”俞卿清的眼神坚定了很多。
“我不会看错的·”·“这不就跟海底捞针一样·”·“但是有了吸铁石就容易多了·”俞卿清嘴角上扬·“如果我判断正确,当时可以从很多细节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那场会议是关于微电子的,在学术圈算是比较高端的一个会,能来做翻译的应该寥寥无几·我们可以就沿着这条线索挖下去,肯定能找到·”·“你的条件是什么”·童哲心里如同平地掀起一阵旋风,可是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还跟我谈条件”余卿清笑道·“你不是说面试结果都已经交上去了么”·“这个……”·“呵呵,开个玩笑。
说实话,这几天我也侧面了解了一些情况,世科的氛围的确不太适合我,而且那些工作我实在没什么兴趣,条条框框太多,我可不想变成你这样·倒不是说你现在的状态不好,30岁不到,世界500强中层,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获得的成就。
不过这真的不是我要的·我也没什么条件·单纯就是想帮帮你·你就当我是你的贵人吧,有空再报答我·”·说完,余卿清收拾好东西起身。
童哲欲言又止··“等我消息吧·”余卿清收了收衣领·走到门口又转过头·“你可以想想,再次碰到他后会说什么·”·这一晚,童哲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
过去的十年平平淡淡,如同潺潺溪流波澜不惊·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如同断崖,流水垂直而落形成瀑布,飞流直下撞击岩石,雷鸣巨响震耳欲聋··“再次遇到他后会说什么。”
这句话如魔咒一般,在童哲脑中萦绕··“夏冉江,你在哪里呵·”·童哲自言自语,长长叹了一口气·抓起旁边的枕头抱在胸前,脸颊慢慢蹭着枕面,仿佛十年前双手环抱夏冉江的情形。
“如果你还活着,今晚能不能给我一点心灵感应,让我来找你·如果你死了,以后就不要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吧·”·童哲心里默念·可是这么想着,脑子却无丝毫睡意,问题的答案越来越多。
没办法,只能伸手拉开床头柜,找到一片褪黑素吞了下去·不一会儿,童哲就觉得脑袋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就回荡着有节奏的呼噜声··☆、第 29 章·早上起来,褪黑素的药效似乎还没有完全过去。
童哲软绵绵地从床上滑到地毯上,顺势做了100个俯卧撑,洗漱完毕,出门··可是一想到上班还可能会被审计“严刑拷打”,童哲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好心情又蔫了下去。
“- cao -·”童哲咬牙切齿地骂道··“童总早·”·童哲昂首挺胸走进办公室,丝毫不顾背后的窃窃私语··“昨晚做梦了吗”·童哲努力回想着,可是毫无思绪,只能打开电脑开始审视各个区域提交上来的市场计划。
“妈的……”·第一个区域是非洲大区·在所有区域里,非洲去年收入情况倒数,童哲也因此格外关注非洲的计划··“刘然你他妈每天是去泡河马了吗计划写的跟猪一样。”
童哲抄起电话就打过去,根本没顾忌非洲总部时差··“喂……”·“你他妈别以为你前年在拉美做出点成绩来就装逼,无功无过照样干掉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计划打回,限你24小时内改好,否则提交董事长”·童哲“啪”地一声挂掉电话,邮件回复了“不同意”三个字。
这时,屏幕上跳出对话框··“现在有空吗找你谈个事·”·留言的是张曼丽··童哲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个名字更是火上浇油,可是咬了咬牙关,还是压住了脾气。
“什么事”·“来A02会议室吧·”·童哲心里有些忐忑·正想着今天找她,没想到她主动找过来了··“找我”·童哲眼皮耷拉着,有些无精打采地坐下来。
“这是上个月的面试记录,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核实一下·”·张曼丽说着,把一叠文件递到童哲面前·可是童哲双手抱胸,脑袋歪着,根本没有接的意思。
“陈志龙是吧”童哲瞟了一眼文件最上面的照片·“我个人觉得就他的经验而言,不太适合这个岗位·”··“为什么呢”·“凭借我的专业判断。
这么简单的理由,还要解释一下吗”·“什么专业判断”·“公司销售体系金牌个人奖获得者的专业判断。”
童哲嘴角有些不屑,原本耷拉的眼皮后面露出凶光··“可是这个人还是有可塑- xing -的·”·“那也要看可塑成什么·木头毕竟是木头,再怎么可塑也变不成刀剑,何况是朽木。
即便这根木头跟其他大树盘根错节也不行·”·张曼丽一时吃瘪,心里一惊,童哲这句话已经说明他似乎知道自己跟陈志龙之间的关系··“张总,你知道深圳路边种的树,哪种树最多吗”童哲挑了挑眉。
“什么树”·“榕树啊·”童哲冷笑道·“这种树,最厉害的就是独木成林·只要有一棵,整个岛上都是气根生出的树林。
跟人很像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真的不能改了”·“我的意见就是final·朝令夕改,还怎么跟兄弟们交代”·童哲只觉得热血忘上涌,强制压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那你就走着瞧·”·“怎么,还威胁我”·童哲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了·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开始泛红··“我童哲,就算是被撸下来也不会因为屈服任何威胁。
哪怕是背地里有人陷害,我也行得正、坐得直”·“你什么意思说谁栽赃陷害哪”·“就是说你啊,你敢发誓没有跟张建串通来陷害我老子手里可是证据确凿的”·“什么证据有本事拿出来看看”·“证据等你死到临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呵呵,你还真是险恶啊,让张建这小子给你挡刀,这杀敌一千字损八百的缺德事儿也只有你想的出来”·说完,童哲转身走了出去,只觉得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其实童哲心里清楚,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证据·他只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刚才情绪突然爆发,扮猪吃老虎的成分居多,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一定程度上镇住了张曼丽。
童哲很清楚,张曼丽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肯定会使出二手的·为了避免再在毫无提防的情况下扎第二刀,童哲只能先下手为强··可是,这么一来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眼下的状况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你死我活··现在,童哲已经把自己逼上梁山·下山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证据·童哲只能打起一百个精神投入战斗··童哲回到办公室,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天傍晚,张曼丽越想越不踏实,把张建约了出来··“丽姐,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能不慌吗今天童哲跟我当面闹了一顿,看他的气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证据。”
张曼丽赶紧拉着张建坐了下来··“怎么可能·钱进了他的帐,而且培训也是他发起的·招标流程向来他不喜欢管得那么细·而且,就童哲那种- xing -格,真的发现证据了那不得当面吃了你啊。”
“说不定是他证据不充分,等着更大的证据呢”·“不会不会·您就甭吓唬自己了·”·“你说,他的银行卡不会有问题吧万一没收到呢”·“不是你给我的吗而且是他的工资卡。”
“我也不确定啊,我也是在整理发薪卡时留意的,之前就是那张工行卡·但是万一他把那张卡作废了呢”·“哎,我这儿都显示入账成功了。”
张建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那就好·这滩浑水他是别想过去了,淹都淹个半死·”张曼丽似乎安心了一些·“他这两天有没有找过你,你没说漏嘴吧”·“哎,丽姐。
其实说句真心话,这是因为您想把我提起来,所以我还愿意跟您一起搞他的·其实话说回来,童哲这人不错,公私分明,就是- xing -子太直,爱得罪人·你看,今天他还是把奖牌给我了,他找我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差。”
·张建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上面写着“金牌个人奖”··“看你这没出息样,一个奖牌而已·而且那也是去年定好了的。
奖章他要不给你,这个奖他也拿不走啊·不过,你要好好想想,要不是咱俩这亲戚关系,你能拿到金牌个人拿到金牌个人就可以破格提拔至少两级,童哲那位子你还想不想要了”·“谁不想要啊”张建笑开了花。
“这还得丽姐照顾·”·“哎,这奖牌有点怪啊·”·旁边的镀金奖牌闪过一道光,张曼丽有点疑惑,伸手拿了过来··“这有什么奇怪的。
肯定是镀金的啊,要是真金的我不就发财了·”·“不对……”·张曼丽对着灯光仔细打量着奖牌·奖牌是一个镀金雄鹰,嵌入到飘带样式的底座上,纹丝合缝。
张曼丽使劲一扭,雄鹰从底座上脱落,掉出一块指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这是什么”张曼丽大惊失色··“看上去像是个什么零件。”
张建把金属片捡了起来,放到手心·这时,张曼丽一把抢了过来扔在地上,发疯似的使劲用脚踩··而不远处,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人正盯着屏幕上波动的声纹冷笑,屏幕上端印出童哲的眼睛。
今天上午,童哲把张建叫到办公室,本来是想做做他工作,套出点证据来·张建本来心里有愧,一坐下就战战兢兢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当童哲准备开口,手机屏幕亮了,正中间出现张曼丽的约见信息。
一瞬间,童哲心生一计,赶紧调转话锋·寒暄了一会儿,童哲让张建稍等,去角柜取出奖牌——那个奖牌是次品,焊接不牢·童哲原本是想等新奖牌到货后再给张建,没想到这个次品倒发挥了巨大作用。
·“Bingo·”·童哲保存好音频,抖了抖衣领,迅速消失在黑夜中··获得证据后,童哲如释重负,一路哼着歌回了家··刚进小区,手机响了。
童哲以为是张曼丽打电话过来求情,隔着口袋拒接·可是摁掉一次,手机不一会儿又响了·实在没办法,童哲只得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余卿清,才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
“方便吗”·“你说·”·“我打听到了夏冉江的下落·”·童哲表情僵住·愣了几秒后,突然笑出声来。
“我还是该好好谢谢你,让我有个念想·”·“上次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这次我是有证据的·你电话别挂,我发个照片给你·”·不一会儿,童哲手机提示收到了一张照片。
童哲脑子有点发懵,冰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屏幕上,正中间是一个木质同传箱·同传箱上嵌着一圈玻璃,里面亮着台灯·台灯微弱的光亮清晰地勾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脸庞。
近处的人戴着耳机,侧脸像极了夏冉江··童哲有些呼吸急促··“收到了吗”·“嗯·”·童哲大拇指不断擦拭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不觉眼睛开始有些模糊。
“那他现在在哪”·“他在联合国工作·”·“纽约”·“不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在UNICEF工作。”
“你直接告诉我在哪就行了,我要具体地点·”·“非洲·”·“哪个国家”·“利尔比亚。”
“利尔比亚”童哲心里一沉,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快速飞过·“这不是公司的西非总部吗”·“他在那里干什么”·“具体我也不清楚。
目前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我为什么相信你”童哲突然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怀疑··“你相不相信跟我有关系吗童哲,我只是受你之托帮你调查。
现在调查结果出来了,就是夏冉江还没死,活的好好的·剩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余卿清说完,电话就挂断了··童哲脑子一片混乱,只觉得四肢乏力,瘫坐在地上,蜷成一团。
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又暗暗地开始抽泣··“先生,先生,您坐在这儿干嘛”·童哲抬起头,身旁的保安正歪着脑袋看着他,手里拿着手电筒。
“他没死,他没死,他还活着,还活着……哈哈哈……”·童哲“嗖”的一声站起身,抓住保安的肩膀,仰着脖子大笑起来,又抱着保安的脑袋准备亲上去。
“先生……不要……你干嘛……卧槽……”·保安拼命把脑袋转过去,一把推开童哲,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看着保安逃命的背影,童哲嘴角上扬,对着月亮高吼了一声,引得楼上的狗接连应和,叫声此起彼伏··此刻,童哲突然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慢慢充盈全身·多年来,那个深藏心底的缺憾仿佛长成了生命体,啃噬着童哲的心绪。
而刚才的照片就像是一道光,瞬间清除了童哲体内的魔障··“夏冉江,十年了,这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一阵发泄后,童哲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跟往常一样,童哲准点上班,毫无异样··“你跟张曼丽说一声,叫她来一趟我的办公室·”·童哲跟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心领神会。
“对了,顺便跟你沟通一下去年的绩效·干得不错,结果是A,升一级·继续努力·”·秘书有些喜出望外,不断点头向童哲道谢··不一会儿,张曼丽出现在童哲办公室,不过并没有像童哲脑补的那样,张曼丽还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斜眼看了看童哲。
只是童哲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吹胡子瞪眼,反而懒懒地靠在皮椅上,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脑后··“张总最近别来无恙啊·”童哲声音有些挑逗··“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童总是不是有些过于感情外露了。”
“是啊,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童哲慢慢坐直,发现张曼丽一直用余光偷瞄着天花板各个角落,心里也有了谱··“放心,我没那么多心思跟你玩- yin -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所有对话,都留这儿,出不去·”·“您说吧,该怎么办·”张曼丽咬了咬牙,身体僵直··“哈哈,张总是爽快人。”
童哲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咂着·接着又用杯托轻轻敲了一下电脑键盘,昨晚的录音放了出来··“停……”张曼丽捂住耳朵。
童哲合上电脑,十指交叉放在电脑盖上··“我正在给公司董事会写邮件·刚才那段录音呢,当然了,就是邮件里的全部内容了·我一个字都没有加。”
童哲伸出食指,在鼻子前晃了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答案不是明摆着的么或者我应该这么问,这封邮件发出去,还有谁能保得了你呢”·“你敢……”·张曼丽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童哲,可还是不时瞟过童哲手指的动作。
“不敢我为自己翻案有什么不敢”··“你别忘了,这件事再怎么样你也逃不了干系的,公司采购流程,还有那么多流程,你不按规矩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升职冻结,股票冻结,甚至是降级,你就等着吧·”·“哼……”童哲撇撇嘴·“无所谓啊·就像你说的,我一直自由散漫,但是没有一次是假公济私的。
我不像你,道貌岸然,以权谋私,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公司的利益·你真的以为犯了这么多事没人动得了你大家不过是看在董事长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眼前这码子事,恐怕董事长也救不了你·张曼丽,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我这个鬼·”·“那你想怎么办”张曼丽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现在知道求我了刚才不是挺义正辞严的么”·“童哲,童哲,只要你不发邮件,随便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张曼丽有些踉跄地走过来,双手扶在桌沿上··“你先回去坐着·”·童哲斜眼看了看张曼丽已经通红的脸,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呈放- she -状,鼻翼厚厚的粉已经皴裂,感觉就像一副年久失修的人皮,真身马上就要跳出来——一直以来,童哲还觉得张曼丽挺漂亮的,这次近距离一看,居然如此丑陋不堪。
童哲一脸厌恶地往后站了站··“我呢,也不想赶尽杀绝·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条件你说·”张曼丽情绪突然被调动起来,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别激动·”童哲把电脑挪到一边·“我要去非洲·”·“什么去非洲”·张曼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童哲会以此要挟她帮他扫除晋升的障碍,可是这种几乎是断崖式下跌的诉求还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没错,准确的说是利尔比亚·”·“为什么啊”·“你甭管为什么,你只要帮我这个忙,这件事我就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你的意思是说,去管市场可是……那是刘然在管的啊,刘然不是你死对头么”·“我知道。
利尔比亚国家总经理不还缺着么”·“你也犯不着去那儿啊,再说你也知道,没人想去接手这个烂摊子的,市场一直打不开,这个岗位一直空着就是这个原因。
这种地方只有犯了错的领导才会被‘下放’过去,去了也很难回来,你……”·“哎哎哎,说那么多干嘛就说你能不能帮我吧。
你一直不就想把我踢走,让你表弟张建上位现在我都送上门来了你居然还一万个理由”·“也不是不帮,只是我有些不太相信……”·“我,童哲,想去利尔比亚做国家总经理,OK”·“行,我试试看。
不过,你……”·张曼丽对着电脑使了个眼色··童哲抱起电脑端到张曼丽面前,把草稿箱里的邮件删掉··“哦,对了,张建怎么办这事不太好处理啊……”·张曼丽刚准备出门,回过头补了一句。
“张建”童哲冷笑着·“这事总得有个处罚结果,总得有人做靶子·如果不是你和我,那究竟是谁呢”·“这……”·“别这啊那啊的。”
童哲此刻已经掌控了全局,语气明显缓和下来·“这整个事儿该怎么平息,相信你应该都清楚了吧·董事长说了,给审计一周的时间把事情调查清楚,那么我也给你一周时间。
过两天我会去巴展,下周末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能马上赴任·”·几天后,公司内部公告栏上出现一条人力资源的处理决定·张建因为关联供应商,收受巨额好处费,给予开除处分,并移交司法。
次日,公告栏人事调动信息更新,出现几十项岗位变动安排·其中最末尾的一项让公司员工议论很久:童哲个人升一级,拟任利尔比亚分公司总经理··童哲邮件里收到这条通知时,飞机刚抵达巴塞罗那机场。
每年这个时候,童哲都会例行参加在这里举办的世界通信大会——这是通信行业最大的活动,每年数万计行业人员如同朝圣般汇集到这个城市,几天时间顿时成为世界的焦点。
出了机场,空气里绵密的小雨扑面而来·冬天的地中海气候温暖潮- shi -,童哲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南京的梅雨季节,看到街角熟悉的加泰罗尼亚语路标,童哲才知道此刻已身处离深圳数小时时差的地方。
“童总您好,已经按照您的需求安排好了房间,还是Las Ramblas大街附近,地址是……”·童哲按照手机短信上的地址打车前往酒店··“Hola.”童哲跟前台小哥主动打了个招呼——过去三年,童哲每次来这家酒店都会碰到这个小哥。
“Good to see you again.”·寒暄了几句,前台小哥意外给童哲升了套间,让童哲颇感意外——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路来西班牙,先是飞机升了头等舱,现在酒店又来了这个惊喜,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什么。
·正当童哲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间电话响了··“Good afternoon, Mr. Tong. A call for you.”·接了电话,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冒了出来。
“童先生吗”·“是的,您是”·童哲一时间也说不清是在哪听到过这个声音··“刘小安。
之前去贵公司拜访过的,童总还亲自接待过·上次结束后想约见童总来的·”·“啊,是山海的刘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在国内,在西班牙出差呢。”
·“我也在巴塞罗那·确切地说,在你房间正下方·”·“啊”·童哲脑子顿时清醒了很多,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淌了下去。
“您今晚有空吗想约您一起共进晚餐·”·接下来的一秒钟,童哲心里已经如超级计算机般测算出了各种利弊好坏·可是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一想起未来无数的项目合作机会,所有的选择就只剩一个——去,而且是满心欢喜地去。
“好的,刘总·您有意向的餐厅吗我来预定吧·正好想顺便跟您聊聊上次的存储解决方案·”·“我已经定好了,Four Cats。
那就定7点吧,不见不散·”·“Four Cats”·童哲一时来了兴趣,猜测着是不是刘小安故意为之,知道自己喜欢猫才选了这么一家餐厅。
电话挂断后,童哲长叹一口气,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晚上6:55,童哲出现在Four Cats门口··这家店门面不大,隐藏在街角·童哲推门进去,发现整个大厅里只有一张桌子,刘小安坐在左边,身后是两个随从。
“童总,欢迎欢迎”刘小安起身,随从立马分列左右,让出一条路··“一只猫都没看到·”·童哲有点受宠若惊,本以为这家店里会熙熙攘攘,可是眼前这情形,明摆就是刘小安包场的气势。
想到这里,童哲心里也有了三分底··童哲有些局促地落座,随从随机退下··“童总,好久不见·”刘小安把菜单往童哲面前推了推·“看看想吃什么,这家店我常来,东西都还挺不错的。”
“来西班牙,其实也就那么几样,paella,jamon,海鲜拼盘·”·“童总看来是巴塞罗那的常客啊·”·“因为巴展在这里,所以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陪客户。”
“童总喜欢巴塞罗那吗”·“不错啊,这里环境特别好,艺术气息浓厚·只是来得多了就觉得没那么多新鲜感了·”·“是啊,什么东西尝试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我没童总那么好运,这次是第一次来·之前在英国留学,离西班牙这么近都没想过来这里转转,这次也是因为这个展会想来看看,正巧知道童总也来了,就想约童总吃个饭。”
“那得感谢刘总了,特意就近预定了这个餐厅·而且还是包场·”·“呵呵,跟童总吃饭,自然要上心一点·”·童哲微笑,以示感谢,又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墙上大小不一的版画。
“听说这些都是毕加索的真迹·不过也是听说而已·当初很多艺术家把这里当成聚会点,毕加索就常来这里,很多画作的灵感在这里诞生·”·“所以这家店其实跟猫没什么关系,我还纳闷呢。”
童哲说完笑了,双手轻轻抵着下巴,眼神四处张望,眼角却发现刘小安正含情脉脉望着他··“童总是不是去哪里都会戴着”·“嗯什么”·童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刘小安注视的方向,才知道刘小安是被左手腕的珠串吸引住了。
“是啊,都习惯了,一天不戴都不习惯呢·”童哲若有所思·“刘总记- xing -真好,上次带您参观公司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您还记得。”
“自然记得,童总这么一表人才,身居高位,装饰却这么朴素,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吧·”·“上次项目得刘总关照,合作特别愉快,希望以后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有什么问题,尽管吩咐·我先敬您一杯·”·童哲说着,微微站起身,举起酒杯··“这个来日方长,如果童总一直接口我们公司,只要我在,以后我们这里什么项目都好说。
哎,童总您刚说我记- xing -好,我这差点还忘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喏,送您一个小礼物·”·刘小安说着,从身旁的黑皮包里拿出一个镶着银边的墨绿色盒子,轻轻放到童哲面前。
“这”·“打开看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从来都只有我们给客户送礼物,今天倒好居然有回头礼。”
童哲心里琢磨着,想着这礼物肯定价值不菲··盒子打开,里面缎面丝绒中间躺着一副深褐色珠串,一股淡淡的异香扑面而来··“这手串是特意找了印度百年老山檀做的,老山檀是檀木中的上上品,颜色比较干净,香味浓郁醇和。
去年朋友送的原料,就托人做了一副,想到童总应该喜欢,所以就送给童总,就当朋友见面礼·”·童哲心里更加确定了刘小安的心思,只是碍着情面,加上的确刘小安的公司也是自己的大客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刘总,感谢您的好意,只是这个礼物我实在不能收·”·童哲合上盖子,满脸歉意··“为什么”·“主要是我们这业务上的往来,这么厚重的礼品,而且还是客户送我们的,实在不合规矩。
实在抱歉·这样,我再敬您一杯,您的厚爱,我童哲心领了”·童哲刚想自己倒满一杯红酒,却被刘小安按住了··“如果不是业务,是私交呢”·童哲愣住了,估摸着刘小安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又开始担心,怕自己不小心暴露了。
“其实,童总,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很欣赏你·从上次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在关注你·我自认为各方面条件还可以,所以今天也是找了这个机会,鼓起勇气袒露心声。”
“刘总,您喝醉了·”·不知为何,童哲听到平生第一次深情款款的表白,而且对面还是个风度翩翩、未来前途无量的小少爷,心里却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刘总,我也实话跟您说了吧·”童哲叹了一口气·“您不是好奇我这幅珠串吗的确,它很普通,但是我已经戴了快十年了。
因为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男生·”·“啊”·听到这句话,刘小安睁大了双眼,又惊又喜,但是慢慢表情逐渐失落下去,可还是饶有兴趣地听故事。
童哲娓娓道来,刘小安居然听着听着眼圈都红了··“可是,既然他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你还戴着呢就不能给别人机会吗”·“那只是我的误判。
最近偶然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当初他度过了难关,还活着,在非洲·”·“所以,你要去找他吗”·“是的·这也是我想跟您说的第二件事,我这次出差回去后就要调去非洲了。
以后您的公司的项目,应该会转交给其他人接口·”·“你就为了一个消息,不惜扔下自己大好前程去找他,你不后悔吗”·“后悔怎么会。”
童哲嘴角上扬,浅浅地咂了一口红酒·“我这条命都是他的·”·“好吧,我懂了·”刘小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童总,我果然没看错人,我敬你。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那么以后就不要老是总啊总啊的,直接叫我童哲吧·”·“好啊,童哲·”·两人举起酒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几天过去,童哲每天都身心疲惫·只是这次有刘小安在,随时嘘寒问暖,专车接送,倒也轻松不少··深圳总部最后一个工作日··这天晚上,童哲收拾好东西,快到电梯口的时候,迎头碰到张曼丽——很明显,张曼丽一直在这里等他。
“多谢哈·”童哲眼睛笑成一条缝··“一起走走吧,有空吗”·童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出了大楼,深圳湾的海风迎面吹来。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天际一团团青色的云低低地压着落日残留的辉光··“谢谢你啊,不杀之恩·”张曼丽笑着问··“谢什么……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去非洲啊待在总部这边是不是挺好的·况且你这么年轻,即便是想锻炼锻炼,也该选择发达市场·”·“就是想去呗。”
“其实,你单独跟公司申请的话,也有机会去的,干嘛要我出面呢”·“如果是你出面,我会走得更快·”童哲顿了顿。
“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伤害你,不值得·毕竟咱俩以前共事过,怎么说呢,咱俩- xing -格还是有点像的,算是惺惺相惜咯·”·“你就这么着急去非洲”张曼丽捋了捋被晚风吹散的头发。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呵呵,因为你只是看到我工作时的一面,自然感觉不像我·”·“那你生活的一面是什么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私下是什么样的。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童哲微微笑道·“就这样吧,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明早的飞机·”·“嗯,一路平安·保重·”·☆、第 30 章·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天刚蒙蒙亮,童哲就迫不及待地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出了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童总,早啊·”司机打着哈欠··“早。
去蛇口码头·”·童哲一脸疲惫的样子,却难以掩饰语气里的兴奋··“童总,听说这次是去非洲啊·”·“嗯·”·“出差吗”·“不是,常驻。”
“去非洲常驻啊,真辛苦·你老婆孩子不担心么”·“我还单身·”·“啊”司机顿了顿。
“也是,像你们这种大公司高管,都不会那么早结婚的·”·“呵呵,总有例外·”·“哪个国家”·“利尔比亚。”
“不是昨天才发生恐怖袭击吗听新闻说死了几十人·”·“就是那里·”童哲明显觉得车速缓了一下。
“而且爆炸的地方就在代表处不远·”·“童总,也许您会觉得我这人多嘴,不过那地方这么危险,看您现在发展势头正盛,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非洲啊”·听到这个问题,童哲似乎有些哑然——这几天其实一直也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那个尚未证实的线索,童哲的决定似乎有些太草率了·可是冥冥中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在指引他前往那片神奇的大陆·那里延续着自己埋藏多年的情愫和愧疚。
无论是夏冉江还是自己的父亲,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命运都与自己即将前往的地方纠缠在一起,像一团麻绳,还得童哲亲自解开··“那里有大象·”童哲笑道。
下了车,交了行李,童哲一身轻松··以前每次出差,商务休闲装和电脑都是必备出行用品·可是这次,童哲特意换上大学时爱穿的格子衬衣搭开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
轮船开动,海面上卷腾起白色的浪花·不知为何,看着渐行渐远的码头,童哲有种解脱感·那栋楼里几千个日日夜夜,此刻在童哲的视角里像是一帧帧老旧的电影镜头,明明自己是主演,可是看上去仿佛自己是导演。
二十个小时的联程飞机···十年来,童哲无数次飞机出行,可是对飞机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以前,童哲为了克服焦虑,总会提前吃下安眠药,一直睡到飞机落地。
可是这次,童哲决定顺其自然··这一路格外顺利·出了海关,童哲马不停蹄,拖着行李直奔办公室··刚到楼下,童哲刚好瞥见对面一栋已经炸掉一半的楼——虽说是不经意的瞥见,可是那栋楼骇然的造型实在无法不引人注意。
马路周围用隔离线划出禁区,楼面被大火熏得漆黑,里面时不时传出砖块水泥跌落的声音,每个动静都警告着行人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很难想见这栋楼曾经是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地标建筑之一。
三天前就是在这里,恐怖分子引爆了炸弹,当即死伤百人··而童哲的代表处就是这栋双子楼的左翼··利尔比亚办公室只有不到二十名员工,包括本地清洁工。
整个办公室只有一间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霉味,一只硕大的蚊子从眼前“嗡嗡”飘过,童哲不由得退后两步··“童总,您喷点这个,蚊虫鼠蚁什么的就不敢近您身了。”
童哲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递到手里的小玻璃瓶,瓶身贴着小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喷爽”三个字··“这名字,还挺有特点的啊。”
童哲斜眼看了看身边的熊华章··“哈哈,这不是兄弟们无聊嘛,随便写写·”·“那你们可别喷错地方·”·“哈哈哈,童总您真有意思。”
“多大了应该毕业没多久吧”·童哲嘴角微微扬起·刚才这几句对话缓和了气氛,大家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童总,我们这边中方员工就6个人,最大的26岁,最小的22岁,就是这个熊华章了,他是我们这儿新来的客户经理,刚入职半年·”·童哲微微点头。
“我主要是负责人力资源的·”·听到“人力资源”四个字,童哲的眉头微微抖了抖··“解决方案的呢”·“童总,我是这边的解决方案经理,我叫张贺。
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其他人现在还在外面跑项目,今天没回来·”·“没关系·这样,今天算是我新上任,找家好一点的馆子,大家聚聚,认识认识。”
童哲上任后,这一个月发生了不少变化·办公室重新简单装修了一遍,高价招了个中国厨师,宿舍换成了本地最好的公寓·童哲这些措施,迅速赢得了员工的拥护,大家的干劲也更足了。
这天,童哲把熊华章叫到会议室··“这儿是不是有个UNICEF的驻地”童哲抬头审视着面前墙上硕大的国家地图,若有所思··“UNICEF他们也是我们的客户吗”熊华章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疑惑地望着童哲。
“跟项目无关……不过说不定也有可能发展为客户·我也只是问问·不清楚就算了·”·“我去问问就知道,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
熊华章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手里拿出一叠材料··“童总,您看看,昨天收到的需求,是国家公园的通信基站项目·让我们找时间去跟他们谈谈。”
“拿过来·”·“跟您讲下背景·客户说国家公园经常有人盗猎,他们人力不足,实在管不过来·比较了几家友商,都没有成熟的解决方案,最后就问到我们这里了。
可是,我们也好像没有这类场景·”·“那这个客户就当成我们的首单突破吧·”童哲有些兴奋,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签单时的场景·“赶紧约一下客户。”
“看您的时间,我已经跟客户聊过两次了·”·“宜早不宜迟,这种项目一定要快,赶紧约客户见面·”·“客户经常在国家公园那里办公,离我们办公室三百公里。”
熊华章打开电脑,开始规划路线··“就明天上午吧,我们早点出发,差不多5点·你会开车”·“我是客户经理,哪有做市场的不会开车的。”
“我不会·”童哲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以后我就是您的司机了,呵呵·”熊华章先是一愣,马上转过神来··第二天,天际刚现些许鱼肚白,童哲和熊华章就开车上路了。
“轰隆隆……”·“咳咳……”·“童总,别看这车破·破归破,绝对耐- cao -·车开顺手了总比新车好啊。”
熊华章车钥匙刚启动,发动机传出一阵轰鸣,车身四周腾起一股刺鼻的青烟,空气几乎都能看见黑色颗粒物,童哲一口深呼吸还没缓过劲,一时呛得有点迷糊··“给我再讲讲你们这边的情况吧。”
童哲忍着哈欠,半眯着眼睛,只觉得胸口被安全带勒得有点难受··“您不是都已经听过汇报了吗”·“那些都是表面上的。
PPT要是真有用,那还要我们打项目干什么·我就想听听你们的真实体验·好的坏的都可以·”·“可是我怎么听说,写PPT才是我司第一生产力呢哈哈哈。”
“你这小子刚来不久,看问题还挺透彻的·”·童哲双手背在脑后,微微闭上双眼,鸭蛋黄色的朝阳透过眼皮,童哲看到的是一片金红··“那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们这边已经很久都没个像样的项目了。
之前我还担心,都不知道为什么像您这样的大领导要来我们这么接这个烂摊子·说实话,几个月您刚来的时候,我都准备走人了·反正我刚毕业,再去找其他工作也没什么负担。”
·熊华章说着,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眼神里充满不甘··“那现在呢”·“我想再坚持坚持,反正不差那么点时间。”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整个公司上下氛围的问题·公司大了,业务平稳了,大家也没那么强的斗志了·公司总部现在了解区域的业务,主要就靠汇报,可是没有几个人真正深入一线了解情况,决策都是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拍出来的。
只有等潮水退下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可不是嘛,之前其实我们发现了不少销售线索,可是我们这儿没那么足的资源,跟总部申请过·我们当时真的急啊,可是总部评估来评估去,说我们项目没什么战略意义,就给耽搁了。
等到我们找其他渠道拿到了资源,项目早就被友商抢去了·友商为了项目可是什么下三滥手段都能使得出来·有一次我们邀请客户来讲方案,半路上被他们截走了。
真的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实在憋屈·”·“以后不会了,你说的这些都会解决·”·童哲心里慢慢燃起了斗志,眼神里浮现出杀气··“不过自从您来了之后,兄弟们明显感觉干劲足了。”
熊华章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赶紧换了话题··“你们平时都干嘛有什么娱乐活动吗”·“我们的娱乐活动都很原生态,哈哈。”
“哦”·“给您举个例子啊·”熊华章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身体坐直·“之前老宿舍没网络,不知道怎么的院子里飞进来一只鸡。
然后我们无聊的时候就追鸡玩,最后鸡被累死了·”·“也亏你们想得出来·然后呢”·“烤了呗·那只鸡每天这么大运动量,肉质特别扎实,现在想想还流口水。”
熊华章说着,不免喉结抖动了一下·“我听说啊,有些代表处经常去海边翻海龟,然后打赌看哪只海龟先翻身·”·“你们这真够无聊的,就不怕被处罚啊。”
童哲听着,眼睛笑成一条缝·“就没别的不那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吗”·“有啊·天气好的时候,我们还会组团去地质公园探险。
好久都没去过了·”·“下周兄弟几个一起去·也带我开开眼界·”·童哲满心期待·一抬眼,突然看见远处乌压压一片,像是一阵龙卷风。
“哈哈,又看见我们这儿的‘特产’了·”·“特产”·“是啊,经常出现,特别是这种空气- shi -度比较大的天气。
那些其实都是蚊子·我们叫它‘蚊卷风’·”·“都是蚊子我- cao -·”·童哲头皮有些发麻,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变幻莫测的形状。
“没事儿,不惹它们就好·”熊华章像是司空见惯一般,并没有当成一回事·“这儿就是蚊子多,特别烦·而且还会传染疟疾·”·“待会儿还有好戏哪。”
熊华章一脸神秘,对着车窗外使了使眼色··话音未落,“蚊卷风”的斜上方数不清的“墨点”若隐若现,逐渐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蚊卷风”瞬间包围。
“蚊子多,吃蚊子的飞虫更多·一物降一物·”熊华章像是场外解说,不紧不慢··童哲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啪”·童哲一惊,听声音像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可是熊华章一脸欣喜的样子,赶紧刹车熄火,一脚踹开车门,颠颠地跑到车前面,弯腰拾起一只五颜六色的野鸡··“哈哈哈,今天算是挣着了·刚才还在想今天怎么没碰上什么野味,这只该死的野鸡就撞上来了。”
童哲下车,凑近看了看·熊华章一手抓着野鸡的翅膀,野鸡身体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沿路一地的鸡毛··“童总,您看我这车前面,坑坑洼洼的,其实都是撞野味撞出来的。”
熊华章一脸得意的样子,指着车头说·“这儿野鸡、兔子啥的特别多,开车出来十次有九回能撞上个啥玩意儿,够吃两三天的·”·熊华章打开后备箱,怕野鸡没撞死还会活过来,找了根绳子把鸡翅膀和鸡腿像粽子一样捆了个严实,塞进口袋里,又扎紧口袋,足足缠上十圈才扔到后备箱里。
“还挺会过日子的,伙食费都省了不少·”·“那是·童总,我就靠着这个技能,给代表处省了不少钱·”·“行了,赶紧走了。
还是要小心点,免得撞到人·”·这一路上的奇遇让童哲大开眼界,童哲心头久久被压抑的的感觉慢慢消失·这里没有明枪暗箭,没有纷繁喧嚣,没有圆滑世故,一切仿佛瞬间变得纯净。
内心被禁锢了十年的灵气,瞬间重获自由·童哲顿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一定要来一次非洲·有的旅行是为了见识世界,有的旅行则是为了寻找自我。
临近晌午,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眼前是一道大门,门口站着两名持枪警卫·熊华章下车说明来意,车缓缓开了进去··两人被引入一座灌木环绕的小楼,里面简单地摆着几张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硕大的画像。
坐了不到十分钟,门外走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军官··“你好·”军官伸手迎了过来··“您会说中文”童哲赶紧起身。
“我之前在中国留学,学过几年中文·我的中文名字叫霍元杰·”·军官紧紧握住童哲的手,黑黝黝的面庞下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童哲先前还有些担心自己交流障碍,这下全放心了。
寒暄了几句,童哲开始询问起了项目··“童先生,我可以跟你介绍一下我们的需要·我们这个公园有很多保护动物,但是让我们很头痛的的是,很多捕猎的人为了获得象牙和皮毛,杀死了很多动物。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有效阻止他们,主要原因就是园区信号差,有线监控设备成本又高,只能考虑用无线网络了,希望你们能帮助我们·”··“没问题,霍先生。”
童哲听着霍元杰的描述,心里已经有了底——这种需求并不算难,公司的技术实力完全做得到··“童先生,我想给你看个东西·”·童哲和熊华章被带到隔壁房间,霍元杰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张盗猎的照片。
盗猎者为了获得象牙,割掉了大象半个脑袋,脑浆和血液流了一地··看到如此惨状,童哲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脑子里浮现出十多年前父亲送自己的象牙雕帆船,纹路里还残留着血丝。
记忆里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此刻顿时找到了答案··“希望你们能帮助这些动物·”霍元杰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伤感··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抱歉,我先接电话·”·“没关系,您先忙·”·霍元杰压低声音,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整个晌午,童哲每次想跟霍元杰谈项目细节时,总会有电话打断,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
类似的客户见面场景,童哲遇到过无数次,可是这次却让童哲浑身不自在,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自在··好不容易到午休时间,童哲找了个空档,快速跟霍元杰过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成功案例。
可是不到十分钟,霍元杰又匆匆离开··“华章,怎么我觉得这个客户需求不是那么清晰啊·”·“可能是预算没批下来吧·客户总是这样。”
熊华章手里握着方向盘,听到童哲的话,心一下提了起来··“哦·那后面看得紧一点·这项目要是做成了,年底给大家升级加薪。”
“童总,咱们可是好久没开锅了,就等着这只大猎物呢·”·回程又是几个小时的颠簸·童哲用手机发了几封邮件,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天际已经有些泛黄。
“还有多久”童哲环视四周,道路两边是连绵的山林··“快到了,三四公里吧,晚饭前肯定能到·”·“砰砰……”·两声沉闷的声音,车居然停了下来。
“妈的,点儿背,这儿抛锚·”·“还好,没在半路上抛锚就不错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童哲趁机下车透透气·“会修车吗”·“没问题。
这车趴窝好多次了,都是我修好的·”·“你在这儿,我去那边看看·”·“那儿童总,你不怕那林子里有什么野兽啊万一我车修好了,我找不到你人怎么办”熊华章满脸油污,混着汗珠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也就几公里的路,我走回去也没啥·放心吧·”童哲说着,颠颠地跑没影了··天已经擦黑·童哲此刻居然感到无比的畅快。
这片原始树林不大,可是童哲身行其间,仿佛是到了世外桃源,一切都那么新奇,连日来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走了约莫半小时,树林也愈加密集,不知何处诡异的叫声不断传来,童哲心里有点毛毛的。
“- cao -,什么鬼地方,居然没有网络信号·”·童哲看了看手机,暗暗骂道·可是销售的职业思维告诉他,这里才是有巨大市场潜力的地方。
“不行不行,我得回去了·再往前走指不定会蹦出个什么玩意出来·”童哲低着头,开始后悔没听熊华章的话··童哲又走了十来分钟,心里越走越虚得慌。
“不对啊,刚才这儿不是来过了么那块长得跟□□似的石头,怎么又碰到了·”·童哲抬头一看,不远处的三岔路耸着一块红黑色的石头。
“- cao -,难道是鬼打墙”·童哲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意沿着脊背升到脑壳顶··“Hey……”·“谁”·童哲听到远处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绊倒。
“谁”·童哲紧紧地靠着那块耸立的石头,四下张望,声音开始有些发抖··“小心啊……”·“妈了个逼的你谁啊是人是鬼出来”·童哲半蹲下来,一手摸到一根枯树枝,死死握着。
“小心啊……”声音越来越清晰··“小心你妹啊小心……”·童哲朝着石头猛踢了一脚,只觉得小腿都震麻了。
可是这一脚还真有用,童哲恢复了些理智··“是人,而且还是中国人”·童哲这才反应过来,循着声音绕到石头背后··“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只见树林里窸窸窣窣飞起一群鸟。
“卧槽什么东西啊”·童哲只觉得脚背钻心的疼痛,本以为是被蛇咬了,可是摸过去一股金属的冰凉感··这时,童哲面前出现一个身影,童哲几乎都快绝望了。
“别动·有毒·”·借着密林间微弱的光,童哲只觉得眼前的身影似曾相识·可能是毒- xing -发作,童哲脸上一开始还挂着微笑,可是不一会儿就翻起了白眼。
等到童哲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身旁一团篝火噼里啪啦地跳着火星,墙壁上挂着外套··对面墙上,火焰印照着的侧脸轮廓,就是童哲心心念念的期许。
无数次,童哲在迷思和梦境中演练过与夏冉江再次见面的场景·可是每次回到现实,眼角的泪痕总会提醒他这一切不过是幻觉而已·直到几个月前得知夏冉江还活着,童哲才慢慢相信自己十年来的心之所想并非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纵然有无数种构思,童哲最终没比得过命运的巧手- cao -纵,会以这种令人默然的方式接续这断线的十年···童哲如同雕塑一般,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侧脸··岁月沧桑,眼前的夏冉江面容更加瘦削,仿佛变了一个人。
透过跳动的火光,夏冉江脸颊深陷下去,唇边的胡渣分外惹眼·青黑色的寸头,发际线依稀可见两处伤疤,似乎已经很久了·半闭着的双眼,面色忧郁,一如十年前最后一面。
“你认识我吗”·夏冉江看着童哲的表情,慢慢皱起眉,翕动的嘴唇打破了沉静··童哲万万没想到是夏冉江先开口,愣了半天,慢慢挪动双腿,这才隐隐感受到脚背的疼痛感。
“别动·你被捕兽夹夹伤了,上面有毒·”·夏冉江三两步跨了过来,按住童哲的腿··童哲顿时清醒,一把抓住夏冉江的肩膀抱了过来,任凭夏冉江挣扎就是不松手。
“你放开”夏冉江声音似乎在警告··可是童哲不知哪来的力气,越抱越紧,死死扣住夏冉江的后背,夏冉江几乎喘不过气··“轰隆隆……”·夏冉江挣脱开来,往洞外跑去。
可是就在他踏足的时候,借着闪电,洞口前的空地居然已经积了一个大水坑,幸亏及时收脚,不然踏了进去就麻烦大了··夏冉江往后退了几步,挨着洞口坐下·童哲慢慢爬了过来,跟夏冉江面对面坐着。
两人沉默好久,童哲把手轻轻搭在夏冉江膝盖上·夏冉江慢慢辨出童哲的哽咽,慢慢放松了下来·双手也慢慢抬起,环绕着童哲·可是就在触碰到童哲后背时,夏冉江并没有抱着,而是轻轻拍了拍童哲的脖颈以示安慰,又把手放了下去。
“我认识你,我当然认识你·可是为了认识你,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童哲哭得有些声嘶力竭,积攒十年的委屈瞬间决堤··听到这句话,夏冉江慢慢推开童哲。
这次,童哲并没有阻止,那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精力,抽魂离魄般瘫坐在地上··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童哲的情绪慢慢恢复正常,低声问道。
·夏冉江没有回答,安静得拿着木棍挑燃快熄灭的火苗··“为什么你明明活着却不来找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夏冉江唇齿间慢慢吐出五个字,眼神空洞··“你想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也许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事情,可是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后来经历了什么,现在来看都不重要了。”
夏冉江站了起来,捡起布袋,再次往洞口走··“你的伤应该没事了,雨停了你就回去吧·”·“你给我站住”·童哲有些气急败坏,扶着墙壁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夏冉江的手。
夏冉江用力甩开,童哲手腕上的手串应声脱落,十几颗珠子散在空中,那颗灰色的石珠刚好落在夏冉江手心··夏冉江怔住了·看到石珠上歪歪扭扭的印刻痕迹,冰封的情绪顿时碎裂,记忆瞬间激活。
夏冉江紧紧握住石珠,默默转过身··童哲下意识地蹲了下来,焦急地拾起散落的珠子,可是那颗石珠总也找不到·一抬头,发现夏冉江的手伸了过来·摊开的手掌间,那颗石珠上的字母正对童哲。
“XRJTZ”·童哲有些迟疑地站起来,试图取回珠子·这时,居然瞥见夏冉江眼角闪动的泪光··童哲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四目相对··“小冉,对不起,我把你的存钱罐摔坏了,可是那颗心我还留着。
我一直……”童哲有些尴尬地低头,自言自语··“我恨你·”·夏冉江垂目,眼泪沿着嘴角扑簌簌往下掉·刚准备转过头去,双唇又触到那久违的柔软,还有急促的呼吸。
“恨我吧·小冉,我爱你·尽管过去了十年,我还是爱着你·”·童哲紧紧搂住夏冉江的脖子,把夏冉江的身体抵在墙壁上··“别哭,小冉。
我再也不会让你哭的·”·童哲小心翼翼地吻去夏冉江眼角和脸颊上的泪痕,顺势又如蛇行一般游窜到耳根··“啊……”·夏冉江身体一震,试图推开童哲。
可是尝试了几次,慢慢失去了力气,双手自然垂落··童哲此刻的大脑一片真空,像是中了幻术,只有一片七彩斑斓的颜色如万花筒般幻化出各种无名的形状,只有手指尖和唇齿的触觉是真实的。
不知睡了多久·童哲再次醒来,恍惚间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四下张望,墙角的吊瓶架给出了提示··“我怎么在医院不是在山洞里吗小冉,小冉……”童哲心里想着,突然叫出了声。
这时,门开了,是熊华章··“童总,你醒啦”·熊华章手里提溜着塑料袋,沉甸甸地吊着··童哲没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熊华章。
“吃点东西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熊华章把床边桌拉了过来,从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纸盒子··“食堂做的,前天带回来的野味。
想着你还没吃,让食堂师傅给你留了点,味道还不错·”·“我怎么在这儿”·“那天半路上不是车坏了嘛,你趁我修车的时候非要跑树林去玩,结果我车修好了,你却没回来,手机又没人接。
当时又下着大雨,我找了几个兄弟一起进林子里找你……”·“在哪里找到我的”·“啊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中毒这么深么……”·“中毒”·“是啊,我们是在一个小山洞里找到你的,当时你靠着墙角昏睡着,脚上还挂着个捕兽夹。
这里的猎人喜欢在捕兽夹上蹭点儿毒蘑菇的提取物·不过可能这个捕兽夹长期没人管,也不是特别锋利,所以没伤到筋骨·那场大雨把捕兽夹上的毒素冲掉了不少。
不过看样子,这毒好像中得不浅啊……”··听到这话,童哲心里一阵失落——原来那一番干柴烈火竟然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那幻觉那么真实,真实地几乎还能感受到体温的残留。
“不对,不对,这一定不是幻觉,我当时肯定看到了夏冉江……”童哲低头喃喃自语··“呃……童总,你说谁来着”·熊华章一脸诧异,慢慢伸出手背,轻轻搭在童哲额头。
“靠,这是烧糊涂了·”·熊华章顿感不妙,赶紧叫来医生··童哲挣扎着想下床,可是已经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医生摆布··童哲呆呆地望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滴注入自己的身体,心里深处长久以来呵护的最后一点希望就像这渐渐放空的药瓶,最后只有一片空白。
童哲努力回想着“幻觉”中的每个细节·喉结边流下的汗水聚集在锁骨处,喷薄而出截留在指间的滑腻感,腹部紧贴后腰有节律地抖动……·想着想着,童哲不禁觉得身体一阵燥热。
尽管再次一柱擎天,童哲却没有心思去触碰自己的禁区··突然,童哲感觉到小腹隐隐的酸胀,还有脚背的肿痛··如果那是幻觉,为什么残留的感觉那么真实·这个想法似乎重新燃起了童哲的希望——如果片刻的温存可以活现在幻想中,那么只有疼痛才能辨清虚实。
“那一晚一定是真的·”想到这里,童哲不禁笑出声··☆、第 31 章·接下来的几个月,代表处格外繁忙,一个个项目势如破竹,收入麾下。
业绩增长率也像坐上了火箭,从全球倒数一跃至前三··可是,童哲一直对森林公园的监控项目耿耿于怀·接触了不下五次,霍元杰还没有任何明确的下单意向,整个代表处的兄弟似乎都有些气馁。
“童总,我觉得干脆就放弃吧,目前咱们已经超额300%完成目标了,论增长率,咱代表处肯定全球第一·今年结束可还有三四个月哪”·月度例会上,童哲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心里放松不少,可是那块石头却一直梗在心头。
又是个周末·童哲突发奇想,想再次去拜访一下霍元杰··一路上,童哲回想着来非洲后这几个月的变化·最大的变化就是自己终于学会开车了,虽然驾照是从黑市上买的。
·“果然还是自己开车比较爽啊·”·童哲看着道路两边一望无际的低矮丛林,吹着小口哨,脖子跟着音乐晃着·可是毕竟十年前那场车祸给童哲留下的- yin -影还在,童哲不得不绷紧神经,生怕一个不小心脚底打滑失速撞上什么东西。
“童总,我觉得还是我来开吧,有点慌……”·副驾驶上的熊华章死死抓住安全带,鼓起勇气扭过脑袋说··“慌什么,这么平的路,又没什么车,就当兜风了。
再说了,我这驾照好不容易拿到手,总得实践实践,是吧”·“可是……您那驾照……”·“驾照怎么了”·“没什么。”
“好好坐车,别那么多废话·有空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跟客户沟通·”·“我怕活不到那个时候·”熊华章喉咙里咕噜着。
“小样,给你开车都嫌这嫌那,等回来的时候让你开,行了吧”·童哲翻了个白眼·这时,从后视镜上看到后面紧跟着一银色吉普车。
“哎后面那车怎么老是跟着我们”熊华章起了疑,探出脑袋往后望··“这路那么宽,有个把车也是很正常的啊。”
“不对·”熊华章皱着眉头·“我观察好久了,您刚才车晃来晃去,那辆车也跟着晃,节奏完全一样·”·“卧槽,我开车技术就这么差,一直晃来晃去”·“呃……呵呵……”·突然,后面的车缓缓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两个人。
“不好”熊华章突然叫道·“是微联技术的人”·一听到这个公司名,童哲下意识踩了踩煞车。
“这是跟我们抢生意啊,我说哪,怎么霍元杰一直躲躲闪闪的,原来是这些畜生在使坏·妈的,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我们多少兄弟折在这帮畜生手里·”童哲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停路边干嘛,这是车坏了”·话音未落,只见那辆吉普车突然加速,直接朝童哲冲过来·“快,快”·熊华章顿感不妙,解开安全带准备跳车。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童哲眼睁睁看见后视镜里的吉普车越来越近,突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椅背压过来,要不是安全带死死勒住肩膀和胸口,童哲估计整个身体已经撞到了挡风玻璃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一瞬间让童哲脑袋发懵,只能用尽全力踩死已经有些松动的煞车,生怕车失去控制栽进路边的深沟里·视线里,那辆吉普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溜黑烟在空气里慢慢散去。
等到清醒过来,童哲发现熊华章已经昏死过去,脑门都是血··童哲的手指颤抖着伸到熊华章鼻孔下探探呼吸··“还好,还好……”·童哲心里有了底。
不知为何,童哲此刻出奇的冷静——愤怒、惊恐、无助,各种情绪一瞬间袭来,可是童哲脑子里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急速思考着眼下该怎么办··此刻的地点离最近的医院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距离,打求救电话已经来不及了。
童哲脱下衬衣,用牙咬开一个缺口,两手一用力撕成两块,又撕成几块长布条,包扎好熊华章脑门上的伤口··这时,童哲听到背后有人敲车窗·回头一看,是两个约莫五六岁的黑人小孩,正趴在窗户往里看,不时还互相交谈着什么。
·类似的场景童哲碰到过很多次·童哲突然觉得烦躁,以为又是诈骗的小孩·童哲挥挥手示意他们走开··“卧槽……”·童哲赶了半天,可是那两个小孩无动于衷,只能打开车门。
看到童哲出来,两个小孩一溜烟地跑开了··“妈的,这时候还趁火打劫·”·童哲对着小孩的背景骂道·可是转念一想又后悔了——附近如果有小孩,很可能就意味着有村落,也就意味着有医疗用品·“喂,回来你们回来”童哲扯着嗓门喊道。
可是那俩小孩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转眼就没影了··童哲耳边只听得见阵阵风声··“好痛……”·熊华章似乎恢复了意识,撑着身体趴在车窗上,车声也随着“嘎吱嘎吱”响起来。
童哲几乎是跳回到车窗前··“小熊,怎么样了”·“没事,就这儿有点疼·”熊华章抬起手碰了碰脑门··这时,童哲发现远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卧槽,不会是遇到了劫匪吧,那俩犊子是做前哨的”·童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到车里想赶紧走,可是打了半天火,车除了礼貌- xing -地轰了两声,依然趴在原地。
还是那两个小孩,微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白净的牙齿·后面跟着两个妇女,在交谈着什么·四个人站成一排,笑得童哲心里发毛··“Hello! We need help.”·童哲咽了咽口水,手伸出车窗对着前面招呼了几下。
“你们是中国人吗”那个小孩首先发话,用蹩脚的中文问道··“哟呵”·童哲顿时有些振奋了,想不到这荒郊野外居然还有人能说中文,还是四个。
“是的是的,有人受伤了,受伤,懂OK”童哲比划着··“跟我们去吧,我们村子不远·”高个妇女指了指远处。
童哲像是遇到了救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架着着熊华章就跟着这几个人走··走了大概半小时,童哲感觉嗓子已经快冒烟了·峰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
几处茅草搭建的棚户和水泥房子鳞次栉比,房屋后炊烟袅袅·藤条编成的栅栏蜿蜒至河边,几个小孩光着身子在河对岸打水仗··还没等童哲开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一座稍高的房子里迎了出来。
房顶上还歪歪地挂着红十字标志··医生把熊华章架回房子里,童哲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屋外的空地上·可是空地实在太烫,童哲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挪到旁边的- yin -凉处。
“这是我们的医生·”那个小孩也学着童哲样蹲在墙角·“我叫Farzi·”·“你们的中文在哪里学的”·童哲接了话茬,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这个国家,会说中文的人很多,童哲一开始也觉得稀奇·可是碰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在这荒郊野外居然能碰到中文这么溜的小孩,童哲还是有些好奇。
只是此刻心浮气躁,只想快点离开··“Mr. Lawrence,他是我们的老师·”·“哦……”·童哲若有所思,虽然没怎么听清楚,也不想听清楚。
“Mr. Lawrence是个好人·”·“哦·”·“Mr. Lawrence是中国人·”·“哦·”·“Mr. Lawrence是个大帅哥。”
“哦”·童哲眉头抖动了一下,顿时觉得待在这儿也没那么烦躁了··“你好,可以进来了·”医生从屋子里走出来,冲着童哲挥挥手。
“还好吗”童哲坐在熊华章身边,关切地问道··“没事儿,好得很·就是刚才有点懵逼·- cao -,回头老子就要干死他们。
嘶……疼……”·这句话彻底激起了童哲心底的愤怒·童哲只相信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回头咱俩再商量商量,反正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帮孙子,老子要弄死两个才解气·”童哲咬了咬牙齿··“夏先生,这是两个中国人,路上遇到了车祸,所以我们把他们带过来包扎了一下,情况比较稳定。”
“好,你去忙吧,我清楚了·”·童哲耳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过也没回头看——这里一直都是人来人往的,还有熊孩子到处打闹。
“我刚打过电话,让晓晓他们过来接人,咱们还得想想怎么把车弄回去·”·童哲一条腿搭在椅子上,正准备掏出手机问问人到哪了·这时,面前闪过一个身影。
“夏冉江”童哲失声喊了出来,手机掉在大腿上··“您是”·童哲有些错愕·眼前的夏冉江跟自己在“幻觉”见到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幻觉”中的夏冉江似乎依稀记得童哲,可是眼前的夏冉江像是来自平行世界,完全不记得童哲了··“也许是那天晚上一身脏乱,不像现在那么一身光鲜,认不出来也正常。”
童哲心里安慰着自己··“少来了,小冉·”·童哲有些尴尬,僵硬的表情突然挤出一丝笑容,以为夏冉江在开玩笑··“额……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好像没见过·您是不是刚才出车祸的那位中国同胞现在感觉如何我们这里医疗条件不比中国,希望能帮到您·您在这里旅游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
夏冉江微微歪腰,扶了扶眼睛,微笑道···“哦……不好意思,可能是认错了吧……您跟我以前一个朋友长得很像……还有,我不是来旅游的。”
童哲有些失落·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认为眼前的人就是夏冉江·即便过去了十年,夏冉江也不可能彻彻底底把自己忘了·除非十年前的那场意外让夏冉江失去了记忆。
说到这里,童哲把手里的珠串取了下来,用力摩挲着那颗灰白色的珠子,试图唤起夏冉江的记忆··“Mr. Lawrence, do you have a minute”·听到外面的催促,“夏冉江”转身准备离开。
童哲有些控制不住,连忙伸手抓住“夏冉江”的手腕··“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夏冉江”回头,扶了扶眼镜,表情似乎有些不悦。
童哲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慢慢松开手,目视“夏冉江”走出诊所,然后低下头,沉默不语··“童总,您怎么了”·童哲没注意到熊华章一直躺在身边的病床,看着这一切。
“哦,没怎么……就是……那个人跟我以前一个好朋友长得太像了·你说,这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是挺巧的,那人感觉跟我都长得有些相似,哈哈哈。”
熊华章并没有觉察出任何异样·“那我们啥时候可以回去啊我都觉得饿了·”·“差点忘了,刚才还准备打电话来着。”
童哲一拍脑门,捡起手机··打完电话,童哲静静地等着·电话那头说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可是童哲脑子里并不平静,一帧帧回放着刚才的细节。
“你就是在装,明明就是认识我的·”·童哲半眯着双眼,突然想起刚才“夏冉江”看到自己时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不安··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因祸得福,在这里碰上夏冉江。
童哲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实并不那么友好——如果夏冉江是装的,那么他其实并不想看到童哲,童哲再怎么示好也无济于事·如果真是失忆,刚才那些表情又是怎么回事·可是,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这是童哲的人生理念。
毕竟,这十年的寻寻觅觅,最终苍天不负苦心人,让他终于能在清醒的状态再次遇到夏冉江,只是这个场景、这种状态是童哲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这时,诊所的门推开了。
夏冉江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这里有些粥,你们饿了的话可以吃点·”夏冉江把塑料袋放在童哲身旁的桌台上··童哲立刻站起身,呼啦呼啦拆开塑料袋,从里面拿起一份粥,撕开一次- xing -勺子。
熊华章以为童哲会递给自己,赶紧撑着身体爬起来·正准备伸手去接,童哲把他的手挡开··“来,小熊·”·童哲小心翼翼地把一勺热气腾腾的粥慢慢伸到熊华章嘴边,不时用余光扫扫站在一边的夏冉江。
“小心,烫·”·“呃……童总,我还是自己来吧·”·熊华章一时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两只手悬在空中,放下也不是,挡开也不是。
“吃吧·”·童哲语气变得格外温柔,含情脉脉地望着熊华章·趁熊华章不注意,一勺子杵进嘴里,熊华章烫地直吐气··“等你伤好了,咱俩再去树林里玩。
去山洞里·”童哲又舀起一大勺··“什么山洞”·熊华章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勺粥进了嘴··童哲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夏冉江”,没成想好几勺粥差点怼进熊华章鼻孔里。
“夏冉江”靠在门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妈的,老子都这样了你都没反应·”童哲翻了个白眼··这时,“夏冉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出去了。
“童总,我自己来吧·”熊华章一脸的粥,实在受不了了··“行行行,自己吃自己吃·烦躁·”·童哲把粥一把塞进熊华章手里,双手抱胸,翘起二郎腿不停抖着。
“童总,您能不能别抖了……我这一碗粥快抖撒了,本来就没剩多少……”·“切·”童哲起身,抄起手机拨通电话。
“你们怎么还没来”·“快到了快到了,您别急,马上……”·童哲没等那头说完就撂了电话,侧过身往门外望,正好看到“夏冉江”的背影,正跟刚才给自己带路的小孩商量着什么。
突然,“夏冉江”转头,童哲迅速闪到门后,只听到熊华章“啊”的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屁股刚好蹭到熊华章的粥里,热腾腾的粥泼了熊华章一脸。
“我不就吃碗粥,至于么……”熊华章哭丧个脸··“给给给……”·童哲“呼啦啦”从旁边的小桌上抽出十几张报纸丢给熊华章。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喇叭声,童哲心里一阵喜,可是又不知为何有点失落··进来两个人·童哲顾不得寒暄,示意他们把熊华章扛出去,自己收拾收拾马上出来。
待到三个下属都出了诊所,童哲一个人坐在诊所里竟有点不知所措——除了一顶可有可无的太阳帽,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不过,即便如此,童哲还是左翻翻、右找找,像是丢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找着找着,童哲眼珠一转,心生一计,把裤兜里的工卡翻了出来,小心翼翼塞到床底最里面··“童总,该走了,天黑了不好走·”··“来了来了……”·童哲又蹲下来朝床底看了看,确认无误了才出了门。
这时,稚嫩的读书声吸引了童哲··童哲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一个小屋子里,昏黄的灯光在徐徐的晚风吹拂下不断摇曳,墙上的灯影晃动着,几个小孩的脑袋整整齐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夏冉江”面对着他们,指着黑板念着单词··童哲有些迟疑,还是蹑手蹑脚走了过去,靠在离“教室”几米的栅栏边,静静地听着、看着,不知不觉竟有些哽咽。
一瞬间,童哲竟有些释然,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不留遗憾——至少他知道,夏冉江还活着,无论是不是真的失忆,即便各自安好,那也不会活在愧疚里。
“童总”·这一声似乎惊动了“夏冉江”·“夏冉江”侧过头,正好与童哲四目相对·几秒钟的对视胜似千言万语,只是“夏冉江”最终以微微点头仓促结束。
童哲转身走到大路上,钻进车里,一言不发··三天后的例会上,童哲召集了所有人开会·不同于以往的例会,这次只讨论一件事,如何把公园监控项目拿下来。
“各位,刚才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大家讲清楚了·竞争对手为了这个项目,已经不惜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跟我们来抢·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我们的市场格局已经让他们有了威胁感,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这也说明了在座各位的潜力已经完全激发出来了,他们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身体上打击我们·但是,我们是坚不可摧的我们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一定拿下”·“支持童总”·童哲一番话引得群情激愤,一个个摩拳擦掌。
“不过,熊华章不能白受伤·明的,我们要用正当的手段赢项目,比解决方案竞争力,比价格,比服务·暗的,我们要讨回公道,让他们从此以后不敢造次”·“是的,不然的话不光是小熊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大家都咽不下这口气啊,太他么欺负人了。”
“可是我们没证据啊·”·“报警”·“报警有个鸟用,这里的警察跟黑道差不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没证据的案子他们才懒得理,连公开抢劫都管不了。”
“总会有蛛丝马迹的·不管这件事能不能解决,大家一定记得,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以后所有项目,碰到这家公司就给我狠狠地打击,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次,我们要把他们血抽干,把牙全都连根拔掉”·这天下午,童哲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前台电话打过来,说有人找。
童哲心里一阵窃喜,因为预感这一定是夏冉江,只是等了三天,实在太久了··果然,门推开的一刹那,童哲就已经知道是夏冉江——童哲了解夏冉江的每个细节,连他推门的力度都能判断得出来。
四目再次相对·童哲满脸的喜悦顿时消失,变得格外严肃,仿佛今天是答标会··“童总您好·”“夏冉江”首先开口··童哲微微抬头,额头上堆满皱纹,示意“夏冉江”坐下。
按理,童哲潜意识里应该马上起身上前主动握手,同时对上次的救助行为表示感谢·可是,童哲屁股刚离开椅面,又坐了下来··“夏冉江”似乎也在等着童哲感谢他。
可是发现童哲并没有这个意思,只能尴尬地笑笑,坐了下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上次您落下了工卡,塑料壳子后面插着一张名片。
我想这个一定很重要,就趁着进城采购物资顺便给您送来·”·“夏冉江”不紧不慢的语气让童哲有些难受··“噢·”·童哲没有正眼瞧“夏冉江”,不过自己心里知道,是不敢瞧。
“谢了·不过没什么用,我又重新办了一张·”·说完,童哲从抽屉里划拉半天,手指缝里夹着张泛着油光的工卡,丢在办公桌上,差点滑落到地面。
“夏冉江”刚准备把手里的工卡递过去,又收了回来··“那个,我想您也看到了·我们这里主要工作是发展中国家的母亲和儿童的人道主义和发展援助,帮助提升儿童的身体健康和基础教育。”
“说重点·”·“因为最近连续干旱,我们的物资有些紧缺,生病的孩子越来越多,药品也不够·现在我们在尝试募集资金,尤其是像贵公司这样的国际大企业,是不是可以给……”·“五万美金够不够”·“夏冉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里突然又闪着光。
这个表情印在童哲眼睛里,像一把尖刀直插心脏··“可惜你不是夏冉江·”·童哲叹了一口气,佯装失望,接着说:“你也不可能是夏冉江。
夏冉江那么优秀,不会沦落至此·”·“嗯”·“你他妈的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童哲心里暗暗骂道。
盘算着现在终于有了筹码,倒不如好好利用一下··“要钱可以,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只要能为那些孩子募集到钱,我一定回答。”
“你确定”童哲一脸狡黠,探着上身··“嗯,确定·”·“这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童哲嘴角有些发抖··“先前在山洞里给我疗伤的人,是不是你”·接着是一分钟的死寂··童哲只觉得心跳在加速,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生怕他的嘴里蹦出个“不”字。
·“不……知道·”·童哲一听到“不”字,一时竟有些眩晕,可是又听到“知道”两个字,心里一阵憋屈··“那等你什么时候知道了再过来谈吧。”
“那再见了·”·“夏冉江”并没有像童哲期望的那样表现得很失落,反而像是谈成了一笔交易,不卑不亢地站起身,点头示意告辞。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寂,童哲内心已是万般难受··“童总”·童哲杵着下巴的手感觉到被拍了几下,回过神来,原来是熊华章。
“不是让你休息几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其实也没啥事儿,在宿舍一个人闷得慌,想着还不如来上班呢,好歹兄弟们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省得我东想西想的。
想的越多,这病痛也更多,也好不了·”熊华章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拆,不过精神倒是好了很多··“随你吧·”童哲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我看到那男的,是不是上次咱们在路边村子里碰到的那个看上去脸熟·”·“嗯,就是他·”·“你俩认识”·童哲冷冷地瞥了熊华章一眼,本来就有些烦躁,可是看到熊华章忽闪忽闪的睫毛,心里算是平静了一些。
“认识·”·“童总真是见多识广啊·那得感谢童总了,要不是童总您人脉广,碰上这么个人物,不然我的小命就没了·”·“少跟我在这儿拍马屁。”
童哲鼻子喷了一下,双手交叉胸前·“也不算怎么认识,有过一些交集,不过都是十年前,现在他都不记得我了·”·“那怎么会不记得还能特地来找您啊那肯定是有感情的。
不记得,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小熊,你十年前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朋友”·“啊十年前我想想啊……”·熊华章一瘸一拐地坐在拐角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回忆着。
“那时我才在小学哪·发小是有些,不过上了大学后去了外地,也玩不到一块去,渐渐也不联系了·后面即便是偶尔碰到,聊的也是小时候那些事儿,忒没劲。
当时跟发小一起偷橘子,一起烤地瓜,然后被家长揍,那时候看起来就是生死之交了,总觉得是天大的事儿·可是现在再回头看,总觉得幼稚可笑·我觉得这都是正常的,十年也太长了,一辈子也没几个十年,更何况我也就过了两个十年,这就已经碰到了这么多新鲜事儿,也许再下一个十年回头看,发现今天经历的这些也不是事儿。
生命多么辉煌,生命如此精彩·”·熊华章一番细碎但又饱含哲理的话让童哲舒心了不少··“也许只有我过不去那个坎吧,他倒是轻装前行,忘得一干二净。”
童哲喃喃自语,苦笑道··“童总您说啥”·“没什么·先去干活吧·对了,既然回来了,你把TP1项目再跟一下。”
童哲从保密柜里取出一叠材料·“这是从非官方渠道搞到的一些数据,拿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端倪·注意信息安全·”·回到驻地已是黄昏,“夏冉江”如往常一样,卸下整车物资,简单地吃完晚饭就开始了晚课。
“Mr. Lawrence. I think this is not correct. It’s a butterfly, not a firefly.”·“夏冉江”一愣,翻开简陋的教科书,原来是自己一时走神看错了章节。
好不容易撑完一个小时,“夏冉江”觉得有十年那么长··“夏冉江”坐在河边的木桩上,回想着今天这一切··他多希望当时自己能把那个“是”字脱口而出,不是因为拿到五万美元后就不需要为了劣质药品跟药贩斗智斗勇,也不是为了能让这些小孩坐在能够遮风挡雨的教室里大声朗读,而是为了不让自己再次陷入十年前的纠葛。
“我是,我是,我是……”·夏冉江嘴里默念着·脑子里努力回忆着已经模糊的场景·可是越用力想,大脑深处似乎又开始发胀发痛。
十年前那场意外,夏冉江醒来后已身在美国·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夏冉江几乎不成人形,最严重的一次已经没了呼吸,心跳停止·可是上天垂怜,最终夏冉江居然在太平间醒了过来。
经过了几年调养,夏冉江慢慢好转,只是多次手术和药物治疗留下了后遗症·夏冉江看到一些人一些事,明知这些人这些事在哪里见过经历过,可是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咨询过心理医生,可是几乎所有心理医生都用“deja vu”敷衍他·夏冉江一度以为那些记忆是平行宇宙中另一个自己的经历,或是自己梦中的场景·起初一次两次,夏冉江并没有觉得奇怪。
可是后来,类似的事件越来越多,夏冉江也越来越苦恼··随后的几年,夏冉江的生活顺风顺水·夏冉江苏醒的瞬间仿佛是另一个原点,从此以后的记忆开始重构夏冉江另一个自己。
正如易霁红承诺的那样,夏冉江前面20年的穷苦到此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大学,最好的生活·这一切曾经都是夏冉江不可企及的,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予他。
可是夏冉江不知为何从来不会感恩易霁红所做的一切,仿佛与生俱来的警惕,对她始终有着莫名的抵触感··那几年,夏冉江每每在梦里总是会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可是当他伸手过去的时候,那个身影烟消云散,然后会在远方对他招手,示意他跟过去,远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最终,夏冉江还是卸下一身的西装,漂洋过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直到那天在森林中重逢,他终于知道那个模糊的身影是谁了·这个人的声音、表情和动作都是那么熟悉。
那天在山洞里翻云覆雨时的肌肤触感,如同电流一般激活了自己的记忆··可是,这并非夏冉江所愿·原本以为自己摆脱一切重生,即便自己跑到天涯海角,上天却给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夏冉江想好了,既然这是上天的玩笑,那就干脆顺水推舟,变成一个真正的玩笑··也许这辈子,那个人就是他的宿命··“夏先生,夏先生……”·夏冉江回头看,诊所的医生跑了过来。
“怎么了”·“不好了,我们的药品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就刚才,我在清点库房的时候,发现药品少了很多,包括今天运来的。
发现库房的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个大洞·您得帮忙想想办法啊·”·“别急·”·“这不能不急啊,有几个小孩烧得厉害,得靠着这些药救命啊。”
“我想想办法·药还剩多少”·“没多少了,我刚才大致清点了一下,最多只够三个人用·不只是这些发烧的小孩,还有好多其他病患等着用药。”
“我明天去买·剩下的药先救急·”·“那拜托您了·”·医生走后,夏冉江心里格外沉重··夏冉江一直记着账,很清楚现在还剩多少钱。
这段时间天气变化快,流行病群体爆发,很多钱都用来买药物和营养品了,而下一批资金要十五天之后才能拿到·眼下如果拿不到药,很多人就有- xing -命之忧··“该来的总会来。”
夏冉江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的那个想法盘桓已久,可事到如今,这也是唯一的方法··第二天一大早,夏冉江就出现在世科公司楼下··昨天匆匆停留,夏冉江还没来得及看看周围。
虽说这个国家穷困落后,可是这片区域是城市里首屈一指的商贸区,各大使领馆毗邻,道路整齐干净,两边栽满了各种低矮灌木,花圃里自动洒水器全天工作着·而就在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一群枯瘦如柴的小孩正遭受伤病之痛,甚至随时有生命危险。
“上来吧·”·夏冉江蹲在墙角,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童哲正好从身边走过,健步如飞上了楼··“这么早·”·童哲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等夏冉江一起上来,本是随口招呼,没想到夏冉江异口同声。
“习惯了·早起跑跑步,梳理一下工作·”·童哲刷了指纹,门禁的提示音传遍整个办公区·“进来吧·”·“说吧。
什么事”·“关于那笔捐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你给我我想要的答案,这些钱都是你的。
哦,不对,昨天你已经给过答案了·既然我的好意被拒绝了,还有什么好谈的”·“是·”·“是什么”·“是我在山洞里救的你。”
“呵呵·”·童哲冷笑了两声·突然上前,如同猛兽一般抓住夏冉江的衣襟,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锁住夏冉江有些恐惧的脸··“我就那么可恨吗”·童哲跨坐在夏冉江身上。
“我不知道是什么机缘巧合能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再次碰到你·如果可以选择,我想十年前就那样各自分道扬镳反而最好·如果你还恨我,证明你其实一直是爱我的,不然你就会彻底忘记我,而不是假装忘记我。
过去的十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但是那天在山洞里我发现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我突然想起来我是怎么过来的·而你,对此一无所知·你只知道恨我,但是不知道我对你有多恨。”
“童哲,我不恨你,我只是记不清了……”·没等夏冉江说完,童哲的嘴盖住了夏冉江张开的双唇·夏冉江意欲挣脱,可是童哲的体重实实地压着他,双臂被童哲缚着。
……·两声低沉的怒吼··夏冉江瘫软在沙发上,双手环绕在童哲身后,缓缓地把童哲拢了过来,靠着自己的胸口··“我都记起来了。”
夏冉江呼吸渐缓,喃喃地在童哲耳边说着··“记起来什么了”·童哲懒懒地趴在夏冉江胸口,额头的汗珠瞬间淌了下来。
夏冉江额头轻轻碰了碰童哲的嘴唇,笑而不答··“我要走了·”·夏冉江试图推开童哲,可是童哲紧紧地压着夏冉江··这时,门外公共办公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来上班了。
夏冉江拍拍童哲后背,童哲听到这话才放开··周末··夏冉江在屋里整理着文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欢呼声·出门一看,一群小孩放下手里的玩具往外跑。
远远望见蓝天白云下路边停着一辆小面包车,车后盖开着,童哲正一箱箱往外搬着东西·一个纸箱已经被撕开,花花绿绿的塑料糖纸散落一地,引得几十个小孩哄抢。
“快过来帮忙啊,傻愣着在那儿干嘛呢”·童哲打了个口哨,朝夏冉江挥挥手,完全招架不住这帮小孩··夏冉江走了过去·说来奇怪,看到夏冉江来了,这帮小孩一个个平静了下来,似乎形成了默契,不抢也不闹,每个人捡起一两颗糖果乖乖地离开。
“哟,对付小孩挺有一套嘛·”·“你来干嘛”·“慰问啊·”·“慰问谁”·“慰问你。”
“我有什么好慰问的·”夏冉江说着,扛着箱子就往村子里走··“哎哎哎,我说你能不能不那么口是心非,嘴上若无其事,动作倒挺快,专挑最值钱的东西。”
·夏冉江又找了几个帮手,把童哲带来的东西全都搬进了诊所··“这箱是药品、玩具,这个是食品,有面包,有饼干,还有糖果,有些刚才已经被霍霍得差不多了……还有,这个是一些衣服。
有些是旧衣服,我发动同事募捐的·旧是旧,但是都没破,质量也还行·”·“童先生,您送的这些药物和食品太及时了,我们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办呢,您倒是送来了,您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那你们得感谢夏冉江,你们的Lawrence同学,做个了大买卖·”·童哲狡黠地朝着夏冉江使了个眼色,夏冉江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回头你给我个账单和银行账号,我拿到钱后就给你打过去。”
夏冉江把童哲拉到一边,小声说··“算嫖资吧·”·“什么”·夏冉江一时没听清,突然明白了过来,一脚踢到童哲屁股上。
“挺划算的·”·童哲笑着跳开了·夏冉江一脸严肃的表情也拨云见日··“- cao -,不对,我吃亏了·哪有你这样的,占了便宜还要人大包小包送上门来,除了我谁还能做得到”·“我是说真的,你带的这些东西不是小数目,你就不怕审计吗你还是国家代表。”
“没事,都是我自己掏的腰包,就那两件旧衣服是捐的·”·“什么你自己的钱”·“是啊。
你甭管谁的钱,反正你的问题解决了,不是么”·“你怎么知道我缺这些东西”·“要是不缺,你也不会硬着头皮一大早就过来找我。
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你们的流水账,缺的东西我都记下了·”童哲颇为得意,翘着二郎腿·“你这个人脸皮薄,凡事不喜欢麻烦人,我还不了解你啊哎,我坐了那么久,给爷倒杯水啊,渴死了。”
“哎,对了,我特意给你带了样东西·”·童哲说完,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拆开,里面是一个纸袋·童哲的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抓出几个栗子。
“你这是从哪来的”夏冉江有些意外,双手捧着··“托人从国内带的·上飞机前现炒的,今天凌晨才到·所以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
童哲自己剥了一个,丢进嘴里·“味道还行,我还生怕捂坏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主要是为了唤起你的记忆。”
童哲又剥了一个,递到夏冉江嘴边·“想起来了吗”·“嗯·”·夏冉江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微微张嘴接住了栗仁,慢慢咀嚼着。
这个味道仿佛跨越了中间横亘的十年·十年里,夏冉江吃到无数珍馐佳肴,可是无一例外都只是果腹而已·唯独这一颗久违的栗子,似乎唤醒了记忆里残留的情绪,让夏冉江重新回到童哲面前。
“好吃吧”·“嗯·”·“那下次再让人带·反正我们那儿时不时有人来出差·”童哲若有所思。
“哎,那五万美元的事儿,我在跟总部申请,应该能从企业社会责任预算里出·不过时间可能没那么快·”·“暂时不用了,你带的这些东西完全够用,我们下个月的拨款马上也下来了。”
“那怎么行,我做的承诺,一定得兑现,尤其是答应你的事·你怕啥”·童哲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拉住夏冉江的手。
“小冉,你什么也别说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很高兴,但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十年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是现在不知道为啥感觉特别充实。”
“我明白·”夏冉江坐了下来·“这十年,我做过很多工作,经历过很多事情,可是这次是我最正确的决定·”·“好了好了。
别搞得那么多愁善感·”·童哲搂着夏冉江的肩膀,手指掐了掐夏冉江的脸颊··“不如你说说没有我的十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呗比如是不是碰到了帅哥啊”·“现在想起来,我这十年算是荒废了。”
夏冉江叹了口气·“我做一段时间翻译,可是因为手术后大脑留下后遗症,记忆力受损,后来也就慢慢放弃了·一切我以前想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一遍,但是没有一件事像我现在做的这么有意义。
现在我发现,所谓梦想,实现了再回头看其实就是空想,没有实现的时候也就是妄想·现在生活苦是苦了点,但是每天看到这些小孩的知识在一点点增长,看到周围的环境、生活质量在一点点改善,我打心眼里觉得开心。”
夏冉江眼睛里闪着光·“你呢”·“我啊……”童哲把手缩了回去,两手合十放在大腿间。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每天就是上班、上班、上班,然后出差、出差、出差,接着上班、上班、上班·”·“听起来挺无聊的·”·“是挺无聊的,跟行尸走肉一样。”
童哲仰头望着窗外打闹嬉戏的小孩·“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深圳,来到现在这个公司·亲历了这个公司从小到大,可能这就是我付出那么多唯一的回报吧。”
“你的手”·夏冉江突然发现童哲手腕处的伤痕··“你不提我还忘了·”童哲龇着牙,又拧了一下夏冉江的脸颊。
“那天在山洞里,撒了一地就不见了·”·“手串”·“那可不是一般的手串·其中一颗是你的心·就这样在我的手腕处磨呀磨,磨了十年,直到我手腕变成这样。
不过说来也巧,这颗心遇到了主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那天我本来是在山里巡查的·总有小孩去林子里玩被捕兽夹夹伤·那些猎人总会自制一些毒药涂在刀口,小孩夹伤后伤口经常会感染。
之前这里的卫生条件差,即便后来培训了一些医生,可是这些医生也无法对症下药·我们组织来了之后,就想着干脆釜底抽薪,按着之前找到的捕兽夹布置地图一个个查找,一个个回收。
说来也奇怪,找了好几天,就剩下那么一个夹子总也找不到,结果你就中奖了·”·“靠,听着感觉背后发凉,我这是躲过了多少劫难·为了见你一面真没少遭罪。”
“呵呵·老天也在帮你·”夏冉江笑着说·“那天突然下起暴雨,好久都没下雨了·毒素可能被冲掉了不少·后来我们有人研究了那个捕兽夹,上面只找到一些毒蘑菇提取的致幻素,并没有什么剧毒物。”
“你是说……”童哲半眯着眼,嘴角上扬·“那晚我是出了幻觉”·“是的……吧。”
夏冉江侧过脸,避开童哲的目光·“都是幻觉·”·“不过你们还真的干了件好事,之前公司还想组织个丛林探险什么的·”·“我觉得还是不要去的好。
人为的威胁可以控制,自然的威胁可控制不了·里面还有毒蛇·”·“唔·”童哲看看手表,站起身·“我也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我该怎么找你”·“我们这片区域信号特别差,电话经常打不出去·”·夏冉江掏出手机,在童哲面前晃晃·手机屏幕顶部的信号格若隐若现。
“这你可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是干这个的·”·童哲拿起背包,甩到肩上,掉下来一沓材料·其中几张纸飘落在夏冉江脚下··夏冉江眼睛突然被纸上的标志吸引住,不由自主捡起来看了两眼。
“怎么,你也懂”·“这不是国家公园的标志吗你们也跟他们有项目合作”·“就这一个项目,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
童哲刚准备走,似乎又来了精神·“记得上次我们在路上遭遇车祸那回吗”·“嗯,没过去多久·你那同事现在好了吗”·“他能有啥事儿,小伙子皮糙肉厚的……别打岔。
我是说,上次就是因为去找公园负责人谈项目,半路上被竞争对手盯上了,他们车子直接撞上来·幸亏我当时绑着安全带,捡了一条命·这帮人为了个项目简直丧心病狂。
话说回来,那个负责人也是奇怪,要技术给他技术,要样板点给他样板点,要回扣也答应给了回扣,最后就是拍不了板·”·“这个项目这么重要”·“也倒不是那么重要,今年能不能拿下这个项目对我们代表处绩效影响不大,只是出了这档子事,怎么着也不能让竞争对手得逞,最少也得恶心他们一把。”
“你说的那个负责人,是不是叫Jack Hobbs”·“对对对,中文名叫霍元杰,说是在中国留过学的,中文说得特别溜·你认识他”·“倒不认识,只是听说过。”
夏冉江皱着眉头·“我觉得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这个人黑道背景颇深,私底下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你怎么知道”·“跨国刑事组织已经盯了他很久了,不过他这个人在利尔比亚关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一般人动不了他。”
“卧槽,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什么……”·“什么”·“我觉得他是不是监守自盗啊明面上是公园负责人,打着保护犀牛大象的幌子建监控网,其实根本就不想把监控网建起来,而是趁着机会骗到拨款中饱私囊,同时还是照样雇人猎杀野生动物又或者说,即便监控网建起来了,到时候找几个自己人伪装成盗猎者,就在监控下面作案,这样证据确凿,让怀疑他的人彻底相信都是外面盗猎者的问题”·“这事情可就大了。”
“这老家伙算盘打得真精啊·害得我们没日没夜做方案,油钱都浪费了不少·”童哲咬牙切齿地说道··“其实你们也没吃亏。
往大了看,你们沟通了这么多次,肯定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夏冉江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想去公园看看。”
童哲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看着夏冉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非洲吗”·“嗯”·“两个原因。
一是你,二是我爸·”童哲微微叹了口气·“我打探到你的消息,知道你在非洲,不巧离得那么近·”·“第二个原因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走的那一年,我爸因为走私象牙抓起来了。
我想给他赎罪·如果没法偿还,那么我想做点什么·”·“我跟你一起·”·“小冉,我怎么也想不到,十年之后我们会因为这种事情又走到一起。”
童哲有些无奈地笑笑··“天道轮回吧·”夏冉江有点感慨·“我们出去走走吧,带你考察考察环境,也不耽误这一会儿·”·已近黄昏。
白天的炙热已经慢慢散去,傍晚的微风夹杂着些许暖意,竟有些像春末拂过柳枝的东风,撩起一丝微醺·这场景如同十年前那个终了的金陵城,让夏冉江记起了许多残缺不全的片段。
“来了半年多,今天还是第一次这么放松·看看这些景色也挺好·”童哲张开双臂,面对风向,吸了一口气,好久才吐出来··“你们这些做市场的,每天只会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
“没办法啊,竞争激烈,又不希望落后,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童哲小跑几步跟上来·“前几天我们一个拉美的同事,一直写方案到凌晨三点。
写着写着,突发脑梗,就这么坐那儿,人就没了·”··童哲说完,眼珠一翻,歪着脑袋,舌头吊在嘴边·夏冉江停下来一脚踢在童哲屁股上··“我发现啊,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童哲搂住夏冉江肩膀,凑到他耳边说··“十年了,肯定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技术更棒了·”童哲暧昧地说,说完还哼哼两下。
“去死·”夏冉江耳朵顿时红了一片··“哈哈哈·”童哲跳开·“不过说正经的,我现在才发现·咱俩的追求不一样了。”
“追求”·“听说过‘马斯洛需求金字塔’没十年前咱俩都还是最底层,或者说倒数第二层。
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出人头地·十年过去了,我还是在第二层,为了事业为了生活奔波着,你已经到了最高层,你的需求是自我价值的实现,发挥潜能·”·“想不到这十年你倒学了不少东西啊,童哲同学。”
夏冉江笑道·“可惜都是一知半解·这一点跟十年前一点都没变·”·“哦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大言不惭,关公面前耍大刀呢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这么自信说来听听”·“你可不是在倒数第二层,而是在第二层,或者第三层,追求的是对尊重和情感的需求。”
“嗯”·“如果只是为了钱,为了生活,凭你现在的资质,大可以待在深圳继续安稳地过下去·可是你明显不是这样。
只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非洲,因为你心里追求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也对·”童哲点点头·“马斯洛金字塔第二层是个人成就感,第三层是对爱情和友谊的需求。
这两个的确是我要的·”·“不过你现在已经慢慢上升到最高层了·”·“怎么说”·“拯救动物啊。
这在佛学里已经是很高的功德了·”·“哟哟哟,你在哪儿学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就是个粗人,只认钱·别告诉我你这几年在美帝国主义那里都学这么些玩意儿啊。”
“哪有自己说自己粗的·”夏冉江歪着嘴打趣道·“我头几年恢复期的时候,脑子里总会跳出来一些印象,一个人,但是一直就想不起来是什么,总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没法找人聊,也说不清楚,一度让自己特别痛苦。
后来偶尔听到一个教授开的东方哲学课,然后一段时间基本都在研究佛教、道教经典,倒也得到一些开悟,不再纠结,没那么痛苦了·”·“所以你就是脑子有病,连老子都不记得。”
童哲轻轻拍了拍夏冉江后脑勺·“脑子进的水都给你拍出来·”·“还有啊,我其实是记得你的,只是我总以为是梦里出现的人·我也不知道那些医生对我做了些什么,能够定点清除一些记忆,以至于让我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那现在呢”·“我觉得该记起来的都记起来了吧·”·“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刺激场景这么神奇”童哲挑了挑眉毛。
“是不是山洞那次啊我成功打开了‘记忆’的阀门”·“滚·”夏冉江脸颊通红··“哎什么声音”·童哲一脸猥琐的笑容突然僵住,示意夏冉江停下脚步。
“声音什么声音”·“嘘……别说话,仔细听·”·“唔噢……唔噢……”·远方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声音。
两人小跑过去,停在一个小池塘边··“果然是大象·”夏冉江喘着粗气··不过,眼前的动物与其说是大象,不如说是“小象”,看上去还不到半人高,耳朵边缘呈现一圈粉色,背脊处依稀可见一道半圆形深红伤口,像是刀具留下的,时不时有苍蝇绕着小象飞来飞去。
小象焦躁地在泥里来回踱着步,大耳朵来回扇着,看到了岸边两个人,一时愣住了,伸出鼻子喷着气··“可能是附近森林公园溜出来的,不小心掉进了坑里。”
夏冉江拍拍童哲的后背·“开始吧,elephant savior·”·“Elephant啥”童哲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大象,虽然大象深陷泥坑,周围已经被烂泥糊得脏兮兮的。
“救它啊·”·“啊这么大,怎么救这得有三四百斤吧咱俩也没东西啊,总不至于咱俩跳下去给它当垫背吧”童哲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烂树枝,什么都没有。
“那倒不至于·”夏冉江撸起袖子·“这种事儿多了去了·算上这一头,我就救过三头了,前面两头比这个还大·”·“我们去搬些石块来。”
不一会儿,两人就吭哧吭哧抱回来一堆石块·正当童哲举起石头准备往坑里扔时,一团腥臭的烂泥砸到前胸,接着听到一阵急促的警告声··“我- cao -,老子来救你的,又不是要给你判处石刑。”
“动作慢一点,别让它觉得有威胁·”·夏冉江说着,用力擦掉童哲胸前的污泥··夏冉江低头朝坑里看了看,选择了一处缓坡跪在坑边,把身边的石头一块块扔下去,刚好嵌在泥里,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三层台阶。
对着小象发出一阵阵“啾啾”的声音··听到声音,小象停止了呼救,先是迟疑地往旁边躲了躲,长鼻子对着夏冉江无力地甩了甩,之后又微微抬头看着夏冉江。
“过来,我是来救你的·”·夏冉江身体往坑里探了探·看到这一幕,童哲明白了夏冉江要干什么,跪在夏冉江身后,双手抱住夏冉江的下腰。
·这时,小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可是又被童哲一个喷嚏吓得躲了回去··“不好意思啊,鼻子痒·”·“没事,这里的动物都很警惕,没那么容易让它们信任我们。”
夏冉江说完,又朝着小象伸出手·“你带了什么吃的吗”·“你不说我还忘记了,我这儿有个苹果·”·童哲从包里抖出来一个蛇果,递给夏冉江。
小象又迟疑了片刻·可能是背上的伤口已经疼痛难忍,也可能是受到了食物的诱惑,向前几步,前脚踏在缓坡上,鼻子和脑袋伸了过去··夏冉江一把抱住小象鼻根,用力往坡上拉。
小象似乎也明白了这两个人类是来救它的,脑袋借着力,脚下一步步踏在台阶上··“我- cao -,怎么这么重,这特么养得太好了吧·”·童哲咬着牙,额头的青筋现了出来。
突然,小象脚下的石块滑落,身体往下一坠,差点把两人带下泥坑,可是夏冉江还是死死地拉着··“别放手,再有一点就出来了,用力拉啊……”·似乎是受到了两人的鼓励,小象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另一个立足点,一声长鸣,全力跳到岸边。
“妈的累死我了……”·童哲喘着粗气,倒在草地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已成靛蓝色的天空··这时,视线里出现一只象鼻·童哲惊得立马坐了起来,连滚带爬躲到一边。
·“不至于吧,我可是救了你的小命啊·”·只见小象鼻子弯成一个“U”形,粉色的鼻尖像是灵活的手指,朝着童哲抖了抖,突然前腿微微曲折,又晃了晃脑袋,接着转身,回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两个恩人,迈着轻快的小步子跑了。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咱俩今天干了件好事·”童哲傻笑着看着夏冉江··“要不是碰到咱俩,这头象今晚可能小命不保了。
这里很多食肉动物昼伏夜出,一定会循着伤口的血腥味过来的·”夏冉江说着,长长舒了一口气·“累么”·“累啊,但是很爽。”
“这不就是马斯洛金字塔最顶层么·”·夏冉江伸出手,试图把童哲脸上已经干掉的泥巴抠下来··“你看你这一脸脏的·”·“你不也是。”
童哲偷偷抓起一把泥,抹了夏冉江一脸··“靠·”·夏冉江突然反应过来,跳起来一把按住童哲·童哲一个反身扣,把夏冉江压在身下。
夏冉江动弹不得·这时,童哲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嘴唇轻轻啄在夏冉江的唇珠上·远处又是一阵阵大象的长鸣,似乎在庆祝什么··☆、第 32 章·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片土地已成了童哲和夏冉江的伊甸园,过去的十年似乎压缩成了一秒,转瞬即逝·只是,一秒前还是轰轰烈烈,一秒后已恬淡如斯··一个傍晚,童哲和夏冉江约好,出现在国家公园附近。
“确定要进去吗”夏冉江低声说··“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童哲兴奋地搓搓手·“你不会害怕了吧”·“有什么好怕的。”
夏冉江挺直身子,四下望了望·“只是要小心点,这里说不定有警报·”·“应该没有,我都调查过了·”童哲颇为自信。
“他们就是想买我们的监控系统,要是有警报,早就响了·”·“哔……”·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在耳旁炸裂,惊得童哲差点趴下。
不过警报声只响了一声,戛然而止··“卧槽,什么情况……”·童哲微微抬头,夏冉江正紧紧地搂着自己··“你不是说没警报吗”·夏冉江放开童哲,仔细查看脚下,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到的东西。
“嘘,别说话·”·童哲一把抱住夏冉江的脑袋,夏冉江顿时有点发懵··只听到不远处时断时续的对话和草木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在说啥”·童哲听得有些不耐烦。
这么多年英语能力虽然提升飞快,但是碰到现在这种极端场合也只能干瞪眼,本来还想在夏冉江面前显摆一下··夏冉江从童哲怀里挣脱,慢慢靠近栅栏··“我们好像猜对了。”
等到对话声消失,夏冉江回头,把童哲拉到一边··“这两个人应该是象牙团伙的·最近他们又秘密购进了一批□□,不过□□还没到货·他们准备等拿到□□后再捕杀一些大象取象牙。”
“还有,刚才还听到一些细节,不过实在听不太清·他们每次猎杀大象后,如果被发现,会栽赃给周围的村民,让村民顶罪·”·“这帮狗娘养的真特么该千刀万剐”童哲恨得牙痒痒。
“可是听到又没用,不构成任何有效证据·”·“那我们进去吧,一定要找到证据·”·童哲有些迫不及待,扒开草丛,猫着腰蹑手蹑脚从栅栏缺口处钻了进去。
“不知道他们今晚会不会行动·”·夏冉江压低声音说,远远听到几声野兽的低吼,心里有些发毛··“那边,那儿……”·童哲远远看到一束光,像是手电筒发出来的。
“趴下”·夏冉江一把按住童哲的脑袋,那束光刚好扫了过去··几分钟后,童哲微微抬起头,发现那束光渐行渐远·两人决定跟上去。
·不知跟了多远,- shi -热的空气中传来一阵阵腐臭味,童哲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时,前面的人似乎停了下来·童哲和夏冉江也跟着停下来,潜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们要开始作案了·”·童哲自言自语,从怀里掏出手机·可是打开摄像头,屏幕上除了一片黑斑,什么都看不见··“太暗了,估计拍不出来。”
童哲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带上高清相机··这时,童哲向前走了几步··“你干嘛疯了吗再往前走就会被发现的”·夏冉江想抓住童哲,可是童哲动作太快,抓了个空。
童哲似乎没有听到,小心跨着大步往前走·绕到一块扁平的石块后面,又拿出手机调出摄像头·屏幕图像依然模糊,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三个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正举着枪,正准备朝一头大象- she -击·童哲只觉得心跳加速,果断拍了下来。
这时,童哲感觉到手臂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一阵疼,本能地一甩手,刚好砸到前面的碎石块上·石块“砰”的一声落了下来,沿着斜坡向前滚,穿过杂草发出“簌簌”的声音,在制服人脚下停住了。
这突发情况让童哲有些发懵,赶紧趴下,死死贴住地面·可是制服人似乎有了警惕,一脚踢开石块,拿着枪上了斜坡··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一阵哨声。
童哲顿时血液上涌——是夏冉江·夏冉江以为童哲被发现,为了救他,情急之下只能发出声音吸引制服人的注意力·这一招似乎奏效了,制服人循声90度朝右边走去,猫着腰,枪托抵住小腹,指腹扣着扳机,随时准备放枪。
童哲看见制服人转了路线,知道夏冉江在劫难逃,一个起身,抱起脑袋大的石块,小步紧紧跟在制服人的身后··可是,制服人似乎早有警惕·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童哲举起石块狠狠砸向制服人,可是制服人还没等石头落下就敏捷躲闪开,之后跑开一段距离,举起枪,对着童哲瞄准。
“童哲”·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夏冉江冲了出来··“砰”·一声枪响,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冒着火星的光点,夏冉江中枪倒地。
童哲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可是突然夏冉江突然从草丛里跃出来,横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子弹·等童哲意识过来,只看到夏冉江倒在身边··“小冉,小冉……”·童哲抱起夏冉江,可是手里黏糊糊的,一阵阵血腥味扑进鼻子里。
愤怒、绝望、后悔,各种情绪瞬间涌上大脑·突然间,童哲想起了十年前城墙上的晚上,满手的鲜血,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在眼前,可是现在枪口抵住太阳- xue -,童哲无能为力。
“I beg you, please send him to hospital. Please…”童哲声音颤抖,伏在地上·“This is a mistake. This is a mistake.This is a mistake…”·“Who are you”·手里的手机被抢了去。
三个制服人看到了手机上的照片,退后两步,似乎起了警惕,枪口依然对准童哲··这时,童哲突然反应过来,眼下只能赌一把··“We are friends of Jack Hobbs.”·听到这句话,三个人伸长的枪管垂了下来,又聚拢一起,小声交谈着什么。
“Take them.”·童哲双手抱着夏冉江,心里只有绝望·可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艰难向前走··制服人把他们关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小木屋··门锁“啪”的一声撞在门板上,摇晃了几下,一切重归寂静。
“童哲……”·“小冉,小冉·”·童哲几乎是爬了过去·夏冉江的声音虽弱,但是让童哲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至少能够判断夏冉江伤的不重。
“我不会死的,别怕·子弹只是擦到了肩膀,就是刚才绊了一下,手肘磕得有点麻……”·夏冉江感觉到童哲的手臂,一把抓住握在手心。
“我们得想想怎么出去,你这伤不能等·”·童哲一时惊魂未定,听到夏冉江的话,慢慢恢复了意识,站起来,用力撞着木门·每一次撞击都会有尘土从屋顶上簌簌往下掉,可是直到童哲累的筋疲力尽,门板依然坚固如初。
“小冉,你说万一我们出不去怎么办我们可能就要真的成了一对同命鸳鸯,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别说傻话·”夏冉江不时用指节轻扣木板,又用力推了推。
“就算死,咱俩也得永垂不朽·”·“小冉,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而且这件事我之前对你当面提过·”·“你说。”
“我要你嫁给我·”·“滚”·夏冉江弯曲的手指停在空中··“那……也是你嫁给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童哲声音有些疲倦·“那一次你昏迷,在病床上昏睡·我跟你说过,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
去大西洋看鲸鱼,去非洲看狮子,去南极看企鹅·我们去海边找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每天看日出,看海浪,看沙滩·现在我地方选好了·”·“哪里”·“西班牙,Sitges。”
“那是哪里”·“我之前每年都会去巴塞罗那·偶然一次发现这个地方,离巴塞罗那不远,很安静的小镇·有一条小巷子直通大海。
风景不算特别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地中海的风,有海上的日出,还有沙滩上的贝壳,什么都有,只是没有你·那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的·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走你。”
·这时,童哲听到夏冉江猛烈叩击门板的声音··“你在干嘛”·“救你出去啊,不然咱俩都去不了西班牙·”·“你这算是同意了”·“呵呵。”
“笑什么”·听到夏冉江莫名其妙笑出声,童哲有点生气,也有些无奈··“刚才突然想起个事儿·”·“什么”·“你还记得么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还撞树来着。
当初你那急眼的样子,跟刚才如出一辙·”·“当然记得,你最后不是以牙还牙了么,害得我在台上出了老大的丑·”·“幸亏是我救场,不然估计你都一辈子抬不起头吧。”
“那还不是我没准备就被你陷害了·”童哲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倒是心大,都这个时候还开得了玩笑·”·“我想起个办法。”
“什么” ·“我从这边的土著居民那里学了个技巧·”夏冉江强忍着肩膀的疼痛,匍匐爬到门板处·“你帮忙把门缝撑到最大。”
“哦·”·童哲虽然不知道夏冉江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还是遵照夏冉江指示,上身用力抵着门板,脚撑在地面上,木门一侧出现了十几厘米的空隙。
“待会儿,我叫三声,你拍两下门·”夏冉江面对门板坐在地上··“好·不过要多久我有点撑不住·”·夏冉江清了清嗓子,朝着门外吼了两声。
那声音起初是低沉、压抑的吼叫·紧接着,声音逐渐变得高亢、嘶哑,像极了一头发怒的大象·听到这声音,童哲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尾巴根沿着脊椎骨直达大脑,以为身后站着的就是一只野兽,差点就要翻身躲开了。
“愣着干什么拍啊·”·“哦·”童哲尽全力拍了拍门板·“你不会是想把动物招来吧”·“说对了。”
两声清脆的拍门声之后,夏冉江又发出一阵阵怪声·这时,刚才一度十分安静的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地面似乎都能感觉到颤抖··“来了。”
夏冉江拍了拍童哲后背·“躲开·”·童哲迅速翻了个身,拉着夏冉江躲到墙角··“砰”·“砰”·“砰”·门外,一头成年大象正歪着身子撞着门,童哲感觉到整个木屋都在抖动,后背靠着墙都能被弹开,房梁上掉下来的灰尘蒙了一脸。
·“啪”·门锁断裂,门板砸到地上··“别说话,屏住呼吸·”夏冉江捂住童哲的鼻子··借着微弱的晨光,童哲看到一只长长的象鼻伸了进来,左右晃动几下,又卷了出去。
也许是门太矮,大象进不来·不一会儿,大象还是放弃了,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离开了··“走了吗”·童哲把夏冉江的手抠了下来,喘着气。
“应该走了·”·童哲利落地搀起夏冉江,径直朝门外走··“你哪儿学的这么个招数·”·走了十几分钟,公园的围墙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童哲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是跟你说了吗,跟本地人学的·这里的大象经常遭到捕杀,对人类已经产生了敌意·他们都是为了防止在野外遭到大象攻击,所以就模拟小象遇到危险的声音,大象对这种声音十分敏感,这样就能躲过一劫。
没成想,这个技巧今天帮了我们大忙·”·“妈的,终于出来了·”·两人终于到了公园边缘,围墙栅栏近在咫尺··“你先出去。”
童哲指了指栅栏边狭窄的缺口··“那我在外面等你·”·夏冉江趴下身子,从缺口处匍匐爬了出去··“Hold”·这时,童哲身后传来一阵喊叫。
童哲顿感不妙,赶紧弯下腰抵住缺口,可是已经晚了,肩膀被一只大手牢牢锁住,几乎是提了起来··“小冉,快跑赶紧跑”·童哲扯着嗓子喊,忽然脑后遭了一棒,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这时,一声声尖利的象鸣传了过来·童哲只觉得像是发了地震,地面上的砂砾都震得上下翻动··“No…”·童哲慢慢恢复意识,咬着牙一个翻身退到栅栏后面,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一头大象用象鼻卷起为首的制服人,高高抛向半空,甩出十几米远·制服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另外一个制服人见此情景,连枪都顾不上捡,一脸惊恐地退后几步,转身逃跑。
可是又有一头大象追了过去,伸出象鼻撞到制服人·这时,大象后脚站起,前脚腾空,狠狠地砸了下来·制服人一个躲闪,正好跌到旁边的粪堆里,一群苍蝇“嗡”地一声腾空而起。
制服人实在忍不了,又连滚带爬冲了出来,也顾不上身上沾满各种污秽,飞也似的夺命而逃··童哲靠着栅栏,嘴巴一直张着·这时,两头大象迈着悠悠的步子走了过来。
“难道这是无差别攻击么还是父债子还啊”童哲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童哲担心是多余的·大象此刻完全恢复了该有的温厚安静,一左一右看着童哲,又互相搭了搭鼻子,像是交流着什么,也像是为了赶走了仇人互相鼓励。
这时,一头大象的身后窜出一个脑袋·另一头大象缓缓走了出来,身形只有旁边一半大··童哲定睛一看,这头大象背上的半圆形疤痕吸引了童哲的注意力,童哲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不就是前段时间跟夏冉江一起从泥坑里救出来的小象吗··只是眼前这头小象已经长大了,背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鼻根处已经长出象牙,看上去似乎精神状态不错。
“你认得我吗”童哲对着眼前发愣的小象喊着·“谢谢你啊·”·小象微微张嘴,扬了扬象鼻,算是回应·接着,领着两只大象悠悠地往回走。
“挺酷啊·”·童哲回过神来,想着要是其他人发现他就完了,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事不宜迟,赶紧逃出去要紧··童哲从栅栏下钻了出去,仓皇跑到公路上,搭了一辆车回到市里。
不过,人虽然没事,可是手机却被抢去了·童哲一回到公司,马上给夏冉江报平安·第二天一早,童哲又带着一后备箱吃的,驱车赶到夏冉江驻地··这里的小孩似乎已经把童哲当成了财神,每次只要看到童哲的车,不管手里在玩什么都会暂时丢下,一窝蜂围了过去。
他们知道,去晚了好东西就没了··“Mr Candy is here”·“Mr Candy. Mr. Lawrence is waiting for you.”·一个小孩捧着花花绿绿的糖果,对着童哲说。
随后,十几个小孩发出一阵阵笑声··童哲远远望去,夏冉江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你没事吧”·夏冉江一把抓住童哲的小臂,前前后后看了个遍。
“我能有什么事·”童哲坐下来,翘着腿·“跟你说啊,这次的事很诡异·”·接着,童哲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经历跟夏冉江讲了一遍,听得夏冉江一愣一愣的。
“可是,现在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现在就没了·要是霍元杰拿到了,那麻烦就大了·”夏冉江皱着眉头说··“我在想,如果有办法把照片拿回来,这个证据的可信度有多大”·夏冉江一愣,又低头不语。
“所以,我们得找其他的铁证·”·“那我们做的那些不就都白干了”·“没有白干,至少我们的的确确知道了霍元杰是罪魁祸首,要想将他绳之以法,只需要找到证据,总会有办法的。”
童哲说着,凑了过来·“也不会是白干,至少我看到你对我是真爱啊·”·“啊,疼·”·夏冉江先是脸颊泛红,突然摸着左肩膀,坐了下来。
童哲这才想起来夏冉江肩膀上的枪伤,忽的站起来··“那些人的枪法不行,子弹只是擦了过去,没伤到筋骨·要是往下一点,我这条胳膊就废了·”·夏冉江缓了缓,疼痛感好了些,一抬头看见童哲满脸的焦急。
“你的仇,被你救的大象报了·”童哲握着夏冉江的手说·“只是这么一来就相当于打草惊蛇了,霍元杰肯定注意到我们了·”·正说着,童哲电话响了。
“小熊,什么事”·“童总,童总,大喜讯·友商退出了”·“你说什么”·“友商退出了。”
童哲再三确认,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挂了电话,心里仔细盘复了片刻,总觉得事出蹊跷··“这项目,友商如果再继续跟下去的话根本就是探囊取物,可是为什么这块肥肉到了嘴边又退出了呢如果我没错,这可是他们今年的山头项目,就靠着这个项目养活那几个人了。
不然也不会对我们痛下杀手啊·”·童哲来回踱着步,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不得不退出”·“除非他们公司倒闭了,否则这么个项目怎么可能轻易丢掉他们对自己也太狠了吧都投入那么多了,说撤就撤。”
“有没有可能打探到其他消息”·“小熊我了解,如果他知道更多消息,早就告诉我了·友商的布局战略很诡异,而且密不透风,经常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我有个想法·”·“说来听听·”·“约他们的代表出来见个面·”·“开什么玩笑……”童哲苦笑道。
“约出来单挑还差不多·这帮孙子太特么没底线,旧账还没算呢·”·“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把旧账暂时搁置一边·毕竟都是中国公司,都在国外,就算不沾亲带故的,好歹也算是同胞。
再者,万一真的他们发现了什么特殊情况,一旦你们也知道了,不是可以避免损失吗你们又不差这一个项目·”·“同胞说得好听。”
童哲气不打一处来·“中国人就是有这个毛病,喜欢窝里斗·老实说,那些欧美的公司我根本就不怕,就是中国友商喜欢膈应人,有时候你还拿他们没办法。”
“你就去试试呗,又不少块肉·”·夏冉江看到童哲的语气软了下来,拍拍童哲肩膀··“行·我待会儿让小熊打个电话,让他去安排。”
几天后,两家公司的总经理约在本地唯一一家高档粤菜馆见面·童哲跟小熊早早到了见面地点,两人点了一壶普洱,自顾自喝着·童哲时不时跟周围的人打打招呼——驻外半年多,童哲已经跟本地好几家中资企业老板混了个脸熟。
这些老板也喜欢光顾这家餐馆,无论是谈生意还是个人消遣··“小熊,待会儿你可要稳住啊·一码是一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童哲一脸严肃,给熊华章添了茶。
熊华章有点受宠若惊,中指在桌上点了三下以示感谢··“这个您放心,今天的目的我明白·”熊华章端起茶杯,突然压低声音·“童总,我可听说友商的代表是个大美女。”
“我靠,你小子还有没有点骨气,好了伤疤忘了疼·要是美女撞的你,你是不是还得感谢不杀之恩啊”童哲一口茶差点呛到。
“还是女人做事狠辣啊,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这时,餐馆嘈杂的人声中传来一阵密集的高跟鞋声音,童哲转头一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迎面扑来。
童哲歪着脑袋快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银色缎子定制旗袍·脸上画着淡妆,似乎在掩盖眼下的疲倦·童哲总觉得在哪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
“怎么,童总,才这么些年就忘记故人了”·“啊”·童哲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觉得长相熟悉,声音更熟悉。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一拍脑袋··“顾楚楚”·“总算没忘记我·”·顾楚楚笑道,径直走到童哲对面,抽出椅子坐了下来。
“啊你们认识啊……”·熊华章嘴巴张得大大的——或者说从刚才开始嘴巴就没闭过,只是花痴的表情变得有点失落。
“你怎么……”·“女大十八变呗·”·“那这变化也太惊人了吧·”·童哲又惊又喜,实在不相信眼前这个大美女就是以前的顾楚楚。
“早知道是你,我也不用这么准备了,穿得一本正经的弄得我这一身汗·”·“哈哈哈,童哲,我看哪,你还是没怎么变·这一眨眼十年了,想不到我们能在这儿见面。”
“最近太多巧合了,我这小心脏都有点受不了·”童哲翘起二郎腿,眼睛眯成一道弯·“你这么些年都干嘛去了,一直也没你消息。”
“留学、工作,最后就来这儿了呗·”顾楚楚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直接从美国飞过来的,才来三天,还在倒时差·”·“没事,我们今天就随便聊聊。”
“哦,对了·”·顾楚楚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你拿着·”·“见面礼吗”·“唔……其实不算是见面礼,应该是慰问礼。”
童哲心领神会,跟熊华章四目对视··“我昨天大致了解了一下我们公司的运营情况,偶然听到了上次的事故·我自认为这事是我们不对·所以,这次算我代表公司,给你们赔礼道歉。”
顾楚楚把盒子往童哲面前推了推·“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亲自向受害者当面道歉·如果有任何损失,我们一概承担·”·“哎,受害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童哲转过头,对着熊华章说。
熊华章有些惊愕,试图从童哲的眼神里判断自己该如何回应,可是实在看不出任何暗示,只能看看童哲,又看看顾楚楚··“上次实在是对不起·”·顾楚楚立马起身,对着熊华章深鞠躬。
熊华章一时有些慌乱,赶紧站了起来,椅子“啪”的一声倒在地上,不断向顾楚楚还礼,仿佛犯错的是自己··“得,你俩这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这下一步该是送入洞房了。”
童哲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斜着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又寒暄了几句,气氛慢慢活络起来··“问你个事儿啊,虽然可能涉及到商业机密,但是你可以从不涉及商业机密的角度回答。”
童哲说··“尽管问,不过我刚来,你也别指望我能告诉你点啥·”·“就是国家公园那个项目·”童哲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但是语气还是慢条斯理。
“你们为什么突然不做了呢”·“这里面就有故事了·”顾楚楚声音低了下来·“我发现这个客户有点复杂。”
“复杂”·“看在咱俩私交的份上,我也对你实话实说了·”·童哲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慢慢往前探。
“我刚下飞机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去见了客户·”·“霍元杰”·“是的,看来你也见过不少回了·我跟他谈得不深,但是已经能够感觉到这个项目有蹊跷。
首先他的购买意愿并不明显,也许只是受到上面的压力,找几家供应商应付一下·”·“我们也有这个感觉·”熊华章说··“没错。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那天跟霍元杰在办公室谈完后,我提出去公园里逛逛,他指派了一辆游览车,两个手下跟着我·公园的确不错,但是逛了一会儿,还是发现了一些异样。
首先,那里的大象似乎特别暴躁,跟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另外,我下车休息时,在草丛里发现一枚弹壳·”·“弹壳”童哲睁大眼睛问。
“我趁他们没注意,偷着带了回来·我放在了保密柜里,下次我带给你·”·“所以,你怀疑……”·“还有,我觉得霍元杰办公室有些怪异。
像是一个专门搭建的屋子,从外面看特别复杂,可是内里的利用率并不高·相信你们也看到过,里面就是个简单的办公室加个会客厅,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餐厅和健身设施,可是满打满算加起来不过三百平米,可是为什么要专门搭建这么大的房子是不是里面还有其他的用途不是我疑心,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还真是最安全的地方。”
“难怪·”·童哲回想着两次拜访霍元杰的情形,每次都是匆匆进了办公室,根本没有想过考察办公室周边·现在想起来,所见所闻的确符合顾楚楚的猜疑,一时心里又佩服起顾楚楚的洞察力。
“其实我也听说过那个霍元杰的背景,刚好跟他的屋子相反,里面复杂,外面简单·我怕凶多吉少,就推脱说人手不够,暂时停了这个项目·”··“既然你都已经察觉到了这么多,我也不妨跟你交个底。”
童哲接过话茬··“你们有什么发现”·“我们怀疑霍元杰是监守自盗·”熊华章抢着说··“监守自盗怎么说”·“其实也不叫监守自盗。”
童哲补充道·“这只是猜测,霍元杰应该就是象牙走私团伙的背后主使者·我打听过,过去几年大象盗猎屡禁不绝,明面上抓了一个个盗猎者,可是那些被抓的真的是盗猎者吗为什么抓了那么多,猎杀的大象还是不见减少霍元杰可能发现上级有所怀疑,所以就搞出这么个园区网络项目来转移注意力,这样可以撇清自己,还可以从中弄点好处,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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