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是陈的酸 by 郁佳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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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是陈的酸 by 郁佳城(2)
·四下一片沉寂,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杨麟不确定陈错的位置,就不能准确地找到下铲的位置,万一挖错方向……·杨麟不敢再往下想,边喊边绕着废墟焦急地打转,老陈醋,你他妈到底在哪·就在杨麟转到废墟的左后方时,依稀听到有“咚咚”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在雨声的掩盖下,非常微弱,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杨麟的心猛地一跳,眼睛一热,几滴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到残垣里,他抬手一抹,急忙跪倒在地,趴在砂土上屏气细听··咚咚咚……·“是你吗陈错我是杨麟”声音嘶哑中带着哭腔。
杨麟不再犹豫,徒手将大石块搬到一边,抄起铁锹开始铲沙土碎石,直到累到虚脱,房架、断墙、砖瓦才终于露了出来··由于不知道陈错伤到了什么程度,又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使屋瓦残垣倒塌,对陈错造成二次伤害,杨麟只得徒手小心翼翼地搬运清理碎石,忙活了半小时,终于挖出了一个狭窄的豁口。
杨麟抬头喘了几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雨水,顺着豁口一头钻进去,边往里爬边喊:“陈错,我进来了,你在哪,出个声啊……”·“杨老师,我在这”·这微弱的声音在杨麟听来如同天籁。
杨麟顺着声音爬过去,在一块看似床板的东西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陈错,在后面吗”·回应他的,是“咚咚”两声··杨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骂道:“你他妈没长嘴,不会说话吗”·又是“咚咚”两声。
杨麟心里又一咯噔,不会伤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陈错,你怎么样,伤得重吗”杨麟急急地问··“我没事,没受伤,就是憋得太久没力气说话。”
陈错的声音有气无力··听他没事,杨麟再次松了口气,“你等着,我把床板挪开·”·“我帮你一起·”陈错说··“不用,你老实待着。”
杨麟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铁架子床的一侧床腿已经被压断,另一侧仍顽强地支撑着床板,而陈错就卡在床腿和床板隔离出的三角区域里··杨麟抠住床板的边缘,刚一使劲,眼前猝然一花,差点晕过去,他消耗了太多力气,此刻终于力不从心,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然而神奇的是,床板竟自己抬了起来··接着,陈错的头、身子从床板下钻出来,将杨麟从地上捞起抱在怀里··杨麟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感觉自己被陈错小心翼翼地拖出去。
在重见日光那一瞬,杨麟才发现,陈错的额角破了条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你,你受伤了。”
杨麟虚弱地说了声··被他炙热的眼神盯了好久,杨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但他没动,没力气动,也不想动··“没事。”
陈错看着他沾满污泥的头脸和衣服,伤痕累累、尚在流血的双手,裹满荆棘、脏污不堪的鞋子,心狠狠地揪在一起,最初的震撼过去,只留下一大片难言的涩然··感激、庆幸、心疼、感动、怜惜、踏实、温暖,似乎都不能准确地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就像一条在烂泥里打滚、快要渴死的鱼,被重新放回到清澈的小溪里,忐忑地为重生而欣喜的同时,又怕自己这一身污泥玷污了这片纯净的源泉··时间定格几秒钟,又继续流淌。
杨麟的力气恢复了些,从他怀里站起来,把他拉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除了额头有伤,右腿小腿处的裤子也被血浸透了,在大雨的冲刷下,血水顺着裤脚滴到泥地里,瞬间被化得干干净净。
“腿受伤了还敢站起来,想当瘸子么”杨麟气呼呼地责问··不是你把我拉起来的么陈错心中好笑,当然,这话他不能、也不敢说出来,“没事,就擦破点皮,没伤到骨头。”
还没说完,杨麟已经蹲下身子,把他右腿裤腿撩起来,“这叫没事,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丫锯断,看你还不敢嘴硬”看着他血淋淋的小腿,杨麟忍不住发飙。
陈错笑了笑,“真没事,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先下山再说”·“不行,你这腿怎么下山,不想要了么”杨麟斩钉截铁直接拒绝,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不行,你哪还有力气,再说了,你这鞋也不行·”这回轮到陈错拒绝了,“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去哪”杨麟诧异道。
·“去了就知道了”陈错挑了挑眉,一脸神秘··两人一个瘸,一个虚,相互搀扶着出了林子,往右手边的一条山路走。
“就这儿”所谓的神秘地点,就是一间小院子·杨麟看着陈错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犹疑地问:“这是你家”·“嗯。”
陈错打开院门,院子很干净,三间青砖瓦房呈合围状,地上铺着一溜青石板,两边各种着两棵桃树和一棵石榴树,隐在这山间林下,十分清幽雅致··进了屋,杨麟打量一圈,青砖白墙,窗户好大的一扇,即便是- yin -雨天,也显得屋里亮堂堂的,原木的家具古朴而陈旧,靠墙放着一整面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虽然格局和“凤姐”家差不多,但格调和品味却是天差地别。
“这书都是你的”杨麟指着书架问··“不是,是我妈的·” 陈错瞟了一眼,打开衣柜拿出套衣裤递给他 “把衣服换了,躺床上歇会吧,我去烧点水。”
“我说,你是真不打算要你这条腿了”杨麟咬牙忍着气,指了指床,“老实上床躺着,我去·”·“我腿没事,只是被床板蹭掉了块皮,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骨头。”
陈错说的一本正经,不容半点质疑,把衣服往前递了递,“你先歇着,一会儿回来给你裹伤·”·杨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衣服,抖开看了看,是套灰色的运动装,尺寸貌似比陈错平时穿的小了点,看样子应该是他十七八岁的衣服,杨麟穿上倒是正合适。
换好衣服,杨麟走到床边,虽然陈错这样说了,但躺别人家床终归不太礼貌,即便浑身像撒了架一样酸痛,杨麟也只是在床头坐了下来··来这里这么多天,陈错一直是那副万年高冷冰山脸,从没见他回过家,也没听他提过父母家人,今天就这么跟他回了家,杨麟心里莫名有点甜,似乎离老陈醋又进了一步。
偏过头一瞥,床头柜上一张实木相框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相片上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五官精巧如雕琢,及腰的黑发又长又直,皮肤白皙如雪,碎花裙勾勒出苗条的曲线,眉眼之间清愁淡染,若有深忧,倒和陈错有七八分相似,不难猜,这应该是陈错的母亲。
妈妈是个大美人,难怪陈错长得这么好看·杨麟盯着照片瞧了半天,最后得出这么个结论··☆、冷陈错秒变暖男·十分钟后,陈错一手端着水盆,一手端了碗姜茶进来,放到床头柜上,“趁热喝了,驱驱寒气,等下了山,再给你买药。”
“你的呢”杨麟端起碗吹了吹,问道··“我喝过了·”陈错看着他端碗的手,目光深了深,接过碗坐到他身边,“张嘴,我喂你。”
“哎哎,不至于,我又没残废”杨麟有点招架不住,偏头躲闪··“乖,张嘴·”·What·杨麟紧盯着他,有点懵,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那句是从冷面陈嘴里说出来的·“你吃错药了”杨麟抬手摸了摸他脑门,“也没发烧呀”·陈错握着他的手放下来,把碗送到他嘴边,低声诱哄,“听话,把汤喝了就不会发烧。”
“- cao -”杨麟终于受不了,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陈错,你丫被磕傻了吧大白天的发什么骚,会不会好好说话”·“想好好说话,先把汤喝了。”
陈错继续诱哄··“喝喝喝,我喝,行了吧”杨麟就着碗把姜汤喝个精光,看着陈错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杨麟终于忍无可忍,“老陈醋,你丫能不能正常点,你这样真的很恶心,我有没有说过,装酷比较适合你”·陈错瞧着他气吼吼的表情,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说正经的,杨老师,今天谢谢你。”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他一正经,杨麟反倒不自在起来,“说什么谢,我是为了我自己,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程吉思汗非砍了我给你陪葬”·“他威胁你了”陈错挑眉问。
WTF·杨麟简直要气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威胁我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敢威胁我”·陈醋笑笑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个药箱,取出酒精、碘伏、棉签和纱布,放在托盘里端过来。
“手伸出来·”陈错说··“还是先处理一下你自己吧·”杨麟指着他的额头,没了雨水的冲洗,鲜血又顺着伤口流了半边脸,甚是骇人,“血里胡擦的,吓死个人”·陈错掏出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坐到他身边,轻轻捧起他一只手,在水盆里仔细清洗了一番,清水瞬间被鲜血、污泥染浑,原本白皙细腻的双手,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口,指甲狰狞地外翻着,看着就疼。
杨麟本已痛到麻木,被水一激,那股钻心的痛感顷刻蔓延开来,一个没忍住哼出声,陈错手猛地一顿,蹙眉紧张地看着他,“疼了我轻点,你忍一忍。”
清洗干净,陈错拿起毛巾给他轻轻擦干,取出碘伏,用棉签沾了沾,往他伤口上涂,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凉丝丝的,还有点舒服··“这回没办法写板书了。”
杨麟没话找话··“那就不写·”陈错低着头,边擦药边说··“那怎么行,别的还好说,语文课怎么办”杨麟撇了撇嘴。
陈错手一顿,思忖片刻,嘴角弯起,“那就让程吉思汗替你写·”·“程吉思,汗”杨麟张了张嘴,想起那个满脸写着“我是学渣”的刺头,“他行么”·“没什么不行的。”
陈错眼中笑意更甚,“他是全校第一,成绩很好,而且很聪明,过目不忘·”·“原来是个小学霸啊,还真没看出来”杨麟想起早上那一幕,忍不住想笑,“他挺关心你啊”·陈错没说话,但眼中那一抹暖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完药,开始裹纱布,陈错轻柔的动作弄得他嗓子眼痒痒的,心里像猫挠一样难以招架,简直都要坐不住了·短短几分钟,杨麟便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并折磨着,折磨并快乐着。
包扎好伤口,陈错出去换了盆水,捧起他右手如法炮制了一遍··全部弄完,陈错收拾好药箱提在手里,另一只手端起水盆往屋外走··“你去哪”杨麟见他提着药箱出去,不明所以,“我好了,该你了。”
“我出去弄·”陈错说完,用提药箱的手拉开门··“给我站住”杨麟两步蹿到他面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在这弄”语气强横,不接受反驳。
陈错站着没动,杨麟和他对视五秒,眼看就要落败,心里一动,伸手就去解他腰带··“你干什么”陈错果然慌了,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
杨麟得意地挑挑眉,心里既痛快又解气,“要么在这自己弄,要么我帮你弄,自己选吧”·陈错愣了一瞬,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怎么帮我弄”·我- cao -·杨麟被他盯得脸不由发热,这才琢磨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里的歧义,心里臊得不行,心想,陈腹黑果然不要脸,简直就是污妖王本污。
“我去换盆水·”陈错忍着笑移开目光,把药箱放下,端着盆走了出去··你要怎么帮我弄·怎么帮我弄·帮我弄·弄·杨麟把这句话放嘴里反复咂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他“自己弄”的样子,到后来,甚至不要脸地把自己加进了画面里。
想着想着,脸就红成了煮熟的河虾··关上厨房门,陈错换了盆水,往脸上泼了泼,撑着盆沿喘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久违而强烈的情潮压下去,看着水中渐渐平息的倒影,扯着嘴角苦笑起来。
居然被他一句不经意的调笑撩拨得起了反应,陈错有些无奈,也只能迫得他脸红,无暇他顾,才能避免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模样··若是被根红苗正的小杨同志看到,以他的脾气,只怕会大骂自己宇宙超级无敌变态吧,陈错想。
心头泛起一阵羞于启齿的苦涩,陈错摇摇头,挽起裤腿,端起水盆就着伤口冲了冲,把血水擦干净,才放下裤腿进屋··“这叫蹭掉块皮”杨麟看着他腿上的伤口,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那擦伤几乎覆盖了他整条小腿外侧,露出里面大片的红肉··“是蹭掉块皮没错啊”陈错玩笑似地说了句,换来他一记白眼··“你是真能忍”杨麟别开眼,鼻子隐隐发酸,“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
陈错没答话,盯着他看了许久,笑了笑,“这里不就有一个么”·闻言,杨麟转过头,回视着他的眼睛,突然也笑了,“是啊,我不傻,能来救你么”·陈错给小腿缠好纱布,又往额头贴了块胶布,“好了,咱们下山吧。”
“会留疤吧”杨麟盯着他额角,啧啧两声,“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惜了”·“你介意”陈错挑眉,又是那副略带轻挑的眼神。
杨麟嗤笑一声,“我介不介意有个屁用,你未来女朋友不介意不就得了”·下了一夜加半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山路又- shi -又滑,杨麟的鞋被荆棘割裂了好几处,没法再穿了,陈错给他找了双胶鞋换上,还是他发过誓,死都不会穿的那种。
两人互相扶持着,颇费了番力气才下山来··杨麟顺着最后一段山路小跑下来,跳到公路上,等杨麟走下来,问:“咱们直接回学校”·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不,去镇医院。”
陈错说··杨麟想起之前他说要去买感冒药,不置可否,须臾,又听他说,“去看看俊宁·”·“王俊宁”杨麟吃了一惊,“我上山的时候,看见他被几个村民背走了。”
杨麟想起他们就来气,“我看村里也有个诊所,你确定那帮孙子会舍近求远,送他去镇医院”·“嗯,我让他们送的·”陈错点了点头。
“什么”杨麟显然没Get到重点,瞪大眼,扯着嗓子质问:“你让他们走的”·陈错张了张嘴,没吱声。
“不是,你让他们走了,你怎么办”杨麟叉着腰喘着粗气,简直要气疯,“我要是没来呢,你就准备等死了”·“所以,我说谢谢你。”
陈错终于出声··“谢你妈了个逼”杨麟指着他,口不择言,扯着嗓子狂骂,“讲师德,讲奉献也得有个度吧,你把自己命看得这么贱,你爹妈知道吗”·话一出口,杨麟登时清醒了,接着就有些后悔,想起刚才在陈错家,没见到他父母,家里看上去似乎很久没人住过,或许已经……·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有些落魄的样子,杨麟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嘴巴,“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气昏了头了,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陈错掏出根烟来,靠在路旁突出的一块山石上,点着抽了一口“我受不起·”·杨麟愣了愣,反复咂摸着他话里有没有讽刺的意味··然而,并没有。
只是一句淡淡的陈述,连语气都不带··到了镇医院,远远就看到大门口挤满了人,有医护人员,有抬着伤患进进出出的消防兵,还有扛着摄像机的电视台记者··看来这次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波及了不少人。
杨麟和陈错匆匆跑进医院里,走廊上也挤满了或轻或重的伤患,医生护士忙得脚不沾地··“请问,有没有一个叫王俊宁的”陈错匆忙拉住一个护士。
护士低头看了眼名册,朝走廊里喊了声,“王俊宁,王俊宁在不在”·“在这”一声粗粝的男声盖过嘈杂,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谢谢”陈错急忙顺着声音挤过去,杨麟匆匆跟上··“小错”那声音的主人看到来人先是一惊,再是一喜,“你没事太好了”·“怎么,很失望么”陈错还没说话,跟上来的杨麟抢先嘲讽了一句。
那人正是在山上带头“抛弃”陈错的村民··“杨老师”陈错转过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杨麟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那村民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支支吾吾地不敢抬头,“那个,小错……”·“俊宁怎么样了”陈错打断他,看了眼仍在昏迷的王俊宁,皱着眉问。
“啊”村民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个,大夫刚给他包扎了一下,说是被砸得狠了,可能有些脑震荡,这里治不了,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得送县医院。”
“联系上胖子了么”陈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听他提到胖子,村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妈的,那个王八犊子,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电话打了七八十个才接,- cao -,俊宁摊上这么个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谢谢,辛苦了”陈错伸手把俊宁从他怀里接过来,“你也累了半天了,快去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
“哦·”那村民愣了愣,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和胳膊腿,“那就麻烦你了·”路过杨麟时,斜了他一眼,然后匆匆出了医院。
杨麟插空坐到对面的长椅上,瞧着被陈错抱在怀里的王俊宁··如果没人说,他还真看不出来,这个骨瘦如柴的少年,居然有个胖得跟猪一样的哥哥··没一会儿,救护车就开过来了。
护士过来喊人,陈错忙抱着俊宁走出医院,把人抱上车交给医护人员,又匆匆下来,走到杨麟跟前,“我送俊宁去县医院,你先回学校吧·”·“这离学校那么远,我可没力气走回去”杨麟绕过他,直接上了车,“还愣着干嘛,快上车”·陈错紧绷的精神忽地一松,那种暖暖踏实感又浮上心头,转身上了车。
☆、闹乌龙陈错神伤·山路上,塌方的碎石已被清理干净,救护车上塞满了伤患和家属,陈错抱着俊宁坐在靠窗的角落,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接着开始哼哼唧唧地发抖。
“俊宁,俊宁”陈错拍拍他的脸,焦急地唤了几声,“大夫,他好像醒了”·坐在前边的大夫赶紧挤过来,扒开俊宁的眼睛看了看,“是脑震荡引发的癔症,他还昏迷着。”
见他不停地发抖,陈错忙脱下外套,往他身上盖,盖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的外套是- shi -的,还没等收回来,一件灰色的外套已经搭在了俊宁的身上··陈错转过头,见身旁的少年冲他眨了下眼,笑得纯净而美好。
一个小时后,车开进县医院··医院里的护工抬着担架出来,杨麟帮着陈错把俊宁放到担架上,刚进大厅,陈错突然停住脚步,看着前边的咨询台不动了··杨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四个熟人。
瘦猴、油头和胖子正围在护士站前询问,斜眼靠在一边柱子上,点着颗烟,刚抽了两口,就被护士扯着嗓子警告了一通··他烦躁地把烟掐灭,往地上一扔,又被那个小护士勒令捡起来,扔到门口垃圾桶。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真他妈事逼”斜眼嘟囔了一句,转头往大门那边走,刚迈出去两步,突然定在原地··“- cao -,真是冤家路窄”斜眼捏着烟头往地上一扔,指着面前的人,“陈错,你他妈是故意出现在这恶心我呢吧”·另外三个人听到动静,齐齐转过头。
“小,小错,你怎么来了”胖子看到陈错,快步走过来,“我听说昨天夜里家里塌方,俊宁那小子被街坊救出来,送到了这里,可他们查了半天都没查到俊宁的名字,你看见他了吗”·一听这话,杨麟的火一下子又窜上来。
听他那意思,那帮村民把救人的功劳全揽到了自己头上,压根就没提陈错半个字·人居然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你居然有脸问他看没看见”杨麟上前一步,指着陈错冲他冷笑,“要不是他,拼死拼活钻到废墟里把人救出来,你丫早被通知给你弟弟收尸了”·胖子显然吃了一惊,“可我听说……”·“听说你大爷,我还听说你吃屎了呢”杨麟戳着他的胸骨继续开骂,“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陈错平时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对你弟的,做人,得讲点良心”·“哎哎,你他妈谁啊,这有你说话的份么”斜眼走上来,指着陈错,眼睛盯着迷之方向,“你还好意思提良心,你他妈有么,你但凡有那么一丁点良心,也不会干出坑兄弟的事”·“哎哎哎,你眼睛斜,耳朵也不利索”杨麟把他的手扒拉开,“话是我说的,你冲他吼什么吼,呵,你倒是说说,他坑你什么了”·“好,好”斜眼指了指他,强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伸手在胖子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个烟盒甩在陈错身上,“还敢说你没坑过兄弟”·看到那烟盒,杨麟登时没话说了,偏头看了眼陈错,心想,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收场吧·陈错弯腰把烟盒捡起来,终于了开口:“这烟怎么了”·“还好意思问怎么了”斜眼气得肺都要炸了,“就这还他妈国宴用烟,你怎么不说美国总统奥巴马抽过呢”·“都说是国宴用烟了,你说美国总统抽没抽过。”
陈错继续面不改色地瞎白话··“接着编”斜眼简直要气笑了,“我他妈早找人看过了,这烟最多二十一盒,你收胖子五十,你的心是他妈煤球做的吧”·“找谁看了,让他过来,跟我对质。”
陈错两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烟盒,漫不经心地说··“好,你等着”斜眼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开始打电话··陈错没理会他,直接走到胖子跟前,“俊宁刚被救护车送过来,现在在抢救,你跟我上去。”
胖子“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斜眼正打电话没功夫理他,索- xing -跟着陈错往楼梯口走··刚走出两步,陈错忽然转过头,对杨麟说:“这里麻烦你了。”
说完顺着楼梯大步跨了上去,留下杨麟一脸懵逼+黑人问号脸··嘿,这就走了把烂摊子甩给我就走了·杨麟无奈地抹了把汗,靠着墙边玩手机,边盯着一遍又一遍拨出去,挂断,再拨出去,再挂断的斜眼哥。
半小时后,陈错出现在楼梯口,就在此时,斜眼终于爆发出一声怒吼··杨麟吓了一跳,偏头看过去,见他正使劲戳着开机键,想来是手机没电了。
 ·“怎么了人什么时候来”杨麟忍着笑,打了个哈欠, “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耗·”·“- cao -”斜眼把手机揣回兜里,指着他,“你告诉陈错那孙子,让他等着,我早晚找人过去跟他对质。”
“没问题,我一定转告·”杨麟伸出两根手指,往太阳- xue -前一挥,转身往大门走,走到一半又转过来,“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奥巴马已经退休了,现在的美国总统叫特朗普。”
“……”·“咱们,就这么走了”杨麟边跟着陈错往出走边问··“嗯,俊宁已经没事了,休息几天就能好,而且有胖子照顾,用不着我们。”
陈错说··杨麟撇撇嘴,“就他那德行,你确定能照顾好”·“嗯,胖子就是怂点、抠点,其实心地不坏·”陈错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毕竟俊宁,算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算是”仔细咂摸了一下他的话,总觉得不对劲,“听你这意思,他俩不像是亲哥俩啊”·“嗯。”
陈错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俊宁是胖子的爸爸在外面打工时抱回来的·”·怪不得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却不舍得给弟弟交二百块钱学费,杨麟恍然。
两人刚走出门诊楼,迎面又碰到个熟人··杨麟无语地看着面前一脸冰霜的女孩,心想,还真是应了斜眼那句话——冤家路窄··这女孩正是烟熏少女程采薇,手里拿了张纸,身边还跟着个同龄少女。
“你来医院干什么”陈错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你管得着么”程采薇怼了一句,拉着同伴往楼里走,刚迈出去半步,就被陈错攥住手腕拉了回来,手里的纸也被一并抽走。
陈错扫了眼那张纸,手立刻抖了起来,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顿时变得铁青,理智在这一刻倏然消失,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啪·在场四人,包括陈错自己都被这动作惊呆了,周围的路人纷纷好奇地看过来,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杨麟忙往那张纸上瞥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那是一张B超妊娠报告··程采薇捂着脸瞪着陈错,那眼神里有怨愤、有无措、有委屈,还有一闪而过的,愧疚。
是错觉吗,杨麟回味了一下,还是拿不准··“你就这么糟蹋你自己”陈错也回过神来,一把拽过她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咬着牙质问。
痛苦、哀伤、自责、绝望充斥着他的眼睛,那是杨麟从未见过的表情,这表情莫名让他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让他似乎明白了,陈错那样自轻自贱的缘由··“我就是糟蹋了,怎么,你心里不好受了痛苦了”·此刻,程采薇脸上只剩下怨毒,愤恨的控诉,绝望的诅咒。
“我就是要让你痛苦,就是要让你记着,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因为谁才变得没爹疼没娘爱的,都是因为你,陈错,你欠我的,欠小思的,就是做再多也还不清,一辈子都还不清”·杨麟听得直皱眉,咋一听到“小思”两个字,不知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程吉思”三个字。
程采薇、程吉思不会是亲姐弟吧,杨麟立马展开联想,很有可能,两个人都姓程··至于,害得他们没爹没娘又是怎么回事,杨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了··“那个,叔叔,不好意思啊……”程采薇身旁那少女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嗫嚅地向陈错解释,“那个化验单,是我的,跟采薇没关系,是我不敢一个人来,才让采薇陪我的。”
闻言,陈错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扫了眼化验单,见顶部姓名栏果然写着“罗晓琴”三个字,心里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瞬时卸下,身上的力气也连带着被抽干了。
还没等他开口,程采薇一把抽回化验单,拉着罗晓琴进了医院··杨麟正要松口气,身旁的陈错突然一个踉跄,吓得他赶紧伸手扶住,“你没事吧”·陈错摇摇头,木然地往前走,那模样活像丢了魂。
杨麟叹了口气,跑到公路边拦车,忽然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吓了一跳··他刚要回头骂人,定睛一看,差点吓个魂飞魄散··陈错正站在一辆白色私家车前,浑然不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喇叭声就是这车发出来的。
“对不住,对不住”骂人的脏话脱口成了道歉的软话,杨麟赔着笑送走那辆车,一把将陈错拽到一边,恨不得给他一拳,“你有点出息行不行,被人说两句就要死要活了你出事了,那帮学生怎么办,你想过吗”·听到这话,陈错的眼神才慢慢有了焦距,“对不起。”
杨麟看着他,叹了口气··等了一会儿,终于有辆空车开过来,他急忙拦下来,把陈错塞进后座,跟着坐进去,匆匆回了学校··下车时,天已经擦黑了,两人正往土坡上走,忽见校门口有个黑影,杨麟眯着眼看了看,好像是苏莹。
那黑影看到他们,急忙迎上来,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色,果然是苏莹··“谢天谢地,杨老师把你带回来了·”苏莹拉着陈错正要上下检查一番,却被他侧身避过。
“我没事·”陈错丢下这句,绕过她进了校门··杨麟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又要流下泪来,暗叹了一声,急忙安慰,“苏老师,那个,王俊宁受了点伤,被送到了县医院,刚脱离危险,陈老师他累了一天,心情不好也正常,你别往心里去啊”·“什么俊宁受伤了他伤到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苏莹擦干眼泪,忙不迭问。
“就是轻微脑震荡,已经没事了,他哥在县医院陪着呢,你别担心·”杨麟忙劝慰道··“那就好,那就好”苏莹点点头,放下心来,勉强扯出个笑容,“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杨老师对了,你们累了一天,早就饿了吧,饭菜已经做好了,在灶上热着,快去趁热吃吧”·杨麟来到厨房,陈错已经坐到饭桌旁开吃了,而且给他也盛好了饭,杨麟先是松了口气,坐到他身边忍不住调侃,“还以为你回来会黯然神伤,茶饭不思呢,看来恢复的挺快,不错,不错”·陈错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尽管情况比杨麟预想的要好得多,但也并不乐观··自那天后,陈错每天只是埋头教书、干活,虽然跟他说话,他都回答,约他打球,他也同意,可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亲密的互动,熟稔的调侃,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惜陈错往事如刀·一连好几天,陈错都是这种状态··杨麟甚至生出一种想找他谈谈的冲动··但谈什么呢,谈他为什么不跟自己好了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淡·杨麟摇摇头,他们认识不过才半个月,连熟人都算不上,问这些,只能让两人的关系更尴尬。
有些时候,他甚至开始怀念,被陈腹黑耍得团团转的感觉··真是天生的贱骨头,杨麟自嘲··终于有一天,老林也发现了陈错的不对劲,把杨麟叫到了他屋里。
“小杨来啦,快坐,快坐”老林把杨麟让进屋,搬了把凳子请他坐下,又转身去倒茶水··“不敢当,不敢当,校长您别忙活了,我不渴。”
杨麟忙起身推辞,不过,老林还是倒了杯水塞到他手里··“小杨啊,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下小错的情况·”老林坐到一边,边搓着手边叹气,“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小错这几天啊,情绪不太对劲,咳咳,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再这样下去,是要生病的,咳,我看你和他处得不错,知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我……”杨麟犹豫要不要程采薇的事说出来,毕竟那涉及到陈错的隐私,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嚼舌头的人,看着老林殷切的眼神,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唉,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些,还不是因为那些陈年旧事,咳咳咳……”老林咳嗽得狠了,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小错这孩子,虽然走过一段弯路,但本- xing -是最善良的,咳咳,发生那件事,对他来说,是个转折,更是个打击,咳咳,这些年,他一直活着那件事的- yin -影里,走不出来,他活得痛苦,自责,压抑,这些我都知道,你看他在学校里任劳任怨,看着是付出,其实是在赎罪啊咳咳咳……”·老林喝了口水,歇了一会儿,又问:“那天送俊宁去县医院,他遇到什么人了吧”·杨麟正琢磨着他话里的隐意,忽听他这么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那天在医院遇到程采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林。
“这就难怪了”老林叹口气,一脸愁苦,“这都是冤孽啊”·“老林,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陈错他,跟程采薇的父母,有什么过节吗”·“哪有什么过节”老林摇了摇头,“说起来,采薇的父亲原来也是咱们玉河小学的老师,后来调到了二中,还是小错的班主任。”
杨麟吃了一惊,原本猜测陈错和她父母结了仇,甚至失手杀死了他们,陈错也因这件事坐了牢,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这层关系··老林也没看他,自顾自地说:“那年,小错刚去县里上初中,认识了一帮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小错从小在搏击馆学格斗术,隔三差五跟人打架,认识那帮人后,更是整天好勇斗狠,不服管教,咳咳,有一天,那帮人筹划着要去商场抢金柜,小错那时正在上课,接到他们的电话,也逃课跟着去了,咳咳咳……”·“抢金柜”杨麟张着嘴震惊了好半天,“这是犯法的,陈错他,不会这么糊涂吧”·老林拧着眉,叹了口气,“他那时已经十三岁,当然知道这是犯法的,可他满脑子都是哥们义气,只知道不去会被人瞧不起,也就不管不顾了”·- cao -·那帮孙子应该就是方虎、斜眼他们了。
杨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说惋惜吧,好像并不贴切,说恨铁不成钢吧,有那么点,但也不全是·但有一点肯定的是,想把那时候的陈错揪出来打醒··“那这跟程采薇的父亲有什么关系”杨麟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又害怕得到证实。
“小错在班里有个不错的同学,把这事告诉了程老师·”老林连连叹气,“程老师知道以后,急得不行,边跑去周边的商场找人,边给小错打电话,咳咳,电话通了以后,小错死活就是不说他们在什么地方,后来,那帮人把电话抢过来,报了个地址,程老师就过去了……”·“然后呢”杨麟急忙问。
“然后,程老师执意要带小错走,跟那帮人起了冲突,还打伤了那个叫方虎的头子,咳咳,可谁知,那方虎竟然随身带着刀,一怒之下,把程老师当场给捅死了”·“啊”杨麟惊得差点没握住水杯,他根本想象不出,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在面对这样的场景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陈错就是因为这个,把方虎的眼睛打瞎的”·老林点了点头,仿佛对他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出事之后,警察很快就过来封锁现场,他们调查了一番,发现行凶者是县领导的亲侄子,而死者并不是本地人,身边只有一个同样无权无势的妻子,一个刚满六岁的女儿,和一个刚刚出生小儿子,咳咳,他们耐不住上边施压,就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那时候,程老师的爱人刚刚生产完,又受到失去丈夫的打击,精神很快就崩溃了·再后来,方虎家给了程家一笔钱,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杨麟听得心怦怦直跳,“那方虎的眼睛……”·老林完全沉浸在回忆里,根本没听到他说话,“出了这件事之后,小错在看守所关了几天,放出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也不喝,任谁叫也不开门,咳,就这样过了三天,他突然藏了把刀在身上,把方虎约到县城东郊的公园,想杀了他给程老师报仇。”
“什么”杨麟手猛地一抖,发现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老林停顿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谁知,那方虎家里雇了两个保镖在他身边保护,小错刚抽出刀,就被夺了下来,咳咳,唉,他就是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虽然打瞎了方虎的一只右眼,却也被那俩保镖弄折了好几条肋骨和一条右腿。”
·杨麟倒抽了口凉气,“那,方虎又是怎么坐牢的”·“出了这种事,方虎家哪里会善罢甘休,一心想把小错弄死在派出所里,咳咳,多亏有个好心的老民警,费心费力地保护小错,才没让他们得逞。”
老林喝了口水,面色稍缓了缓,“那时候,二中有几个和程老师交好的老师,写了封联名信给省教育厅,毕竟是学校老师出了事,二中的校长也还算正派,就默许了这件事,咳咳,后来,这事就闹到了省里。
方虎那个官老爷大伯这才慌了,趁上面调查之前,来了出大义灭亲,按照司法程序,以‘故意杀人罪’判了方虎十五年·”·“那陈错呢”杨麟问。
“小错那时候还不到十四岁,原本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可方虎毕竟瞎了一只眼,他家里咽不下这口气,强行给县里公检法施压,硬是让小错坐了两年牢·”·“那陈错的父母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就不管吗”杨麟问。
老林又是一声哀叹,“那时候,小错的妈妈已经走了两年了,爸爸也去世了·”·杨麟张了张嘴,想起相框里那个女人,没说出一个字来··“所以,程采薇才这么恨他”杨麟喃喃地叨念一句,虽是疑问句,却字字透着肯定。
“采薇的妈妈受不了这刺激,没过多久,就喝农药自杀了,留下六岁的采薇和刚满月的小思·”老林摇摇头,叹道:“听说他家刚得了一笔抚慰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堆亲戚,赶着过来争夺采薇和小思的监护权,咳咳,最后,被一个远房表舅连哄带骗,把采薇哄回家,拿到了那笔抚慰金和两姐弟的监护权。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杨麟冷笑,“恐怕钱一到手,那个‘好心’的表舅就翻脸不认人了吧”·老林叹了口气,“那个表舅把人接回家,没几天就露出了真面目,对采薇又是打又是骂,小思差点被他掐死在襁褓里,咳咳咳……”·老林气得不住咳嗽,杨麟见他杯子空了,忙拿起暖壶倒满水,老林喝了一口,顺了几口气,“好在小错一出狱就去打听他们姐弟俩的下落,那家人巴不得甩掉这两个包袱,小错没费什么劲,就把人接回来了。”
“那时候陈错才十五岁吧自己都还没成年,怎么抚养这两姐弟啊”·杨麟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也知道陈错自那以后肯定吃了不少苦,可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小错在里面边劳动,边学习,一出来就回二中参加了中考,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学校,咳咳,师范学校学费不高,小错又申请了助学金,把打工挣来的钱全花在了采薇和小思身上,自己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读完两年中专就回咱们玉河小学教书了。”
杨麟听得心里一阵阵发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来的那天,听人说陈错是采薇的爸爸,这又是怎么回事”·“采薇刚被接回来的时候,精神有些失常,对小错极为依赖,每天跟在他身后叫爸爸,叫了好些年,咳咳,直到后来长大了,懂事了,才从别人那里听说了父亲的死因,对小错也怨恨起来。”
老林说到最后,眉头皱成了深深的川字··回屋的时候,杨麟的脑子还是蒙的,完全无法消化这些讯息··害死自己的老师,打瞎方虎的右眼,坐牢,考师范学校,抚养程家姐弟,到玉河小学教书,被程采薇怨恨。
桩桩件件都是杨麟无法想象,更加无法承受的重担和枷锁,陈错竟然背负了这么多年,更遑论心理上的负罪感带来的痛苦和煎熬·怪不得老林说他是在赎罪,怪不得他不愿意接打电话,就是这个电话,点燃了罪恶的引信,让一切失控,最终酿成了谁也无法收场的惨剧。
这一晚,杨麟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陈错拿着刀找方虎拼命的场景··门被轻轻推开,陈错又是很晚才回来··这些天,他总是在杨麟睡着之后才进屋,并非还在伤心采薇的事,那件事,只是个契机,把他重新拉回冰冷现实、麻木生命的契机,那记打在采薇脸上的耳光,真正打醒的,却是他陈错自己。
他强忍着不去看对床的少年,那个不断散发着令人上瘾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想靠过去,再靠近一点的太阳,那个永远生机勃勃,带给他一次又一次感动与惊喜的天使,那个骤然闯进他心里,却隐忍着,不能让他察觉到分毫的男孩。
从那把刀插进老师胸膛的那一刻,他此后的生命就注定只能是冰冷的、灰暗的、低贱的,丝毫的光明和暖意,都是对过往罪孽的讽刺,让他忍不住靠近那些美好的同时,不得不承受成百上千倍的绝望和痛苦,他没资格,更不配得到这样的美好。
☆、巧填词情暖陈错·就像是连锁反应,自那晚后,关心陈错的人接二连三地蹦出来··一大早,杨麟就被苏莹拉去询问陈错的状况,好不容易费尽口舌把她安抚好,又被程吉思那个倒霉孩子堵在了厕所门口。
“你要干嘛”杨麟看着一脸严肃,跟个小大人似的男孩,“我可是把陈错活着带回来了,你怎么还一副要砍死我的表情”·“谁要砍你了”程吉思斜了他一眼,“先留你一命,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吧,老师我就喜欢不懂就问的好学生·”杨麟拍了拍他的头··“别碰我”程吉思甩开他的手,一脸不耐烦,“我问你,你跟陈错去县医院那天,看见谁了”·“你真想知道”杨麟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废话”程吉思别开眼,“快说”·“你姐·”·听到这话,程吉思顿时不吭声了,小而俊秀的眉心渐渐蹙紧,过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她说什么了”·杨麟看着他,不答反问,“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恨陈错”·这话问得突兀,但程吉思何等聪明,小脑瓜一转,就明白了他指的什么,“你都知道了”·杨麟点点头,“前天晚上,老林都跟我说了。”
“你怎么看”程吉思忽然问··“什么”·“你不是说,不懂就问么”程吉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该恨他么”·杨麟失笑,看他眼神要喷火,赶紧敛容,“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想恨就恨,不想恨就不恨,全在于你的心。”
杨麟指了指他的胸口··程吉思低着头,没说话··杨麟看着他微微皱起的小脸,心跳有些加快··“我不恨他·”过了半天,他才忽然冒出一句,“我没见过我爸妈,我只知道,是他把我养大的,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杨麟虽然故作轻松,但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根弦骤然松下来,看这小刺头,怎么看怎么可爱。
“还有问题吗”杨麟摸摸他的头,“没有就回去上课·”·程吉思出奇地没反抗,任由他胡噜,“他天天摆着一副死人脸,烦死了,你快想个办法,哄哄他”·“我”杨麟差点绊个跟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从哪看出我会哄人的”·程吉思看着他,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他前一阵天天跟你在一起,笑得次数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说你不会哄人,鬼才信呢”·“嘿”杨麟指着他,竟无法反驳,“好吧,你说怎么哄”·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程吉思又是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杨麟被他怼得没脾气,心里却同意他的想法。
是得想个办法让老陈醋开心一下了,再这么下去,非得被他的低气压给闷死··“总得给个方向吧”杨麟说··“要不,搞个集体活动什么的,热闹热闹”程吉思提议。
“集体活动的话……”杨麟摸了摸下巴,“运动会怎么样”·“切”程吉思嗤笑,“每个年级就一个班,谁跟谁比,低年级跟高年级比你是白痴吗”·“不许说脏话”杨麟拍了一下他脑袋,想了想,“也是哈,那,拔河”·还没等程吉思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先自我否定,“不行不行,- xing -质一样的。”
“那,秋游怎么样”杨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来了兴致,“买点肉和串什么的,在玉河边铺个摊,拉上学生和陈错,边吃边喝边烤,怎么样”·“你是吃了喝了美了,陈错就能高兴了别忘了我们的目的,ok”程吉思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吧”杨麟有点郁闷,“学校的活动就那几项,运动会、拔河、足球比赛、篮球比赛、合唱比赛、春游、秋游,还有什么,我也想不出来了”·“合唱比赛。”
程吉思忽然说··“啥”这回轮到杨麟翻白眼了,“你确定,唱个歌,就能把陈错唱高兴了”·“那得看唱什么”程吉思故作深沉,“黄河大合唱什么的,肯定没戏”·“那什么有戏”杨麟挑了挑眉,“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什么鬼”程吉思看他一眼,明显没听过。
“好吧好吧,那你说唱啥”杨麟说··“你找一首好听的歌,重新填词·”程吉思拍了下他的胳膊··“什么”杨麟半天才反应过来,抱臂看着他,“你倒是挺会想啊”·“哄人嘛,总得有点诚意。”
程吉思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交给你了”·“哎,你说清楚,怎么就交给我了”莫名其妙多了个填词的活,杨麟急了。
程吉思耸耸肩,“我只是个小学生,不交给你交给谁”·“就你,还小学生”杨麟气笑了,“小学生能有你这么多心眼”·程吉思看着他,没吭声。
杨麟嘴角勾起一个友好的弧度,“不好意思啊小朋友,小爷我天生就不是填词作曲的料,你另请高明吧,啊”说完,越过他往教室走··“我看你手好得差不多了……”程吉思幽幽说了一句,走到他身侧,回以一个纯真的微笑,“明天的板书,你自己写吧,啊”·杨麟看着那个得意洋洋的背影,才反应过来,合着他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自己上钩呢·不愧是陈腹黑教出来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给人下套了,长大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杨麟咬着牙吐槽。
当晚,杨麟就找老林说了合唱比赛的想法,老林欣然同意,还召集三位班主任,开了个小会··“不行”·陈错直接拒绝,“现在的课时本来就紧张,哪有时间办什么合唱比赛,而且也没意义”·“陈老师这话就不对了。”
苏莹微微一笑,“适当开展集体活动,不但可以培养学生的协作能力,还可以挖掘学生的潜力,因材施教,我觉得很有意义啊,我同意”·“听听咱们重点大学高材生这格局”,杨麟朝苏莹竖起大拇指,顺便睨了陈错一眼,“跟某些个井底之蛙,就是不一样”·三票对一票,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合唱比赛的事,就这么敲定了,比赛时间就定在九月三十号,国庆假期的前一天。
接下来就是找歌填词了··杨麟躺在床上,打开手机音乐软件,把收藏的曲目挨个翻了一遍,除了个别几首情歌,剩下的全是摇滚乐··总不能拉着一帮学生上去唱摇滚吧·杨麟搓了把脸,正好陈错洗完澡推门进屋,衣服半敞半掩地搭在身上,头发- shi -漉漉的,透着一种禁欲的诱惑。
“歌选好了”杨麟别开眼,咳嗽一声··“嗯·”·“这么快”杨麟翻个身,有些好奇,“唱什么”·“《黄河大合唱》。”
陈错丢下一句,坐在书桌旁,开始批改作业··“切·”杨麟撇撇嘴,“真没创意”·说完这句,他隐隐期待陈错能反问一句。
然而,并没有,陈错对这事显然没半点上心,纯属糊弄差事··直到别的年级都开始排练了,杨麟也没想好到底唱什么··然后,毫无意外,又被程小腹黑给堵了,还是在厕所。
“弄得怎么样了”程吉思开门见山··“差,差不多了吧”·杨麟被他盯得有点心虚,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连歌还没选好,只怕小命不保。
程吉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选的什么歌,给我听听”·杨麟脑子空空,只剩下求生欲··先随便找一首糊弄一下吧他要是觉得不靠谱,就有理由继续挑了,杨麟想。
他淡定地打开手机,火速地扫了眼歌单,仓促之间,在一堆英文摇滚歌名里,挑了那首唯一的中文歌,然后举到程吉思面前,“就是这首”·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真的爱你”程吉思一字字念出来,显然没听过,“放一个听听”·按下播放键,激昂中略带悲伤的曲调倾泻而出,配合着沙哑而高亢的男声,让人不由沉醉其中。
“不错”·一曲结束,程吉思点点头,“就是一句没听懂·”·杨麟“噗嗤”笑出来,摸摸他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随便放一首,竟然对了他的口味。
“这是首粤语歌,你当然听不懂了·”·“词呢”程吉思忽然问··“什么”·“你填的词。”
程吉思白了他一眼,“你不会让我们唱这个粤语吧”·“怎么可能”杨麟嗤笑,接着打马虎眼,“词么,已经写完了,不过还得再推敲推敲,过两天再给你看。”
程吉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行吧,那你抓紧啊,只有一周的时间了·”·困扰他好几天的选歌,居然就这么搞定了·杨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总算搞定了一件事,还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填词了··他打开那首歌,对照着歌词听了十几遍,听到最后,居然有点想哭··这首歌是BEYOUNG乐队比较经典的一首,传唱度非常高,他听过无数遍,但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揣摩歌词的意味,还是头一回。
这是乐队主唱写给母亲的一首歌,歌词没有过多的修饰,寥寥几句,温馨中透着坚毅,写出了对母亲的感谢··亲情之伟大,在于无条件付出,不求回报··那陈错呢,他为学生所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杨麟越琢磨越觉得这首歌合适,竟然让他歪打正着,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有了思路,填词就比较顺利了··两小时后,一首由杨麟作词、黄家驹作曲的合唱版《真的爱你》横空出世··“一个人在迷惘的时候,总是幻想逐梦的自由,世界终归还是宽容,缘分让我们邂逅……”程吉思边念边皱眉,“这是什么,情书吗”·杨麟被他说的老脸一红,板着脸辩解,“这是歌词,歌词,怎么会是情书”·“又是缘分,又是邂逅的,这也太肉麻了吧”程吉思一脸嫌弃。
“那你来”杨麟觉得丢了面子,没好气地哼一声,“写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好吗老子又不是林夕,你还指望多高深,多工整啊”·“挺好的”程吉思忽然改口,看着他,勾了下嘴角,“不煽情,不肉麻点,怎么哄人,对不对”·杨麟盯着这头狡猾无比的小狼崽,总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天真的大白兔。
还就不信治不了你了·“不过,这首歌从头到尾合唱,就没意思了·”杨麟似笑非笑··“什么意思”程吉思似乎嗅到了- yin -谋的味道,狐疑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得有个领唱·”·“领唱”程吉思瞪大眼,脸色终于变了,“你别看我,我可五音不全,才不要当什么破领唱”·“你可是班长,这主意又是你想出来的,你不领谁领”杨麟抱着胳膊,优哉地看着他。
“谁爱领谁领,反正我不……”·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喷嚏声给打断了··杨麟和程吉思回头一看,一个小脑袋正在墙根下探过来又缩回去。
“方程,给我出来”杨麟喝了一声··“杨老师”,方程见被发现,哈皮狗似地跑过来,笑得贱兮兮,“您有啥吩咐”·“他”还没等杨麟发话,程吉思忽然一把把他薅过来,“让他领唱。”
“啥领啥唱”方程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俩··“方程啊,合唱比赛的事你听说了吧”杨麟把他拉到一边。
“嗯嗯·”方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听说啦,同学都可兴奋了,杨老师,我看别的年级都已经开始排练了,咱们班唱什么呀”·“曲目已经定好了,歌词是老师重新填的。
“杨麟把歌词递给他,”哝,就是这个·”·方程接过来,边读边张大嘴巴,等读完,嘴已张成了“O”形,“杨老师,这是您写的您好厉害,我太佩服您了,您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杨麟被他夸得挺受用,听到程吉思一声冷嘲,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
“那个,这首歌需要两个领唱,老师听说你唱歌好听,决定让你做其中一个”·“真的”方程受宠若惊,赶紧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杨老师,我一定好好唱,给您拿个第一回来对了,另一个领唱定好了吗我可以给您推荐哦”·杨麟满意地拍拍他的头,往旁边瞟了一眼,“定好了,就是他。”
“啥”方程指着程吉思,一脸不可置信,一下秒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咳嗽,“咳咳,杨老师,您还不知道吧,这家伙唱歌跑调,让他领唱,咱们绝对稳拿倒数第一”·“你他妈找死呢吧”程吉思猛地拽过方程的衣领,按在墙上,脸涨得通红,“再说一句试试”·“哎哎,你俩怎么回事,当我是死的”杨麟憋住笑,把他俩拽开,对着方程训话,“同学之间应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程同学唱得不好,你应该教他,而不是取笑他这样吧,方程,你就负责教程吉思唱好这首歌,下周一我检查。”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保证完成任务”方程突然立正,行了个军礼··程吉思看都懒得看他,摆着张臭脸,瞪着杨麟,“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领唱的,你找别人吧”说完就转身往教室走。
“站住”杨麟把他拉到一边,“你忘了陈错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程吉思一愣,杨麟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陈错把你看得很重,由你来领唱,肯定比别人更能让他开心,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做,跟你姐有什么区别”·闻言,程吉思猛地抬头看他,半天终于屈服了,“唱就唱,不过,我不用他教”说完掉头跑了。
☆、真假耶告白陈错·玉河小学自建校以来,从来没搞过什么集体活动,合唱比赛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学校就像炸了锅,瞬间成了所有学生的课间谈资··陈错本来没心情弄这些,就想找个简单的歌,让学生随便唱唱得了。
可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小脸,跃跃欲试的神情,又不忍心糊弄了事··学校条件艰苦,而且对学生而言,学习本身就是件无趣的苦差事,他带的两个年级,每天基本上人就没齐过。
反而是排练这几天,不管家远的,家近的,唱得好的,唱得赖的,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人数空前齐整,精神头也是空前高涨··陈错不得不改变想法,从选歌开始,认真对待。
下午放学后,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教唱、排练、示范、指挥,每天欢笑不断,和学生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反观隔壁中年级,消息传出一个星期了,还没有一点动静。
想起那天杨麟问他选了什么歌,他本想反问一句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他在自己与那少年之间,设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那道的强烈的暖阳,他拼命地控制自己不去触碰,一旦屏障被打破,那份追光的渴望将如藤蔓般蔓延疯长,再也无法遏制,可又忍不住生出窥视的念头。
又过了几天,他照例结束一小时的排练,出去担水,回来时,苏莹恰好在厨房,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然后就聊起了合唱比赛的事,开启大型商业互吹现场··“陈老师,听说你们的《保卫黄河》还分了重唱,一定很震撼吧”苏莹边切菜边说。
陈错把水倒进水缸,“就是常规的合唱,没什么特别的,倒是苏老师你们,听说还有领唱,挺有新意的”·“这也不算什么新鲜的。”
苏莹笑了笑,“听说杨老师他们也有领唱,而且唱的还是流行歌曲呢”·陈错动作一顿,故作不经意地问,“是么,唱的什么”·“秘密”苏莹俏皮一笑,“比赛那天就知道了。”
流行歌曲倒是挺符合小杨同志一贯的风格··九月三十日,星期五,天气晴朗无云··“在这个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的金秋九月,我们满怀热情,咳咳,用歌声编织收获的希望……”·台上,林校长深情地念着俗套的开场白,三位班主任被带到一旁抽签,确定比赛顺序。
“还好还好,不是第一个”苏莹一点点捻开纸条,看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杨麟随手拿了个纸条,往陈错那边瞄了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展开纸条,看不出端倪,收回目光,打开了自己的纸条。
是个“三”字··也就是,最后一个出场··杨麟满意地挑了下嘴角··最精彩的,当然要用来压轴咯·台上,老林的滔滔不绝终于接近尾声,“……下面我宣布,玉河小学第一届“情满校园”合唱比赛,现在开始”·台下,掌声雷动。
首先上场的是高年级··三排五十个学生有序上场,个个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看着这些天真稚嫩的面孔,杨麟忍不住又是一阵感慨··曾几何时,他最讨厌的就是学校这些无聊的集体活动,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发起者和组织者,真是天道轮回,世事无常啊·前奏缓缓响起。
只见陈错缓缓走到台前站定,双手抬到胸前,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起拍··高亢的齐唱从台上传来,激昂顿挫,整齐划一··陈错面对台上指挥,动作明确有力,高低得当,干净利落。
第一部分过后,便是男女声轮唱,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滚滚奔流,势不可挡··杨麟听得呆了,这歌本就激昂高亢,极富感染力,再经过男女轮唱层层渲染,还真唱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不过,轮唱部分,配合起来也是极难的,尤其对于一帮小学生,要让他们弄懂,再配合好,肯定是要花一番功夫的··老陈醋还是挺上心的嘛·杨麟看着面对台上认真指挥的陈错,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最后一部分齐唱接近尾声,将气氛推向了高潮,随着陈错右手握拳向上一扬,尾声顿收,合唱结束··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学生依次有序下台,陈错也回到了教师席。
“陈老师,你们表现得太棒了”苏莹转过头,向陈错竖起大拇指··陈错笑笑没说话,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杨麟一眼,然后愣住了。
那少年两只手臂高高抬起,朝他了比个心··接下来是苏莹所带的低年级··四十多个学生分成四组,在台上站成四个小方阵,每个方阵前有一个领唱,两男两女。
《明天会更好》的前奏缓缓响起,一扫之前的雷霆之势,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领唱依次开口,伴随着手上的动作,个个面带笑容,纯净而美好··低年级的声音本就稚嫩,再配上低柔舒缓的曲调,给人一种天使飞过人间的感觉。
如果说陈错那首是激发人们奋起反抗的勇气,苏莹这首就是对世界和平的美好希冀和向往··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一曲结束,掌声响起,但比之前弱了些。
最后轮到中年级出场··杨麟大喇喇地坐在教师席上,看着学生走上台,站好队··两个领唱站在台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听着底下女生扯着嗓子叫程吉思的名字,杨麟才真正领略到帅哥学霸的魅力是不分年龄的。
陈错看着台上领唱的少年,眼神中难掩惊诧,然后是由衷的叹服,小杨同志本事不小,居然能说服这小霸王领唱··摇滚乐激亢的前奏一起,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虽然陈错已知道他选的是流行歌曲,却没想到居然是摇滚乐,偏头看了一眼,见小杨老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副胸有成竹,舍我其谁的样子,嘴角不觉微微扬起··不过,以他对小杨同志的了解,这歌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人在迷惘的时候,总是幻想逐梦的自由……”·程吉思低沉的声音响起,陈错嘴角的弧度慢慢扩散,果然还有玄机··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被震惊所取代。
前半部分结束,间奏响起,程吉思的声音却没有停··“谨将这首歌献给我们最可爱、最可敬的陈老师,没有你,就没有坐在教室里学知识的我们,我们是,真的爱你”·然后集体把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心。
这话一出,陈错就像被雷击中,怔怔地定在原地,直到后半部分响起,他才慢慢回神,仔细体味起歌词的含义··一个人在迷惘的时候,·总是幻想逐梦的自由,·世界终归还是宽容,·缘分让我们邂逅。
一个人在孤独的时候,·舔舐难以痊愈的伤口,·前尘终究无法挽留,·前路纷扰何忘忧··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让我睁眼看到这世界··天上星光地上的烛光,·希冀绽放美好时光,·只有你知道我的迷惘。
凄冷雨夜谁解我悲伤·依稀入梦伴我闯荡,·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这套- cao -作打得猝不及防,连校长也是既惊诧又欣慰,一脸慈爱地冲着杨麟连连点头,弄得杨麟都不好意思起来。
曲终人散,陈错还在细细体会歌词的含义,直到苏莹示意他要宣布比赛结果了,他才木然地挪到班级的正后方··比赛结果毫无悬念,中年级的《真的爱你》获得第一名,低年级的《明天会更好》和高年级的《保卫黄河》并列第二名。
杨麟和学生笑闹成一团,抽空往陈错那边看了一眼··陈错也正盯着他看,眼里有震惊,有感动,有茫然,有凄楚,看得杨麟心莫名揪在一起,生出一种想过去抱抱他的冲动。
理智还没来得及阻止,脚下已经开始行动了··当他反应过来,陈错已经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西面八方响起了掌声,这掌声竟比合唱结束时还要热烈,但无疑是感动的,真挚的,可杨麟竟从中听出了羞耻的意味。
他强自压下难以启齿的秘辛,松开手,故作轻松地朝他肩头捶了一拳,“有什么事,别憋着,我们都在这呢,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啊”·话音刚落,就被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这回轮到杨麟愣住了··这这这,什么情况·如果说刚才还可以理解为安慰的抱抱,那这个,就有点牵强了吧·当然,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掌声再次响起,而且比刚才的更真挚,更令人感动··当然,想靠一首歌就化解他这么多年的心结,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效果还算是比较明显,虽然还没回到之前那种玩笑调侃的程度,但他至少不再冷着一张脸了。
晚上,老林设了庆功宴··“小杨、小苏、小错,这段时间你们又是上课,又是排练,真是辛苦了”老林端起酒杯,“我代表学校和学生感谢你们,先干为敬啊”·“校长说得哪里话,集体活动本来就是教学的一部分,是咱们的分内之事,哪里谈得上辛苦”苏莹笑着看了眼陈错,“倒是陈老师,这阵子既要忙着排练,又要顾着学校的杂事,才是真的辛苦呢”·“苏老师说的是,来,小错,我敬你一杯”老林又倒了杯酒,朝陈错扬了扬。
“校长,您这是干什么”陈错忙站起来推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这样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如果别人说这样的话,八成是在自谦,心里自然是受之无愧的。
可杨麟看着陈错那慌张的模样,心里明白,他是真的无地自容了··杨麟摇摇头,正想夹口菜吃,话题忽然转到了自己身上··“没想到杨老师还会填词,果然真人不露相,今天真是让咱们开了眼”苏莹笑着说,“这词写得真好,如果用来追女孩子,肯定啊,一追一个准”·啪·杨麟手里的筷子冷不防掉到桌子上,自己也被菜呛了一口。
身旁立刻传来椅子推拉的声音,陈错忙起身拿了双新筷子,倒了杯水递给他··“咳咳咳,苏老师过奖了,其实就是一首打油词,咳咳,拿不出手的·”杨麟接过水喝了一口,背上冷汗直流。
苏莹看着陈错的动作,心里酸得发苦,不再作声了··☆、矸石山强吻陈错·一顿饭吃得莫名其妙,各怀心思,不到半个小时就散场了··夜里,杨麟辗转反侧,反复琢磨苏莹话里的意思。
她这是发现了吧·还是,只是一句玩笑话,自己过度解读了·应当是这样的,毕竟正常人谁会往那方面想·而且歌词是从学生嘴里唱出来的,站在学生的角度看,完全是一片赤子之心,绝对没有问题。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他自我安慰了一番,心里舒服多了·刚要睡着,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陈错呢他听出来了吗·还有那个拥抱,只是表达一下感谢之情,没有别的意思的,对吧·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以他的为人,如果知道歌词里还藏着这层心思,只怕会避自己如蛇蝎吧·不过,看他吃饭时对自己的关心,杨麟敢肯定,绝对没有任何尴尬和膈应的情绪在。
想到这里,他才松了口气··如此说来,自己这番心思,居然付诸东流,就这样翻篇了,听着对床沉稳的呼吸,他竟又有些不甘··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直到天空泛白,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已经是下午四点了··美好的‘十一’假期第一天,居然就这么荒废过去了··杨麟揉了揉头发,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浴室洗了把脸。
出来时往厨房前扫了一眼,随即瞪大眼睛··这又是什么骚- cao -作·厨房前,陈错正围着个火炉子,往里面抹黄泥··“你,在干什么”杨麟走过去,狐疑地问。
·“搪炉子·”陈错答,手上动作没停··“生火用的”杨麟继续问··陈错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呵呵,好神奇,那你继续弄吧”杨麟尬笑两声,准备离开··“等等·”陈错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那首歌……”·听到这三个字,杨麟脑子瞬间清醒了,回头忐忑地看着他。
“那首歌的歌词,能抄一份给我吗”陈错看着他,“昨天,我没记全·”·“好说,好说·”杨麟松了口气,“我现在就回去抄。”
说完就要开溜··“杨老师·”陈错再次把他叫住··杨麟回头,听到他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不是杨麟第一次听他对自己说这三个字,但这回听到耳朵里,味道似乎变了,有些酸酸的。
那种感觉,就像给喜欢的人暗示,却被婉拒,还被发了好人卡··思及此,杨麟情绪有些低落,不过,昨晚那种纠结忐忑的心理却消失了··没结果,也是一种结果吧好在还可以做两年同事,杨麟自我安慰。
但两年以后呢·……·管他呢,爱谁谁吧·杨麟突然觉得自己矫情的要死,实在不像平时潇洒的做派··他甩了甩头,回屋准备抄歌词。
本子准备好了,笔也就位了,杨麟翻出之前的草稿,深吸口气,开始下笔抄··“这他妈是人字么”杨麟一口气抄完,停笔审视了一番,第一次对自己的狗爬字如此嫌弃。
撕了,重抄··撕,抄··撕撕撕……·直到厚厚的笔记本被撕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他才终于放下笔,甩了甩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写好的歌词,仔细读了读,读着读着,就唱了起来。
陈错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自我陶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抄好了”·乍然听到这声音,杨麟就像只受惊的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赶紧站起来,挡住桌子,但那一张张雪白的纸片,还是没藏住探出头来··陈错扫了一眼,心里一暖,破天荒地没有去调侃他,“晚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哦·”杨麟拿起抄好的歌词,走过去,递给他,“我字丑,别嫌弃啊·”·陈错接过来看了一眼,“不丑,挺好的。”
到了厨房,没见到别人,杨麟纳闷,“老林和苏老师呢”·“老林回家了,苏莹去了县城·”陈错边盛饭边说。
“她自己去了你没送她”杨麟问··“没有,她搭老乡的顺风车去的·”·“哦。”
半晌沉默,杨麟有些别扭,边吃边没话找话,“头一次见老林回家,他家里都谁在”·“没人·”陈错说,“老林的家人,很早就离开这里了。”
杨麟愣了一下,倒是没太惊讶,毕竟,没人愿意长期生活在这里··“你有什么安排”陈错忽然问,“要回家吗”·杨麟怔了怔,想起老爸那张脸,撇撇嘴,“不了,一来回太折腾,懒得动。”
陈错看了看他,没说话··“那你呢”杨麟问,“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干活。”
陈错说,“过了‘十一’天气就该冷了,我明天得去趟矸石山,把冬天的煤存够·”·“矸石山,是什么山在哪”杨麟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个白痴。
“就是煤矸石和废渣堆积而成的山,就在附近的玉河煤矿里·”陈错耐心解释··“哦·”杨麟一知半解,有些好奇,“我跟你去。”
“你确定”陈错放下筷子,看着他,“那上面很脏很危险,而且,很辛苦的·”·杨麟被他怀疑的眼神瞧得十分不爽,“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而且上面很滑,得穿胶鞋。”
陈错继续说··“穿就穿,老子又不是没穿过”杨麟没好气地说··“而且……”·“你丫有完没完”杨麟打断他,“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陈错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杨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发飙,就听他说,“行吧,去吧”·第二天天还没亮,杨麟就被陈错叫起来··他打着哈欠,往窗外望了望,又看了眼手机,“- cao -,才三点,鸡都还没起呢吧”·“矿车夜里过,得早点过去抢位置,白天人多,基本上就捡不到了,而且晒。”
陈错边解释边从柜子里拿出套深蓝色的衣服递给他,“给,穿这个·”·“哦·”杨麟艰难地爬起来,拿过衣服看了眼,果然是玉河煤矿的工服,左胸前印着矿名,红得扎眼。
洗完脸,杨麟才稍稍清醒些,看着陈错把篓子、铁耙子、手套之类的东西往侉子车斗里扔,“啧啧”两声,居然有些兴奋··“上来·”一切准备就绪,陈错骑上车,示意杨麟坐后面。
山里的秋天来得早,刚入十月,夜风已经冷得刺骨了··杨麟坐在陈错身后,四下里一片漆黑,寂静一片,只有摩托车轰鸣的引擎声,衣服被吹透,杨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自觉往前方唯一的热源靠了靠。
一进矿区,就有了路灯,照着个别脚步匆匆,赶着上早班的矿工··“这里的人,这么早就上班啊”杨麟问··“嗯,矿上是早中晚三班倒,早班五点下井。”
陈错说··杨麟点点头,又问,“你这么了解,在这儿干过”·“嗯·”陈错微微偏过头,“寒暑假会来打个零工。”
杨麟抬头,正看到他的侧脸,硬朗、坚毅、棱角分明,心像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接着就是一阵钝痛,明明这人就在眼前,可就是莫名地,很想他··没一会儿就到了矿口,镀金的“玉河煤矿”牌子高高悬挂在联合建筑上,下面灯火通明,偶尔有三三两两赶着去井口的矿工经过。
陈错从矿口经过,没停,继续往矿山深处开,刚才那片光亮如昙花一现,越往前开,路越黑得可怕,耳边呼呼的风声如恶鬼咆哮,杨麟坐在后座上,脊背直发凉,频频往身后看。
“前边就是了·”陈错指着前方不远处说了句··杨麟歪过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看,漆黑的夜,勾勒出矸石山大致的轮廓,圆锥状的小山,一道长长的轨道从山下直达山顶,两串豆大的灯光分列两侧,除此之外,还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散布在山上,忽明忽暗地闪动着。
杨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好奇心登时被勾起,“山上那些亮点是什么”·“人·”陈错说,“跟我们一样,来捡煤的人。”
“哦·”杨麟恍然,“人还不少呢,咱们得抓紧啦”·说话间,就到了山脚下··路旁停满了三轮车、独轮车,居然还有一头小毛驴。
杨麟凑上去,照着驴屁股拍了一下,那驴受惊,向后狂尥蹶子,要不是他闪得快,就要断子绝孙了··“嘿,脾气还挺冲”杨麟朝它吐了吐舌头,回头一看,陈错已经把车斗里的工具分成了两份。
篓子、耙子、手套,防毒口罩,还有带头灯的矿帽··杨麟蹲下身,拿起矿帽摸了半天,才找到头灯的开关,打开戴在头上·回身一看,陈错已经戴好了矿帽、手套和口罩,背起篓子,手里还拿了三个大竹筐。
看他这样子,活脱脱就是电视上,宣传安全生产的明星大使··杨麟打量了半天,照猫画虎地穿戴好,跟着他上了山··到了山上,杨麟才明白这“矸石山”名字的由来。
脚下踩的是成堆的煤矸石,风一吹,卷起滚滚黑烟,鼻子里满是硫磺的味道,呛得他眼泪差点流出来··“阿嚏”·“怎么样”陈错走到他身边。
“没事·”杨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走吧,离山顶还有一段,矿车马上来了,咱们得快点·”·“就在这吧·”陈错把篓子卸下来,弯下腰,拿起耙子开始抓煤。
“在这”杨麟四下看了看,还没到半山腰,而大部分亮点都集中在山顶,大概那才是需要“抢”的好位置··“矿车是开到山顶,把煤矸石往下倒吧”杨麟问。
“嗯·”陈错手上一顿··“那山顶才能捡到最多、最好的煤,在这,能捡到个屁”杨麟知道他是在顾着自己,可就是不想被他这样“照顾”,被他看扁,干脆赌气拉他的胳膊,“走,去上面。”
“杨老师·”陈错反握住他的手,“来之前我说过,这山上很危险,是真的危险,你看咱们脚下的石头,是松的,一个不留神摔下去,骨折都算轻的,你没来过这里,更得小心,我不敢冒这个险,你懂吗”·听着他的“忠言逆耳”,手被他握着,杨麟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说话,“那咱们这趟,不是白来了”·“怎么会”陈错笑了,抓起一大块煤,扬了扬,“这山叫矸石山,满山都是煤,随便捡捡就是一大筐,怎么会白来呢”·说话间,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杨麟偏头一看,不远处,几节装满煤矸石的矿车沿着轨道开上来··杨麟跟着矿车往上走了一段,看着上面灯光攒动,像极了等待偶像出场的演唱会现场··矿车缓缓开到最高点,停了片刻,车斗向下一翻,满车的煤矸石顺着山顶滚滚而下,整座山顿时被黑烟笼罩,遮天蔽月,顷刻便从山顶扩散至山下。
杨麟被粉尘迷了眼,蛰得生疼,恰好此时又起了一阵大风,加速了黑烟的蔓延·杨麟被吹得身子一晃,脚下石头松动,重心一失,整个人摔倒在地上,顺着山坡骨碌碌往下滚。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刹那间天旋地转,身子被硌得生疼··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呼喊传过来,接着右臂被一只手拉住,但转瞬就被下坠的力道拽了下去。
身子被紧紧搂住,杨麟把头埋在他胸前,身上已经疼得麻木,不知过了多久,翻滚终于停下来,这一瞬,时间都似乎静止了··等那阵眩晕过去,杨麟睁开眼,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男孩,脸黑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口罩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只余一双曜石般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光,还有一双薄薄的,微微张开的唇,似在诱人品尝。
不知道刚刚是不是把魂摔出去了,这一刻,杨麟的大脑是短路的,缺氧的,一切动作只能跟着本能走··所以,当他的唇轻轻贴上陈错的时,意识还在神游天外,迟迟没有归位。
☆、捡肥皂陈错共浴·杨麟幻想过和陈错亲吻,还不止一次,但他从没想过,居然是在乌漆抹黑的矸石山上,还是在两个人都一脸黑灰的情况下··最可恨的是,那厮事后居然装作没发生过,拍拍屁股起来继续捡煤了,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杨麟在回神的那一刹那,心里对陈错的反应闪过无数种猜测··正常来说,不该是起来揍他一顿吗·不过,以陈错的- xing -格,估计没有什么杀父夺妻的深仇大恨,是不会对人动手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杨麟窃窃地想,他没有拒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还没往深了想,杨麟立马甩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甩了出去··再次陷入自我纠结的怪圈,杨麟说不出的烦躁。
要杀要剐倒是给句话啊,这算什么··不过烦归烦,他的脸皮还没厚到主动去询问被强吻者是什么感受,所以只能不停地往后篓里扔“煤”,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陈错余光瞄着他,抿着嘴默默笑了笑,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耙子走过去,“哎哎,别扔了,你准备背一筐石头回去么”·“你不是喜欢装哑巴吗接着装啊”杨麟赌气地斜了他一眼,低头接着捡石头。
陈错没吭声,捡起一款黑得发亮的煤块,递到他跟前,“哝,这个才是煤,别再捡石头了·”·杨麟哼了一声,心里虽然憋气,可还是把篓子里的石头倒掉,照着他给的样本,在地上挑拣起来。
·生气归生气,活还是要干的,毕竟已经因为他放弃了好位置,再捡一筐石头回去,就真的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了··两个小时不到,他们就捡了整整五大筐。
东方渐渐泛白,陈错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招呼杨麟,“可以了,收工吧·”·杨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双腿直打软,站起身伸了伸腰,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才背着篓子,抱起筐,跟着陈错往山下走。
装好车,杨麟跨坐在陈错身后,已经没了力气,索- xing -把上半身摊在他背上,累得直哼唧··“你还好吗”陈错偏过头,眉间写满担忧。
“只剩半条命了……”杨麟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句,接着就伏在他背上不省人事··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摩托车的前座上,原本坐在这的人,却不知去向。
杨麟爬起来,刚想抬手揉眼睛,想起手上全是煤灰,又收了回去,眯着眼四下看了看··此时,天已经大亮,周围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灰突突的矸石山早已不见踪影,面前是一大片低矮的平房门脸,一根粗长的烟囱往外呼呼地冒着白气,像是锅炉房,不远处是他们之前路过的煤矿联合建筑,灰头土脸地耸立在公路旁。
原来进了矿口,杨麟恍然··“咕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就在此时,左手边那间平房里传来了一阵饭香,杨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瞬间觉得更饿了。
就在他即将被那香味吸引过去时,右侧传来关门的声音,他转头看过去,见陈错从平房里掀帘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你醒了”陈错走到他面前。
“嗯·”杨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洗漱用品·”陈错把塑料袋往起抬了抬,指着对面的门脸,“这是矿上的澡堂子,咱们洗完澡再回去。”
“什么”杨麟吓得后退两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我不去澡堂子”·陈错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耐心地解释,“这个点,里边没人,再过半个小时,下夜班的才会过来,咱们快点洗,不会有人进来的。”
“根本就不是有没有别人进来的问题好吗”杨麟简直要疯,不,是简直要气笑了,“那你呢,你不是人吗,你要我跟你一起洗澡”·如果说,前一刻他还在揣测陈错的想法,那么此时,他已经完全不懂这孙子在想什么了。
“你丫故意的吧”杨麟揪起他的衣领,恨得咬牙切齿,“我刚才什么意思,别说你不懂装孙子也就算了,还他妈故意寒碜我,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陈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有微光闪动,片刻,握着他的手腕把手拿开,“我没这个意思,你想多了,那里面有隔断,还算私密,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排斥,是我没事先征求你的意见,抱歉,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回去洗。”
说完,把东西挂到车把上,准备上车··杨麟听着他道歉的话,慢慢冷静下来,看着他沾满煤灰的脸,才隐约意识到他要在这里洗澡的原因··现在不是半夜,路上人多车多,这样回去确实太惹眼,而且……·自己捡了一筐煤就已经累成了这样,更何况工作量是他四倍的陈错,他体力再好,终究不是铁打的。
想必他是累极了,回去想好好歇歇,不愿再烧水忙活了吧··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里面,真有隔断”杨麟咳嗽一声,问道。
陈错已经跨上车,闻言,又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诧异··“你这人真是……”杨麟咬了咬牙,一把扯过车把上的塑料袋,往澡堂大门走,“我去洗澡了,你自便吧”·陈错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笑了,从兜里掏出根烟,靠墙慢慢抽着,估摸着小杨同志已经脱好衣服进去了,才把烟掐灭,走了进去。
从大门进去就是更衣室,没人,柜子全是空的,分上下两层,杨麟找了个靠里侧的柜子,脱下脏得不成样的外衣外裤,放在下层,体恤和内裤放在上层··然后进了浴室。
这浴室挺大,正如陈错说的,一个人没有,而且这里的隔断和杨麟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一个喷头一个的小隔间,而是从里到外隔成了四个空间,每个空间靠墙装着十几个喷头,喷头之间不设隔断。
杨麟顺着中间的通道径直走到最里面,把洗漱用品放到墙上的置物板上,打开花洒从头淋到脚,沾到水的一瞬间,疼得差点叫出来··刚才脱衣服的时候,只顾着紧张,匆匆脱完就进来了,此时低头一看,浑身上下布满了被石头硌的淤青,还有几处擦破了皮。
澡堂的水温没法调,杨麟强忍着冲了半天,等伤口没那么疼了,才开始洗头··就在他洗完头,准备打香皂的时候,又有一阵冲水声从最外间传来··一想到这水声的出处,杨麟顿时心猿意马,手一滑,香皂“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 cao -·四下无人,可杨麟弯下腰捡香皂时,还是感到了一阵羞耻,情不自禁地脑补了一百集和陈错上演“捡肥皂”的名场面··不到十分钟,那冲水声就停了,而且半天没再响起。
“洗完了”杨麟冲掉身上的泡沫,边用毛巾擦掉身上水,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动静··听了五分钟,杨麟终于确定陈错已经洗完出去了,拎起洗漱用品,用毛巾挡住要紧部位,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走到最外间的隔断墙时,杨麟停下来,将身子掩在墙后,探头往外望了望,没人,才继续往外走··到了更衣室门口,又停下来,屏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陈错不在里面,登时松了口气,正准备进去,突然被一道苍老粗粝的声音吓得腿一抖,差点跪下。
“你谁啊偷偷摸摸的想干嘛”·杨麟一僵,缓缓地转过头,就见一个光头老大爷正拿着拖把走过来,盯着他上下不住打量。
头一次赤身裸体地被人盯着瞧,还是个大爷,杨麟大脑一片空白,在原地愣了能有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谁,还没等转过头,身子已如受惊的兔子般往更衣室里蹿··然而悲剧的是,不知这澡堂子的设计师是不是脑子秀逗,居然在更衣室门口设了两级台阶,杨麟脚下一绊,身子前扑,眼看就要和冰冷的石阶来个亲密接触。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杨麟想的居然是,幸好陈错不在这,不然他宁愿一头磕死在这里··这时,墨菲定律发挥了它神奇的作用··杨麟只觉得腰部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接着整个人被搂进一个怀抱里,清新的,透着洗衣粉的味道,霎时充满鼻腔。
“张大爷,这是我同事,是我带他来的·”·陈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杨麟头皮立刻炸了,猛地从他怀里跳起来,慌里慌张地原地转悠,不知道要往哪走。
“你没事吧”陈错扶住他胳膊,担忧地看着他··手臂传来温热的触感,杨麟这才回神,触电般甩开他的手,脸涨得通红,忙不迭地进了更衣室。
“你同事我看他呆愣呆愣的,不会是个傻子吧”张大爷的声音传进来··你才是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回过神的杨麟,此刻只剩下愤怒,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在心里把陈错凌迟了一万遍。
杨麟把所有衣服穿好,才发现不对劲,虽然外衣和裤子还是煤矿的工服,但却是干净的··你他妈穷得只剩下工服了吧·杨麟咬着牙骂了一句,拎着洗漱袋子往大门走。
出了门,陈错正靠在墙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灭走过来··“走吧·”陈错路过他时脚步没停,偏头说了一句··“去哪”杨麟见侉子在反方向停着,不知道他还要干嘛。
“吃饭·”·话音未落,陈错已经掀帘进了屋··杨麟想起刚才闻到的那股饭香,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再也顾不上其他,跟着他进了食堂··这食堂不小,看装璜估计有些年头了,正对大门的档口还挂着一张泛旧的毛爷爷像。
杨麟环顾一圈,估计此时矿工们都还没下班,偌大的食堂空荡荡的,他在左手边靠窗的位置找到陈错,走过去,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点··包子,豆浆、油条,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杨麟在陈错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吃着··“刚才抱歉,我看老张在洗衣房,没注意他过来,吓着你了·”陈错边剥鸡蛋边说··闻言,杨麟放下筷子,盯着他,“我发现你这人很有意思啊”·陈错抬起头,和他对视。
“说你聪明吧,你总是莫名其妙搓我的火,说你傻吧,你他妈又比谁心眼都多·”杨麟冷笑一声,“比谁都腹黑,又比谁都实在,装孙子有一套,对你发火吧,又显得别人特无理取闹。
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优秀呢”·陈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原来我有这么多优点,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是啊,你这个人,还有个最大的优点——”杨麟凑近他,一字字地说,“锱铢必较是不是我每次亲你,你都要抱回来啊”·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这句话极尽暧昧,陈错看着他靠近的脸,似嘲似挑逗的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忽然很想凑上去亲一口,然后告诉他,锱铢必较的意思是,你亲我一口,我就要还你一口,而不是抱抱这么简单。
但是,他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掩饰地笑笑,没说话··一顿饭吃得莫名其妙,味同嚼蜡··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伤别离表白陈错·回到学校,陈错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老林叫进了屋。
回来时,眉头微微皱着,神色颇为凝重··“怎么了”杨麟问··“苏老师要走了·”陈错说,“他爸爸昨天出了车祸,右腿骨折,她要回去照顾。”
“哦,严重吗”杨麟有些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午四点的火车,从省城到B市,再算上长途汽车的时间,一会儿就得出发。”
杨麟没再开口,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说起来,他跟苏莹远没有跟陈错熟,但她- xing -格温婉,又善解人意,一个月下来,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也许是这里太过与世隔绝,也许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城市,苏莹这一走,仿佛把他同以前的生活彻底隔绝开来,仿佛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面对,要在这里支教两年这个事实。
“你,要去送她吗”杨麟犹豫着问··陈错点点头,“我把她送到县城,上了长途车就回来·”·“哦。”
杨麟本想说和他一起去的,但一想到早上,还是忍住了··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不过没多久,陈错就被苏莹叫出去了··临别时刻,应该会有很多话要说吧·会说些什么呢·杨麟在屋里坐立不安,打开电影看了十分钟,依然静不下来,脑子里不住猜测他俩对话的内容,越想越烦躁,干脆直接出了屋。
学校说小不小,但布局简单,属于从校门一眼能望到头的那种,唯一算得上私密的地方,就是宿舍后墙与院墙之间的狭窄过道··杨麟走到浴室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刚走进去,苏莹低柔的声音就透过后窗传了进来。
“陈老师,你,你跟我走吧,去B市,我可以介绍你进很好的小学,当然,如果你想继续读书,我也可以帮你申请学校的·”·半晌无声,过了一会儿,陈错的声音传来,“我这样的学历,还有案底,能进什么好学校”话里透着浓浓的自嘲,听得杨麟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别这么说”苏莹继续劝道,“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你,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配得上任何好的学校,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家里有些关系,这点事绝对能帮上忙的”·“谢谢你,苏老师”陈错缓缓地说,“你知道的,我不会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再好、再精彩,也与我无关。”
“你难道就不为自己想想吗”苏莹有些急了,“我知道你放不下这里的学生,可人都是要往高处走的,你真的甘心一辈子窝在这里,不想出去看看吗”·杨麟靠着墙思忖,听她这话,大概还不知道陈错的那些往事,心里有些隐秘的得意。
“苏老师,不用多说了,时间紧迫,我该送你去车站了·”陈错还是不为所动··“陈错”苏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柔得似羽毛划过心尖,“我为什么回来,你知道的吧我,我喜欢你,从我来到这的第一天,在县城车站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一年来,你的坚强,你的善良,你的隐忍都刻在了我的心里,想忘也忘不掉,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你,你答应我好吗”·这是表白了·杨麟张着嘴巴,完全愣住了,骤然加快的心跳有如擂鼓,仿佛刚刚表白的是他自己。
面对美女这样深情的告白,估计很少有人能拒绝,可杨麟知道,陈错是必定不会答应她的··果然,听陈错说,“抱歉,苏老师,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也不会跟你走,你说得很对,人往高处走,你有大好的前程,实在不该继续在这里虚耗,如果是为了我,那更加不必,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拒绝得干脆又彻底,苏莹的声音似乎带了哭腔,“为什么是我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个机会,甚至从没正眼看过我一眼,你告诉我,就当是让我走得明白些,好吗”·陈错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我不喜欢女人。”
此话一出,苏莹和杨麟全都愣住了··陈错不喜欢女人··是不是可以换句话说,陈错喜欢男人·苏莹的声音都颤抖了,试探地问,“是因为,杨老师吗”·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杨麟手心直冒汗,紧紧攥住双拳。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也许是间隔的时间太久,这样一句否认的话,几乎失去了原本的说服力。
不需要再说什么,苏莹已经完全明白了,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含泪看他一眼,转头跑出了夹道· ·陈醋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又被突然出现的杨麟给堵了回来。
“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杨麟边往前走边盯着他,逼得他不住后退··“什么”陈错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愣了一下。
“少他妈跟我这装”杨麟步步紧逼,“你刚刚说,你喜欢男人,是不是真的”·陈错低笑了一声,看着他,“我说的是,不喜欢女人,可没说我喜欢男人。”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不愧是老师,文字游戏玩得真溜·杨麟冷笑,伸手戳他胸骨,“我就问你,你刚才跟苏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是。”
陈错这回倒是没犹豫,勾唇笑了一下,“诓她的,直接拒绝太伤人,想委婉点,随便找了个借口·”·杨麟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显然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拒绝她”杨麟质问,“她哪里不好- xing -格、学历、家世都没得挑,对你又一片真心,长得也挺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她”·陈错靠着墙掏出烟和打火机,偏头点着吸了一口,轻佻地看着他,“你也长得挺好看,我就非得喜欢你么”·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杨麟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陈错已经绕过他出了夹道。
我就非得喜欢你吗·意思是,我不是非得喜欢你··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啊啊啊啊——”杨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一团乱麻,但耐不住身子像散了架般疲累,眼皮子直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最后一缕斜阳堪堪敛去,屋内温度骤降,如同冰窖一般··杨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还是抵不住身子又僵又冷,索- xing -掀被下床,到厨房洗把脸。
掀开缸盖一看,水缸几乎见了底··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这个点,苏莹已经上火车了吧··那陈错怎么还不回来,不会临时改主意跟她私奔了吧·虽然这种可能- xing -几乎为零,但杨麟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索- xing -拿起门后的扁担,用两端的铁钩子勾住两只铁皮水桶,往肩膀上一挑,出了屋。
他要趁这段时间,给陈错营造出一种还是家里好的感觉··刚出校门,就看到七八个小男孩,沿着土坡打打闹闹地往上走,为首的正是程吉思,只见他胳膊一扬,将一个黄不溜秋的东西抛了过来。
杨麟伸手接住一看,是个黄澄澄的大柿子,笑了,“哪来的柿子”·“山上摘的·”还没等程吉思走过来,方程抢先一步蹿上来,手里拎着个装满柿子的塑料袋,“这是专门给你、陈老师和苏老师留的。”
“谢了”杨麟摸了摸他的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们这么多人来,就为了送柿子”·“当然不是,我们来打球的。”
程吉思做了个手势,一旁的方程颠颠地往宿舍那边跑··“哎哎,你干嘛去”杨麟没拉住他,大声问了句··“拿球。”
方程边跑边回头喊··程吉思又招了下手,示意小弟们去- cao -场,看了眼地上的水桶,“你去挑水”·“嗯·”·“陈错呢”·“他送苏老师去车站了。”
杨麟怕他没明白,又解释了一句,“苏老师家里出了点事,暂时不会回来了·”·程吉思猛地抬头,挑眉看他,“那你不是高兴了”·“我,我高兴什么”杨麟握着扁担的手一紧,似乎被他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程吉思眯起眼,“苏老师喜欢陈错,你不会不知道吧”·“知道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杨麟故作镇定。
“是么”程吉思看了他一眼,见方程拿着篮球朝他招手,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往- cao -场去了··泉眼倒是离得不远,学校往上二百米就是,需要走一段山路。
杨麟挑了三趟才把水缸装满·回来路过宿舍时,屋里还是很黑的,隔壁老林那屋倒亮着灯··忙了两个小时终于搞定,他把缸盖盖上,浑身就像散了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一阵饭香飘过来,杨麟转头扫了眼饭桌,嘴巴立刻酸了,居然是他最爱吃的土豆烧牛肉,而且一看就是出自陈错的手笔··他回来了·怎么不在屋里·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杨麟松了一口气,从锅里盛好饭,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边吃边感慨,老陈醋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吃完饭,他摸着肚子往宿舍走,路过老林那屋时,陈错的声音传出来,杨麟脚下一顿,犹豫片刻,又干起了偷听的勾当。
·“咱们年初打得申请,县里还没批么”·“唉,你也知道,咱们这里条件艰苦,咳咳,好几次县里委派,老师们要么称病,要么干脆辞职,没一个过来的,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咳咳咳……”·一阵无奈的沉默。
“小错,你别担心,上次从市医院开的药挺管用,我嗓子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杨麟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也只能这样了·”·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苏莹今天走的时候,没跟你说什么吗”老林问··“说不说都是一样的·”陈错平静地说··老林叹了口气,“苏莹这孩子,真是不错,她对你的心思,我也看得出来,咳咳,其实,我倒是希望,你能跟她一起走。”
陈错笑了,“我跟她走了,你和学校怎么办”·“唉,你就是心太软,这放不下,那也放不下,我怕你现在不走,将来会后悔。”
陈错抬眼看着他,忽然问,“你后悔了么”·老林被他问得一愣,半晌才开口,“我这把年纪了,说什么后不后悔的,倒是你,还这么年轻,不出去闯闯,太可惜了。”
“我不会离开这里·”陈错坚定语声传出来,声声敲在杨麟的心上··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老林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叹息一声,“这被子,是给小杨做的吧”·杨麟正准备离开,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竖起耳朵。
“嗯,山里冷得早,杨老师从城里过来,肯定不适应,不提早做准备,到时感冒就麻烦了·”·被子·陈错在给他做被子·杨麟想起那条软软的褥子,大概也是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里一暖,强自按捺住想推开门的冲动,贴着门板凝神细听。
“唉,小杨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听说塌方那天,还是他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这样的好孩子,太难得了,咱们是得对他好些·”老林说到一半,又是一阵咳嗽,“苏莹那屋现在空出来了,明天就让小杨搬过去吧”·杨麟闻言一愣,陈错的手也明显顿了一下,“过几天该生火了,教室、宿舍和厨房都得用煤,消耗太大,不如这几个月,先让他跟我住我,能省点是点,等明年开了春再搬过去。”
老林犹豫了一会儿,“这样不太合适吧,既然有空屋子了,怎么好让他再跟你挤一屋·”·合适,合适,太合适了·杨麟恨不得推门进去,告诉老林,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不搬,以后也会不搬,可一想到陈错的反应,还是忍住了。
“杨老师怕黑,不敢一个人住·”陈错忽然开口···杨麟差点被唾沫呛死,拼命捂住嘴才没咳出来,缓过来后,忍不住咧嘴笑了,没错,老子就是怕黑,就想跟陈错一个人睡·“这样啊,那就算了,让他接着跟你住吧”老林叹了口气,“他和小苏是一个地方来的,我本想撮合撮合他俩,谁知……”·闻言,杨麟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你就不用- cao -心了”陈醋平静地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喜欢苏莹的·”·“有喜欢的人了”老林有些出乎意料,“他和你说的”·“嗯。”
☆、追陈错巧计连环·那个“喜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杨麟回屋的时候,头还是懵的,连灯都忘了开,坐在床边思索陈错这话的意思··直到陈错进屋,把灯打开,他才被强烈的灯光刺得回神。
“你回来了”陈错抱着被子一愣,显然没想到屋里有人··“这话该我问你吧”杨麟揉了揉眼睛,看着他,“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临时变卦,先上车后补票了呢”·陈错把被子放到他床上,“俊宁今天出院,顺便把他接回家了。”
杨麟心里松了口气,看着那天蓝色的棉被,目光深了深,“给我的”·“嗯,过了‘十一’天气冷得很快,你那被子太单薄,容易感冒。”
陈错说··杨麟伸手在被子上摸了摸,又厚又软,还带着陈错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薄荷味道··“还挺软”杨麟抬头看他,“哪来的”·陈错拉开椅子,拿过桌子上的作业本翻开,“在县城买的。”
杨麟盯着他的背影,勾嘴笑了笑,把头埋在松软的被子里,心里那股烦闷竟烟消云散,脑子也跟着澄明起来,只剩下一道声音在耳边回响··杨麟啊杨麟,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娘们似的,喜欢他就去追啊,纠结个粑粑,大不了被拒绝,睡一觉起来还他妈是好同事·没错,不就是追个人么,有什么难的·打定主意,杨麟就开始酝酿起“泡陈醋”三十六计。
早上五点,陈错准时醒来,习惯- xing -地往对床看了一眼,没人,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这么早,去哪了·陈错满腹疑虑地走出门,洗完漱进厨房一看,瞬间愣住了。
饭桌上的玻璃酒瓶里,插着一束红黄相间的野花,饭桌正中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凉拌黄瓜,撒发着清新的香气··他走过去,弯下腰,对着花瓶仔细看了看,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朝露。
视线往旁边一移,花瓶旁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拥抱美好的清晨吧,早安·字迹算不上好看,陈错看在眼里却十分亲切可爱··陈错嘴角微微上扬,往门后和水缸旁看了一眼,扁担和水桶果然不见了。
几个意思啊,小杨同志·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陈错拿起筷子,强自忍住鼻间的酸意,把这份暖意满满的早餐吃了个精光··山里的秋天总是短暂的,“十一”假期刚过,夜便渐渐长了起来。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杨麟这几天五点不到就去山上担水,山路黢黑得瘆人,杨麟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他,一个没留神打了个出溜,水桶骨碌碌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 cao -”·杨麟将扁担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到路旁的石头上,捡起地上的石子泄愤似地往下扔,这阵子积压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水也挑了,饭也做了,衣服也洗了,可那杀千刀的老陈醋,还是整天冷着一张脸,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到底还要怎么样啊·对于追人这种事,杨麟丝毫没有经验,不过还是有过几次被追的经历。
“如果有人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我早就以身相许了好吗”杨麟低声嘟囔了一句,咬着牙站起来,走到坡下捡起水桶,原路返回,往山上去了。
下午放了学,杨麟再次被程吉思堵到了厕所门口··“你最近怎么回事,晚上不睡觉的吗”程吉思问··“失眠多梦、胸闷气短,烦躁盗汗,想要杀人”杨麟边打哈欠边说。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程吉思冷笑,“怎么,还没追到陈错”·听到这话,杨麟立马清醒了,“谁告诉你我在追,追他”·“傻子都看出来了好么” 程吉思一脸鄙夷。
“真这么明显”闻言,杨麟有些慌了··程吉思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大概就我看出来了”·杨麟松了口气,看着他,欲言又止,“你会不会觉得我,我是……”·“变态”程吉思替他说了出来,“这有什么,我们要尊重自然界的多样- xing -,对吧”·“对,对,你说的很对啊”杨麟抬手想摸他的头,被他一把挡开。
“喂,你们城里人追人的花花肠子不是挺多么,这么到了你这就失传了”·杨麟被他质疑得有些丢脸,嘴硬道:“我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好,好,我不懂,你继续点灯熬油,铁杵磨针吧”程吉思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杨麟一把拉住他,“听您这意思,您有妙计”·“我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妙计”程吉思幽幽地说了句。
不愧是老陈醋一手带大的,记仇的属- xing -倒是如出一辙,杨麟暗暗吐槽·不过,他是陈错最亲的人,肯定知道陈错的喜好,也许真有什么好办法呢··思及此,杨麟立刻扯出一抹讨好的笑,“不不,您听错了,您是情感专家,恋爱大神,我就一小菜鸟,还得请您,多多指教”·程吉思“切”了一声,吐出两个字,“做饭”·“做饭”杨麟皱了皱眉,“老林和苏莹都做过,这算什么新鲜的”·“做是都做过,不过得看做什么。”
程吉思说,“陈错的妈妈不是咱们玉阳县的人·”·杨麟一愣,想起陈错家相框里的女人,“是么,那她是哪里人”·“上海人。”
“哦·”杨麟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是说,做上海菜”·程吉思点点头,“听说他妈妈上海菜做得特别好,不过她走了以后,陈错就再也没吃过了,你做上海菜,肯定能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杨麟眼睛一亮,抱住程吉思,在他头顶亲了一下,“你真是个小天才,这事要是成了,哥哥送你辆车”·程吉思一脸嫌弃地推开他,使劲搓了搓头顶,“滚开,别碰我”·做饭的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杨麟就跟陈错借了侉子车,到县城选购食材,打印菜谱,忙得不亦乐乎,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他从车斗里拎出三个大袋子,送到厨房,满意地搓了搓手,准备大展身手。
彼时,老林回了家,陈错被程吉思拉到家里“补习功课”,学校里只剩杨麟一个人··本帮菜看似简单,实则工序繁多,杨麟从没下过厨,也不敢托大,挑了几样相对家常的菜,油爆河虾、黄焖栗子鸡,油焖笋、红烧鲳鱼,主食则配了阳春面。
他把各种食材和调味料从袋子里取出来,按照菜谱理出头绪,撸起袖子开干··折腾了三个小时,菜终于上桌·正准备下面条,程吉思的电话打了过来,明显压低了声音。
“喂,你弄完没有,他早就想走了,我编了四五个借口才把他糊弄住,实在编不出来了,他已经起了疑心,你自求多福吧”·“行了行了,我这差不多了,放他回来吧”·杨麟挂断电话,深吸口气,见锅已经烧开了,赶紧把面条放进去,开始做浇头。
全部弄完已经晚上八点钟·杨麟把新买的桌布铺到饭桌上,点燃烛台,端菜上桌,然后回屋换了身衣服,静静地坐在饭桌旁,等着陈错回来··十分钟后,一阵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三步,杨麟的心也随着这脚步声越跳越快,声音在厨房门口戛然而止,接着,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主人公踏着星辉走了进来。
“你回来啦”·在开门那一瞬,陈错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是那晚归的丈夫,而坐在饭桌旁的,是那做好饭等着他回家的妻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杨麟拉过来,按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忙了一天,饿了吧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快尝尝看”·陈错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过个虾球放在嘴里,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了,“不错。”
杨麟放下心来,又夹了块鲳鱼给他,“再尝尝这个”·陈错吃完,点点头,“不错·”·杨麟瞬间信心爆棚,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又夹了块鸡肉放到他碗里,一脸兴奋,“那这个呢”·“不错。”
闻言,杨麟笑得跟朵花似的,“我就说吧,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我”说着夹了块鸡肉放嘴里,然后笑容瞬间凝固··我- cao -,真他妈咸·杨麟强忍着吐意把肉咽下去,又抱着侥幸心理夹了块鱼尝了尝,脸立马青了。
这也太他妈腥了吧·杨麟硬生生把鱼吞下去,已经没勇气再尝别的菜了,更没勇气抬头看陈错··就在这时,对面传来“噗嗤”一声轻笑,“杨老师。”
杨麟抬头,只见他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此时此刻,陈错邪魅的笑,迷离的眼神,若隐若现的虎牙,身上散发的薄荷香气,无一不- xing -感,无一不让他痴迷。
·不知不觉便红了脸,杨麟确实准备在今晚告白的,可到了关键时刻,居然支支吾吾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你是不是,想跟我在一起”陈错的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我……”杨麟抬起头,忽觉嘴上一热,双唇猝不及防被陈错噙住,嘴角溢出的声音尽数被他吞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紧紧纠缠的双唇终于分开,杨麟红着脸在唇上舔了舔。
陈错深吸了口气,坐回去,“你这张脸,真好看,每次看到,都让我有一种想上你的冲动·”·“什么”心中的旖念顿时消散一半,杨麟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上你”·风花雪月瞬间消失无踪,一种被羞辱的难堪直冲脑门,杨麟拍桌而起,指着他,“你他妈再说一遍”·“光说有什么意思。”
陈错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手搂过他的肩,在他脖子上亲着,一手在他腰腹上反复摩挲··“滚开,别碰我”杨麟奋力挣开他的手,一巴掌扇到他脸上,依然不解气,抬手一掀,桌子“咣当”一声歪倒在地上,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人渣”·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杨麟摔门跑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陈错缓缓蹲下来,看着仍在地上淌着泪的烛火,忽明忽灭,仿佛一阵风就会彻底熄灭。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烛火,就在碰到烛芯的一刹那,一股钻心的痛沿着神经直达心脏,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盖过那里原本的剧痛··☆、戏陈错雪夜泯仇·整整一个月,他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杨麟彻底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爷生活,安然享受着陈错的付出,白天上课,晚上睡觉,周末去网吧打通宵··凛冬渐至,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在十一月十五这天悄然而至。
这一天正是周五,杨麟正在上语文课·窗外忽然飞起鹅毛般的雪花,不到一个小时,- cao -场便被一片银白覆盖··学生们频频向外望,一个个显然没了上课的心思,杨麟管得住人管不住心,干脆放他们出去玩雪撒欢去了。
杨麟倚在门框上,不由自主地往高年级那边看··过了整整一个月,杨麟的气早就消了,但又拉不下脸找陈错说话,一天到晚没事可做,没活可干,只剩下不痛快。
反观陈错,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不说不笑照样过得好好的,弄得他有气没处撒,就快要疯了··忽然,脸上一凉,一个小雪球擦着脸颊飞过,杨麟转过头一看,程吉思正颠着个雪球看着他。
一股无名邪火蹿上来,杨麟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球,朝着程吉思就砸了过去··有了老师参战,这场雪仗打得更是热火朝天,没一会儿,杨麟的腰上、胳膊上、屁股上被砸得生疼,心里的火也消了不少。
他朝高年级看过去,教室里的学生一个个伸着脖子朝外张望,陈错不时地呵斥两声,偏头往杨麟的方向看了一眼··杨麟等的就是这一眼,手中的雪球早就准备好,抬手一个抛物线,雪球朝着陈错的方向飞了过去。
然后,“啪”的一声,砸在玻璃上,雪渣散落一地··这一下,就像是一个信号,教室里的学生再也坐不住,也不知是谁,一把拽开门,接着,一大波学生乌央乌央地涌了出来。
陈错来不及制止,只能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一脸得意的杨麟··然后,就看到他随手抓过一个学生,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学生一脸兴奋地点点头,朝着教室跑了过来。
接着,陈错就被拉出教室,莫名其妙参与到了混战中··在这样敌我不明、是非不分的混战中,陈错攥着雪球,朝四周看了看,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把雪球砸到学生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超大个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陈错的屁股精准地砸了过去··嘭·接着就是一阵哄笑··陈错转头一看,始作俑者正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在这冰天雪地的银白世界里,杨麟白皙的脸颊几乎和周遭的冰雪融为一体,宛如空中的天使,雪中的精灵··然后,手中的雪球就有了去处··“你不是喜欢装么,接着装啊”杨麟避过陈错扔过来的雪球,抓起地上的积雪不断地朝他身上砸。
陈错没说话,直接跑到他身边,抓起一把雪,揪开他的衣领就往里灌··“靠,你丫真他妈- yin -险”杨麟反手抓起后脖领抖了抖,想照葫芦画瓢,奈何身高是硬伤,灵机一动,抓起雪往他衣服下摆里塞。
两人滚倒在地上厮闹成一团·此时低年级的学生也加入战局,- cao -场上雪渣乱飞,一片混乱,谁都没注意到,杨麟的一个小动作,让万年冰山冷面陈瞬间红了脸。
下课铃打响,战斗结束··由于雪天路滑,老林让陈错和杨麟把学生护送回家··玉河小学的学生分散在公路旁的各个村庄里,两人带着学生一路走过去,人数渐渐变少,最后只剩下程吉思、方程、田雨萌和王俊宁。
“你们送他俩上山吧,我和方程自己回去·”走到岔路口时,程吉思说··陈错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看着他们走远,陈错才蹲下身,把王俊宁背起来,朝着山上走去。
杨麟看着他的背影,低叹一声,背起田雨萌跟了上去··完成护送任务后,天已经黑透了··杨麟见陈错在往他家的方向走,心里有些隐秘的激动和期待。
期待什么呢·佛曰:不可说··十分钟后,两人到了陈错家门口··陈错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小小的院落一派银装素裹,杨麟踏着无暇的白雪往堂屋走。
推开门,屋里还是上回临走时的样子,床单上还留着被他坐过的褶皱··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啪”的一声,灯被打开,陈错把他让进屋,“你进去坐,我去生火。”
杨麟进屋,这才感觉到飕飕的的- yin -冷,几乎和外面一个温度··没一会儿,陈错端着一簸箕煤块和几块柴进来,打开门边的火炉盖子,掏出打火机点着柴禾,扔到火炉里,然后往里面放了几块小煤块,等煤块燃着,又添了几块柴。
几秒钟后,火苗蹭蹭地往上蹿,陈错把剩下的煤块填到炉子里,盖上炉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开电视机,“一会儿就暖和了,你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哎,等等。”
杨麟走过去,把电视关掉,“我帮你吧”·见陈错抿嘴看着他,杨麟想起那天自己做的大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饭你做,我帮你打打下手。”
陈错笑着点点头,开门往厨房去了··厨房不大,地和墙都是灰突突水泥,正中间放着一条长方桌子,左侧靠墙是旧得掉漆的橱柜和一个盆架,右侧则放了三个大水缸,旁边是四个铁皮水桶和一个铁水壶,火炉子在最里侧。
陈错按照刚才的步骤生了火,打开橱柜拿出个小铝盆,从中间的缸里盛出两碗米,然后倒水淘米··杨麟四处转了转,“菜在哪,我来洗·”·“橱柜最下面那层。”
陈错抬手指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拿过水壶倒满水,放到火炉上烧··杨麟打开橱柜,蹲下来看了看,有土豆、白菜、胡萝卜和一捆菠菜··“拿哪样”杨麟问。
“你想吃什么拿什么·”陈错答,“不过,冬天好多菜都怕冻,只有这几样,先凑合一下吧”·杨麟撇撇嘴,从里面拿出两个土豆、一颗白菜和一捆菠菜来。
把菜放进一个大塑料盆里,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刚要伸手洗菜,就被陈错拦了一下··“干嘛”·陈错没说话,提着水壶往盆里兑了些开水,用手搅了搅,“可以了。”
杨麟把手浸到热水里,暖暖的温度透过指尖直传到心里··“洗好了,你切吧”杨麟把菜方到案板上,走到一边··陈错拿起菜刀,顿了一下,“想怎么吃”·“还能怎么吃”杨麟轻笑,“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呗”·陈错点头,拿过一个土豆,握着刀把熟练地切了起来。
杨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切菜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左手轻抚蔬菜,右手食指抵住刀身,动作明快利落,从容不迫,随着他的动作,响起一阵好听的“嚓嚓”声。
视线上移,陈错站在那里,身形如松竹般修长笔挺,头微微低着,侧脸轮廓分明·杨麟看得出神,直到炒锅里传来“刺啦”一声,才如梦初醒··陈错动作极快,不到二十分钟,两道菜外加一道菠菜蛋花汤便上了桌。
杨麟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陈错从柜子里取出个玻璃瓶和两只玻璃杯,放到桌子上··“这是什么”杨麟拿过玻璃瓶,拧开盖子闻了闻,“红酒”·“嗯。”
陈错接过来,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用山上的野葡萄酿的·”·“你还会酿酒”杨麟端起杯子晃了晃,紫红的液体,晶莹剔透,闻起来也比市面上卖的葡萄酒香多了。
陈错没答话,端起杯子往他杯沿上碰了一下,“这酒度数不低,你少喝点·”·“嘿,看不起人了还”杨麟一脸不忿地瞪着他,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下去。
“哎哎,红酒不是这么喝的·”陈错放下酒杯,夹了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吃点菜,省得胃里难受·”·一杯下去,杨麟顿时有点上头,仿佛有一把火,从胃里直烧到脸上。
他酒量本来就不怎么样,加上胃里没食,瞬间有些吃不消··“你这是红酒么,怎么感觉度数比白酒还高”·“是你喝的太急了。”
陈错瞧了瞧他的脸色,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罐茶叶来,“我沏点茶给你·”·“不用不用,没那么多事”杨麟站起来,头晕乎乎的,又倒回椅子上,拄着太阳- xue -等酒劲过去。
“怎么样”陈错把茶水放到他跟前,“喝点茶缓缓·”·杨麟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头还是晕,那股反胃的不适感倒是下去不少。
“没事了”杨麟抬起头,笑眯眯地盯着陈错,直到眼前的重影合二为一··“吃点菜吧·”陈错端起盘子,把半盘土豆丝拨到他碗里,看着他红扑扑的脸,迷离的眼神,腹中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陈错”杨麟盯着对面的人,“你上次说,想上我,是认真的么”·陈错一口酒呛在嘴里,没忍住咳嗽起来。
就听杨麟继续说,“我想了想,上次是我太偏激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冲动很正常,我不该冲你发火的·”·杨麟抬头,对上他冷峻的目光,忽然笑了,“如果你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可以答应,而且我要是有需求,也会去找你的。”
“什么意思”陈错皱着眉,猜不透他的想法,但也猜到绝不是什么正经主意··“你看,我得在这待两年,这深山寂寞,长夜漫漫的,好在遇到你这么个志同道合的帅哥,正好你对我也有意思,咱们,当两年炮友怎么样”·陈错又差点呛住,上回,本想让他打消对自己的心思,才说那样的话,没想到他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还生出了这种想法,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麟见他不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哦,对了,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炮友吧,炮友就是……”·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陈错冷着脸打断他。
“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我在说什么,还知道,我喜欢你”杨麟瞟了他一眼,哼笑,“你呢,你敢承认么”·猝不及防的表白,让陈错瞬间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我不同意呢”·“为什么不同意”杨麟嘲弄地看着他,“说想上我的是你,说不同意的也是你,大家都是男人,也没吃亏那一说”忽然想到什么,往他下面扫了一眼,露出恍然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怂了吧”·话音刚落,椅子腿擦过水泥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陈错“蹭”地站起来,把杨麟提起来,按在墙上,“你以为我不敢么”·杨麟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嘲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我同意·”陈错松开他,回到座位上,“不过,就两年,两年以后,咱们分道扬镳,互不纠缠”·话一出口,压在心头的千钧大石瞬间落地,陈错叹了口气,两年就两年吧,就当是最后一次听从自己的心,最后任- xing -一回。
两年以后,就是永久的黑暗··“好”·杨麟自动忽略他后半句话,心想:炮友就炮友吧,总比当那见鬼的同事强一百倍,我杨麟怎么也算个国民校草,大众男神,两年时间,要是搞不定你个老陈醋,我杨字倒过来写·☆、睡陈错天使思凡·吃完饭,杨麟往被窝里一钻,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播着电视。
刚刚趁着酒劲表了白,杨麟到现在还有些兴奋,一想到今晚要和陈错睡在这张大床上,就忍不住脸红心跳··门“吱扭”打开,陈错收拾完碗筷进屋,胡噜了几下头上的雪片,看向床上,“我关灯了”·“嗯。”
杨麟“呲溜”一下钻进被窝,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脚步声响起又停下,接着,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右边床铺往下陷了陷,陈错贴着床沿躺下来。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个天平洋,杨麟红着脸慢慢往右平移,贴上陈错的胳膊,然后转过身,得寸进尺地搂住了陈错的腰··灯再次亮起,杨麟愤愤地瞪着衣服好好穿在身上的陈错,似乎在等他给个交代。
陈错抿着嘴下床,拿起窗台上的卷纸撕了块,擦了擦手,然后把卷纸递给他,“怎么了,不舒服么”·杨麟一把夺过卷纸,泄愤似地往下身擦着,“你还真能忍”·陈错别开眼,套上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陈错回来,躺上床往身侧看了眼,小杨同志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睡得正沉··兴奋后的疲惫感袭来,陈错呆呆地望着屋顶,苦笑着,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出了事之后,少年初长成的懵懂,还没结出青涩的果实,就被扼杀在萌芽中·这些年,他疲于应付学校大大小小的事务,无暇他顾,几乎没怎么想过这方面的事,直到杨麟的到来,这种生理上的冲动开始频繁光顾,给他带来困扰的同时,又令他无比沉迷。
虽然答应了杨麟当炮友,可陈错还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发生关系·他可以用手给杨麟带来快乐,却不想让他这样做,脏了他的手··第二天,杨麟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往旁边一摸,果然没了人。
杨麟伸个懒腰,下床推开门,一阵清新的凉风扑面而来,正值雪后初晴,阳光洒在房前屋顶,反- she -着耀眼的光芒··陈错端着个大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杨麟侧身把他让进来。
“你去洗漱吧,水已经倒好了·”陈错边进屋边说··杨麟洗完漱回来,早饭已经摆好,两碗小米粥,一碟泡菜和两个咸蛋··陈错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家里只有这些,凑合吃点吧”·杨麟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剩下的给你。”
陈错笑了笑,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吃完饭,两人踩着积雪下山,回到学校才九点不到··“还去网吧么我送你。”
陈错说··“不去了,感觉身体被掏空,没力气·”杨麟丢下一句,往宿舍去了··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着,转眼到了十二月。
某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杨麟被老林叫进了屋··“小杨来啦,来坐,坐,咳咳……”·杨麟找了个椅子坐下,“老林,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是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老林喝了口水,“是这样,区教委办了个教师才艺大赛,每个中小学校都得出个节目,我看你的简历上写着会跳舞,就想让你代表咱们学校,去露个脸,你看,可以吗”·“当然可以”杨麟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哪天比”·“元旦那天。”
“放心吧老林,到时候肯定给你拿个第一回来·”杨麟边夸海口,边往门口走··“等一下·”老林叫住他,欲言又止。
杨麟转过头,“还有事”·“其实,我是想让小错,和你一起参赛·”老林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叹了口气,“小杨啊,自从你来以后,小错整个人都变得有活力了许多,我想着,趁着这次比赛排练,让他多跟你交流交流,或许能慢慢打开心结,走出过去的- yin -影。”
“什么”杨麟的完全没抓住重点,“陈错会跳舞”·“是啊”老林说,“他从小在县城学街舞,出事之前,还拿过咱们县中学生舞蹈大赛的冠军,虽然好些年没跳过了,但底子还在的。”
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杨麟的吃惊程度,完全不亚于得知陈错的那些往事·他抬头望着天,幻想着陈错跳舞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找他斗一场··下午一放学,杨麟就跑到高年级教室门口堵人。
陈错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脸迷之微笑的小杨同志,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做什么”陈错问··杨麟双手比了个“八”字,对着陈错一指,“哥带你跳舞去。”
“不去·”陈错直接拒绝,越过他往出走,“老林找的是你吧,别拉上我·”·“你给我站住”杨麟回身扒过他的肩膀,“我一个人跳多没意思,咱们两个大帅比去,绝对燃爆全场,也让他们瞧瞧咱们玉河小学的实力”·陈错看着他,“我没实力,不会跳。”
“哎哎,你这样就没劲了啊”杨麟瞪着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这样,我会认为你过分谦虚,看不起我”·“随你怎么想。”
陈错拿开他的手,快步离开··嘿,还真是个软硬不吃的臭石头·劝说无果,杨麟开始转变战术,以退为进··晚上,杨麟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时不时瞟一眼伏在桌子上批改作业的陈错。
半小时后,陈错终于受不了了,转过身,“你怎么了”·“没什么,就是觉得孤单·”杨麟翻个身,趴在床上叹气,“往年过生日,都是家人朋友一起过,热热闹闹的,一想到今年只有一个人,还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就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唉”·陈错听他提起生日,忽然想起之前看他简历,才意识到,他的生日好像快到了,似乎就是这个月最后一天。
·“而且,往年都能收到一大堆生日礼物,今年连个屁都没有,你说惨不惨”杨麟继续自怨自艾··“你想要什么礼物”陈错问。
杨麟见他上钩,沾沾自喜,“在这里,吃没得吃,玩也没得玩,物质上的就免了,来点精神食粮将就一下也行”·陈错放下笔走过来,拿过晾在床头的毛巾擦了擦手,掀开被子就要解他裤子。
“哎哎,你干什么”杨麟赶紧捂住裤腰,戒备地看着他··“你不是要精神食粮么给你”陈错坐到床边,慢条斯理地说。
“谁说要这个了”杨麟忽然坐起来,贴上他的耳朵,“我想要什么,你知道的”·陈错避开他的眼神,站起来,“好吧,我答应,跟你去参赛。”
见他答应的是这个,杨麟心里稍稍有些失落,不过,总算达成了目的,这点小遗憾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刚一松口,陈错就被人来疯杨麟强行拉到- cao -场上吹冷风。
“你会跳什么”杨麟就着- cao -场昏黄的灯光打量他··“Breaking和Hiphop都会一点·”陈错说··“跳一段,我看看。”
杨麟打开手机,放了段节奏感十足的音乐··陈错也没多说,跟着音乐做了几个简单的嘻哈舞步··“你这是什么,老年迪斯科”杨麟忍不住笑了,“还有Breaking呢,来几个有难度的动作给我看看。”
陈错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又连续做了几个无手风车,托马斯接大回环,再接1990s,动作轻捷灵动,看得出来,基本功非常扎实··“漂亮”杨麟吹了声口哨,掏出手机,翻出条视频递给他,“这是我今年参加一档街舞综艺的作品,你看一下。”
陈错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了··视频中的男孩,穿着鸣人的服装,随着音乐节奏灵活律动,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恰到好处,每个表情都透着阳光和自信,仿佛向整个舞台传递着一个讯息:我,就是最强舞者 ·音乐戛然而止,杨麟拿过手机关掉,“这舞是根据动漫《火影忍者》编排的,你,看过吗”·过了一会儿,陈错才问,“鸣人,当上火影了么”。
杨麟愣了一下,点点头,“当上了,第七代,卡卡西传给他的·”·“这个舞,是你编的”·“不是,我哪有那个本事”杨麟笑了笑,“是我们大学舞社弄了个雏形,节目组的编舞老师编排的。”
“这个佐助,是你同学”陈错忽然问··闻言,杨麟一怔,不自在地看向一边,“嗯·”·陈错盯了他一会儿,靠墙点了颗烟,“你跳得很好。”
杨麟心里美滋滋的,“你基本功扎实,这个做起来,应该不难,就是动作需要与时俱进,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这里面的舞步,以你的基础,不出三天,保准能学会。”
“你决定吧·”·练舞的时间定在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杨麟的这段《火影》舞蹈足足有五分钟时长,表现了鸣人从吊车尾到忍界大佬的逆袭历程,其中有大量的助跳齐舞部分。
由于人员有限,杨麟和陈错商量着,删掉了木叶和晓组织的齐舞,把重点放在鸣人和佐助惺惺相惜的羁绊上··几天的练习下来,杨麟惊喜地发现,陈错的领悟力非常强,对舞蹈也有独特的见解,而且能通过肢体精准地表现出来。
在配合上,也比跟……更加默契,陈错会适时地将舞台留给他,自己甘当陪衬,所以整场下来,杨麟的个人Solo非常多,竟比参赛时,更有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比赛时间定在元旦那天上午十点,需要选手提前两个小时到场彩排,两人决定,提前一天,也就是杨麟生日那天出发去县城···甜文情有独钟娱乐圈因缘邂逅☆、宿仇现陈错暴走·这一天大雪忽至,杨麟推开门,屋外白茫茫一片,俨然成了冰雪世界。
“天公不作美,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陈错走过来,往外扫了一眼,“没关系,开慢点就行·”·杨麟刚要反对,想起今天还要去县城采购舞蹈服装和道具,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过早饭,两人骑上侉子车,以接近步行的速度,行驶在山道上··四小时后,侉子在县城东区最大的集贸市场前停下··杨麟下车,趁陈错去停车的功夫,四处看了看。
这市场挺大,从里到外装点得喜气洋洋,红红火火,透着浓浓的年味··原来已经快过年了,杨麟恍然··过年就意味着寒假要来了,也意味着,要和陈错分开至少一个月。
想到这些,杨麟心情有些低落,看着这满眼的红色,顿时觉得刺眼得很··陈错停好车走过来,带着杨麟挨个摊位逛了逛,最后在一家卖儿童手办的摊位停下来··“这个怎么样”杨麟拿起一个木叶护额戴在头上。
“不错·”陈错在一堆黄黄绿绿的Cosplay服饰里挑拣,问店主,“有成人穿的吗”·店主指了指门口的招牌,“咱们这是童装玩具店,只卖小孩的衣服。”
陈错拉着杨麟准备换家店,忽然被他反握住手腕,“就这家吧,不要衣服,买两个护额意思一下就行,反正也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舞台,穿成那样,反而违和。”
陈错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腕的手,目光深了深,“好,听你的·”·道具搞定了,只剩下衣服··杨麟平时穿衣服,本就偏嘻哈风格,从带过来的卫衣里随便挑一件就行。
陈错就比较麻烦了,他188cm的个子,穿杨麟的衣服,明显短了一截,他自己的衣服要么土得掉渣,要么丑的要死,全靠颜值和身材才勉强撑住··把附近的百货商场全部逛了一遍,杨麟累瘫在长椅上,“你们这的商场,只卖中老年服装吗,有没有潮一点的店”·陈错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开发区那边年轻人比较多,应该会有。”
两人歇了一会儿,再度出发,打车去了城西开发区··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宽阔的步行街上,大商场小店铺鳞次栉比,特色服装店也很多··杨麟让司机直奔最高档的商场。
两人在里面换了一家又一家,试了一件又一件,兜兜转转两个小时,也没买到一件合心意的··倒不是陈错穿着不好看,相反的,陈错有颜有身材,地摊货都能穿出大牌范儿,正因为这样,杨麟才不愿意随随便便挑一件给他,总认为他值得更好的。
陈错倒是没什么意见,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穿了脱,脱了穿,没一句抱怨··路过一家饰品店,杨麟进去买了两个黑色口罩出来,自己戴一个,另一个递给陈错,“戴上”·“干嘛”陈错接过口罩,不解地看着他。
“你没发现,这一路上,有好些女孩盯着你看么”·“是么,我怎么觉得,她们看得是你”陈错拿着口罩在手上把玩,“你参加综艺节目,应该有很多粉丝吧”·杨麟得意地笑,“那必须的,小爷我现在可是有几百万粉丝的大明星,你有没有感到很荣幸啊”·“荣幸之至。”
陈错笑了··直到下午三点,陈错在路过某品牌男装店时,忽然停住脚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广告牌,往店里一指,“就这家吧”·杨麟偏头一看,广告牌上的男孩清秀帅气,穿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宽大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双手插兜,表情酷拽酷拽的,不是他杨麟是谁。
“喂,不用这么给我面子的,我是看在钱的份上才接的这个代言,他家衣服其实很一般的,走,去别家看看·”杨麟拉着陈错往前走,却没拽动··“就这家吧,懒得逛了”陈错边说边走了进去。
杨麟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进店,营业员小姑娘看到两个戴口罩的帅哥进来,正要招呼,忽然觉得那个子稍矮的男生莫名眼熟,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一脸震惊的捂住嘴,往门口的橱窗指了指,“你是咱家代言人,杨麟”·“靠,这样都能认出来”杨麟有些无语地摘下口罩,“把咱家秋季新款都拿出来我看看”·小姑娘愣了好半天,才从见到明星的震惊里回过神,忙不迭拿了二十几套衣服过来。
杨麟一脸嫌弃地扒来扒去,忽然眼前一亮,目光定格在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上··这件衣服从设计上看,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图案,只在袖口处印着一串白色的字母——“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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