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 by 英杜(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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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水 by 英杜(上)(3)
·“成交·”·寻聿明笑了笑,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找出实验室的聊天群,把庄奕加了进去·庄奕点开屏幕,看见群名,嘴角抽了抽:“……”·「寻老师献身回来了吗」·点进群名片,庄奕把自己的备注名改成「金主」,往群里连续散了十来个红包。
钱的力量不可小觑,潜水的六个人瞬间被他炸了出来··蘑菇头:「谢谢爸爸,仰望大佬」·小周:「仰望大佬+1」·小吴:「+1」·小郑:「+1」·小王:「+1」·岑寂:「寻老师今早放气儿了吗」·寻聿明没抢着红包正不高兴,忽然看见这么一句,脸色一红,赶忙也发了几个红包,把岑寂的消息刷上去。
庄奕经他提醒,想起老展昨晚的嘱咐,收起手机问:“你……早晨排气了吗”·做完胃穿孔手术,必须排气才能开始进食。
寻聿明清清嗓子,道:“咳……还没·”·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庄奕点点头,收起粥说:“那等会儿再喝吧·”·寻聿明胡乱答应一声,靠着枕头百无聊赖地看手机消息,他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乍一闲下来还觉得不适应。
加上海湾的好友请求,回复几条慰问消息,寻聿明点开陈霖霖的对话框,倏然间想起一事··“今天是几号”·庄奕收到同学的回复,对方说马修已离职,他联系不上,但发来了另外一个教授的邮箱地址。
他正在编辑邮件,听见寻聿明问也没多想,随口说:“二十九·”·先前他和任雪原约的是八号,后来一再改期,一直拖延到了昨天··寻聿明猛地坐起身,胃上一阵剧痛,他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你不是月底去罗马参加研讨会吗”·话音刚落,只听“噗”一声。
庄奕拿过粥给他,道:“喝吧·”·[三]·寻聿明在医院躺了一周便出院了,他这一病,不仅先前约好的那台唤醒手术要延期,庄奕也没去成罗马·庄奕还要瞒着,这种事怎么瞒得住。
岑寂拍拍他肩膀,道:“唉,都已经这样了,你就别想了·”·小周含着棒棒糖,笑说:“要不以后你也为他放弃个什么事儿,你俩一比一,扯平了。”
蘑菇头嗔道:“你就会胡说八道·”·王胖子附和:“就是,这种事儿怎么能扯平·”·小周冲蘑菇头嘿嘿一笑,朝王胖子比划了一下拳头。
岑寂又道:“哎我跟你说,庄老师给咱介绍的那个病例……”·“是给我·”寻聿明纠正··“啊,反正就是那个领导家亲戚的手术。”
岑寂眉飞色舞,脸上情绪变化之快,简直堪比川剧变脸,“这事儿医院里现在已经传开了,我听普外的人说,他们私底下都议论,咱们科几个大夫可都盯着这块肥羊肉呢我敢打包票,别人不说,小孙和小赵两个肯定又得找事儿。
还有那几个资历老的,刘主任、王主任、钱主任……保准都想当主刀·”·“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庄奕除了老陈和自己,谁都没告诉。
“听说是新闻上写了·”岑寂说,“他们家人回国前接受了个什么采访,说要来西湾医院看病,让咱院里人看见了·”·寻聿明道:“那陈院长怎么说”·这次手术是庄奕送给他的一个好机会,不仅因为病人背景如何,主要还在于这台手术难度颇高,而且备受国际关注,如果他能做好,将是一次漂亮的翻身仗,足可以堵一堵那些说三道四人的嘴。
“这事儿没公开,他们就是私底下说说罢了·”蘑菇头说,“陈院长也没表态,老师你可千万别大意·”·寻聿明压力陡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知道了。”
说话间,有人敲了敲门··小周跑去一看,笑说:“庄医生来了,寻老师,庄医生来了哎,这个小帅哥是谁啊”·寻聿明从床垫上爬起来,探头看了看,见庄奕和海湾一道走了进来。
蘑菇头察言观色,拽拽岑寂衣角,道:“老师你快吃饭吧,我们先走了,都快六点半了·”·六个人会意,一齐告辞而去··海湾湾放下果篮,问他:“寻大夫怎么样了我来看你啦。”
寻聿明扶着墙坐起身,笑道:“怎么还带东西,我都没事了·不是什么大毛病·”·“这还不是大毛病”海湾盘膝坐在地板上,挑眉道:“你可把我们吓死了,庄奕那天脸都吓白了,脑门上全是青筋。
你可好好的吧,要不然他得心疼死·”·寻聿明看看庄奕,庄奕与他对视一眼,没做声,去厨房里切了些水果出来,面无表情地端给海湾··“庄医生是堵我的嘴吗”海湾笑笑,朝寻聿明一眨眼睛,把带来的黑饭盒拆开,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
“其实我是来送外卖的,你尝尝看·庄奕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给你做清淡好消化的·我们就给你熬了点粥,配小菜吃·”·寻聿明道声谢,见菜有三样,云腿拌荠菜、三鲜豆腐羹,还有一道白灼菜心,味道都很淡,不过的确鲜美。
海湾放下饭盒,抱着个火龙果,道:“那我走啦,你们慢慢吃,我路上吃这个·”·庄奕笑笑,送走他,回来给寻聿明盛了一碗白粥,“饿了吧·”·“还行,早晨吃的还没消化完。”
寻聿明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靠着一只大靠枕,端粥碗时格外不方面·他也不敢弯腰,生怕碰到伤口又疼起来·这两天没有止痛针,反倒比在医院更难受了,精神不好食欲不阵,天天喝粥也腻味。
庄奕见他姿势不上不下,干脆端过碗来喂他:“病去如抽丝,再忍忍吧·明天我让湾湾给你做龙须面,换个口味·”·“不用了·”寻聿明摇摇头,“怪麻烦的。
你这几天老往我这儿跑,不耽误事儿吗”·已经耽误了研讨会,他不想再让他一趟趟地奔波·话又说回来,连研讨会都耽误了,别的还有什么所谓呢·寻聿明一想到这里就心烦,推开碗道:“我吃不下了,你吃吧,别浪费了。”
庄奕搁下碗,叹息一声,说:“研讨会今年去不成,明年还能去,又不是以后不开了·我不去自己也松了口气,倒不全是为了你·”·他说得倒轻松,之前陈霖霖说为这次研讨会他已经准备大半年了,不去实在可惜。
寻聿明垂着头,默不作声·庄奕道:“你生气了”·“没有·”寻聿明淡淡说··“你生气了·”这次他用的是肯定句。
庄奕不禁恼火:“我去不去研讨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生的什么气·”·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寻聿明听他语气不善,也急躁起来:“是,我是生气。
我生气你居然放弃这么重要的工作机会;我更生气你是为了我,影响你的工作·”·他心疼这份人情,更心疼他的事业··庄奕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工作工作工作,你满脑子只有工作,除了工作你心里还有什么”·还有你。
寻聿明不敢说,不能说,他眼眶一热,板着脸道:“工作就是我的全部,没了它,我一无所有·”·庄奕一手撑着额头,叹了口气,起身说:“我走了,你自己吃吧。”
拎起外套,摔门走了··寻聿明爬起身,走到门口,猫眼之外一片空旷·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他仰起头,下巴不停地抽搐,胃里仿佛有把刀绞着·扶着墙跌到地上,他终于忍不住,无声地颤抖起来。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天上- yin -- yin -沉沉,海面起了风·庄奕左手握着方向盘,无名指不住痉挛,他点起一支烟,吞吐几口,慢慢平静下来··手机嘀嗒响了一声。
庄奕掸掸烟灰,打开一瞧,邮箱里躺着教授的回信··「庄奕你好,·对于当初的事,很抱歉我不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因为破格录取你,是马修·托雷斯的主意,是他坚持告诉我你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学生,也是他力主给你一个考试的机会。
由于马修的强势,我们的组员在小组讨论上不得不作出妥协,这才引出了后面的事·至于马修这样做的原因,我们并不清楚,也许是对你的赏识·遗憾的是他已经从医学院离职,我想我也无法再帮你问出答案了。
我不知道时隔多年,这件事对你还有什么困扰·你的录取流程完全合法,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而且事实证明,马修是对的,你的确很优秀·你依靠实力考入学校,运气不过是末节,希望你不要为此烦恼。
祝好运,韦斯特·凯恩·」·想起那天看到的专利转让书,再看看这封邮件,庄奕揿灭烟蒂,调转方向盘,朝医院宿舍开去·路上果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他顾不上撑伞,随手将车停在路边,三两步跑上了楼··寻聿明听见有人敲门,慢吞吞打开锁,只见庄奕去而复返,站在门外:“马修·托雷斯,你买通了他,是不是”·马修·托雷斯是医学院的教授,他们在斯坦福读本科时学的是生物学,他不可能认识自己,更不可能知道他如何优秀,遑论说服其他人录取自己。
唯一能和他有交集的,就是寻聿明··庄奕隐隐约约已猜到大概,寻聿明进入医学院后,负责的研究项目做出了成果·同时期,医学院的教授马修·托雷斯,成为学校招生小组的成员。
寻聿明为了让自己进入心理学院读博,便和马修私下达成交易,将自己的专利无偿转让给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寻聿明紧紧抓着大门,手指关节泛起一段青白。
“谁让你这么做的”庄奕瞬间明白了寻聿明刚才的心情,如果真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对方为自己牺牲··寻聿明转身道:“下雨了,你回去吧。”
手一扬,大门向后甩去··庄奕一把拉住,挤进屋内,撑着门说:“你不用抵赖,我看过你的专利权转让书,也问过当年在招生小组里的凯恩教授·”·他扯谎:“他告诉我,是你把专利送给马修,马修才劝说他们,把我招进了心理学院。”
寻聿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又开始细密地颤栗,沙哑着嗓子问:“你看我电脑了”·庄奕砰一声关上门,表情微带歉意,垂眸道:“是,我发邮件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你……”寻聿明看着他,瞳孔倏然收缩,似有深深的恐惧,“你还看了什么你都翻了什么”·“我没有。”
庄奕见他神色巨变,眼前忽然闪过那天他吐血倒下的样子,不由得心惊胆战,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我真的没有,我那天没带电脑,手机按键太小我不想用,就用了你电脑。
但我真是无意间点进去的,没有乱翻你的东西·”·“那也不行”·寻聿明大口喘着气,额上沁出一层汗珠,他刚才情绪激动,不小心拉扯到了伤口。
庄奕将他放到床垫上,给他盖上被单,柔声道:“躺着别动·”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把老展开的药喂他··寻聿明喝了两口水,捂着肚子蜷在床上,眼睑上一圈红,两扇睫毛不停地抖。
庄奕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问:“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做”·第25章 隐情(二)·庄奕问他为什么。
他也不知为什么··如果他知道,现在也不会愁肠百转地躺在庄奕怀里, 明知应该推开, 却舍不得推开··寻聿明本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被提起, 永远不会被掀开, 他和庄奕本应像两条平行线, 永远不再相交。
但是命运似乎总以一种吊诡的方式,给人的生活轨迹圈一个圆,兜兜转转终于回到原处··“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就算是勉强弥补一点吧·”·“因为在我落魄的时候甩了我,就想办法对我施恩”·庄奕下巴搁在他脑袋上,笑声沉沉扑在发心,方才的一阵绞痛似乎也缓和了。
寻聿明睁开眼,脸颊贴着他胸膛, 睫毛扫得他微微发痒··“马修原来是医学院神经科学实验室的负责人,我只是跟他提了你的事, 请他留意你·”·庄奕又气又恨, 却拿他没有办法:“你知不知道,这种灰色交易很有可能被认定为行贿,一旦DA对你提起诉讼你就完了”·这种事一旦被人发现,他现在别说拿奖, 只怕整个人生都完了。
“我没有行贿·”寻聿明急着争辩, 身体一动又疼得皱眉··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庄奕忙按住他,听他道:“我……是他要挟我的,不是我买通了他”·寻聿明爱惜自己的羽毛逾越- xing -命, 绝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途的事,他一手捂着胃,指了指电脑。
庄奕会意,帮他拿过来,见他不假思索地输入密码,嘴角不由得勾了勾··“你看·”寻聿明可没心思笑,“这份转让协议的日期,是在你被录取之后。”
庄奕看了看屏幕右下角,上面的日期他昨晚便算过,那是寻聿明读博士的第三年,这也是目前他唯一猜不透的地方·寻聿明读博和他转去达特茅斯念硕士是同一时期,而他是在第二年回的斯坦福,寻聿明给马修转让专利的时间,比他获得考试机会被录取整整晚了一年。
这不符合逻辑··寻聿明再点开保密协议给他看:“你看看这个的日期,也是那一天·”·庄奕瞥了一眼,同样是2013年3月20号··“我当时听说他进了招生小组,的确去求过他。”
寻聿明合上电脑,解释说:“但我并没有给他保证任何事,只是告诉他有你这么一个学生,成绩非常好,以前还得过橄榄球碗赛冠军·他也只答应我会留意,没保证一定让你进学校。”
那段时间,寻聿明提交的“神经再生”课题根本没有任何起色,马修也没对他的研究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在这件事后变本加厉地役使寻聿明,为了减少经费支出,把三个人的工作全交给他自己处理,并让他负责实验室的保洁,至于买咖啡、买饭这种大部分导师都会吩咐学生做的事,自不必提。
事情是在第二年春天变质的,那时候寻聿明的研究渐渐有了起色,“神经再生”一直是个具有争议- xing -的课题,有人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也有人持相反态度,而寻聿明的专利一申请成功,接着在神经学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当时可谓是备受瞩目。
马修·托雷斯起先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后来他发现这个课题竟然一炮而红,便开始三五不时地向寻聿明暗示··寻聿明在他手下做研究,惹不起这尊大佛,何况他还有恩于自己,于是只能一躲再躲,尽量减少和他碰面的次数,对他的“话里有话”也装作听不懂。
但世上的事往往如此,逃是逃不开的·见他如此“不识趣”,马修渐渐改变了态度,对寻聿明- yin -一句阳一句,实验室的人聚餐不叫他,开讨论会不告诉他,安排工作也不通知他,并且鼓动其他研究员排挤他。
寻聿明依然不为所动··结果就是一个周后,实验室在校网上发布公告,把他除名了,理由是违反规定售卖公共技术成果··寻聿明倔起来比牛还犟,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轻易不会改主意,也绝不会放弃,除非他认为自己有错。
在这件事里,他清清白白完全无辜,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公告出来当天,他便去校务办公室实名投诉了马修··马修·托雷斯收到校务办公室的调查通知,当天晚上把他约到了旧金山的一家咖啡厅。
寻聿明身正不怕影子斜,从诊所做完义工出来,便去赴约··那场对话他至今还记得,马修出奇地和蔼,全程都像一个师长应有的样子,微微笑着对他说:“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未来,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毁了声誉。
一旦出售技术型成果的罪名坐实,你的前途就毁了·那个专利对你而言其实不算什么,人生那么长,没必要为了他放弃前途·况且……”·他道:“去年你拜托我招收你的男朋友入学,这件事你想传到学校耳朵里,会怎么样当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知道,规则不过是一部分人用来框定另一部分人的工具。
哦,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提醒你,一个人所拥有的,可以在瞬息之间失去·”·譬如庄奕的博士学位··马修·托雷斯。
马修出自《圣经》,耶稣十二门徒之一,寓意“上帝的恩赐”;托雷斯出自拉丁语,牧师们常用的姓氏,代替上帝牧养他曾为之流血而死的孩子们··他双膝交叠,擎着杯咖啡,温柔而恺恻地凝视着寻聿明,当真儒雅潇洒,风度翩翩。
寻聿明怔怔看着他,第一次明白了“人面兽心”是什么意思··“后来我就把专利送给他了,他怕我说出去,还逼我签了保密协议·但我绝对没有贿赂他,我没那么傻。”
庄奕听完他避重就轻的叙述,一时默默无言··许久,他道:“你何必……”·何必··他说何必··寻聿明笑了笑,爱本是何必,可它就是发生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他摆摆手,信口说,“后面的事,我当初也想不到·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就不会求他帮你了·所以算起来,我根本是无心的。”
有心无心,结果就是他丢掉了专利·庄奕笑道:“我愿意承你的情,这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他拿走海湾下午带来的饭盒,去厨房又温了温,重新端回来道:“吃点吧,不然一会儿又疼。
老展交代了,以后你一定得注意,饮食必须规律·否则胃出血很有可能转成胃癌,这个你比我懂·”·寻聿明根本不饿,他疼了一下午,毫无食欲,但架不住庄奕苦苦哄劝,只能硬着头皮吃两口。
庄奕将粥盛到白瓷碗里,舀起一勺,吹凉之后喂给他··他眉心有些皱,吹气的动作小心翼翼,比寻聿明做手术时还专心,“当心烫·”·寻聿明张口吞了,伸出手,在他眉宇之间拂了拂,情不自禁。
庄奕一愣,温声问:“能夹死蚊子吗”·以前上学的时候,庄奕一蹙眉,寻聿明便拂开他眉心,调侃他:“都能夹死蚊子了·”·提起过去,两个人都有瞬间的晃神,庄奕清清嗓子,喂完小半碗粥,从海湾带来的果篮里掏出一个蛇果,道:“给你削个苹果吃吧,你晚饭吃太少了。”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匆忙走进厨房,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寻聿明收回视线,打开手机微信,放大他的头像,也是一颗鲜红欲滴的蛇果·他暗暗叹了口气,关上手机。
庄奕切好水果出来,他已神色如常,“自己叉着吃吧·”·小碟子里的苹果切成块,上面叉着牙签,刚一接触空气,苹果表面便发黄了,可见有多甜·寻聿明吃了两块,说:“我前天把我现在实验室的研究发给你了,你看过了吗”·“看了。”
庄奕点点头,坦白说:“但没看懂·”·“哪里不明白”他现在是出资人,寻聿明有义务对他负责,“我看看。”
庄奕打开手机邮箱,点开邮件说:“神经移植的想法我明白,但关于‘放电’那一段,我有点疑惑·还有就是神经再生这个话题本身·”·寻聿明颔首道:“我知道,它争议- xing -很大。”
事实上,《自然》杂志不久前刚否定过“神经再生”的可能- xing -,宣布成人的神经元一旦形成就不会再变,只会建立新的连接··寻聿明早已把自己的思路写成论文,此刻便找出来发给他,“你先看看这个,有什么问题再说。”
言罢,手机“嘀嗒”响了一声,他点开消息页面··任雪原:「听说你病了,我想看看你·」·“嗯……你看论文吧,我去趟厕所。”
寻聿明忙将手机揣兜里,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庄奕扶起他,把他送到卫生间,问道:“需要帮忙吗”·“不用·”寻聿明脸一红,他又不是断了手。
锁上门,他才掏出手机回复:「不用了,我不要紧·」·“嘀嗒·”·两秒后,任雪原:「可是我已经到门口了·」·“……”·大门“咚咚”响了两声,庄奕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寻聿明悄悄拉开门,只见任雪原浑身- shi -漉漉,拎着把伞站在外面。
庄奕将他请进屋,砰一声关上了门·任雪原放下礼物,笑道:“寻大夫怎么样了你看看,那天你要是不放我鸽子,这会儿也没事了吧”·说着,看了看庄奕。
“我什么时候放你鸽子了”寻聿明一头雾水地看向庄奕··庄奕:“……”·作者有话要说:分手的来龙去脉和明明的苦衷都没有说完,还会有隐情三、四、五……·按:DA指州检察官。
第26章 修罗场·“放哪儿”·任雪原拎着把黑伞,抬抬眼, 看向寻聿明··庄奕右手食指朝阳台一比划, 道:“任总也没必要晾伞, 等会儿出门又打- shi -了。”
“我一会儿不出门啊·”任雪原撑开伞放到阳台的瓷砖地上晾着, 又从他带来的一只纸袋里掏出四五个仿瓷饭盒, 野餐似的一一摆在厨房吧台上,笑向寻聿明问:“寻大夫答应我的晚饭,现在不能推脱了吧”·庄奕见状,扯了扯快要窒息的领口,同样望向寻聿明。
寻聿明:“……”·“我吃过了,恢复期也不能吃太多·”他双手插着睡衣口袋,杵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 “那个……庄奕还没吃,要不然你们两个一起吃”·任雪原看看庄奕, 笑容带着三分和蔼, 挑眉道:“可以啊,我是小庄的长辈,请侄儿吃顿饭还不是应该的。”
庄奕一手握拳垂在身侧,一手埋进西装裤兜, 攥着里面的车钥匙·他想立刻夺门而去, 又不想把这样一个- yin -雨绵绵的夜晚留给任雪原和寻聿明分享,思来想去,咬着牙道:“好啊, 任叔。”
寻聿明溜之大吉,借口到客房里搬椅子,捂着腰腹步履蹒跚地向里逃·庄奕拽住他,卷起衬衫袖子,径自拿了两把高脚椅出来,摆在吧台前,一面用纸巾擦,一面道:“抱歉,拿不了了,我手有残疾。”
“……”任雪原一哂,自己又去搬了一把··庄奕将寻聿明扶到椅子上,问:“要不要再吃点”·“吃不下。”
寻聿明摇摇头,微抬下巴,示意他帮忙拿下水杯··庄奕见里面只剩半杯凉水,又去兑了些热的,扔进去一片柠檬,插上吸管给他··“谢谢。”
寻聿明接过,转头和从客房出来的任雪原道:“任总自己坐吧,家里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任雪原擦干净椅子放下,看看庄奕,又低头瞧瞧自己这把椅子,没做声。
寻聿明察言观色,问道:“怎么了,坐不习惯”·“没有·”任雪原笑笑,打开饭盒,递给庄奕一双筷子··庄奕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接过筷子,笑说:“谢谢任叔。”
寻聿明皱皱眉头,狐疑地看一眼地面,只见任雪原那把椅子比庄奕的矮出整整一截,三条腿里还有一条腿是瘸的,坐起来晃晃悠悠,碰得地面咚咚响··两人原本差不多高,现下庄奕看起来倒高出任雪原许多,他神清气爽地夹了一筷子茼蒿,问道:“再吃点青菜吧”·寻聿明无奈地摆摆手,“不吃。”
任雪原没说什么,那屋里一共成套的三把椅子,他进去时只剩了一把瘸腿的,再有便是小凳子,更矮·他神色自若地吃着饭,偶尔瞥一眼寻聿明,温声道:“上次我在菠萝餐厅门口等了你三个多小时,寻大夫也不肯赏光。”
·他似是撒娇一般的口吻,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去,只是带着淡淡的怨怪··寻聿明吞了口柠檬水,道:“呃……我那天晚上临时有事,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没关系·”他笑笑,对庄奕视若无睹··“任叔约寻大夫,有什么要紧事谈吗”庄奕擎杯喝了口水,看着他,嘴角也挂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任雪原回视过去,客气而又毫不示弱地微笑道:“商业机密,恕我不能奉告·”·“这样·”庄奕瞥一眼埋着头专心致志喝水的寻聿明,又道:“如果是实验室经费的事,我想任叔就不用再耽误时间了,明明把专利权转让给了我,实验室的第一轮资金现在已经到账了。”
他以前在人前都称呼寻聿明“寻大夫”,此刻却故意咬着“明明”两个字,像只用气味标记自己领地的猫科动物··任雪原一怔,点了点头,道:“那要恭喜你了,寻大夫可是座金矿山,很有价值可挖。”
庄奕扯了扯嘴角,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我是来种树的,不是来采矿的·”·寻聿明闻言,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他,二人眼神交汇,很快又分开。
庄奕心想,最大的树就是你,林海雪原,简直是一个人的大森林,碍眼··任雪原不置一词,吃了两口饭,又同寻聿明道:“寻大夫,今天这顿饭没吃成,你可还欠我一顿呢。
你放心,这次跟我出去,绝不让你再胃出血那么惊心动魄了·”·“……”·为什么总请人吃饭,别人家穷得吃不起饭·庄奕默不作声,脸- yin -得滴水,余光观察着寻聿明。
后者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水,道:“嗯……那改天任总来医院,我请你吃吧,算是我赔礼了·”·毕竟放了别人鸽子,还让人白等三小时,寻聿明有些过意不去。
庄奕想起他上次说请自己吃饭,最后就是去吃食堂而已,弯弯嘴角,道:“任叔,你们公司现在还是主做药品开发吗有没有涉足医疗技术研究”·任雪原抽出张纸巾,擦擦嘴,答说:“这个……暂时还没有涉及到这块业务,不过未来也不是不可能。”
庄奕颔首道:“医疗技术研究这块市场是块硬骨头,想攻克下来难度太大,得花费不少时间·哦对了,任叔快退休了吧”·“咳——咳咳”·寻聿明闻言一口水呛进气管,面红耳赤地咳嗽起来。
庄奕忙搁下杯子帮他敲背,神情变幻莫测,仿佛对他的表现颇为不满··任雪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底是商场浮沉多年的老油条,最终只笑笑,道:“我倒是想,可惜后辈们不争气,没有能取代我的,我也只能再多受两年辛苦了。”
“是啊·”庄奕摩挲着寻聿明的脊背,脸却对着任雪原,“年纪大了,更是要有危机意识·”·他平时最不喜欢别人用年龄攻击一个人,认为那是最下作、最不齿的方式。
衰老是人无可避免的结局,你所嘲笑的旁人的今天,就是你所要面对的自己的明天·但他此刻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眼前这人实难对付··任雪原嗯了一声,似乎没有意愿和他就这个话题缠斗,朝寻聿明问:“寻大夫住的这片要拆迁了吧我在月亮湖边上有套空房子,正对着山景,空气不错,周围交通也便利,反正也是空着,寻大夫要不搬过去暂住”·寻聿明喉咙生疼,清清嗓子,婉拒道:“不用了,我自己找地方住就行。”
庄奕脸一黑,道:“那怎么好意思,任叔太慷慨了·不过,月亮湖离着医院不近吧早晚高峰开车就得两个小时,明明时间紧张,恐怕不合适去那边住。”
说着,面带微笑看向任雪原,任雪原却也在看他··“我……那个,我去趟卫生间·”寻聿明赶紧遁走··一顿饭吃得剑拔弩张,刀光剑影,两个人你来我往,兵戎相见,寻聿明夹在中间好生为难。
好容易在卫生间憋到任雪原告辞,他才终于躺到床垫上舒了口气··庄奕收拾完桌子,打开水龙头,挤了一点洗手液在掌心,视线盯着水池,慢条斯理地搓手·寻聿明躺在对面,迫于无形的压力,吞了口唾液,道:“又不是我叫他来的。”
再说,他道:“你那天晚上不是跟我说他有事来不了了吗怎么又成我爽约了·”·庄奕嗤了一声,冷笑说:“我这可是帮他的忙,如果不是我把你叫走,人家哪来的机会演苦情戏”·寻聿明撇撇嘴,咕哝道:“又不是我招你,干嘛- yin -阳怪气的。”
庄奕洗完手,端着水杯和他的药过来,长腿在地板上一搭,坐到他身边:“你不知道我为什么- yin -阳怪气”·“我……”寻聿明接过药含进嘴里,一口水吞了,“我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知道得很,可他不得不装傻,不得不撒谎,不得不扮演一个他自己都厌恶至极的角色··庄奕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火,一把钳住他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你不知道”·他语气轻轻的,淡淡的,好像风一吹便能飞走,字音却咬得极重,带着点危险意味。
寻聿明忍不住心跳加速,忐忑不安地望着他,那双忧郁的眼里存着数不清的秘密,犹如一捧捧星星洒进浩瀚银河,光晕闪闪,点点斑斑,照不见的暗处却又伏着多少谎言。
庄奕俯下身,与他脸对着脸,几乎肌肤相亲,他低低沉沉的声音震出喉咙,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你这个小骗子”·寻聿明屏气敛声,不敢呼吸,庄奕略微粗重的喘息扑在他脸上,如同一个个温柔的吻,浑身汗毛悄然而立。
庄奕垂眸看着他,目光中的不甘、愤恨、委屈以及那一点点藏不住的无可奈何,悉数落尽他眼里··庄奕愈靠愈近,两管鼻梁交叠掩映,时空在这个瞬间无限膨胀,又急剧收缩,额头贴上他的,轻轻一碰,道:“不烫。”
寻聿明掐着自己大腿一侧的皮肤,拧了一个接一个的圈,终于被他放了开来,不由得呼吸急促,脸红心跳,一时竟缓不过来··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果然还是生气了,可他连气都生得如此温和,像棉絮里裹着刀子,糖霜里掺着玻璃,叫人又爱又怕,欲罢不能。
·庄奕重新把水杯塞回他手里,道:“我走了·”·“等等”寻聿明手一抖,水洒得满枕皆是··庄奕拎起西装外套,右手向后一扬搭在肩上,左手插着兜,无名指跳动不安,“还有什么事”·“我……房子的事。”
寻聿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但他正在这样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话已经溜出了口,“我不会去他家住·”·“那你打算住哪儿”庄奕反问,左右这里是住不了多长时间的。
寻聿明道:“我去外公家住·”·庄奕想说什么,被他这句话噎回去,只能点头:“嗯,那边也不远·”·“你……”寻聿明顿了顿,“快回去吧,也不早了,下了雨路滑。”
庄奕迟疑着不走,他赶他走;可庄奕真的要走,他心里却一阵失落·想起他没打伞,寻聿明匆匆爬起身,捂着扯痛的伤口,跑进卧室给他拿了把花雨伞,“等等,等等,带上这个吧”·他已走出门,寻聿明追上去,庄奕柔声笑道:“不用了。
你记得多吃苹果,补充维生素·”·寻聿明答应着,目送他下楼··庄奕走到拐角,举手向后扬了扬,朗声道:“记得吃红的”人已消失在单元门外。
寻聿明点开他的微信头像,对着那只蛇果笑了笑,“当然吃红的·”·第27章 红苹果·寻聿明送走庄奕,默默关上门, 背靠着墙发了会儿呆··桌上的苹果已经氧化, 焦黄色糖浆析出表面, 看上去像搁置许久不曾碰过的东西, 如同他们过期的爱意。
美梦易碎, 烟花易冷,太美的东西总是太短暂··他撕开果篮上的塑料布,将火龙果、水蜜桃、芒果……一一搁进冰箱,最后剩下一只红苹果孤零零地躺在篮子里。
寻聿明拿出来洗了洗,摆在吧台上拍张照片,设置成自己私密博客的头像··上次他们分享一只苹果还是大一寒假前,在下过雪的纽约机场·那年的假期来得晚,离校那天已经是21号, 距离圣诞仅剩四天。
寻聿明每年这时候都会回国探望外公,也只有在圣诞加元旦的双假期回去, 外公才不会怪他浪费机票钱·他早一个月便将行李收拾好, 日思夜想地盼着这一天,高兴得走路都踩着鼓点。
庄奕放假回纽约,他父母都在那边,待两天再去伦敦看外祖母·刚好寻聿明订的机票需要去JFK转机, 这几天圣何塞机场的国际航班只有国内航空公司有空票, 但价钱比从加州本地航空公司的机票贵很多,他图便宜,也想和庄奕多待一会儿, 于是便南辕北辙,大老远跑去纽约转机。
临走前一天生物学院举办winter party,邀请同学们一起装饰布置·庄奕和寻聿明以及其他几个同学负责酒水部分,一行人开着车大老远跑去了旧金山的中超购物。
几个人分头行动,有的去拿饮料,有的去找香槟·超市音响里放着 Santa Clause Is Coming To Town ,庄奕勾着寻聿明的肩膀,漫无目的地溜达,寻聿明道:“咱们不买点儿苹果吗”·后天就是平安夜,晚上肯定要提前交换苹果。
短短半年寻聿明已长高了一些,站在庄奕身边不再是小小一个的模样,他置身人来人往的超市,就像一只闯入城市的小兽,带着点战战兢兢的不知所措,看起来想让人咬一口。
庄奕见他耷拉着脑袋,拿起一只青苹果,交给他道:“圣诞老人要进城了,你怎么还撅着嘴”·寻聿明扯扯嘴角,心想假期大半个月可都见不到面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那买不买”·庄奕点点头,指指他掌心里的苹果,笑说:“我的已经给你了啊·”·“哦·”寻聿明双手捧着那只青苹果,一脸不解地问:“可是平安夜不都是送红苹果吗怎么你送青的呢”·“我喜欢。”
庄奕嘴角一扬,朝他眨眨眼睛,“这是中国的习俗,美国人不送的·不过,你也买几个吧,明天给你舍友和同学们一人发一只,跟他们搞好关系·”·寻聿明依言拿了一张纸袋,在苹果区挑挑拣拣,也选了一堆青苹果。
“其实自从上回,你陪我请他们吃冰淇淋之后,我们就和好了·”·吃人的嘴短,中国谚语里蕴含着古今通用的智慧,现在 Neil 和他的几个死党都和寻聿明关系不错,甚至上课会帮他留个位子。
庄奕见他拿的也是青苹果,微微不悦,问道:“你怎么不拿红的”·难道不懂送青苹果意味着什么·寻聿明看了一眼旁边的 HoneyCrisp ,一到圣诞节水果都水涨船高,竟要5.99一磅,比平时贵三倍。
他翻出裤兜里的几张零钱,讪讪说:“青的也挺好,就买青的吧·”·庄奕扭过头,不理他,二人去收银台结了帐,带着几个买酒水的同学一起回学校·寻聿明坐在副驾驶,抱着那只牛皮纸袋,不时偷看旁边。
后排坐着三个同学,他有话不想在人前说,一只手埋在袋子里,憋了整整一路·庄奕右手扶着方向盘底端,左手搭在车门上撑着头,默不作声地向前开,车里只有音乐单曲循环。
等到地方,寻聿明背着书包抱着东西等他,庄奕停好车,一手插着兜大步流星向前走·寻聿明也不知他生哪门子气,不得不快步追上·一面跑,书包带一面掉,他只好腾出手去按着,经过教堂时,怀里的纸袋脱手,掉了一地苹果。
庄奕走了一会儿,余光没瞥见他,回头一看,他正弯着腰到处捡苹果·那只牛皮纸袋开了个大洞,寻聿明撩起衣摆代替,奈何苹果太多,随捡随漏,拾仨掉俩··“你就不能用书包装”庄奕过去捡起苹果,伸手要够他的书包。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寻聿明却一把捂住:“不行”·“为什么不行”庄奕皱眉:“你装了什么宝贝在里面”·“你……你别管了。”
寻聿明拿起最后一只苹果,放进他怀里抱着,继续朝生物系走··日近黄昏,阳光普照斯坦福,橙黄色的天空和土黄色的建筑间,夹着一片翠绿的草地,正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候。
学院里四处张灯结彩,一棵巨大的雪松树摆在礼堂前方,四周围了一圈长桌,上面搁着许多食物,音乐声震得人耳膜发痒··庄奕一进门,全场焦点立刻从舞池转移到他身上,一群人涌上,有的是来拉他,有的则是为他手中的酒。
寻聿明瞬间被挤到外圈,扁扁嘴放下苹果,把自己书包堆在了角落··Neil 叼着块手指三明治走到他身边,奇道:“你买了这么多苹果”·“中国话里,苹果和平安是谐音的。”
寻聿明拣出一个给他,“圣诞快乐”·“哈哈哈,圣诞快乐” Neil 看见苹果的颜色,笑得前仰后合,大手拍了拍他肩膀,“你们不都是送红苹果吗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寻聿明看看庄奕那边,用中文嗫嚅道:“是啊,与众不同呢·”·“什么” Neil 没听明白,侧头向他那边贴了贴。
“没什么,我说一人一个,你帮我分分吧·”寻聿明随手拿起一只塑料袋,把所有苹果装进去,全部交给 Neil ··庄奕从嘈杂的人群中挤出来,见他两个站在一起,笑问:“聊什么呢”·“我们在打赌。”
Neil 坏笑,“看今晚你会收到几个女孩儿的苹果·”·系里的许多女生都买了苹果,庄奕英俊绅士又擅长运动,成绩也遥遥领先,平时追求者众多,知道中国有送苹果的习俗,大家都投其所好。
庄奕嘴角噙笑,瞥一眼他怀里:“你收得倒是不少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年男女间,送苹果也被赋予了爱的含义,大概这个年纪冒着粉红泡泡,一切都能和爱情扯上关系。
派对结束后,庄奕怀里塞满了苹果,他像个丰收的农民伯伯,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寻聿明搂着书包坐进后车厢,看着车窗外的夜色不与他讲话··庄奕从后视镜里瞥他,主动开口问:“你是明早的飞机,咱们今晚就得飞去纽约,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寻聿明拄着下巴,嗯了一声,“收拾好了。”
神色淡淡的··二人回到庄奕在校外的宿舍,寻聿明上楼拿行李,庄奕将那一堆贴满便签纸的示爱苹果放进袋子,又塞进一张圣诞贺卡,进屋时留在了邻居家门口。
行李箱堆在客厅,他去寻聿明房间看了看,阳台门大开着,床上扔着一只书包,还敞着口·庄奕探头瞧瞧露台上收衣服的人,再瞧瞧那个他不让看的书包,一番天人交战,关键时刻从小接受的绅士教育起了作用,最终还是没有偷看。
寻聿明拿着干衣服进来,叠整齐后,交给他一摞:“你的·”·庄奕平时洗衣服都直接烘干,但寻聿明不习惯用烘干机,总怕把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烤坏,加上他来之后总是主动洗衣服,渐渐的,烘干机便搁置了。
“谢谢·”·庄奕将衣服拿进大卧室,又把他的小旅行箱拎出来,锁好屋门,带上钥匙,二人一起去了机场··从旧金山到纽约要飞六个小时,有三个小时时差,寻聿明不习惯熬夜,一上飞机就犯困。
他咖啡因不耐受,庄奕怕引发窦- xing -心律不齐,也不敢给他喝茶,便让他靠着自己肩膀睡觉··“你不生我气了”寻聿明盖着小毯子,倚在他身上,仰头看着他。
庄奕弯弯嘴角,浅浅的酒窝里两湾柔光,“对不起,那真是……太不礼貌了·”·他指自己走在前面,让寻聿明追他的事,寻聿明却以为是他收示爱苹果的事:“那你以后还收吗”·“收什么”庄奕挑眉问。
寻聿明反应过来,知道自己会错意,垂下头拉拉被子,道:“没什么·”说完,闭上眼睛睡了··飞机抵达JFK,已经凌晨四点多了·纽约纬度太高,全不似加州一般温暖,一出旋梯满目皆白,竟已下过一场大雪。
庄奕从随身带的登机箱里抽出件毛外套,披在瑟瑟发抖的寻聿明身上,温声道:“快穿上,别感冒了·”·“好……冷……啊。”
寻聿明冻得牙齿直发抖,“嗒嗒嗒”的声音像极了小松鼠嗑松果··“候机厅里有空调,快走·”庄奕拉着他一阵疯跑,跃过电动门踏进大厅,暖风扑面而至,顿时暖和起来。
寻聿明搓搓手,看看表,催促道:“都快五点了,你快回家吧,下了雪路上肯定不好走·”·庄奕帮他把行李办了托运,又给他买了杯西米露,揉揉他发心,笑说:“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下了飞机记得给我打电……”想到他节俭的风格,改口道:“发信息吧。”
“好·”寻聿明送他去门口,庄奕冲他摆摆手,刚要去拦车,就听他大喊:“等一下”·寻聿明心底窜起的不舍一阵比一阵强烈,那感觉如同池水将他溺进其中,他凭空生出一股勇气,奔到庄奕跟前,道:“我还有东西给你。”
他脱下书包打开,伸手进去摸索半天,拿出一只苹果,“给你的,圣诞快乐”·鲜红欲滴的蛇果,5.99刀一磅,他只买了一个。
庄奕笑着收下,微微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圣诞快乐小耳朵,我会想你的·”·寻聿明与他四目相对,抿抿嘴唇,凑到他耳畔说:“嗯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作者有话要说:JFK:肯尼迪国际机场··HoneyCrisp:蜜脆,苹果的品种之一··第28章 隐情(三)·生日·庄奕微微一怔,双手握着寻聿明双肩, 道:“等我一会儿”·大厅时钟显示此刻是五点零八分, 距离飞往国内的航班起航还有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提前半小时登机, 只剩一小时的准备时间。
庄奕一阵急奔, 找到方才买西米露的甜品店买了一只的蛋糕,可惜没有蜡烛··他又跑到登机口,和穿蓝制服的地勤解释半天,好说歹说,对方又询问了主管意见,最终答应他:“好吧,不过只能开五分钟,否则会出麻烦。”
“没问题, 非常感谢”庄奕立刻飞跑出大厅··四十分钟后,寻聿明抓着书包带, 见他从进站口走了过来·零下六度的天, 庄奕却满头大汗,鬓角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有种别样的- xing -感。
他刚才办托运的时候换了羊绒风衣,走路时衣摆翻飞, 在长腿上一甩一甩, 带着一身寒气··“你去哪儿了”寻聿明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盒子,问道:“你买蛋糕去了”·庄奕笑笑,拆开盒子, 里面盛着一只小小的红色丝绒蛋糕,“临时买不到大的了,这个太小上面写不了字。”
·寻聿明几乎没吃过生日蛋糕,以前外公给他庆祝生日都是直接烧他喜欢吃的菜,“这个就挺好·”·他一笑,眼睛又红又热··庄奕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道:“但是没有蜡烛,你点一支火柴代替吧。”
“好·”寻聿明丝毫不觉寒酸,点燃火柴,往庄奕捧着的蛋糕上一比划,便当作有蜡烛了··“你自己捧着,”庄奕把蛋糕交到他掌心,“我也帮你点一支。”
火柴轻轻在盒子上一划,“哧——”一声,落地窗外倏然亮起两道白光,庄奕拖着寻聿明下巴,让他目视前方,柔声道:“看·”·只见临时停机坪上渐次亮起两溜暖光,随着助航灯的点亮,疝气大灯猛然关闭,原本在白光照耀下一片模糊不清的地方,泛出了幽幽的绿霭,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光芒。
寻聿明迈步向前,看清地上的两行字,喃喃念了出来:“Happy Birthday Be brave ”·“你……”寻聿明满脸通红,双手止不住地哆嗦,此时此刻,他就像巨人手里用力摇晃的一听碳酸饮料,打开盖子,浑身热血便会泉水般喷向天花板。
“我就不唱生日歌了·”庄奕捋捋他脑袋顶上的一撮毛,四顾一望,大厅里人来人往,寂静空旷,“那太尴尬了·要不我请大家帮你唱”·寻聿明一把拉住他,颤抖的声音透着激动:“不用唱,你别去。”
“那……我可要走了”庄奕笑道,“我和工作人员借了荧光服摆那个英文字,还得还回去·”·“那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寻聿明口里催着他快走,心里却难舍难分,忽然想起什么,追上去道:“等一会儿,你过年有没有安排”·庄奕回过头,笑说:“我去看超级碗,橄榄球决赛怎么能错过呢”·“哦。”
寻聿明想想也是,他有自己的家人和安排,怎么能不管不顾地和自己回家·“那……”·他顿了顿,放下蛋糕,伸手从脖子里掏出一只玉坠子,踮脚套到了他颈间,“送给你,我出国前外公给我保平安用的,就当是我的圣诞礼物,祝你旗开得胜。”
“超级碗是职业联赛决赛,我没资格上场打球,不过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庄奕拿出刚才那颗红苹果,喂到他嘴边,寻聿明咬了一口,庄奕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吃了一口。
“生日快乐·”·朔风凛冽,细雪飘飘,他摆摆手,立起风衣领子,转身走进了夜幕下的纽约··寻聿明望着他慢慢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生日快乐,小耳朵。”
*·“生日快乐”·庄奕举杯啜了一口酒··圆桌对面,海湾戴着一顶“生日快乐”帽子,拍手笑道:“庄医生都喝了,我也要喝”·“对对,湾湾喝,再给我们撒个酒疯”王昆仑引着一圈朋友在旁起哄。
“不行·”迟归打开他试图去摸酒杯的手,搂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海湾瞬间满脸通红,躲在他怀里偷偷笑起来,“……你晚上可不许反悔。”
“哎哟,说了什么我们也听听·”王昆仑喊道,“晚上怎么着,有什么节目”·“人家的节目,哪能带你啊”·……·众人开着玩笑,满屋爱情的酸臭味。
庄奕移开眼,带着一腔凄风苦雨,点开了寻聿明的对话框··「明天搬家吗」·拆迁在即,算算他这两天就该搬去外公家,他身体还没恢复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寻聿明正在看片子,发邮件给他的,正是被举报那天,在医院葡萄架下遇见的那个贫血的年轻人·收到信息,他接着回道:「明天下午搬·」·最近台风过境,他们这边波及不大,但一直绵绵- yin -雨不断,天气预报说明天下午雨会停。
庄奕:「明天去找你·」·怕他不同意自己帮忙,又补上一句:「有点事和你说·」·隔了片刻,寻聿明回复:「好·」·庄奕嘴角轻挑,不觉笑了笑。
海湾见状,咧着嘴问:“庄医生,你是在和寻大夫聊天吗笑这么高兴啊”·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诶你看,把他给忘了”王昆仑一拍大腿:“早知道把小寻大夫也叫来了,人多热闹。”
“就是啊·”海湾道,“庄医生,你俩怎么还不谈恋爱要不我们帮你撮合撮合吧”·王昆仑撮合人很有一套,当初迟归和海湾走到一起,多亏他和几个朋友牵线搭桥,千方百计制造机会。
自从和迟归在一起,海湾湾心里那个美,看谁都想拉根红线,恨不能让全世界都和他一样收获爱情··庄奕笑笑,摇头道:“算了,他跟你可不一样,我还是自己追吧。”
“哦·”海湾冲迟归眨眨眼,后者微微一笑,他又说:“那你倒是麻溜的啊”·他也想快点行动,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对方愿不愿意。
庄奕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临走前,海湾又叫住他:“庄医生,月底来我家吃饭吧迟归那天有空,给我们做好吃的·”·他说完回头看看,迟归一身黑色休闲装立在不远处,朝他稍稍一伸手,海湾便默契地靠进他怀里,迟归回以一笑,低头吻了吻他太阳。
庄奕不忍直视,答声“好”,匆忙逃离现场··翌日中午他开车去寻聿明家,顺便给他送午饭·寻聿明的东西少得可怜,拢共三只箱子也都堆在门口,用不着叫搬家公司。
庄奕将东西装进后备箱,把他扶上副驾驶,轻车熟路地往他外公家开去··寻聿明路上没怎么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有些走神·庄奕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他也没有察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suv 驶入西湾大学家属区,周围还像他们上次回来时的样子,几乎看不出改变,路边香樟偶尔落下一片叶子,掉在挡风玻璃上··“停在路边吧·”寻聿明指指马路牙子,“里面太窄了,不好停车。”
近几年开车的人愈来愈多,老小区里没有停车场,空地也不够,汽车见缝插针,挤得到处是·庄奕停下车,帮他拉着行李箱往里走,“我忘了给外公买礼物,不好意思进门了。”
·寻聿明一笑,打开门说:“我外公不在家,你不用不好意思了·”·庄奕随他进门,这屋子也还像以前,陈设布置未曾有半分移动,却总觉得哪里不同了,说不清道不明。
寻聿明推门进屋,把行李箱放到自己卧室,道:“坐吧·”·“外公出门了吗”庄奕坐在弹簧床上,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取出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
寻聿明打开壁柜门,将衣服都收进去,道:“嗯,他有事出去了·”·室内开着白炽灯,庄奕无意间瞥了一眼,他打开的那扇门后空无一物,旁边连通的柜子里也只两床毯子。
隔壁那间屋不算小,既是卧室也是客厅,书柜都放不开遑论衣柜·也就是说,这两扇壁柜是他们家唯一放衣服的地方··庄奕不禁狐疑,外公出去办事,不至于把四季衣服也都带走吧·寻聿明投了块抹布,擦擦写字台,道:“你到这边来坐,我铺个床单。”
“我来吧·”庄奕怕他累得伤口疼,接过他的格子床单,把凳子让给他,“你休息一会儿,我带的饭放门口了,先吃吧·”·寻聿明慢悠悠地去门口拿来饭盒,庄奕将脏床单收起来,换上新的,又拖了两遍地。
从前他出国留学,家里只外公一个人,可他卧室一直干干净净,被褥整洁·现在他在市里上班,去外公家不过一刻钟车程,中秋才回来吃过饭,屋里却积满了灰··“你吃点饭吧。”
寻聿明打开饭盒,道:“别弄了,够干净的了·”·庄奕去卫生间放拖把,抬头见洗漱架上空空如也,连一只杯子和牙刷都没有,洗完手想擦干也没有毛巾。
他推门出来,到左手边的大卧室里看了看,摸摸床单,一手灰··寻聿明撒谎··他也不揭穿,既然寻聿明骗他,那自然有其原因,问也问不出究竟·庄奕和他吃过饭,收拾着饭盒问道:“你住这儿离医院就远了,以后打算怎么去上班”·寻聿明想想,说:“坐地铁吧,或者公交车也行。”
“早晨堵车,公交车过去得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庄奕道,“地铁倒不堵,但这边离地铁站步行也得一刻钟,开车都到医院了·”·“那也没办法啊。”
寻聿明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左臂,右手食指一圈圈描着玻璃下的一张老照片,“我又没车,而且也没空去考国内驾照,等拆迁完我再搬回去吧·”·国家为照顾他们这些一流科研人员,医院宿舍都有他们的常住名额,一个人两室一厅,足够宽敞。
现下不过是特殊情况,暂时搬回外公家··庄奕清清嗓子,想起昨晚海湾那句“麻溜的”,道:“要不……我早上顺路带着你”·他住的南山别墅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去医院也差不多十来分钟,但和西湾大学中心校区却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这个顺路顺得十万八千里,路程陡然翻倍。
好在寻聿明刚回来不久,国内发展太快,他天生方向感又不好,也想不到其中猫腻,“会不会麻烦你”·庄奕弯弯嘴唇,道:“就算分手了,以我们的关系,做个朋友也绰绰有余吧跟我还客气吗”·他这句话一出口,寻聿明顿时放松不少,笑说:“嗯,那我不客气了,你明天早晨就来接我吧。”
“明天”他在家才待了不到一周··寻聿明打个呵欠,微笑道:“我再在家闲两天就长毛了,而且你给我介绍的那个病人不能再等了,我得赶紧回去,否则给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庄奕知道他工作狂不要命,劝是劝不动的,只好说:“我最近一直在和那个小病人聊,他们家人都愿意等着你,不着急·你要是非回去的话,工作也别排太满了,要不我给老陈说一声”·“别,千万别说。”
寻聿明急忙制止,“我可不想搞特殊了,要不然那帮讨厌我的人表面对我恭恭敬敬,背后又要骂我·”·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庄奕无奈地耸耸肩,起身道:“好吧。
我回去了,你睡会儿·”·“我送你·”·寻聿明非要跟他到单元门口,庄奕不让,推着他进屋去,“你别让我- cao -心了,快回去。”
老式屋门门槛高,寻聿明穿着拖鞋,又是倒退走的动作,不小心绊了一跤,撞在紫色铁门上,“砰”的一声·庄奕赶着去拉,那门是开到一半的,两个人的体重压上去,顿时碰上白墙,把两人都晃了一下。
寻聿明眼睁睁看着他扑过来,转头的瞬间,和他脸贴着脸叠在一起,偏他自己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张开了嘴,而庄奕匆忙中也只说了半个“我”字··两双嘴唇,不偏不倚的一个吻。
庄奕对天发誓,他绝没这个意思,但变化来得突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扣上了寻聿明的后脑,下一秒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唔……”·寻聿明瞪着眼,想推开他又推不动,情急之下,捂着胃“嘶”了一声。
庄奕一惊,登时清醒,“胃疼了要不要紧,疼得厉害吗”·“没……”寻聿明垂下头,胃里确实隐隐地疼,大约是方才太紧张导致的痉挛,不严重。
庄奕见他皱着眉头,脸色发白,打横抱起他,将他放到了卧室的床上,“老展开的药呢,你吃了吗”·寻聿明一指背包,道:“收到里面了,还没拿出来。”
庄奕给他找出药,连水杯一起送到床前,看着他皱眉吞下,心里颇不是滋味,“对不起,我刚才……”·“没事儿·”寻聿明怕尴尬,也怕他自责,截口道:“又不是故意的。”
庄奕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要说我是故意的呢”·第29章 隐情(四)·寻聿明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庄奕见他这副样子, 不想为难他, 笑了笑说:“开玩笑的, 你午休吧。”
扯过一床薄被, 轻轻给他盖上, 寻聿明想坐起身,庄奕按着他道:“别动,睡一会儿,我走了·”他将水杯搁到桌上,掩上门,离开了小区。
回去的路上,庄奕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边悄悄溜走,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抓住,他却视而不见没有阻拦·多拖延一刻, 这种感觉便强烈一分。
·越想越烦躁, 汽车路过医院,庄奕一把掉过头,重新开去了西湾大学·此时教学楼里正在上课,他将车停在门口, 到三楼大教室外看了看,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灰西裤的男人,对方视线穿过门缝,瞥见他点了点头。
庄奕走去楼梯间的吸烟区, 等待的时间里抽了两支烟·丛烨过来时,就见满室烟雾缭绕,他左手插着裤兜倚在窗边,露出一侧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深邃的眼里忧愁漫溢。
“欲求不满去酒吧,找我干什么”·庄奕回过头,扯了扯嘴角:“找你帮我查个人·”·“查人找刑警,找我有什么用”丛烨从他手中接过烟,点燃嘬了一口,推推金丝边眼睛,哂笑道:“恶习难改。”
庄奕也吸了一口,右手探出窗户,弹了弹烟灰,“我要查的是以前西湾大学的一个老教授,不找你找谁”丛烨管着西湾大学人事科,这些档案历史,没人比他更清楚。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他揿灭烟头,边往办公楼走,边问:“你好好的查人家干什么”·二人出得教学楼,经过一排排红枫,秋叶旋落在他肩头,庄奕抬手掸开,道:“我想知道他还活着么。”
丛烨将他带进办公楼的档案室,从最后一排柜子里翻出一封落满灰的文件夹,标签上写着一个名字——江海平·“是他吗”·庄奕打开封线,抽出第一页,左上角贴着一张老式黑白一寸照,边框还是压成荷叶边的。
相片里的人年轻斯文,看上去有些严肃,和中午寻聿明在桌上描画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是他·”·丛烨关上柜门,走进办公室,坐下说:“这人我知道,他以前是西湾的古语言学老师,水平很高,听说当年还纠正过鸠摩罗什翻译的经文错误。”
庄奕抬眼道:“这么厉害”·丛烨笑笑,叹了口气:“厉害是厉害,可惜命不好·他- xing -格太孤僻,独来独往,年轻时候被小人诬陷,那时候又没有监控,也没朋友帮他说话,最后百口莫辩,去挖了十来年的废井。
后来倒是找到证据给他昭雪了,学校还让他继续任教·但十几年的无用功做下来,看不着一点希望,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崩溃了·而且他走这么长时间,他老婆等不了,也带着女儿和他离了。”
“等他再回来都一把年纪了,这么多年不上课,工龄不够也没法评教授,只能慢慢攒课时·学生们看他那个样子,都不大喜欢他·校里体谅他遭遇可怜,只能尽量照顾他,做学生的思想工作,顺便多给他安排几节课,好容易才让他在退休前评上了副教授。”
庄奕闻言,一时默默,想起寻聿明的言行举止,再想想他从小的生活环境,外公纵然再疼他,也无法弥补他缺失的家庭关爱,一个沉默寡言受过伤的老人,带着一个- xing -格内向孤僻的小孩,要他如何活泼得起来。
“那他现在呢”现在可还活着·“那就不知道了·”丛烨喝口水,道:“他退休以后人事关系转到社会上,学校只有他以前的档案,倒没听说他去世的消息。
他一直住着学校分的房子,你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庄奕道过谢,重新回到家属区,敲了敲寻聿明的门··他想亲口问问他,外公是否还在人世,如果已经去世,又是哪一年出的事。
想到这里他便心跳加速,总觉得此事关系重大,隐隐约约和过去种种联系到了一起··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半晌,室内毫无动静,寻聿明居然不在家·他还病着,又刚吃过药,会去哪儿能去哪儿·庄奕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碰巧楼上阿姨拎着一网兜土豆回来,见他守在门口,好心道:“他家没人,我刚才看见他家明明出去了。”
“您认识他”庄奕仿佛在沉沉黑夜中看见一盏明灯,忙问:“那您知道江海平教授现在去哪儿了吗”·阿姨眉头一皱,叉着腰说:“哟,那不知道了,老江头都搬走六七年了啊。”
“这样啊,谢谢您·”·庄奕大失所望,六七年前寻聿明还在读博,他们家经济拮据,守着不要钱的房子不住,又能搬哪儿去·他回驾驶室里默坐片刻,又给寻聿明打了一通电话。
寻聿明掏出手机看看,见是他,按了关机键··外公瞥见,抓着他手腕,缓缓问道:“怎么……挂别人电话”·寻聿明蹲下身,反手握住外公胳膊,靠在他身上,“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我做错了,外公。”
他错不在瞒着庄奕,而是不该回来,回来也不该遇见他,遇见他也不该任由他接近自己,即便要与他来往,也万万不该让两人的关系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一步行差踏错,事情便不受控制了。
寻聿明无比憎恨自己,面对庄奕,他竟是个毫无自制力可言的人··外公低下头,布满褐斑的手摸了摸他脑袋,“外公拖累你·”·“外公”寻聿明急了,单膝跪在草地上,正色道:“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当初他父母只图片刻之欢愉,有了他却不要他,是外公把早产多病的他带回家,从一尺两寸长的小不点,一直养成现在一米八的寻大夫,他为外公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何谈拖累。
“你不把外公当拖累,人家也未必把你当拖累·”外公板着脸,语气却温和似笑,“你只知道说外公,自己怎么就不敢告诉人家”·“我……”寻聿明没想到,他居然会被外公堵得哑口无言,“那不一样的,外公。”
那不一样,庄奕的人生里可以有无数段感情,未来那么长,他还有无限可能,不缺他寻聿明一个·但外公不同,寻聿明只有外公,外公也只有小明,他怎么能把这么重的一个包袱交给庄奕,那又是何其自私。
“怎么不一样·”外公道,“小庄他……不嫌弃你·”·谁没有父母家人呢,谁活在世界上没有几个负担呢,难道彼此深爱的两个人,连为对方分担一点困难都不愿意何况,这点小事对漫长人生而言,又算什么了不得的困难。
“外公·”寻聿明吞咽了一下,抬手擦掉眼角的一点- shi -润,忍不住说:“我可能……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一样的- xing -格,一样的病症,一样的遭遇,命运往往是个轮回。
寻聿明当然知道庄奕不会嫌弃他,相反的,假如庄奕明白真相,只是出于责任都不会放弃他·但这正是寻聿明最怕,也最不敢面对的··他不能把庄奕拖进来。
如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仅仅是外公,他绝不会胆怯,可偏偏是他无能为力的疾病·他是最优秀的大夫,手下救人无数,却唯独治愈不了自己最爱的人·既然知道这种钝刀割肉的滋味有多难受,他又怎舍得让庄奕也经受一次。
这世界上有许多难事,人长大后烦恼似山洪倾泻而来,寻聿明经历得多了,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面对,只有庄奕不行·庄奕是他心底最软的一块角落,是他干涸生命里仅有的一眼泉,是他翻来覆去无数个难眠之夜的慰藉。
寻聿明爱护他,就如当初他爱护自己··外公一愣,颤抖的手捧起他的脸,激动之下话便说不完整:“你……怎么你……真的”·寻聿明看着外公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浑浊的眼里布满红血丝,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何必告诉外公呢,何必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还不能安心。
即便自己真有那一天,外公也不会看到了··仰头风干眼泪,他扯谎道:“我猜的外公,我乱说的·”·“去……检查”外公一只手伸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指着草坪后的医院大楼,“做检查”·寻聿明怕他情绪波动太大,强行抓住他右手,迭声道:“我做过检查了外公。
你记得我大学毕业,你生病住院那次吗那时候我就做过检查了,医生说我没事的·”·外公狐疑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吃力地说:“骗……骗我”·“没骗你。”
寻聿明笑笑,掖掖他的毯子,推着轮椅往回走,“我怎么会骗外公呢,我最乖了·”·最会骗人的人,往往最乖··寻聿明想起庄奕的话,不由得苦笑,他说得一点没错,自己还真是个骗子。
他将外公送回病房,和护工交代了几句,又去问大夫外公这一周的用药情况·知道他的身份,医生对他毕恭毕敬,把用药单子拿给他看·寻聿明划掉氯丙嗪等两样副作用大的药物,重新开了两种还给他。
疗养院的医生难得见他,只盼着和他多取一会儿经,一路挽留地把他送出病房楼,寻聿明三推四推,称自己还有事,便告辞去了··从医院出来,他打开手机,消息一股脑涌了进来。
寻聿明一一查看,海湾找他吃饭,岑寂问他手术方案准备得怎么样,老陈问候他病情顺便暗戳戳打探复工日期,还有庄奕,他只发了三个字··「抬头看·」·寻聿明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他两手插着西裤兜,斜倚车门,正冲着自己微笑。
寻聿明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瞬息之间编造了四五个理由,心虚地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庄奕轻挑嘴角,道:“我永远找得到你。”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作者有话要说:外公的病不是老年痴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思景FunFunny、25661956、草莓冰冰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辣兔子 20瓶;野草 8瓶;世间皆甜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0章 要你·我永远找得到你。
庄奕可不是吹嘘··大二那年春天,三月十七号, 圣帕屈克节, 寻聿明和他一起去芝加哥玩·当天是爱尔兰的传统节日, 爱尔兰人爱酒远近闻名, 平时喝咖啡都要加一点烈酒, 这场绿色狂欢更是被酒精推向了高潮中的高潮,几乎全城沾点爱尔兰血统的人都涌到了街上庆祝,密歇根大道上挤满穿绿衣服的男男女女,整条芝加哥河都泛着绿光,一辆接一辆的花车缓缓驶过,气氛之热闹、场面之震撼是寻聿明前所未见。
庄奕让他站在路边的一个酒吧前等候,他去人群里买寻聿明想吃的粉红棉花糖,结果再回来时两个人被人流冲散, 谁也找不到谁了··寻聿明被几个酒劲上头的爱尔兰人勾着脖子认亲,一行人又唱又跳, 疯闹起来。
他拼命喊着庄奕的名字, 声音却如滴水入海,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嘈杂人声完全盖过,急得他张牙舞爪,毫无办法··电话在书包里不断震动, 他的胳膊却被醉汉拉着接不了。
庄奕也急得满头大汗, 拨开一个人,一个人不是他,无奈之下灵机一动, 跳上移动的花车,用小明星唱歌的话筒朝人群喊道:“小耳朵——我在花车上,看到我了吗”·居高临下,视野瞬间开阔,他一眼发现了人群中朝他奋力挥手的寻聿明。
好险··寻聿明第一次来芝加哥,人生地不熟,大街上又人山人海,鱼龙混杂,真若有个万一,庄奕当真后怕··那天回去之后,庄奕找信息工程学院的一个学长,要了一只他研发的微型GPS定位器。
这东西的研发初衷,其实是让患有阿尔兹海默等病症的病患不再走失,一旦失去联络,他们的家人可以时时刻刻定位他们·但后来由于东西做得过于精巧便捷,该项目便被联邦买走,用于打击恐怖犯罪。
庄奕和研发GPS的学长同在红衣队,交情深厚,便跟他要了一个私用,米粒大小的一颗金属,嵌在寻聿明的眼镜框架里··“以后我永远找得到你了·”当时他便是如此对寻聿明说。
刚才庄奕到处找不到人,忽然想起这回事,打开手机关联系统一查,没想到居然定位到了本市的一家私人疗养院··“如果我没记错,”庄奕开着车说,“你前段时间不是刚换过眼镜框架吗”·换过框架,怎么GPS还在·寻聿明轻咳一声,目视前方,面不改色,“挺高级的东西,我怕弄丢了,给外公用了。”
庄奕瞥他一眼,也不深究,问道:“这么多年,只有你照顾外公,一定很辛苦吧”·他没有问为什么对我撒谎,也没有问外公到底得的什么病,更没有问当初分手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他关心的只是——这么多年,你很辛苦吧·寻聿明眼眶一酸,忙侧过头道:“也没有,护工都照顾得挺好的,这个疗养院环境很好,其实比住家里还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如此着意强调,恰恰说明他心里认为不好·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疗养院里环境再好,始终不是家。
外公有多想回去,寻聿明是知道的,可外公的自理能力与日递减,个人医疗知识储备有限,自己在家对控制病情无益··寻聿明也曾几次提出要回来照顾他,外公却每每都用强硬的态度将他顶了回去,骂他不懂得珍惜宝贵的事业,又说单靠退休金两人肯定过得捉襟见肘,总之如何劝都不许。
个中良苦用心,寻聿明焉能不知,只是无可奈何··比起一天天在心底沉淀的愧疚,其他诸如长期负担巨额医疗费导致的债台高筑,找不到愿意照顾这种病人的护工的焦虑,半夜突然接到外公犯病的电话却鞭长莫及的无奈……都不过是习以为常的小事罢了。
庄奕长臂一伸,从座椅后面抽出两张纸巾,交到他手里,默默不语··寻聿明擦擦眼角,吸吸鼻子,道:“其实工作以后就好多了,外公退休金也不少,我的钱给他请护工吃药,他自己的钱交住院费,也没什么。”
他不想哭的,这么多年独自支撑他都没有哭,然而面对庄奕,不知怎么就觉得好委屈,好想哭··庄奕知道他不好意思,并未停车,也没刻意看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老陈听说你明天复工,马上就把术前探讨会安排在上午了,看那意思也是怕拖时间长了别人来跟你抢主刀,让他为难。”
“陈院长倒是挺聪明的·”寻聿明破泣为笑,至少他现在有一份热爱的事业,有照顾自己的领导,还有别人嫉妒不来的名望,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那当然,能走到这个位子,都是人精·”庄奕笑笑,想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自己也去看看外公,又怕他忌讳,不想让人看到外公生病的样子,斟酌半天,还是没能问出口。
“明早想吃什么我顺路给你带来吧·”·大约也唯有吃是最安全的··“不用了·”寻聿明攥着一团卫生纸,有些疲惫地靠在车门上,“挺麻烦的。”
庄奕也不反驳,一路闲聊着开进小区,把寻聿明送回了家··他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说,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尤其是今天下午,窥见过去一角之后。
寻聿明就像开在悬崖边让人不敢触碰的花,你知道他无比脆弱,却也知道他埋在石壁里的根有多坚韧,你欣赏他,爱慕他,迫不及待地想拥有他,却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采摘他,否则两个人都会粉身碎骨。
但庄奕要这个人,他要寻聿明··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或许当初分手是迫不得已,或许不是,他再也不想跟自己斗争了,再也不想折磨自己·他知道重蹈覆辙多半没有好结果,可那点不甘心支持得好苦,在看见他那一瞬便已丢盔卸甲。
不管寻聿明人品如何,有没有苦衷,他就是要他,改不了,不想改··寻聿明一夜惴惴,庄奕知道了外公的事,会问他吗会猜到以前的种种吗会打探过去吗他不确定自己撒的谎有没有被发现,他怕庄奕揭穿他,更怕庄奕知道却假装不知道,故意不揭穿他,只是用一种看好戏的姿态旁观他一个人表演,或者更糟糕——想和他死灰复燃。
他已经用尽全力推开他了,在这个过程里他也弄得遍体鳞伤,然而生理冲动是他无法抑制的,看见庄奕他就是会心跳加速,就是迈不开步,就是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他是在给庄奕甜头吗·他是否成了吊着别人的那种人·寻聿明爬起身,翻出一小瓶思诺思,踌躇半日又怕有副作用影响明天上班,最后只切开半片吞了,果然渐渐昏睡过去。
翌日清早,庄奕带着早饭来敲门,他还没起·又敲几下,庄奕掏拨通他电话,寻聿明才浑浑噩噩地醒过来,下床给他开了门··“怎么这么早”他裹着格子睡衣,随口道。
“七点半了,还早吗”庄奕把东西放在写字台上,汤包,素粥,什锦小菜,跑了几个地方才买到··桌上搁着半杯水,和一只小白瓶,寻聿明去卫生间洗漱,没留意收。
庄奕低头看见,瞧那说明上的字样,皱了皱眉头·他拉开抽屉,翻出一瓶药用Vc,将两瓶药倒换,又把药瓶放回原处··寻聿明进来时见抽屉敞着,问道:“找什么呢”·“头疼,找点布洛芬。”
庄奕拿着Vc说:“你这药过期了·”·“过期了吗”寻聿明看到思诺思的瓶子,悄悄收起来,笑道:“那扔了吧。”
庄奕顺手将Vc瓶子丢进垃圾桶,打开粥盒,又要去厨房拿碗·寻聿明拉住他说:“都几点了,别讲究那些了,就这么吃吧,饭盒又不脏·”·“你吃吧。”
庄奕没心思吃,“我吃过了·”·今天确实起太晚,寻聿明匆匆吃完早饭,和庄奕赶去了医院·早晨有术前讨论会,神经外科、麻醉科、肿瘤科、检验科、放- she -科等等都有参与。
会议室里容不开这么多人,老陈干脆让大家都到行政楼的环形礼堂去·他们赶到时,人已来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坐满了··老陈和几个副院长看见寻聿明,忙上去殷切慰问,提醒他以后小心注意。
寻聿明一一答应着,坐到第一排的专属位置·庄奕和老陈说了几句话,却没离开的意思,沿着一圈椅子向前走,和他隔着七八个人,竟也坐到了对面··他一落座,寻聿明压力陡增,才想起他是这次手术的心理疏导医生,也是要参加会议的。
但私下和他来往是一回事,让他目睹自己的工作状态,被他像标本一样细致地观察,那又是另一回事··上次他在观摩室看自己手术时的感觉重新袭来,寻聿明尴尬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不挂一丝被千万只眼睛注视着,手和脚都不知怎样摆才合适。
他佯装着听老陈讲话,余光却不听话,直往对面扫··庄奕勾勾唇角,低头动了一下手机,身体略微向前倾斜,视线倏然看了过去··“哐啷”·杯盖顺手而落,寻聿明脸一红,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老陈被他打断,话音一顿,大家纷纷望向他,庄奕却移开了目光·寻聿明心怦怦跳,心想都是昨晚那半片安眠药惹的祸,再不敢开小差··片刻后,手机嗡嗡响了两下,又有一条短信进来。
寻聿明集中注意力失败,摸出手机悄悄打开··庄奕:「搬来和我住吧·」·作者有话要说:思诺思:一种安眠药··第31章 安全距离·“下面请寻大夫上来讲一下手术方案,大家鼓掌”·掌声突然响起, 寻聿明骇了一惊, 手机在掌心里一跳, “噼里啪啦”滚下台阶, 孙大夫去卫生间经过, 不偏不倚踩上了屏幕。
“……”·老陈玩笑道:“你看看,这就是开小差的结果·”·众人哄笑,孙大夫捡起手机还给寻聿明:“对不起啦寻老师,要不我给你换个新的”·他自己扔到人脚底下的,又怪谁呢·“不用了。”
寻聿明点点头接过,回头瞥了一眼庄奕,后者正低着头幸灾乐祸地微笑··老陈轻咳一声,道:“开会的时候不要挤眉弄眼讲小话”·寻聿明脸一红, 端出专家教授的高冷派头,抱着笔电走上前, 开门见山地说:“咳, 大家好。
这次的案例有些特殊,因为病人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儿,实施脑部唤醒手术的时候肯定会遇到困难·”·“所以,”他一指台下的庄奕, “我们会请庄医生进入手术室, 作为儿童心理咨询专家的身份,协助我们。”
庄奕冲他笑笑,见他微微红着脸打开电子阅片机, 放出断层扫描,介绍道:“病人一年半前因头晕、呕吐住院,CT结果显示第四脑室占位- xing -病变,进行过两次手术。”
“第一次术后,呕吐症状消失,但新增走路不稳、视物重影等并发症·第二次手术效果不错,并发症得到了控制,但仍然没能根治·目前病人已被确诊为弥漫- xing -星形细胞瘤,病情恶化很快。”
四块长方形荧幕在他身后点亮,上面是病人的脑部影像,肿瘤的部位已被标红,像一朵火烧云,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脑袋··灯关了,会议室里晦暗不明,CT照- she -着寻聿明的半边侧脸,衬得他肤色愈加苍白。
此时此刻的他何其迷人,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专业、自信、严肃,闪着冷酷的光·庄奕一瞬不错地盯着他,如恶狼嗜血,似飞蛾贪光··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寻聿明视线扫过他,扫过在座诸位,道:“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治疗方案。
病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单一方案不足以根治,所以我制定了四种方案配合·”·“首先,我们需要给病人进行放疗,这有助于缩小一部分的肿瘤,同时让病灶边缘更整齐,手术时更好切除。
然后我们就开始手术,双侧额叶进入,标记肿瘤位置,利用二氧化碳激光刀,切除大部分肿瘤·再然后……”·他说起专业内容,语速比平时快一倍还多,思维更是敏捷得让人跟不上。
室内所有人,包括老陈都在奋笔疾书记笔记,庄奕却是唯一的“局外人”··他不用负责手术部分,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目光追随着讲台上大放异彩的寻聿明,看起来悠闲而得意,仿佛在说——看,那是我一手爱护长大的小耳朵。
“……初步方案就是这样,具体情况还得打开颅骨以后才能知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吗”·寻聿明视线落向观众席,发现一片举起的右手,随便点了一个,是同科室的刘大夫:“寻大夫刚刚提到切除肿瘤后,还要在病患颅内植入放- she -- xing -粒子。
这不是会增加癌症复发的风险吗要知道这东西存留在体内副作用很大,很可能刺激癌细胞转移·”·“其实恰恰相反,”寻聿明解释道:“我们植入粒子的目的,就是利用它的放- she -- xing -,防止癌细胞再生,相当于颅内的放疗。
如果肿瘤没切干净就放置粒子,的确可能出现你说的问题,但我们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这样不是对手术要求太高了吗”旁边有人喊道。
“是啊·”后排也有人喊,“万一留下一点癌细胞,整个计划不就都失败了吗”·寻聿明颔首说:“的确,所以这台手术需要技术绝对精湛的大夫来协助。”
谈到副手人选,庄奕看了一眼老陈,示意他接手,后者走过来道:“谢谢寻大夫,我们下面就来讨论一下助手人选,大家毛遂自荐,不用扭捏·”·寻聿明收起电脑,默默坐了回去,讨论人选是个敏感话题,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果然他屁股刚挨到椅子,孙大夫和岑寂便先吵了起来,一个说刘大夫医术精湛堪做一助,一个说王主任技术高超该是首选··好在这台手术难度太高,关注度更高,听完寻聿明设计的方案,没人再打他主刀资格的主意。
寻聿明靠着椅背舒了口气,侧脸瞥见方才问问题的刘大夫,他长得圆咕隆咚,双眼皮小眼睛,不高不矮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不薄不厚的银丝边眼镜,笑起来像尊弥勒佛··孙大夫提到他,他便笑眯眯说自己还年轻,没有王主任经验丰富,一切听院里安排。
与世无争,谦逊淡泊,看着倒很平和··庄奕安坐对面,有意无意地瞥他一两眼,也都没有过多停留·岑寂和孙大夫唇枪舌剑的时候,寻聿明收到一条来自他的信息。
「你现在一定在想,原来他这么谦虚又温和·」·寻聿明愕然,猛地抬起头,望向庄奕的眼神带着点不忿,刚才他一个眼神害自己掉落杯盖出丑,现在又来读心··「我没有。
」他嘴硬··庄奕动动手机,很快回复过来:「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这不合时宜又突如其来的宠爱语气,让寻聿明悄悄红了脸,他没在暗影中想了想,又发过去几个字:「我不去你家住。
」·庄奕还是笑:「好·」·又是好··他真讨厌··前面几个大夫越吵越激烈,岑寂血气方刚,说话也没有太客气,直指孙大夫和刘大夫拉帮结派,居心不良。
孙大夫黝黑精瘦,眉眼间距极窄,是略显偏执的长相,口口声声说岑寂对领导献殷勤讨好··两边人语气都很硬,咬字也重,你讥刺我一句,我嘲讽你一句·老陈见情况不对,及时叫停:“好了好了大家发言注意措辞态度,都是同事,像什么话王主任家里有事,他托我带话,把机会留给年轻大夫们了。”
岑寂“嗤”一声,丢下手中圆珠笔,神色不屑地摊在了椅子上··老陈皱眉瞪他一眼,定下刘大夫、孙大夫和周容大夫做副手,又道:“这次手术影响很大,几家权威媒体和两家海外媒体都会来直播,咱们省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开了个连续报道专题,大家都重视起来精神面貌啊什么的,都注意着点儿,别让人拍着影响不好的镜头。”
·“上回记者到普外采访,正好碰见老展在办公室里吃那个芝麻饼·人家记者寻思着拍两个医生在工作间隙抓紧吃饭的镜头,好表现表现他工作辛苦呢。
这个老展可倒好,掉了两粒儿芝麻在键盘缝儿里,他硬是磕打半天倒出来,又填嘴里吃了,吃完还把满手油抹了一白大褂·这事儿传到同城网上叫人家笑话了好几天。
今回要是再出洋相,那可就是国内外人都看着了”·老陈一脸忧心忡忡,寻聿明忍不住捂嘴笑·庄奕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寻聿明一愣,拿起锃亮的杯盖当镜子,见自己脸上挂着一道圆珠笔印。
手边没有卫生纸,他食指沾点茶水,对着杯盖好一通揉搓·老陈余光瞥见,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你看看,人家寻大夫已经开始整理仪容仪表了,大家都要以他为榜样”·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散会后,老陈把寻聿明叫住,再三嘱咐他手术时说话一定要小心斟酌,又低声道:“还有一个事儿,这个……同事关系还是要搞搞好·多给人家个笑脸,有点什么事儿人家也愿意帮你嘛,你说是吧”·他一向是独来独往的- xing -格,尤其是沉浸在工作研究中时,周围人来人往对他而言只是背景声,有时确实会忽略一些人事。
他自我反思,想起当年庄奕帮他化解和舍友的矛盾,后来确实收获了不错的友谊,对自身处境也颇有改善··寻聿明答应着,晚上下班时,问庄奕:“我是不是特别不好相处”··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庄奕笑了笑,开着车道:“怎么这么问”·“我走到哪儿都和人搞不好关系,这肯定是我的错。”
从小到大他总是被孤立的那个,现在想想,或许真是自己的问题·他简直不敢想,假如大学时没有遇见庄奕,他的人生会灰暗到何等地步··庄奕是他贫瘠生活里的一缕光,照亮了他内心封闭已久的角落。
可他很久之前就没有庄奕了,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学会了自己走路,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事实证明,他只是埋在沙子里的一只鸵鸟··“谁说你走到哪儿都和人搞不好关系”庄奕将车开进小区,停在路边,说:“和我,和岑寂,和海湾湾,和以前的舍友们,不都很好吗”·“物以类聚,那些不和你好的,也没必要去迎合。”
他一面说,一面抬手翻下了副驾驶的遮光板·寻聿明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庄奕命令道:“看看你自己·”·“看……什么”寻聿明一脸茫然。
庄奕按开他的安全带,忽然倾过身去·寻聿明吓了一跳,忙向后躲·驾驶室空间狭小,两个大男人置身其中,愈发显得逼仄·庄奕身体不断向下压,将他迫进座椅和车门之间的小小角落,与他呼吸相闻。
“你做什么”寻聿明紧张得手心发汗,脑袋里晕晕乎乎,那颗不安分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庄奕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在他鬓边摩挲,声音如此醇厚,又如此温柔:“现在什么感觉”·寻聿明反应了三秒,哆哆嗦嗦道:“有……有点儿害怕。”
“为什么”庄奕的笑容在他眼前放大,气息擦过他耳珠,寻聿明浑身一颤:“你离我太……近了·”·庄奕在他耳畔低低一笑,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三分钟,道:“记住这个感觉。”
他说完坐回驾驶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神态自若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它是我们情绪的密码,也是动物保护自己的方式,近一点局促,远一点疏离。
安全距离比别人长,不代表你有错,只能说明生活没有好好对你,让你欠缺应有的安全感·”·蜥蜴断尾求生,变色龙伪装避险,犰狳打洞逃命,他的小耳朵拒人于千里之外,来藏匿那颗敏感脆弱,容易受伤的心。
但他内心有多渴望爱情,渴望友情,渴望和人接触,世界上恐怕只有他知道··庄奕微抬右臂,手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眼里似有无限怜惜:“千万别自责,明白吗耳朵”·寻聿明怔怔点头,“明……明白。”
庄奕笑着揉揉他发心,转身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抱来一床被子,道:“走吧,带我回家·”·“……”·第32章 非强求不可·“我不是说不和你住了吗”·他未免也太自觉了,寻聿明皱眉道:“你又不是没有家。”
庄奕一手抱着被子, 一手拎起他中午回去打包的生活用品, 笑说:“你不去跟我住, 我只能来跟你住了啊·我家这几天装修, 你要是不让我进去, 我就只能住酒店了。”
“那你就住酒店去吧·”寻聿明跳下车,径自回家··庄奕锁了车,不疾不徐地跟着他,到家门口,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酒店我住不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酒店没有家的感觉,耳朵·”·“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耳朵”·“还是家里好呀,耳朵·”·“有耳朵的地方才是家呀。”
……·耳边响起他从前住酒店的诸多感慨, 寻聿明一时不忍, 拉开门道:“装修完赶紧回去·”·庄奕笑笑,抱着被子和他挤在窄窄的门框里,低头在他耳畔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吗”·“你要想在这儿住就老实一点”寻聿明警惕- xing -地向后一躲,对他横眉怒目, “别动手动脚的, 你的风度修养呢”·庄奕也不生气,耸耸肩,道:“我没有动手动脚, 我动嘴。”
“动嘴也不行”他气呼呼地关上门,去外公屋里掀开床单,积年浮灰顿时爆起·寻聿明捂着嘴巴闷咳两声,正准备去拿拖布擦擦地,庄奕进来道:“我不住这个屋,太脏了。
我和你住·”·寻聿明掩上门,将一屋子灰尘挡在身后,板着一副好看的面孔,道:“我那屋就一张床,住不开·”·“没关系,我不嫌挤。”
庄奕笑得坦坦荡荡,仿佛当真光明磊落,没有任何小心思··“我嫌·”寻聿明忍不住白眼相加,想想又打开门,去阳台搬来一张行军床,“你睡这个行吗”·他略一沉吟,改口道:“你还是睡床吧,我睡这个。”
“我睡吧·”庄奕没有得寸进尺,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妄想和小耳朵睡一张床,“把它支在你屋里,好不好”·这句“好不好”带着点撒娇恳求的意味,他语气本就柔和,如此一来更添可怜,寻聿明听着心里一酸,好像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愧疚之情源源不断涌上心头,点头道:“嗯,你支吧,我拿两床褥子。”
他仓皇进屋,埋头在没有几样东西的壁柜里,“翻找”半天,拿出两床毯子和一张窄窄的褥子·庄奕投了抹布来,擦干净行军床,把厚毛毯折叠铺在上面,然后盖上褥子和床单,放下枕头、被子问:“你想我朝哪边睡”·行军床和写字台平行着,刚好与寻聿明睡的弹簧大床摆成一个直角,假如庄奕头朝前,则看不见寻聿明,若是庄奕头朝后,便离着寻聿明太远。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随便你吧·”寻聿明说完,余光悄悄看见他把枕头放在了靠弹簧床边的位置,这是离自己近却看不见自己的姿势,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安定下来。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怕被他看着的··庄奕安置好洗漱用品,又去阳台和小厅里检查一圈,确定门窗锁紧之后,进来道:“去吃饭吧”·寻聿明准备有饼干,但他一来势必不能跟着自己凑和,只好随他出门打点五脏庙。
庄奕对这一带很熟,两个人也不开车,沿着学校湖边的石子路向三门町方向溜达··这个时间学生们刚下课,校园里熙熙攘攘,有不少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约着去打球,也有花朵一样的女孩子三三两两去打饭。
两个人经过露天- cao -场,一只篮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好巧不巧正砸向寻聿明··“小心——”·场上的几个男生纷纷望向这边,纵然插翅却也救不及了。
庄奕却不着急,左手顺势勾住寻聿明肩膀,向自己怀里一带,躲开了冲击·那篮球在他右手里打个旋子,便化解掉力道·他又反手托住篮球,向前轻轻一踮脚,隔着不算高的铁丝网将球投进了远处的篮筐。
男生们见状,有的鼓掌叫好,有的吹口哨赞叹,甚至有人喊他来打一局·庄奕一一婉拒,回头冲走神的寻聿明微微一笑,“想什么呢”·方才的场景,让寻聿明想起当年庄奕在红衣队打球时的风采,在玫瑰碗的战场上,他也是这般从容不迫,哪怕比分落后于人,哪怕比赛只剩五分钟结束,他仍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姿态,随手勾走别人怀里的球,一阵风似的卷到达阵区,用一个轻轻巧巧的六分Touch Town力挽狂澜。
全场掌声雷鸣,队员们发狂地喊着他的名字,认识的不认识的一齐拥上来抱他,他却指指台下的自己,耸肩笑道:“嘿,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寻聿明回过神,唇角挂着一丝微笑,走出校门说:“我想起以前你打球的时候,转眼都那么多年了。
后来,你再没碰过橄榄球吧”·他说的“后来”是指开罗车祸之后,回忆起不愉快的往事,庄奕倒也不觉得可惜,表情看起来很轻松,“人还是要往前看,我不打职业球赛,是因为我本来也没那么大的好胜心。
我的脾气你还不了解这辈子也没太多野心,只想当个散淡的人·”·所以他参与各种竞技运动,却都只是玩票,工作从不侵占生活,活得闲适惬意。
这点与寻聿明恰恰相反,他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毕竟寻聿明所剩时间有限,他又是倾其所有也要登顶的人,见过山巅的风采,怎甘心再屈居于山脚··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宇宙光年又何其漫长,一个人来过又离开,总要给世界留下一点刻痕,否则就像恒河中的一粒沙,终于被历史的车轮抛在身后,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我们这算不算- xing -格不合”他问··庄奕将他领到一条老街上,两边是鳞次栉比的苍蝇馆·他一概过门不入,最后走进一家挤在角落里的小店。
老板娘扎着红围裙,眼窝凹陷,黑黑瘦瘦,满口的闽南腔调,看见庄奕笑得两只眼角都是鱼尾纹··“阿姨,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庄奕也不点菜,随着老板娘上。
“不要辣,我们家这个胃不好·”·寻聿明脸一红,跟他走石梯登上二楼,坐在窗边的一张小木桌前,老板娘已将肉燕、鱼丸、牛肉羹还有其他几样小吃端上来。
庄奕把碗里他不爱吃的姜丝捞出来丢进垃圾桶,推到他跟前:“姜丝煮的汤暖胃,你先垫垫·”·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寻聿明舀了一勺羹,抬眼悄悄觑他。
庄奕察觉到他的目光,拿起剪刀将爆浆鱿鱼烧剪成小块,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最好”·是一模一样,- xing -格习惯都相似的在一起好·还是天差地别,喜好脾- xing -不同的在一起好·庄奕又将新上来的沙茶面端给他,寻咽下一口芝士裹着的鱿鱼,道:“我不知道,可能各有各的好,也都有不好吧。”
况且他谈起- xing -格不合,是想让庄奕知难而退··庄奕却笑道:“其实两个人在一起,太合,太不合,都不好·太合,彼此的缺点会被放大;太不合,又容易产生分歧。”
厚切的卤牛肉滑嫩酥香,他将汤汁浇在面上,肉都挑给寻聿明,继续道:“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 xing -格互补,三观契合,是最好·”·有共同的追求,保持相似的步调,- xing -格却互为补充,你沉默寡言我便幽默风趣,你淡漠高傲我便温柔谦和,你安静孤僻我便呼朋引伴,这样更容易感受到彼此的可贵。
“我不像你,非要登顶不可·”他笑笑,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多余,难道自己什么样对方还不清楚,“但我也有梦想,只是绝大部分都不强求罢了。”
他的梦想那么多,并非每一个都能实现,也不必都要实现,然而有一个非强求不可··庄奕抽出纸巾,伸手过去,擦擦寻聿明嘴角的酱汁,问:“你说,我能实现吗”·“我觉得……”寻聿明愁肠百转,“顺其自然吧,有些事强求也强求不来。”
早知是这个答案,庄奕也不气馁,放下筷子,等他吃完,结账回了外公家··夜里寻聿明照旧失眠,平时都睡不着,今天庄奕躺在旁边,他心里又担忧又兴奋,两眼鳏鳏盯着行军床头,脑海里绕来绕去,都是他那句“非强求不可”。
·庄奕晚上给他热了牛奶,寻聿明没喝两口又都剩给他·庄奕灌的一肚子水,晚上起夜,行军床便“咯吱”一声响·寻聿明忙闭上眼睛假寐,听见他打开卫生间的弹簧门,“砰”一下磕上了门框。
老式门颇矮,寻聿明进去将将擦到头发,庄奕比他还高大半个头,不免碰着·寻聿明捂着被子偷偷地笑,又听见他低声抱怨两句,进去放了水回来··庄奕脚步声很轻,像只匍匐在黑暗中的猎豹,单听节奏都觉得矫健。
寻聿明紧紧瞑着眼,脸上忽然扑来细细的一阵热气,彼此的呼吸渐渐接近,带着难以忽视的压力·庄奕俯下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灼灼,让他几乎忍不住睁开眼。
颊边落下一个吻,轻轻的,带起一串火花,寻聿明几不可见地颤了颤睫毛,听见庄奕低低道:“晚安,小耳朵·”·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说完,他便离开弹簧床,又躺了回去。
寻聿明暗松一口气,唇边漾出一抹笑,在黑暗无光的隐密处,悄悄开出朵很快凋谢的花··翌日早晨,寻聿明去准备手术,一进医院大门,只见一辆暗红色阿斯顿马丁停在广场中央,引擎盖上靠着一个模特般时髦的少年。
海湾湾朝他挥挥手,道:“寻大夫,是我呀”·寻聿明走过去,见他摘掉墨镜,笑得天真无邪:“我找你吃饭呀,你没回我微信·”·“哦对不起,我忘了回。”
上次从南山疗养院里出来,确实收到他的邀请,但寻聿明当时怕被庄奕发现外公的事,心思一转便忘了·“我今天很忙,恐怕没时间吃饭了·”·今晨来时就见许多媒体的摄像车开进来,海湾早听说他要动大手术,笑说:“我知道啊,我不是叫你今天吃饭,月底你有空吗顺道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朋友”寻聿明道,“是谁啊”·海湾笑得一脸神秘,低声说:“现在不能告诉你哦,到时候你要是看着他顺眼可以发展发展,他年轻有为- xing -格好,而且长得可帅了。”
寻聿明瞬间恍然,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可没心思谈恋爱·”·他慌张之间,随口扯个理由:“而且庄奕最近借住在我家,我俩都是一起吃饭,我出去相亲总不能带着他吧。”
“庄医生吗”海湾一笑,“听说他月底也去相亲啊,你不知道吗”·寻聿明一怔:“他要去相亲”·作者有话要说:按:Touch Town:橄榄球赛术语,译为“达阵”或“触地得分”,即球员带球进入达阵区域,一次可得六分。
第33章 发火·庄奕居然要相亲··他明明……·倒不是寻聿明不想让他相亲,事实上他巴不得庄奕尽快开展新生活, 不要再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
可他昨天才说让自己跟他回家, 怎么能前脚在自己面前献殷勤, 后脚又跑去和别人谈婚论嫁呢·寻聿明忿忿走出办公室, 忽听楼梯间里人道:“我早说让你去跟病人家属打个招呼, 现在可倒好,主刀没争上,连一助都差点黄了。”
又是孙大夫,刘大夫温温和和的语调接着响起:“这种事不能强求嘛,人家寻大夫医术高明,当主刀是应该的·上次去邻市抢救,科里先派他,没派你,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你也别老想着了。
他不就是因为这个事儿得了个嘉奖么, 那奖金也不多, 就俩月工资·”·“说得容易·”孙卓道,“我们工资和他能比么·人家的俩月工资,对我们来说就是半年的了,我能不想着么”·他嗤了一声, 又说:“他也别得意的太早, 我就看他这台手术怎么做,那方案设计得天花乱坠,真能做到吗外面来了那么多媒体, 要是有个万一……我看他早晚翻船”·“嗨呀,你啊。”
刘大夫笑了起来,“也是,真出了事儿,总不能让你们这些孩子担责任·那肯定是谁主刀,谁顶着呗·”·……·寻聿明本就不高兴,现下越听越窝火,孙卓在背后指摘他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回嚼舌根都有他的份。
他怒从心头起,一把推开楼梯间大门,道:“有话到我面前说,背后议论算什么”·孙刘二人吓了一跳,寻聿明气得脸色发青,孙卓到底碍于他的地位不敢反驳,只斜斜站在那里,嘴角一撇,冷笑不语,像个青春期小流氓。
刘大夫忙笑呵呵说:“哎呀,小孙就是年轻口无遮拦,快给寻大夫道个歉,寻大夫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向孙卓挤挤眼睛··孙卓抬了抬眼皮,没动。
寻聿明没理会,“砰”一下摔上门,转身去了手术室··庄奕刚洗完手,见他一阵风似的进来,满脸写着“不好惹”,笑问:“怎么了这是跟谁生气了”·寻聿明看也不看他,踩开水龙头,手里的小板刷来来回回带着气,搓得分外起劲儿。
庄奕举着刚消过毒的双手,用胳膊肘碰碰他,“问你话怎么不回答到底怎么了”·冲掉胳膊上的泡沫,寻聿明又开始给指甲消毒,“别碰我。”
庄奕一头雾水,早晨出门时还好好的,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又是这样的语气,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姿态却低到了尘埃里,寻聿明忍不住心疼,放软声音道:“和你没关系,我……我刚才冲孙卓发火了。”
“你发火”庄奕着实一惊:“你——发火了”·“我不能发火么”·难道他就是人人可捏的一颗软柿子,当真没有脾气么·寻聿明瞥他一眼,踩开手术室门,走了进去。
庄奕紧随其后,戴上口罩,只见室内外长枪短炮,乌泱泱挤满了人,知道的是做手术,不知道还以为是年终大甩卖·寻聿明目光掠过观摩室,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又看看手术台,小病人躺在上面,神情透着慌张。
“鸣鸣,准备好了吗”庄奕坐到唯一一张椅子上,低头问··“准备好了·”·“我……我……”·两声回应同时响起,寻聿明一怔,见庄奕正和小病人讲话,忽然想到这个病人也叫“鸣鸣”,张一鸣。
他脸颊一红,幸好隔着口罩看不见,又瞪了庄奕一眼··庄奕笑笑,柔声道:“鸣鸣不怕,我一直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不好”·寻聿明喉咙滚了滚,见他目光温柔似水,却是看着小病人,心里竟然泛起一阵酸,恨不能此时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自己,这样便也能让他那样看着,那样哄着。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若真如此,他又要害怕·寻聿明啊寻聿明,你可真是没出息他暗暗腹诽··“你说话……要算数啊。”
鸣鸣伸出小手,向前探了探,扁扁嘴,一脸的委屈··庄奕牵住他的手,道:“当然啦,咱们就要打败你脑袋里的怪兽了,你怎么倒不高兴了呢”·“我……”鸣鸣说,“我怕我打不过。”
“没关系·”庄奕看着寻聿明,笑道,“寻大夫可厉害啦,他可是最棒的·有他帮你,咱们肯定打得怪兽满地找牙·”·鸣鸣“咯咯”笑起来,寻聿明冲麻醉师招招手,示意他可以了。
庄奕又道:“那,你先睡一觉,等怪兽来了,我就叫醒你,好不好”·鸣鸣点点头,呼吸罩一戴,渐渐合上了眼·室内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血压仪等设备的“滴哒”声,寻聿明接过柳叶刀,顺着标记,切开了小家伙的头皮。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庄奕近距离观察着寻聿明的表情,见他放下手术刀,接过医用剪,拿起止血夹,又丢开牵拉器,像个会魔术的法师,摆弄着手里的千般道具·等他暴露出肿瘤,室内灯光忽暗,标记位置显现出来,亮起一片红光。
“擦汗·”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调,身后立刻有护士拿着医用无菌布来给他擦拭额头,刘大夫、孙大夫、周大夫,所有人静静等待着他的指挥。
庄奕沉迷在这光影镜头捕捉下来的瞬息之中,现在的寻聿明比任何时候都令人心折,尽管看不见表情,但不难想象口罩后的这张脸,是如何抿着一副花瓣唇故作清高的··真让人想死死按住他,彻彻底底地欺负一回,直到那坚冰般的表情绽开裂纹,咬着唇溢出求饶的哭喊。
寻聿明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同众人道:“为什么我们要进行唤醒麻醉”·人群中立时举起一排手,寻聿明一指蘑菇头,她道:“在保护脑功能完整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切除病灶。”
众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这问题简单,他们都会,偏偏寻聿明点到蘑菇头,不得不说是运气不好··“术中唤醒麻醉,会带来怎样的并发症”寻聿明又向人群问。
这次却只有岑寂和蘑菇头举手,寻聿明再一点蘑菇头,她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癫痫,肺炎,烦躁,恶心呕吐,呼吸抑制,气道阻塞……”·“去洗手吧。”
寻聿明点点头,“你来取这面的肿瘤·”·蘑菇头瞬间瞪圆了眼,拍手一跳,险些当着千万观众的面叫出来,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羡慕声中,跑去了消毒室。
庄奕笑笑,见他又让岑寂近前观摩·孙卓身为四助却无此殊荣,一扭头,用刚好让人群听见的音量,轻轻“呵”了一声··寻聿明没理他,示意麻醉师唤醒小病人,鸣鸣的呼吸罩被取下来,慢慢张开了眼。
蘑菇头正好进来,寻聿明把二氧化碳激光刀交给她,让她按照自己标记的位置,下第一刀··蘑菇头紧张得发丝都在颤抖,迟迟不敢下手,寻聿明垂下头,温声道:“别害怕,人人都有第一次,大胆一点。”
“谢谢寻老师·”蘑菇头稳稳心神,一刀切了下去··突然,血氧仪疯狂尖叫起来,鸣鸣刚醒过神,接着便陷入剧烈的抽搐·蘑菇头吓得脸色惨白,寻聿明镇定不乱,道:“别怕,继续按照位置切除。”
孙卓在一旁- yin -阳怪气地嘀咕:“她不行就算了,还切·”·寻聿明看看他,道:“继续”·“哎呀,她不行。”
孙卓又道··蘑菇头被他一说,越发紧张,手里的刀一动,鸣鸣抽搐得更加厉害·庄奕忙安慰:“嘿,别怕别怕,这是怪兽在向你发- she -电波了,咱们不怕,挺过这一阵就打回去。”
“噗——”孙卓笑了笑,朝刘大夫悄悄道:“幼稚”·鸣鸣听见,嘴唇一抖,朝庄奕哭诉:“我不要做了……求求你”·庄奕赶紧安慰:“别哭别哭,听我跟你说,你记得银河护卫队的人打怪兽时做什么吗”·“唱歌。”
鸣鸣泪花闪烁,委委屈屈道··“对啊,我们也唱歌·”庄奕轻轻哼起一首儿歌,是鸣鸣最喜欢的,他提前做过功课··寻聿明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指指孙卓,一字一顿地命令:“你,出去。”
众人纷纷愣住,室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孙卓满眼错愕:“……你说什么”几家媒体现场直播,让他在万千观众面前出丑,面子上委实挂不住,虽然知道寻聿明的身份,却也情不自禁地嘴硬:“为什么让我出去,是院长点的我”·刘大夫忙低声笑说:“寻大夫开玩笑呢,哪有临时换人的,他是调节气氛罢了。”
寻聿明语气一改往日温和,严肃得让人胆寒:“我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对方眼里两道寒光激- she -过来,孙卓背上沁出一层冷汗,他犹自嘴硬,语气却软了下来:“凭什么”·寻聿明丢下手术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声道:“因为这是我的手术因为你是我的下手我说让你出去,你就必须出去没有为什么”·孙卓额上爆出一层青筋,他看看摄像头和门里门外的人群,又看看不依不饶的寻聿明,双手握拳,恨恨盯着他片刻,最终扯掉口罩,扬长而去。
“你去,消毒顶上·”寻聿明朝岑寂一仰头,接过蘑菇头手里的手术刀,继续切了下去··庄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住,愣了许久,直到手术结束都没回过神来。
寻聿明切除肿瘤,放置粒子,合上病人的颅骨,宣布手术室圆满成功,室内爆出响亮的掌声···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冲人群笑笑,摘下口罩,留给镜头一个孤单的背影。
庄奕益发心潮澎湃,追上他道:“明明,你刚才太帅了”·帅得他几乎认不出来,这人就是他的小耳朵··寻聿明心里憋着一口气,方才是忍无可忍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爆发,此刻冷静下来,又隐隐地后悔,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和庄奕走出手术室,迎面撞上老陈,见他一脑门官司·定是为着他发火的事,庄奕吐吐舌头,先行一步,边走边回头朝他眨眼··“小明”老陈叫住寻聿明,皱眉道:“这几天你接着警察电话了没”·“警察”寻聿明一怔,“警察找我干什么”·“你不知道”老陈奇道,“上个月下了手术台没醒过来的那个孤寡老太太,你还记着吗”·寻聿明微微颔首,一脸茫然:“记得啊,就是没有家属那个,我当时劝她别手术,她说要搏一搏的。”
“就是她”老陈唉声叹气,“她儿子年轻时候抢劫伤人进去的,前阵子正巧就刑满释放了·据他狱友反应,他听说他妈成了植物人,扬言要找咱们医院和你报仇呢。
开会那天,我不是让小庄跟你说了么,他没跟你提这事儿”·寻聿明脑袋嗡嗡响,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害怕,还是该惊讶,“那……我怎么办”·“你也别太担心。”
老陈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警察已经在他家监控布防了,去你家发现你搬了,没找着你,叫你赶紧联系他们·这段时间你别单独走动,也别单住·我寻思叫你上我家来,我那小区安保还挺好。”
寻聿明摇摇头,道:“不用了……我有个舍友·”·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相亲··今天有事晚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奋斗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4章 相亲(上)·「你在忙吗」·「不忙的话过来一趟吧」·「我在一楼等你,有事跟你说。
」·从手术室出来, 寻聿明给庄奕连发了三条消息··他没乘电梯, 一步一个台阶, 走到一楼, 见蘑菇头举着手机道:“妈, 我今天做手术了嗯……对啊,就是上回跟你说的寻老师让上的。
哎呀没有……人家那么帅,怎么可能打我主意啊”·寻聿明轻咳一声,笑了笑·她抬头一瞧,对着电话咕哝几句,跑上来说:“寻老师……你听见了”·“听见什么了”他又不是聋的,当然听见了。
“没……没什么·”蘑菇头笑道:“我妈就那样,自带滤镜, 在她眼里我可能长得跟天仙似的·对啦,寻老师你有对象了吗”·寻聿明跟她一起往负一层实验室走, 一壁行一壁说:“没有。”
“啊”蘑菇头戴着红框大眼睛, 一瞪眼看起来有些呆,“你这么好看都没对象那你要不要参加个什么相亲大会之类的”·“倒也不必。”
寻聿明双手插着兜,里面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他打开一瞧, 是庄奕··「我过来了, 你在哪里」·寻聿明:「我去实验室了,你也过来看看吧。
」·他跟蘑菇头转过走廊,只见五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 看见他,不约而同地一鞠躬,鼓起掌来··“……”寻聿明抬起头,走廊顶上挂着横幅——热烈庆祝实验室第一轮资金到账,献给大写的人,寻聿明大夫。
“你们做什么”·“老师快请进·”岑寂一溜小跑着推开门··大家众星拱月地将一脸迷蒙的寻聿明请进屋,刀疤小周捧来一张软垫,搁在寻聿明平时坐的椅子上,六个人倒水的倒水,拿水果的拿水果,极近嘘寒问暖之能势。
“这个垫子会不会不够软啊”蘑菇头问··岑寂附和道:“我觉得也是,毕竟那什么……应该挺那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寻聿明一脸问号,“什么‘那什么’‘那啥’是什么”·小周一拍他肩膀,笑道:“寻老师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们都知道,为了拉资金……总之你辛苦了”·“哦对了。”
小周忽然掏出一只软管,“我差点儿忘了,我们给你买药了老师·拿着用吧,您的精神感天动地,您的牺牲动人肺腑”·说着,一群人眼看要唱起来。
寻聿明一把夺过软管,见上面写道:“汉方草本小儿护臀膏,主要用于臀部炎症及- shi -疹,也可用于改善- gang -门红肿、瘙痒……”·“你们……”寻聿明一口血几乎吐出来,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你们……”·周吴郑王异口同声:“老师,我们集资买的,您别客气。”
“……”·寻聿明嘴角抽了抽,抖着手放下软管,打开微信群,向上翻了两页··两天前的晚上··周:「寻老师明天复工吗」·吴:「寻老师明天复工吗+1」·郑:「寻老师明天复工吗+10086」·王:「寻老师后天做手术,明天肯定复工啊。
」·蘑菇头:「那可不一定,@岑寂,师哥知道吗」·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岑寂:「问@金主啊,他们住一起·」·周:「」·吴:「同居了」·郑:「妈呀效率太高了吧,不愧是金主爸爸」·王:「真的假的」·蘑菇头:「好看的男人都住一起……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半小时后··庄奕:「寻老师明天复工,早九点开会·」·岑寂:「寻老师决定选谁当助手了吗顺便问下,我们的资金到帐了吗爸爸」·庄奕:「他今晚累着了,已经睡了,资金刚到账。
」·周吴郑王:「哦」·蘑菇头:「嗷嗷,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突然开车」·岑寂:「……大写的人+1」·……·“咚咚。”
门响了两声··岑寂拧开锁,庄奕微微点头,进来问:“寻老师在不在”·寻聿明抬头看向他,站起身,板着脸道:“外面去,咱俩谈谈。”
庄奕不明就里,伸手一摆,示意他先请,跟着关上了门·西湾六怪扒着门框,蘑菇头:“怎么什么都听不见”·岑寂:“小周,踮脚看看他俩还在不在走廊里。”
小周一踮脚,“砰”一下撞到门上的横梁,捂着鼻子道:“我为这个实验室付出了太多”·寻聿明把庄奕叫到对面走廊,打开手机页面,给他看聊天记录,“你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为求实验室经费,被庄奕这样那样了。
“我说得没错啊·”庄奕摊摊手,“你那天晚上是睡着了·”·“我……”寻聿明想想,他的确没做什么,但误会就这样滋生了,究其原因,还是他们住在一起惹出的猜测。
“你家装修好了吗你回家住吧,我家现在不方便·”·庄奕笑笑,只是摇头:“我不回去,反正你赶我走,我就露宿街头·”·一个有礼貌的人耍无赖,可要比普通人还难缠百倍,因为他们刚刚好知道怎么拿捏你的那一点点心软。
寻聿明简直对他没办法:“我家现在真的不方便,陈院长不是跟你说了么,有人现在扬言要找我报仇·”·庄奕点点头:“我知道,那我更不能走了。
不然我和超级英雄电影里,那些扔下主角逃命的反派有什么区别”·寻聿明闻言,一敲自己脑袋,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非要和我住一起的,是吗”·难怪,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提出来要和自己同居,即便想同居也不必如此着急,被拒绝竟然直接带着行李赖上门了。
庄奕何曾这样不讲究过,他从前请自己吃个饭,都要下邀请函讲明dress code··庄奕左手插着兜,低头垂目,看着他道:“为这个,不过,也为别的·”·寻聿明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清清嗓子说:“那也不方便,我要相亲了,万一定下来,你住我家里不合适。”
“你要相亲”·本以为他是为着外公的病,怕拖累自己,当初才提的分手·如今既然真相大白,他们岂不是水到渠成,只差一层窗户纸,便可以重修旧好了现在他却要和别人相亲,兜头一盆凉水,浇得庄奕浑身发冷。
庄奕眼睛一眯,沉声问:“和谁任雪原吗”·寻聿明哪里知道相亲对象是谁,其实他连海湾的邀请都还没答应,此刻却将这件事拿出来当借口:“不是任雪原,是另一个……青、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庄奕不由得冷笑,挑了挑眉,“是谁叫什么我认识吗”·“关你什么事。”
寻聿明撇撇嘴,心想:那个危险分子会不会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如果那样庄奕很可能成为他的误伤对象,但愿危险分子是个严谨的人,否则……·他背诵着海湾湾的话,添油加醋道:“你不认识。
人家还不到三十,年轻有为,长得比明星还帅,身材更……更不用说了·而且他家世显赫,自己也事业有成,在国内外都有资产,爸爸还是开医药公司的呢,以后也能帮到我的事业。”
“人家不光硬件条件好,- xing -格爱好也细腻高雅,懂生活有情调,喜欢做手工,兴趣广泛,耐心好学,还很有良心,每年都捐很多钱给慈善机构·而且他特别有教养,现在这世道可没剩几个绅士了总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
庄奕越听眉心越紧,嗤了一声,道:“世界上有这种人吗呵,这也好,那也好,他是不是还参加过复仇者联盟,拯救过太阳系”·“反正就是很厉害。”
寻聿明撅着嘴说,“要是人家知道你和我住一起,肯定不愿意·总之……你赶紧搬走吧·”趁着那人还没来行凶··“好,我可以搬走。”
庄奕板起脸,肃声道,“但我有个条件·”·“什么”寻聿明看着他,从别人家搬走还要条件,可真会强词夺理。
“假如那个青年才…… 俊……”庄奕努力想说这个词,但一出口便犯恶心,“如果你和他相亲成功,他愿意和你住,而且这段时间能负责你的安全,我就搬出去。
但如果相亲失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多难都要做到·”·“什么事”何必讲条件,纵一百件事也可以,有什么是寻聿明不肯为他做的呢·“想到再说。”
庄奕一笑,伸出手,“祝你相亲失败·”·寻聿明轻轻“哼”了一声,与他握握手,心道:“祝我失败·”·几天后,报纸电视纷纷登上寻聿明的照片,继上回菲尔德奖之后,他再次回到了公众视野。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那天的手术直播传遍了国内外医疗圈,星形细胞瘤不罕见,难得的是给一个小孩做手术,还是做唤醒手术··而普罗大众对枯燥的医学知识不感兴趣,他们只知道有个大夫叫寻聿明,长得天妒人怨,刚做完特别厉害的手术,救了一个小朋友的命。
最近医院的风向明显转变,原来对他酸溜溜的人都噤了声,看不上他的人也都服了气,原本献殷勤的更不用提,这几天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他送小点心和饮料··寻聿明抱着一堆零食回到家,洗了澡出来,换上当年导师送给他的蓝西装,韦斯特伍德,高级定制的裁剪果真与众不同,衬得他衣冠楚楚,灿若桃花。
庄奕看着他在镜子面前吹头发,戴领夹,抓起平时穿的黑西装外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道:“去相亲这么打扮太过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奥斯卡领奖呢。
不过才怪,寻聿明故意翻出这身他平时碰都舍不得碰的衣裳,想气一气他,让他别留在这里当靶子··这套西装陪他登上过菲尔德的领奖台,见证过他的辉煌与灿烂,此刻再上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可惜当初庄奕没有陪他领奖。
庄奕拿起车钥匙,跟他一起出门,问道:“我送你”·寻聿明摆摆手,“我打车,约的地方不远·”他今晚不是也要相亲吗·呵,平时那么抠门的人,相亲竟也舍得打车了。
庄奕招手给他拦了一辆正准备走的的士,将他送上车,自己跳进驾驶室,跟了上去··倒要看看那青年才俊是怎么个三头六臂的妖怪,那么大魔力·第35章 相亲(中)·的士走出不久,司机师傅道:“要不让你朋友走前头, 咱跟着他走”·寻聿明闻言一愣, 回过头, 只见隔着不到一百米, 庄奕的黑车徐徐而行, 他们拐弯,他也拐弯,他们变道,他也变道,明显是在跟踪,连一丝掩饰的意思都不屑于表露。
“师傅麻烦停一下·”寻聿明让司机停在路边,跑到庄奕车前,敲敲挡风玻璃, “你干嘛跟着我”·“我跟着你了吗”庄奕笑得一脸无辜,“我也走这条路, 总不见得只有你能走, 对吗”·“你……”寻聿明被他噎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你别跟着我了,我换条路走。”
说毕,转身回的士去··庄奕驱车跟着他的脚步, 一副“我还是要跟, 我就是要跟”的模样,寻聿明回头看他,他便抿着薄唇微笑, 眼神温柔无害,示弱可以,坚决不改。
司机师傅等得急了,探出头道:“还走不走啊”·“走的走的,”寻聿明忙说:“我先给您钱·”·掏出手机,扫了下二维码,踩碎的屏幕关键时刻又掉链子,忽闪两下,死机了。
“……”·寻聿明抬起头,看看司机:“呃……您先等一下·”·他尴尬地跑下车,捏着手机趴在庄奕车前,张了张口,没好意思说话。
庄奕见状,掏出钱夹,笑问:“又借钱吗”·又……·上次在酒吧也是这样,没钱付账总得找他救急,问题是今天的气氛过于剑拔弩张,实在难以启齿。
“我手机那天被孙卓一踩,又坏了,就……”·“哦·”庄奕缓缓点头,掏出张纸币,问他:“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不绅士和人家青年……菜……俊一比,相形见绌了吧”·“什么菜俊,是才俊”寻聿明脸一红,想伸手接钱,他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你想怎么样”·庄奕解开安全带,下车和司机师傅嘀咕几句话,司机师傅便开走了。
寻聿明看着他走回来,茫然不知所措,庄奕拉开副驾驶的门,说:“要么我送你,要么你再拦辆车”·寻聿明踌躇不前,庄奕冷笑道:“怎么青年……才……俊……”这四个字简直逼疯他,“他见光死,不让人看的”·“看就看嘛。”
寻聿明受不得激将,赌气跳上车去·“人家就是很厉害,你干嘛- yin -阳怪气”·庄奕给他系上安全带,两手撑着车门,俯身看他:“现在浪得虚名的人太多,我怕你被人卖了,还给别人唱赞歌。
厉不厉害,我看看就知道了·”·寻聿明脑袋紧紧贴着座椅,额上青筋毕露,他盯着庄奕放大的脸,故作姿态地嗤了一声,心想:也不怕耽误你自己的相亲··庄奕关上门,坐回驾驶室,道:“怎么走约在哪儿了”·“滨海公路。”
寻聿明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他原本就没打算相亲,今晚是为了让庄奕赶紧搬走,才临时答应赴约·那天他只听海湾湾说,他们家住在滨海公路附近,现下手机罢工,也没法联系他要具体位置。
“滨海公路”·庄奕暗暗腹诽,第一次见面就在海边餐厅,必是想制造浪漫气氛,可见也不老实,什么青年菜鸡,多半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要么就是风流滑头的纨绔,总之不是好人。
寻聿明道:“借我手机用用,行吗”·庄奕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拿··“密码”·“091223。”
寻聿明脸又一红,没想到他用的密码和自己一样,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找到海湾湾的对话框,问道:「湾湾,我是寻聿明·你家具体位置在哪里我手机关机打不开了,庄奕现在送我过去。
」·海湾正摊在一堆零食里看电视,收到消息,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厨房问:“怎么办,是庄奕送他来的”·迟归正在调今晚涮火锅用的汤底,用小勺舀了一点,吹吹送到他唇边,“把地址告诉他,让他过来吧,反正早晚也要见面。”
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那我说了啊·”海湾抱着手机点点戳戳,边打字边问:“为什么要吃火锅”·这种场合吃火锅,不是太火爆了吗·“吃火锅亲密。”
迟归将鸳鸯锅摆上桌,一半倒海湾爱吃的鲜辣汤底,一半倒适合胃不好的寻聿明吃的骨汤汤底·“吃别的就得你来我往地寒暄,火锅就不一样了,两双筷子在一只锅里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分得清谁。”
“你可真是老谋深算·”海湾笑笑,“吧唧”一亲他脸颊,点击发送了位置··寻聿明收到消息,道:“在海湾国际小区,你送我到门口就好了。”
“你也去海湾国际”庄奕一挑眉毛,“那个青年……菜……俊住在海湾国际”·“我不知道,”寻聿明说,“海湾国际怎么了”·庄奕开着车道:“没什么,海湾家也住那儿。”
寻聿明心想,可不就是去海湾家,只是海湾和庄奕是好朋友,如果告诉他今晚的相亲是海湾替自己安排,未免有离间他们之间感情的嫌疑,因此三缄其口,没有言明。
庄奕熟门熟路地开到小区门口,把寻聿明送下车,自己去登记身份证·海湾国际的安保过于严苛,外来车辆总要经过层层审核才能进去,他好一番折腾办完手续,将车停在临时车位上,找到海湾家的单元门,只见寻聿明走进去,站在了电梯口。
“……”·“……”·寻聿明转过身,见他过来,皱眉道:“你怎么还跟着我”·他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跟到别人家里,未免也太失礼了。
电梯门刚好拉开,庄奕走进去,按下十七层,“我跟着你,还是你跟着我”·傻瓜··“你干嘛按我去的楼层”还说不是跟着自己,寻聿明扁嘴说:“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很不庄奕··“我去朋友家吃饭,还带了礼物,怎么没有礼貌”庄奕提起他一早准备的酒,上面还粘着一朵红丝带缠的拉花。
寻聿明看看自己空空的两手,自惭形秽之下,没想到他这句“去朋友家吃顿饭”的含义,按下电梯键,“我有点事,下去一趟·”·刚才见楼下不远处有家进口超市,他想去买点水果。
“海湾家最不缺吃的·”庄奕拦着没让他走,“不用买了,你和我一起送酒吧·”·“那怎么好意思·”寻聿明脸愈发红,还没喝酒便先挂了相。
听庄奕的意思,他今晚打算留在海湾家吃饭了,还准备把相亲用的酒也搭上,就为看一眼“青年才俊”,真是任- xing -··二人走出电梯,庄奕当先一步,敲了敲胡桃木门。
海湾听见动静,笑嘻嘻跑来开锁,“快请进,来得正是时候”·庄奕把酒交给他,知道迟归洁癖,带寻聿明在门口换了消过毒的拖鞋,才进门说:“你可骗得我俩好苦。”
害得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多遍··他还真以为有什么青年菜俊,满心不忿地想来挑衅呢,还好是个假靶子,原来寻聿明的相亲对象就是自己,这样一想,倒真是青年才俊·海湾穿着薄薄的白T恤和家居裤,笑起来和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同,很是孩子气,眼神里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狡黠:“来,给你们俩介绍一下。
这位是庄奕医生,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这位是寻大夫,赫赫有名的专家教授·大家握握手,相亲愉快”·寻聿明懵然看着二人,见庄奕目光透着得意,看好戏似的冲他笑,再看海湾兴高采烈的样子,瞬间有种被捉弄的感觉:“你们合起来骗我”·合着他吹嘘半天,夸的都是庄奕,也太丢脸了。
“我是进门才知道的,他也骗了我·”庄奕的笑容真情实意,没有青年菜俊当真值得浮一大白,拍拍他发心道:“呆瓜,海湾能给你介绍什么才俊”·现下说这两个字也不犯恶心了。
寻聿明撇撇嘴,又冲海湾讪讪一笑:“我居然没想到,你怎么捉弄我呀”·怪不好意思的··“是我的主意,”迟归洗过手,出来道:“不然你们怎么肯过来。
寻大夫别见怪·”·“啊没有没有·”寻聿明在外人面前,倒是一点脾气没有,只是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我就是没想到,有点惊讶。”
“不见怪就好·”迟归的语气冷冷淡淡,脸上却挂着微笑,“你们先坐,等会儿才能开饭·”·庄奕是常客,不用招待,海湾湾拉着寻聿明进客厅,一指单人沙发里的小朋友,道:“寻大夫坐,那个是我弟弟,海蓝蓝。”
海蓝蓝长得和海湾有几分相似,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脸,眼睛又黑又大,吃得满脸零食屑·他站起身,一鞠躬,甜甜道:“寻……”判断了下年龄,“小明哥哥好。”
“你好·”寻聿明对付小孩子没经验,坐在沙发上,颇有些局促··庄奕倒很放松,像进了自己家一样,抱起蓝蓝掂了掂,笑问:“是不是长胖了啊”·“才没有。”
海蓝蓝红着脸去捂他的嘴,“叔叔我……长高了嘛·”·海湾端来两只杯子,里面是气泡水,寻聿明道声“谢谢”,见对面音响上放着两只罐子,一只里面都是硬币,一只是五颜六色的小熊软糖。
再看海湾,他一坐下,又被零食包围,左手去拿无花果,右手去够牛肉丝,寻聿明觉得他大概不用吃饭就饱了··“寻大夫,”海湾把水果零食都推给他,“你和庄医生现在住一起了吗”·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这么直接,寻聿明喝口水说:“嗯,暂时住一起,他家装修嘛,只是借住。”
他在强调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哦,借住啊·”海湾笑得别有深意,“我和迟归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借住着借住着,就慢慢同居了呢。”
庄奕看向寻聿明,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你怎么看”·寻聿明清清嗓子,道:“那不一样的·”·海湾见他神色尴尬,“嗯”了一声:“是哦,迟归以前可冷漠了呢,哪像庄医生这么温柔,这么善解人意,是吧”·庄奕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谢谢,很中肯。”
“呃……”寻聿明推推眼睛,“这个……个人- xing -格不同,也是正常的·”·“湾湾·”迟归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走到海湾身后捏捏他耳朵,低声道:“过来帮我打肉泥。”
别当电灯泡··寻聿明一笑,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时路过厨房边上的绿植,叶片掩映之间,瞧见海湾在背后搂着迟归的腰,探头探脑地去逗他··迟归手里拿着刀,案板上是处理好的墨鱼,那样冷若冰霜的一个人,居然笑得满眼宠溺。
他低下头,在海湾眉梢鬓角轻轻地啄,两个人碍着外面有人不敢大声,吻了一会儿便即分开··寻聿明默默回到客厅,庄奕见他脸红地发亮,怕他发烧,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寻聿明看着他,摇摇头:“他们……亲嘴。”
“哦,是吗·”庄奕微微颔首,朝他一笑:“你羡慕啊”·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区的回复在主页右上角,个人中心页面,“收到评论”按钮里可以看见鸭。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5661956 4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6章 相亲(下)·“迟叔和哥哥经常亲嘴的”·海蓝蓝听他们两个说悄悄话,也来加入讨论, 幼嫩的小脸一本正经, “小明哥哥没亲过嘴吗”·庄奕忍不住发笑, 捏捏他脸蛋问:“他们亲嘴怎么会叫你看见”·“我偷偷看见的。”
海蓝蓝一笑, 指着寻聿明的嘴巴, “每次亲完就这样,红红的,我都看出来啦·”·“确实挺红的·”庄奕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寻聿明嘴巴红,脸更红,正没处躲,海湾刚好来叫他们开饭,才将话题茬过去··庄奕与他一前一后走进饭厅, 开放式厨房就在旁边,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碟子, 火锅已经烧滚了, 一白一红交相辉映。
迟归先将一碟竹笙、鸡枞之类的山珍扔进去煮,回头拍拍海湾湾的屁股,道:“去开你的草莓酒来吧·”·海湾一笑,跑到客厅拿酒, 迟归同二人解释说:“湾湾自己做的草莓酒, 没什么度数。
他酒量不好,喝完就闹,我不许他喝酒·寻大夫刚做完手术, 也别喝了吧·”·寻聿明答应一声,卷起衬衫袖子,庄奕帮他端来调料,给他一双筷子。
海湾抱着一瓶红彤彤的酒回来,取了三只宽口黑瓷小盅,连带海蓝蓝的份倒了三杯,晶莹剔透的酒里缀着一颗泡软了的草莓,看着赏心悦目··庄奕和迟归却不喝,二人开了一瓶威士忌。
寻聿明提醒道:“你还要开车,不能喝酒·”·“没关系·”迟归说,“我们家空屋子还有,喝醉了你们就住下,反正明天周末,你们也不上班。”
“就是啊,你俩住下嘛·”海湾笑道,“要是怕不方便,隔壁还空着,打扫得可干净了,你俩去住啊·”·寻聿明神色踌躇,庄奕轻挑嘴角,说:“放心吧,这小区安保一绝,外人进不来。”
他的心思不难猜,无非是怕住下有个万一,反连累了朋友··海湾听话里有玄机,好奇心起,打听究竟·庄奕将烫熟的牛肉搛给寻聿明,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
迟归拿来墨鱼滑和虾滑,边下边说:“虽然报了警,也别掉以轻心,寻大夫现在住的是半开放小区,恐怕不行,这段时间最好换个地方·”·“就是说嘛。”
海湾忙附和:“你要不然还是跟庄奕去住,他家院门口有电网,只要一拉闸,谁都进不去·”·寻聿明好生为难,看看庄奕,又看看海湾,拿不定主意,“这样……不好吧。”
庄奕原本是借住在他家,总不能一直赖下去,早晚是要走的·自己如果跟他回去,岂不真成了同居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更难控制了。
“我觉得挺好的·”庄奕捞出煮好的虾丸,放进他碗里,看了看他··海湾见他两个有点尴尬,转移话题说:“这个锅底是鸡汤煲的豚骨,里面还放了好几种菌子,是迟归的私房手艺,寻大夫多吃点啊。”
“确实很鲜·”寻聿明倒不是恭维,他碗里是芝麻酱和花生碎之类防烫口的蘸酱,旁边有调好的XO和沙茶等佐料,庄奕却暂时不让他放,说这汤汆熟的肉用不着其他调味,否则反而掩盖了鲜头,等下烫蔬菜才用。
那丸子团成球下锅前,都经过几百次摔打,咬一口格外弹牙·寻聿明不是个爱吃的人,却也不由得吃撑了·到最后迟归将红汤里的肉菜都捞出来给海湾和蓝蓝,桌上只剩下他和庄奕两个喝酒聊天。
海湾吃饱喝足,拉着寻聿明去客厅看动画片,说着说着手又伸向了夹心棉花糖的袋子·寻聿明愕然,摸摸他胳膊,叹道:“你怎么吃这么多,也不长肉呀”·强强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自己吃得直打嗝,摊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捂着胃说:“太没有节制了,上次吃这么撑还是大一的时候,那次得了肠胃炎住院了。”
“那你喝点这个,消消食·”海湾给他倒杯山楂茶,“你大一的时候,是跟庄奕在一起呢吧”·海蓝蓝小小年纪也好八卦,凑过一只耳朵来,问道:“小明哥哥和庄叔叔也是情侣吗”·“当然是啦。”
海湾道:“我以前去庄奕家做咨询的时候,看见他屋里挂着好多照片,都是和你的合照,他真的忘不了你·”·“真的吗”寻聿明道,“我去的时候倒没见过。”
“那肯定是他不好意思,取下来了呗·”海湾瞥了瞥厨房那边,悄悄说:“我告诉你,你别告诉他·我跟他认识好久了,也帮他介绍过两个对象,他连看都不看全都拒绝了。”
“后来我听说他有个分手很久的男朋友,特别特别喜欢,我就问他:‘你这么等着他,为什么不去找他,万一他不回来了怎么办呢’他说:‘我本来也没在等他。
’我又问他:‘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和别人谈恋爱呢’你猜他说什么”·“什么”寻聿明竟然有些紧张,心跳得很快,也不知是不是胃顶的。
“他说啊·”海湾学着庄奕温温柔柔的口吻,道:“‘我生他的气,他回来我也不跟他和好·但除了他,别人我也不要·’你说,他是不是傻瓜”·寻聿明闻言,眼眶一酸,别开脸,没答话。
海湾点到为止,待迟归和庄奕吃完饭,便去收拾碗筷·一瓶威士忌下去多半,两人喝得都不少·迟归微醺,搂着海湾的腰,含笑看着他,亲了亲眼睛··“庄医生看了要吐血。”
海湾红着脸笑笑,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擦干净桌子,洗了手又去卧室抱了一床被子出来,“你俩睡隔壁吧”·他们家倒很大,但四个人住一起,不适合拉拉小手、谈谈恋爱,隔壁是间配套的保姆房,关上门就是两户,私密- xing -很好。
庄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抱起被子,同寻聿明道:“走吧,我们过去·”·寻聿明同迟归道谢,赞了几句今天的晚餐·海湾给他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还有一把钥匙:“喏,你们晚上出去散步的话,可别忘了锁门呐,现在不是不安全么。”
二人答应着去了隔壁,这边虽不如大房子豪华,装修得也十分温馨,绒布沙发、橡木地板,角落里还有金钱树,住起来很惬意··寻聿明换了海湾给的睡衣,进去发现卧室就一间,庄奕像只大狗跟着他,眼巴巴看着云朵般的大床,那意思分明是——我要和你睡。
外面沙发太窄小,那么高的大男人蜷在里面,伸不开胳膊腿儿,肯定窝得难受·寻聿明没办法,不好意思和海湾要被子打地铺,也觉得自己这样也太矫情了,只得道:“你睡哪边儿”·“随你啊。”
庄奕喜笑颜开,靥边绽开俩酒窝··寻聿明躺到里侧,离得他远远的,也不作声·庄奕扯扯被子,道:“你躲那么远,我盖不着了·”·“那你多盖一点。”
寻聿明让给他一截薄被,自己半边身子露了出来··庄奕得寸进尺,往他那边挪挪,侧身说:“你不嫌冷啊下了这么久的雨,现在晚上很凉。”
他离得太近,热气不断往脸上扑,寻聿明不自在,闭上眼睛道:“你快睡吧,别挨我那么近·”·“现在才八点,聊会儿再睡·”庄奕摇摇他手臂,“晚上吃了那么多,你睡得着么当心积食。”
他比平时聒噪百倍,寻聿明有点不耐烦:“你今晚话怎么这么多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也不躲我这么远呐·”庄奕叹了口气,低低道:“你知道别人为了跟我聊天,要排多久的队花多少钱吗”·现在他免费主动陪聊,他还不知足。
寻聿明的眼珠在夜里格外黑亮,他看看庄奕,见他表情透着点委屈,不忍心晾着他不理,又怕太亲密会越界,犹豫片刻,在被子里握握他手腕,“那你别乱动,我们好生躺着说话。”
庄奕微微一笑,“好·”·“你想说什么”真正经说起话来,反而不知该聊什么了·寻聿明目光落在窗外,一轮月亮挂在山巅,正对着他们。
“你今晚没看见青年才俊,失望吗”庄奕还是没忘记这四个字,虽然今晚是海湾和迟归有意安排,但寻聿明并不知情,想到他兴致勃勃地来相亲,自己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寻聿明一歪脑袋,头发在枕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看向庄奕,问道:“你今晚不是也要相亲那你没去成,失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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