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教练有点甜+番外 by 白桃汽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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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教练有点甜+番外 by 白桃汽水(3)
·陆漾起看着钟泽有点不太自在的表情,伸手越过桌面上,将手里的菜单递过去,顺势道:“先点菜·”·“嗯·”钟泽点点头··这里的粥底种类很少,基本上都是白粥,至于最后想喝到什么口味的粥,全凭食客自己挑选食材,在涮火锅的形式中成就一份口味独特的粥品。
陆漾起点了海鲜套餐,有大虾、蟹、鱿鱼圈、生蚝等常见的水产品,因为胃不太舒服,又额外点了两只海参·钟泽看着琳琅满目的种类,最后点了牛肉套餐,有牛肉丸、牛筋丸、蹄筋、牛腩这些。
店家为了保证食材新鲜,有些菜品是现做的,比如牛肉丸·而陆漾起的海鲜食材都是现成的,无需加工,因而上得很快··看着陆漾起已经往外捞烫好的大虾了,钟泽却还在等待,随着肚子“咕”地响了一声,他挺后悔自己没点海鲜。
不过这种想法也就一瞬间,在看到陆漾起剥虾的时候,钟泽内心就平衡了··吃海鲜多麻烦啊·像钟泽这样的人,最怕吃饭遇到筷子解决不了的问题。
陆漾起剥好虾,放进白瓷碟子里,然后擦净手,浇了些酱汁·那双有力的大手拿起瓷碟,越过不大的方桌,径自放在钟泽面前··“吃吧·”陆漾起看向钟泽。
“啊”钟泽微微惊讶··陆漾起笑:“肚子都叫了·”·“.......”·小陶罐往外冒着热气,在袅袅水雾中,钟泽看见陆漾起又开始剥虾了。
越过陆漾起宽阔的肩膀,视线投向他背后的那对小情侣——年轻男孩一脸宠溺地将虾剥好,然后倾身放在女孩的碟子里,换来对方温柔的笑意··钟泽不自觉将这个场景与刚才重合,以至于剥虾这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无端染上了暧昧旖旎的意味。
钟泽脸上极力地表现镇定,心里却是难以抑制、说不清道不明的起伏··口中弹- xing -韧劲的虾仁明明已经经过放凉,这会儿却如同刚从沸水中出锅,烫··也不知烫的是口还是心。
蓝色的火焰从锅沿一跃而起,焦灼地炙烤着陶罐,连同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粥,一并将钟泽的心也燎了··☆、黏人·吃过饭,钟泽被陆漾起投喂得有点撑了,坐在粥底火锅门前的石墩子上走不动路。
陆漾起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犯懒的钟泽··“走一走,就当是饭后消食·”陆漾起提议··“不行,我一点都不想动,好想直接倒地不起。”
钟泽仰头,看向路灯下背光的人,因为光线昏昧,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黄色的光影落在身上,照得人困倦迷乱··钟泽是直接被陆漾起捞起来的,胳膊从他肋下伸过去,用了点气力才把人带起来。
为了让多他动一动,消化一下,陆漾起不得不像哄小孩子一样,告诉他江边有什么好玩的稀罕玩意儿··临江那边有个由废旧纺织工业城改造的文创园,浓浓的现代工业风,那里有很多涂鸦、书店、猫咖等,是很出名的打卡景点。
入了夜,江边会有许多歌手聚在一起,举办街头沙龙,气氛很舒服··钟泽听到涂鸦时,就隐隐有了点兴趣,直到陆漾起说到猫咖,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陆漾起捕捉到他明显有变化的眼神,画风一转,话语就变成:“有只胖橘,大概普通成年猫两三倍那么大只,它太胖了不喜欢动,但是喜欢有人这样撸它的毛。”
说着,他伸出手,给猫咪顺毛似的撸了一把钟泽细软黑亮的短发··钟泽正是懒洋洋的时候,被陆漾起温柔顺毛的动作摸得微微眯起眼,放空地往向远处的婆娑树影。
“去吗”陆漾起带着点诱哄似的语气··犹豫了大概两三秒,钟泽点点头,应下了:“去·”·去往临江文创园的路上,钟泽步履悠闲,轻缓的节奏隐匿在热闹的夜晚。
沿街有许多装修很有意趣的店铺,比如书吧、桥牌俱乐部等,钟泽看得兴起··“我报这个学校之前,真的不知道附近有这么个地方·”钟泽靠着石栏杆,手里掂着半杯果汁。
明明是要消食的人,却无形中越吃越多··前面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演唱·“故事的小黄花......”男生唱得低沉迷醉,赢得大家的掌声··钟泽按捺不住好奇,踮着脚尖,想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一眼歌手的长相。
果汁有点费事,他递给陆漾起:“师兄,可以先帮我拿一下吗”·陆漾起抿着唇,接过之后,顺手搁在了栏杆上,面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你想看什么”·“我就是好奇,这么好听的声音,主人是什么样子的。”
钟泽连个眼神都无暇分给陆漾起··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看到了吗”·“看不太清·”钟泽像只觅食的草原捕猎者一样,眼睛眯起来:“哎看清了看清了,贼酷,黑色板寸钻石耳钉。”
陆漾起的脸色显而易见地沉下去,黑色的眼眸深深,不知在思忖些什么··那厢,沉迷于美色无心察言观色的钟泽似乎是活腻了,他碰碰陆漾起的肩膀:“能递一下果汁吗”·陆漾起拿起果汁,抬手喂到钟泽嘴边。
对方略微偏头,满足地吸溜了一大口··“好喝吗”陆漾起闲闲地倚着··“好喝·”钟泽答应着,又偏头去寻吸管。
陆漾起那只好看的手握着果汁杯,一点点往下移·钟泽便也跟着下移,脑袋瓜几乎挨到陆漾起手上了··久久没再吸到果汁,钟泽有点纳罕,他看向身旁的陆漾起——·卧……卧槽。
陆漾起明明摆着一脸温柔和煦的微笑,却硬是让钟泽吓了一跳··危机感有点强烈,钟泽迅速站好,接过自己的果汁,客气道:“谢谢师兄,我自己来就好·”·“没事,你忙着看帅哥,作为师兄,肯定是能帮就尽力帮。”
陆漾起也客气··两人端着笑脸,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和谐有爱··人群中心,一曲旋律落下,转而又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是那个歌手唱完了,正在给大家讲冷笑话。
钟泽听了一耳朵,倒是没觉得多好笑,毕竟,师兄更要紧些·他正在思考该怎么开口,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下·钟泽转回头一看,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正看着他:“巧了,你们两个也来这边玩啊”·陆漾起看清来人,点头打招呼:“老师,师母。”
周舜尧臂弯挽着妻子的手,上前来进一步闲聊:“老远我就看见你俩了,当时还以为是认错了,毕竟小起这孩子,可不像是会给人喂果汁的·”·师母才30多岁,正是年轻美貌有气质的年纪,她甫一开口,一颦一笑都带着女- xing -的娇柔,她想起之前的趣事,忍不住同周舜尧打趣道:“上回你带着孩子们来家里吃饭,小遇叫漾起给他倒杯白开水,结果漾起一个冷眼看过去,问小遇:‘自己没手吗’,老周你还记得吗”·周舜尧点点头:“记得。
所以今天见了这景儿,真挺稀奇·”·当事人陆漾起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钟泽被这三言两语搞得怪尴尬的,他捏着果汁的吸管,无意识地左右晃荡··四人有一段路并行,于是一齐沿着江岸边走。
水面迎着斑斓的灯,泛着粼粼水光,夜色美好安逸··在街口,陆漾起领着钟泽道了别,准备再去猫咖坐会儿··不凑巧的是,转角的猫咖没开·两面临街的玻璃拉了卷闸门,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钟泽笑了笑:“看来我们挺不凑巧·”他状似无意地掩盖眼底的失落··陆漾起按亮手机,打开手电筒,又用手心挡住电筒的强光,只余下足够视物的光亮,低声道:“你看那个角落。”
钟泽看过去——没完全拉笼的卷闸门缝隙下,一尾橘黄的大猫尾巴隐隐可见,仔细看,还能透过玻璃看见胖橘的pp·它背对着街心,蜷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打呼噜。
钟泽好歹是个高高俊俊的帅小伙儿,这会儿为了看猫,轻手轻脚地蹲在台阶上,场景还挺滑稽··“这么喜欢猫”陆漾起轻声问他。
“是啊,我还有一只云养猫,也是只橘猫,不过她是肉乎乎、特别黏人的类型·”说到猫,钟泽表情都生动起来··“嗯·”陆漾起点点头,若有所思。
☆、莽撞·虽然猫咖没开门,但是钟泽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大橘,还是很开心·回去的时候,陆漾起扫了两辆单车,迎着微摆晚风,身披满月星辉,相伴而行··前方有个小斜坡,陆漾起正欲开口提醒钟泽,却见他撒了手,小疯子似的冲下坡,那声“小心”被风吹散在钟泽快意的“啊——”声中。
等陆漾起追上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命了吗”·“我们看谁先回到学校!”有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一门心思都是如何把两轮单车开出四轮的效果。
“骑慢点·”陆漾起的声音被远远抛至脑后··钟泽骑得快,过了好一会儿,他见陆漾起迟迟没有跟上来,于是趁着转弯的空挡抬头看了一眼路口的凸面广角镜,想看看陆漾起离得远不远。
就是这分神的一眼,转角处一辆比他还快的脚蹬三轮车无声无息地从暗处冲出来,两人顺利“会车”·随着“哐当”一声,钟泽连人带车被怼在红砖围墙上。
膝盖和手心都破了,刺痛感强烈到令人生畏,钟泽的脸疼得皱起来··三轮车师傅一车的塑料瓶子呼啦呼啦的从尼龙布袋里滚出来,落了钟泽满身,将他变成第二个垃圾堆。
中年大叔自己也摔在地上了,他有点恼火,但是没对钟泽甩脸色,他赶着回家去煮晚饭,还有两个小孩下学没吃得上饭,不然他刚刚不会这么快,以至于连铃声都忘记按··钟泽也恼,恼自己为什么不听陆漾起的话。
他想起身,却发现腿使不上力气,只能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被塑料瓶掩埋··“小伙子,你没事吧”大叔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走到钟泽身边拉他。
一地的瓶瓶罐罐堵了后方来车,于是又下来一位穿着西服的男人过来帮忙··陆漾起骑着车,老远就看见前面路口堵得老长了,闹哄哄的·弯道最容易出乱子,陆漾起直觉是发生事故了,他刹住车拿出手机正准备帮忙打120 ,突然心头一跳,想到了钟泽。
120还未来得及拨出去,陆漾起连车都没来得及锁,由它胡乱倒在墙边·跑到前面去看,果然……是钟泽··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那家伙苦着脸,蹲在地上捡塑料瓶子,颊上沾了点泥,满是狼狈。
手心,被粗砺的水泥地划破的地方正往外渗着血丝··本来该气他不听话横冲直撞,可见了这场面,心里更多的是心疼,有气也发不出来··“钟泽·”他喊道。
捡瓶子的家伙闻声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漾起之后又迅速低下头,自顾自假装无事发生:“我没事,稍微等我一会儿就好了·”·开三轮的大叔正把歪倒在地的三轮扶起来,他听见钟泽说自己没事,忍不住说:“你刚刚都起不来了,还说自己没事啊”·钟泽不敢看陆漾起的表情,回答大叔:“叔你怎么还上赶着说我有事啊真有事那你不得掏钱啊。”
大叔一听:“好像是哦·”·这种令人无语的对话旁若无人地进行着,陆漾起听不下去,将钟泽扶起来:“你心态还挺好”·钟泽怂了,借着力气整个人靠在陆漾起身上,他嘴角向下一弯,一脸惨相:“师兄,我腿好痛啊......”·陆漾起便再难说什么严厉的话,蹲下身去察看他已经磨破的膝盖处。
那几位下车帮忙的司机迅速清理了现场,使得道路恢复通畅·最开始下车那位穿西服的男人主动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把人送去医院检查一下··三轮车大叔太担心家里没吃饭的孩子,一门心思想早点回,当即就拒绝了。
钟泽虽然痛,但是他觉得只是外部的擦伤,根本不需要去医院,直接在校医室拿碘伏就可以了,所以他也拒绝了西服司机的好意··陆漾起没说什么,只是等事情解决后叫了快车。
钟泽以为是回学校的,结果车开着开着,最后停在了医院急诊楼门前··“我真没事,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钟泽试图劝说陆漾起··“你现在,在我这里的信任度为负值。”
陆漾起看一眼钟泽的膝盖和手,那上面的血已经凝结成痂,和着泥沙,看起来挺吓人··“哦·”钟泽尽力保持动作自然,但每迈一步,膝盖就更疼一分。
好不容易捱到医院,没想到又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膝盖关节肿得老高,一碰就疼·为了保险起见,医生建议拍个片子,看一下有没有伤到骨头··拍完加急的片子,拿到结果也是40多分钟以后了,在这期间,钟泽打了一针破伤风,清理了伤口,顺带,还被值夜班的医生说了一顿。
“还是太年轻了,不晓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做什么都莽莽撞撞,等你老了就知道受罪了·”·......·钟泽全程老老实实点头受着,医生说什么他都配合地答应:“您说得对。”
这恭谦的态度,搞得医生以为自己误会他莽撞了,指不定是个多斯文的小孩不小心受了伤··在陪诊时,陆漾起这个当师兄的处处细致入微,但就是不怎么说话,即便开口说话,也是诸如“你主意那么大你自己决定”这种怼人的话。
每逢此时,钟泽只需要轻轻“嘶——”一声,陆漾起就又拿他没办法了··钟泽后悔是真的,隐隐约约从其中尝到到甜头也是真的··检查结果出来,虽然没伤及骨头,但软组织挫伤较严重,近期内要避免走动,最好是卧床休息。
好孩子都该谨遵医嘱,可是钟泽却犹豫了·看着师兄微蹲在楼梯上结实宽厚的背脊,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实在是担不起·可是面前的人是师兄,师兄叫他趴好,他怎么敢不答应呢·灯光昏暗的楼梯间,钟泽僵硬地伏在陆漾起背上,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敢有。
“师兄,为什么走楼梯间啊”思考良久,钟泽始终没想明白,于是他积极发问··陆漾起低声哼笑,那声自胸腔发力、喉咙发声的单音节引起轻微震颤,穿透夏季单薄的棉衫,在两人间达到一种微妙的共鸣。
“走电梯间那么多人,你不要面子的吗”陆漾起回他··☆、开房·几番折腾,现在已经是凌晨了,这个点的医院楼梯间黑漆漆且- yin -森森,每一步都有踩踏的回声。
虽然钟泽- xing -别男,但这不妨碍他在此种情形下,联想到之前在惊悚电影中看到的各种画面··“吱呀——”·不知道哪个楼层的安全门没关紧,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有带着闷闷的回声,听起来格外瘆人。
钟泽绷紧下颏骨,不动声色地搂紧了陆漾起的肩··好不容易出了医院大楼,钟泽跳下地,挨在陆漾起身旁回头看灯火通明的急诊大楼,舒了一口气··这紧张导致的结果是,当陆漾起对司机说“去离医院最近的酒店”时,钟泽跟着点点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车子停在酒店的门口,钟泽才意识到没回学校·他透过窗户,望向霓虹灯闪烁的酒店招牌:“怎么......来酒店了啊”·“这么晚了,管理员阿姨早就休息了,现在回去太麻烦她了。”
陆漾起先下车绕至另一边,然后将钟泽扶下来,准备像先前一样将他背起来··“哦·”·凌晨的酒店门口正是车来人往最热闹的时候,过往的行人都走出去好长一段了,还要回过头来看一眼屈膝的陆漾起和一瘸一拐的钟泽。
钟泽被看得别扭,恨不得找个塑料袋把脑袋遮起来,他站在原地,为自己早就不存在的面子做最后的挣扎:“师兄,这才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走也可以的·”·陆漾起知道这会儿人多,钟泽不好意思,所以没有勉强。
从出租车停车点到酒店前台,大概一百来步外加十几级台阶,算不上太远,但是两人走了有一会儿··陆漾起为了照顾行动不便的钟泽,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到即将迈上第一级台阶,钟泽颤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的瘸腿,啧,那酸爽简直妙不可言。
为了不让陆漾起看出来,钟泽一面忍着痛一面控制面部表情,很是艰难··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尽管如此,那乌龟一样慢的速度还是出卖了他·陆漾起折返,似是有些无奈,他重新背起钟泽,这回也不管人家要不要面子了。
酒店大堂,钟泽被安放在沙发上·钟泽没有带身份证,但是陆漾起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他独自去前台开房间··一张身份证只能开一间,所以陆漾起要一间双床房。
前台的礼宾小姐姐看了看不远处的钟泽一眼,颇为认真地回答:“双床满了·”·“只剩大床房和情.趣房两种,您要哪种”·陆漾起也回头看了眼钟泽,对方陷在皮沙发里,见陆漾起看自己,还开心地抬手挥了挥。
傻乎乎的·陆漾起唇角弯了个弧度··“大床房·”钟泽低头划开手机屏幕,调出付款码··“先生,大床房的物品没有情.趣房齐全哦,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是了,顾名思义,确实在某些方面更齐全,礼宾小姐姐自认很体贴地提醒道··陆漾起没说话,眉心已经有点不悦地皱起·正巧这时候,一对带着酒气的情侣相拥着过来,男生递了身份证:“他不开,我开。
一间情.趣房··陆漾起倒是没什么回应,他让到一旁,等那对情侣弄好了才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大床房,谢谢·”·等电梯的时候,钟泽和陆漾起刚好站在那对亲昵的情侣背后,有了其他人的衬托,更显得孤男寡男一起来酒店开房这事儿显得暧昧。
钟泽摸摸鼻子,将脸转向侧面的陆漾起身上,不去看面前小情侣的举动··酒店的灯光晃眼,照得陆漾起裤缝上的泥渍非常明显·这人平时都是妥帖利落的,不管是带一整天的学员,还是刚从工地实训结束,都会保持干净清爽,这会儿,却因为背钟泽而沾了泥......·钟泽心里满满涨涨的,说不出的愉悦。
他微微倾身,替陆漾起拂去了位于大腿处的裤缝泥沙··忽的,手腕被人握住——·“做什么”陆漾起声线低得不像话。
钟泽抬头,神经大条地开口:“裤子沾了泥,我帮你弄干净......”·“谢谢·”陆漾起清了清嗓子,松开手,抬眼看向电梯逐渐变化的楼层数。
“哈哈,不用客气·”钟泽笑·电梯还在17层,为了打发等待电梯的无聊时间,他又没话找话:“对了,刚刚你和前台为什么都盯着我看啊”·陆漾起揣在兜里的手心有点热,他握紧又松开,然后凑近钟泽耳边,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让对方脸红心跳的话:“她让我开情.趣房。”
砰——·江边的烟火在夜空绽开,绚烂多彩·钟泽的心脏,也迎合着烟火的节奏跳动着··怦——怦——·那之后,陆漾起还说了什么,但是钟泽没听清。
电梯到了,陆漾起揽着他进去·擦身经过前面的小情侣时,被对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了几眼··酒店电梯内很宽敞,但完全封闭的空间容易滋生各种暗涌的情愫。
钟泽低头盯着自己裹了纱布的膝盖·陆漾起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臂,就像大人提防幼儿园小朋友走丢一样··碰巧,四人在同一层出了电梯·先经过的是那对情侣的房间,他们刷了卡进门,取电卡一插,满室粉紫的灯光差点没闪瞎某位好奇宝宝的眼睛。
钟泽只觉得:幸好陆漾起没开这乌七八糟的情.趣房,不然他可能要失眠一整晚··趁着揉眼睛,钟泽借机偷觑一眼陆漾起,只见对方神色凛然,淡淡开口:“想换还来得及。”
“别别别......”·踩着蓬松柔软的地毯,钟泽仿佛行走在飘忽不定的云端,脑子晕乎乎的··等到了房间,钟泽进门一看,竟然不是双床而是大床房,卫生间是整面磨砂玻璃的那种,床头还摆了一盒套......·生活好难。
钟泽一屁股瘫在门口的换鞋凳上··陆漾起拆开一次- xing -拖鞋,在钟泽面前自然地蹲下身,替他解了鞋带,换上干净的拖鞋··钟泽一副懒蛋模样靠着墙壁,他眯起眼,盯着陆漾起发顶的旋儿,有点魔怔。
“师兄......”他喊··陆漾起顺便替他挽了裤脚:“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你想听到什么原因”陆漾起轻而易举将问题抛回来。
☆、乌龙·或许是房间灯太亮,光打下来,照得陆漾起眼波如同沾染了细碎星光··太耀眼了·钟泽心虚地躲闪,打着哈哈:“毕竟是亲师弟嘛·”·“确实亲。”
陆漾起站起身,将人扶至松软的单人沙发上安置好·他将空调温度设定至27摄氏度,然后去卫生间调水温··透过磨砂玻璃,钟泽看见陆漾起黑色的身影在其中虚晃。
虽然卫生间是干- shi -分区的,但是淋浴间的内景也能透过玻璃看个大概··太令人发愁·钟泽看着那抹身影,就像透过浓得化不开的大雾去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点不真切。
“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钟泽取出来一看,是周羽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因为前一段时间在黑名单关得有点久了,所以放出来之后格外话多。
周羽:泽儿,在干嘛呢【图片】【图片】·周羽:我和斌子小树聚啦,就差你!·周羽:不过,你还是好好学习啊,撸串什么的,你不配【得意】·配图是夜市的涮涮锅,菌菇汤底,红色辣椒油碟,还有各色丰富的菜品。
周羽生怕深夜放毒不起效果,还特费心地把滤镜调了·不可否认,食物确实很诱人,但是和师兄剥好的虾仁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钟泽骄傲地倚着沙发,腿上下意识去叠二郎腿,刚有所动作,就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
因着这点行动受制的不畅快,平时懒得和周羽瞎唠嗑的钟泽这回也有点来劲了··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手上哐哐哐打字,眼睛像小狐狸一样眯起来,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钟泽:不好意思啊·他假模假样地客气道··周羽回得快:害,哥几个原谅你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一早起来给导师当狗呢吧·啧,小人得志。
钟泽毫不客气地嘲笑他··钟泽: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钟泽:现在在外面,我先不说了啊,有点忙【图片】【图片】·第一张图,是陆漾起朦胧的身影,被磨砂玻璃突显出一种柔和迷离的意味,别说,高挑的身形还挺引人遐想。
第二张图,床头柜上的某牌子套·无需多说,很知名,大家都懂··这几条信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就安静了··那头,周羽看到消息,被刺激得不轻。
他们宿舍感情最空白的老幺居然搞对象了还把人哄去开房了他将手里的竹签往面前的毛血旺上用力一戳,激动地抖着手,招呼斌子和徐树过来看:“卧槽卧槽”·“泽儿开房去了”·“卧槽”那两个立刻凑脑袋过来围观。
三个人老父亲似的咋呼,激动得不得了·斌子伸手去缩放图片,想看清那道身影·被放到最大的图片有点失真,颗粒感很强,但依稀感觉这人很高挑··“啊”·“怎么好像是个男人”徐树发出单纯的疑问。
“卧槽”三人对视,按耐不住好奇,立刻去抢手机,想拨个视频通话过去··“咚——”突然,混乱之中,手机从周羽手里溜了,落进菌菇汤底中。
“我不管,泽儿得赔我手机”周羽干嚎,徐树和斌子手忙脚乱地拿着漏勺去捞··“害,别想多了,就是人姑娘长得高一点而已。”
也不知道谁这么说了一句··周羽这厢被这个伪爆炸消息闹得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其实呢,钟泽初衷只是抖个机灵·他是想给自己找点面子回来,也不能总是被周羽那家伙压着嘲讽。
而且今天伤了腿,折腾了一晚上,本来就憋着股劲,正巧周羽撞上来,那就顺势拿他消气,完全不知道会引发一波三个人的小骚动··发出去的时候真没想太多,就是为了装点一下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问题。
等两张图一发,钟泽盯着聊天对话框看了会儿,觉得自己也挺煞笔··都说下意识的举动最能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那这不是意味自己心里巴不得和陆漾起有什么明明是纯洁的外宿事件,为什么非要加工得这么有内涵·疯了。
钟泽用力拍了一下脑门,拍完,他长按图片,准备撤回··两米外,陆漾起轻缓地脚步声踩在地铁上自动消音·他往钟泽这边走,看见他拍自己脑门,还揶揄了一句:“本来就不聪明了,还拍”·这句话声儿不大,但是钟泽心虚,一听见陆漾起的声音就如同惊弓之鸟,他猛地把手机翻过来往大腿上拍。
这一拍,力气没控制好,又伤到了自己手心的创面··“嘶——”他甩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丢出去··好巧·亮着屏落在陆漾起脚边。
陆漾起弯腰捡起来:“你能不能顾着点自己,别......”话没说完,突然卡了壳——·屏幕上的图和字,太难忽视了·因为屏幕有限,所以之前周羽刺激钟泽的话都滚到上面去了,整个屏幕上只有钟泽瞎嘚瑟的那几条。
陆漾起还是挺尊重他的隐私,没往上滑,虽然不小心看到了,但也只是纵容地笑了笑:“很忙”·钟泽捂脸·正是陆漾起这幅“心中有数”的态度刺激到他了。
钟泽内心呐喊:别问我啊我不会解释的,因为解释也很苍白无力......·“去洗澡吧,浴巾和浴袍都帮你挂进去了·”陆漾起没多说,他把依旧亮着屏的手机放回钟泽身旁的床头柜上,也就是那盒套的旁边。
钟泽腾地一下站起来,揣上手机往洗手间走,因为动作太急,还把那盒套碰翻了......当然,他肯定不会折返来捡的··卫生间门被关上,钟泽靠在冰凉的淋浴间墙壁上,依稀看见陆漾起倾身蹲下,在捡。
“需要我帮你吗你腿不能碰水·”陆漾起问··“......不用·”钟泽把水开到最大声··“记得用保鲜膜把膝盖裹起来。”
那人还在嘱咐··“......嗯·”钟泽盯着璧架上的一小卷保鲜膜,哪来的呢神奇··因为那层欲盖弥彰的玻璃,钟泽全程贴着最里边的墙根洗澡,他一边洗,一边痛恨酒店的设计师。
作为一名未来的设计行业知名室内设计师,钟泽的眼光真的很挑剔,从进门换鞋凳的高度,到房间的格局、配色,他没一个看得过眼··好不容易洗完澡,他又有点不想离开这个百般嫌弃的浴室了,毕竟,浴袍穿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膛,这让他觉得有碍观瞻。
水声停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人出来,外头,陆漾起又问:“用不用来捞你”·......·“您太客气·”钟泽把衣服丢进脏衣篮,拉开门走出来。
“过来坐着,我给你看看伤口·”·沙发上放了东西,钟泽两步一停,慢悠悠晃到床沿坐着·浴袍确实松垮,这一坐,露出一大截腿··“有点短了。”
钟泽嘀咕一句,扯过被子压在大腿上··“你太高了·”陆漾起话是这么说,心里门清,其实酒店只有男女各一套浴袍,他给钟泽拿的女款。
钟泽虽然仔细,但纱布还是浸了点水,有些- shi -润·陆漾起小心替他揭开纱布,上碘伏,重新换干净的··陆漾起做事很细心,怕钟泽痛所以涂药都很轻。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陆师兄当然首当其冲··等顾好钟泽,陆漾起才得空自己去洗澡··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钟泽有点困,但还是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师兄的美好肉.体。
淋浴间里,陆漾起离磨砂玻璃门很近,几乎完全能看清·他手抓着衣服下摆,正要拎起来脱掉,余光一瞥,突然伸手将吊顶上面的滑动浴帘放了下来··钟泽:·不可思议。
所以是知道有浴帘但是刚刚故意不提醒自己吗·“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钟泽带着恼怒质问。
“你没问·”陆漾起含笑的声线太明显··好一个我没问·钟泽滑进被子里,认了··过了会儿,陆漾起洗完澡出来,站在床头给客服电话留言,预约明早的衣物烘干服务。
钟泽快睡着了,听见声音又迷迷糊糊探出脑袋来看:“为什么你的浴袍是长的”难为他这么困了,脑袋还在思考··陆漾起分神看过来,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快睡。”
“哦·”钟泽依言躺回去,但是不甚清晰的视线仍是落在陆漾起的浴袍上··师兄好像比我高为什么师兄的的浴袍滚边是蓝黑色,而我的是粉红色·为什么钟泽脑子快糊成一团,但是他太困了,懒得去细想。
身侧的床垫陷下去,是陆漾起躺下了·他关掉了其它的灯,只余下一张昏黄壁灯··钟泽缩在软被里,向身旁的人挪去几分,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陆漾起浅眠,天快亮那会儿,他听见钟泽在说梦话,低声絮叨着什么·每当他凝神去听时,对方又停了··几次反复,陆漾起彻底清醒·他侧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借着昏暗的夜灯端详钟泽——他睡觉的时候真的很爱动,哪怕受了伤,那只伤腿也照样踢人。
此刻,钟泽皱着眉,不大高兴地控诉:“骗子·”·“骗你什么了”陆漾起觉得有趣,问道··钟泽当然没法儿回答他,人在做梦呢。
他撂下一句“骗子”,又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漾起轻轻打起了鼾声··“你肯定是给我儿童款的·”过了会儿,他又呓语一句。
陆漾起失笑·一件浴袍得是多大仇做梦都念叨了一夜···☆、捡猫·不管昨晚多么混乱,总之是捱过去了·窗户透进来午后骄阳,钟泽睡梦中下意识抻了个腿,然后就睁眼醒了过来。
他脑子还是有点混沌,坐起来靠着床头,怀中拥着被子··房间门口有低低的交谈声,还有一次- xing -拖鞋摩擦着厚地毯的声音,紧接着,关门声响起·陆漾起拎着自己和钟泽的衣服走进来,整个人带着刚醒不久的困倦随意。
“起了啊,穿衣服下楼吃早餐·”陆漾起把钟泽的上衣和外套放在他身侧··虽然有点不太想问这个问题,但是钟泽确实紧迫:“师兄,我内裤呢......”·“自己的内裤,问我”陆漾起放下衣物,进了洗手间。
他换好衣服,然后出来,手里多了个纸盒··男士内裤盒子,里面两条装,已经空了一半·钟泽接过来,看着里面剩的那条花里胡哨的内裤,顿时有点无语:“不是吧,师兄你的审美这么可怕吗”·陆漾起看他一眼:“有的穿还挑”话是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审美有点夸张了,不过他在外卖平台上下单的随机款式,所以也预判不到会是这么个样。
钟泽当然没得挑,老实去换了衣服·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两人折腾了那么多事,又睡得太久,现在该去吃饭了··陆漾起领着一瘸一拐的钟泽下楼,为了方便,随便挑了一家距离最近的店,巧的是味道很可以。
钟泽吸溜粉丝到一半,突然想起个问题:“师兄,我们忘记向老师请假了·”·“请了·”陆漾起给他递了张纸巾··“行。”
钟泽隔空点了个赞·他是真心服气,陆漾起这个人做事太有计划了,打电话给客服洗衣烘干、网上下单内裤、向老师请好假......他通通都安排好了,无需钟泽- cao -一丝一毫的心。
吃完饭,两人打车回学校·往宿舍楼走的路上,钟泽收到快递信息,他在网上购买的床帘到了,存放在宿舍楼下快递柜里··钟泽觉得还挺棘手,买床帘那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这会儿和师兄和好了,反倒觉得在两个人住的房间里挂上床帘有点见外。
陆漾起脚步很慢,是刻意适应钟泽走路的频率·钟泽侧头看他两眼,对方越是妥帖周到,越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几番偷看,陆漾起想不发现都难:“怎么了”·“有个快递到了。”
钟泽答··说话间正好走到快递柜前,陆漾起停下来:“取货码·”·钟泽稍作犹豫,报了出来,于是陆漾起动作利落地把快递拿了·快递包裹不大,也不重,陆漾起没什么好奇心,主动替他拿上楼。
回到宿舍,钟泽接过快递包裹,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陆漾起开窗户透气,走动了一圈回来,钟泽还抱着包裹没动··陆漾起以为他手痛不好拆:“我帮你”·“不用现在还用不上。”
钟泽一把将包裹丢进床底下,滚进角落··不用就不用,怎么这么大反应陆漾起归于病号的病后应激情绪,比较容易亢奋··因为腿上的伤需要卧床静养,而最近的工作又都是上施工现场,陆漾起这个得力助手必须上工,所以钟泽只好独自留在宿舍。
头一天,他觉得挺舒服自在,毕竟闲下来的时间可以思考、做职业生涯规划,而且到了饭点陆漾起还会给他点外卖送上楼·可是,等到第二天,钟泽就有点不太习惯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总是在忙碌中挤压时间,拼命地学习、兼职,实践,哪怕偶尔得闲,也都是陪在弟弟妹妹身边的,从来没有哪个时候独身过着这种悠闲的时间··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早上起床时,陆漾起已经出门了。
晚上,他躺在卧室的单人床上等得都快困了,陆漾起才回·这样一来,两人的交流时间就少了很多,尤其钟泽被迫待在宿舍,可交流对象基本只有陆漾起··可能是脸上的无聊太明显,陆漾起坐在他床边,问道:“一个人待着是不是太没劲了,要不,送你回家待几天还可以多和淇河相处。”
虽然有点心动,但钟泽还是拒绝了:“老二高三已经正式上课了,平时还要兼顾淇河,压力很大·如果我这个时候回去,他还得抽空照顾我,太麻烦了。”
说得很在理,陆漾起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是钟泽一个人在宿舍待着没人陪,确实也很让人心疼·晚上睡觉前,陆漾起习惯- xing -浏览时政热点,在心理问题板块,看到国外一则新闻,讲的是一只猫治愈了一位抑郁症患者,引导他走出心底的- yin -霾。
猫··陆漾起心里倒是一直记着钟泽喜欢猫,可是需要找到一只温顺又健康的猫需要经过仔细的筛选,这是个大工程··看来,要早点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陆漾起睡前想··奇迹般地,不知是因为昨晚对于猫的执念太深,还是缘分真的很奇妙,陆漾起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公交站台上捡了猫......·就是这么一只猫,在人满为患的早班高峰期,独独只跟在陆漾起身后打转。
那是一只一两个月大的三花,干瘦,也不温顺,身上还很脏,毛被泥浆粘成一块块的··公交来了,陆漾起看一眼红色灯牌,刚好是他要等的那班,因为是去郊区的,所以间隔时间有点长。
一大波乘客蓄势待发,陆漾起没去挤·因为想到钟泽,他没作犹豫,弯腰抱起那只脏兮兮的三花猫,转头进了对面的宠物诊所·打疫苗,洗澡,除虫,挑选猫粮,一系列事情下来花去他一个上午的时间。
因为这事儿,他需要临时请祁遇帮忙去现场代班,态度一反常态地客气,搞得祁遇莫名其妙、还以为这家伙出了什么急事··中午,陆漾起领着龇牙咧嘴的炸毛猫,从宠物诊所出来。
回宿舍的路上,他看着笼子里凶巴巴地挠着笼壁的三花,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这么暴躁的猫,钟泽这个病号能压得住吗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陆漾起却几番顾虑,直到打开宿舍门那一刻,看见钟泽支棱着伤腿蹦跶着跑过来,眼神里全是雀跃的神采——·“猫”·那一刻,陆漾起什么杂念也没了,他知道自己是图什么。
只要看见钟泽眉眼间掩不住的生动明快,陆漾起就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他··☆、香菇·终于......有猫了,这种感觉很难描述·总之,钟泽在猫笼前蹲了好一会儿,认真地和猫咪对视。
铜色的猫眼大而溜圆,它张开嘴,龇着尖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隆声··“好凶·”钟泽客观评价··“它在公交站跟着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陆漾起也在看猫·他确实非常不解,这只小三花在拥挤的人潮中紧跟着陆漾起的脚步,并发自内心地发出喵喵叫,那种情绪......陆漾起沉默了一瞬,在思考该如何定义,终于,他得出结论——渴望。
没错,就是渴望·当时,小三花的毛脏兮兮的,身体细瘦,脑袋小小,一直跟着陆漾起,就像是找到了主人一样不肯离开,这不就是渴望被带回家吗·听了陆漾起的解释,钟泽也有点纳闷。
为什么猫也能如此迅速地翻脸不认人他看着持续挠猫笼的半大小猫,问陆漾起:“买猫粮了吗”·“买了·”·“现在要喂吗”钟泽也是新手,第一次养猫,不太明白。
“它早上吃了很多·”陆漾起解释:“就像好久没吃过饭一样·”·钟泽看着凶巴巴嘶吼的小猫,挺心疼,心疼之余,脑子里面精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你当时在做什么它跟着你的时候。”
“在等车,怎么了”·“没事......”钟泽摇摇头:“我还在想,是不是你当时在吃早餐,他饿了所以才跟着你,但是现在看来不是。”
早餐·陆漾起手一抬,越过猫笼将桌上的大帆布袋拿过来,从一堆设计稿中找出一个油纸口袋,打开一看,是4个已经变冷变硬的香菇鲜肉烧麦......·钟泽看了一眼烧麦,又看了一眼陆漾起,然后有点绷不住笑意:“这就是你骗猫的手段”·陆漾起也有点好笑,因为一份赶车没来得及吃的早餐,误打误撞捡回一只猫。
在场三双眼睛都盯着,钟泽和陆漾起是恍然大悟,猫咪的眼睛里却透着饿狼扑食的意味·它短而细的爪爪,从猫笼的缝隙伸出来,直击陆漾起手中的烧麦··钟泽见状,忙不迭起身去拿柜子上堆积的一次- xing -筷子。
边拿筷子,他还边吐槽两句:“明明点的‘无需餐具’了,为什么还是要给啊,搞不懂·”·钟泽将他按在座位上坐好,替这个不安分的病号取了筷子。
他细心地挑出烧麦里的鲜肉丁,然后装在小盘子喂猫·奇怪的是,小三花只是凑上去闻了闻,一口没动,它继续对着陆漾起手里的烧麦喵喵叫··“它可能是要吃饭”钟泽不太确定地问,于是陆漾起挑了几粒米饭放在猫咪面前,结果还是不吃。
不吃就算了,还对着烧麦叫个不停··陆漾起试探- xing -地做最后尝试,他将一粒香菇喂过去,结果小猫咪立刻停止叫唤,伸出粉色的舌尖将香菇粒舔走···皱着眉对视的两人有点不解。
钟泽看着笼子毛发很浅的三花猫,问道:“所以这是一只喜欢吃香菇的猫吗”·陆漾起再喂一口,得出结论:“是的·”·“好神奇。”
难怪,带早餐的人那么多,偏偏只有陆漾起吸引了它,原来是因为香菇这个外挂··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下午,陆漾起去顶祁遇的活儿,大太阳底下,祁遇戴着遮阳帽,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漾起:“你是陆漾起吗”·陆漾起不欲回答这个毫无营养的智障问题,沉默地接过了记录本:“上午做的什么”·“排水管道铺设。”
祁遇下意识回答,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先回答我,别想把问题混过去,我说真的,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找我帮你做事,感觉很微妙·”·“谢了。”
陆漾起面无表情按下按动笔,翻开记录本,在排水草图上勾勾画画,一边画一边说:“欠你个人情,你随时可以找我帮忙·”·祁遇:“”·大写的震惊,和陆漾起相处一年多,真的觉得稀奇:“你是不是因为师弟的缘故......”她故作神秘地开口。
陆漾起配合地停了笔,等着她下半句话··“自从他搬进来和你同住之后,你就受他影响,成为了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祁遇自觉分析超级到位。
陆漾起嘴角一弯,笑而不语··说起来,自从认识钟泽之后陆漾起确实有了许多改变,虽然很细微,但真真实实地提现在各个方面,遑论他自己的感受如何迟钝,身边的同学老师们都真真切切有了体会——陆漾起这人,身上的冰霜好像被春日暖阳融了,连同周身的棱角也被慢慢打磨,变得温和。
但是,温和好脾气的陆漾起,自从亲师弟有猫后,再一次出现打回暴躁原型的征兆··起初,是钟泽不再经常给他发消息问学习进度了,晚上也不问他几点回来了,甚至有一天,早上8点半了陆漾起还待在宿舍,钟泽竟然问他:“你怎么还没走”·陆漾起反问:“去哪”·钟泽一时也没答上来。
总之,陆漾起一翻这几天的聊天记录,聊天对象都是和猫有关··比如——·[师兄,今天的饭可以点香菇滑鸡吗]·[师兄,回来到时候可以去超市买点香菇肉丸吗最好是新鲜现做的,谢谢]·[师兄师兄,咪咪的猫粮快没了,你能不能带一包回来,如果有香菇口味的就更好了。
]·甚至,为了钟泽那句“更好”,陆漾起花一个下午,跑了周边好几家店,终于找到一个包装上有香菇的猫粮·即便日子因为这只臭猫过得这般委屈了,陆漾起还是没有反抗。
直到......猫咪异常嫌弃地踢翻了陆漾起费尽心思买来的香菇口味猫粮··陆漾起抱臂,冷冷地站在阳台上,和那只脾气越来越坏的猫对峙·更气的是,钟泽抱起那只前一秒还龇牙低吼后一秒就装乖卖萌的臭猫,对陆漾起说:“师兄,你不要生气,它只是一只猫。”
陆漾起笑笑,进门画图去了··有天,当钟泽和这只皮实的臭三花猫越养越亲时,他决定认真地给小三花取个名字·他抱着日趋圆润的猫咪来征求师兄意见,当时,陆漾起正在看书,闻言,似笑非笑道:“就叫‘三儿’,好听又上口。”
·三花猫,三儿·钟泽一听,好像没毛病,从此,这只爱吃香菇的猫,就坐实了自己“小三”的身份··☆、瘸子·中午的阳光照在阳台的椅子上,玻璃窗户外是肉眼可见的炽热,但是一窗之隔的宿舍里,空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清凉冷气。
三儿翻着奶白的肚皮,四脚朝天地躺在椅子上睡觉·两三个月的幼猫,爪子还是嫩嫩的粉色,两只前爪蜷在腮边,一只后脚举着伸向空气中,偶尔还会踢一下,看起来好捏极了。
阳光被贴了膜的玻璃挡住部分强度,温柔的燥意包围着这只午睡的小三花·钟泽拖着病腿,无聊到托腮坐在三儿旁边观察它··今天,之前忙于参加夏令营而没有和钟泽同期返校的同届回校了,晚上又又又要去聚餐欢迎新师妹的到来,所以今天陆漾起被导师勒令休息一天。
自从钟泽腿受伤,至今已经快一周了,难得两人都有了空闲,所以格外闲适,门也不出,就窝在宿舍里吸猫··钟泽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猫爪,见三儿没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戳向软乎乎暖融融的肚皮。
一下,两下,舒服得眼睛都闭起来了,仿佛被顺毛的人是自己··陆漾起倚在阳台上,看着沐浴着日光、周身明朗清亮的钟泽,鬼使神差的,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影留存这温情的时刻。
“师兄”·钟泽这个惯拍的反偷拍意识很强,当即就将脸埋进三儿的肚皮,以此躲避陆漾起的偷拍··陆漾起见状,倒是笑了,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质感,被录像模式一同收录:“好了好了,我没拍了。”
陆漾起将手机怼至钟泽脑后,待对方放心地转过头来,发现被骗了,于是气咻咻地站起来,准备把手机拿过来··陆漾起轻轻一避,就很灵活地躲开了钟泽这个病号的攻击。
“追得上我就来拿·”陆漾起故意道,他这当师兄的,居然还欺负师弟欺负得乐此不彼··最后,钟泽还真追上陆漾起了,当然,是这个当师兄的于心不忍,故意放了水。
宿舍空间狭窄,陆漾起被钟泽堵进卫生间的角落·背后是被晒烫的墙体,面前是带着温热活泛气息的钟泽,这一刻,陆漾起只觉得自己像是火炉上被炙烤的食物,被热烫的火焰包裹着,火烧火燎的灼热。
“想做什么”陆漾起直视着他,吐息之间,肢体有了些许触碰和摩擦··“没......我就是,额,那啥,怕你把我拍得太丑了。”
钟泽退开半步··“不会,你长得好看,怎么拍都不会丑·”陆漾起把手机打开,调出相册,按下播放的小三角符号,然后递给钟泽过目。
“自动备份,删了也没用·”·钟泽被夸得还挺不好意思,他接过手机,看向屏幕中——午后阳光太耀眼了,照得三儿的乳白色肚皮柔软又舒服,是惹人羡慕的那种“别人家的奶猫”。
而担心被拍丑的钟泽,在视频里看起来透着股淡淡的光晕,捏猫爪的手指在太阳底下呈现出透明的白皙清透感,怎么说呢,像是水粉画晕染出来的··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我不删,我得发个朋友圈,告诉大家我有猫了。”
钟泽把视频传给自己,然后截掉了露脸的视频,把吸猫部分传上网··猫的力量是巨大的,视频刚传完没几秒,友圈各位就异常激动地留评点赞一条龙,吸猫视频下,内容大概是这个画风——·【今晚偷猫行动,暗号嘻嘻嘻】·然后被各位相熟的朋友看见,又是一连队列跟上。
几条相同评论中,周羽打破了队列:·【是你对象的猫吗假笑】·钟泽眼疾手快,点了删除,就怕陆漾起不小心像上次一样看见这条··后来周羽又来问他,怎么最近好像很有时间,是不是读研好轻松。
钟泽想着,反正腿伤也快好了,可以同他们说了,于是就拍了自己膝盖上的伤,配字:·身残志坚··原本没觉着这是什么大事,结果却掀起一片焦虑·当天下午5点多,陆漾起先出门去开车,钟泽留在宿舍,等陆漾起开车过来接上他然后一起出门去聚餐,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你自己有钥匙,自己开啊,怎么还要麻烦一个病号呢”钟泽一边开门,一边自黑··门外没声音,钟泽还挺疑惑,等到宿舍门完全洞开,钟泽看着门外冷眼看着自己的钟清源,以及眼睛都哭红的小泪包淇河,彻底懵了。
不远处,陆漾起拎着钥匙站着·刚刚他下楼开车去接周舜尧,车子刚驶出学校大门口,就看到被校门口复杂的天桥设计绕晕的钟家兄妹,于是便带回来了··“快进来。”
钟泽瞥了眼自己的膝盖,想风轻云淡地说自己已经好了,想问他们怎么会知道,也想问他们,是如何辗转找来这里的·可是,一时间心里情绪涌上来,他就只晓得揽着钟清源的肩,让他们进屋落脚。
小孩很气,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什么话都听不进的样子,一心要察看钟泽的伤口·好在钟泽的伤处已经结痂,看起来不算严重,虽然他真正的伤处是内部肉眼不可见的组织损伤,不过只要他不说,小孩也发现不了。
钟泽顾不上大孩子,先抱着小的那个哄,越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更凶:“我,我以为,嗝,我以为你真的摔成瘸子了,以后要坐在椅子上那种·”·钟泽脑袋一转,就知道他们的消息是从哪来的,只是他目前无暇去找周羽扯皮。
其实周羽也是实惨,他知道钟泽受伤后,觉得钟泽这家伙日子过得太艰难,正巧趁周末,他就去关怀一下无人问津的留守儿童钟老二钟老三·他本以为,钟清源作为弟弟,应该是知道钟泽受伤的消息,所以就直接说了,结果没想到,这俩孩子完全被蒙在鼓里·周羽前脚出了小区,钟清源后脚就带上淇河,直奔城际巴士站,所以就有了刚刚这个场面......·所以说周羽也挺惨,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不小心酿了什么错误。
·☆、泄愤·衣服没带,票是现买的,地址是高德搜的,钟清源就这么一根筋地带着淇河来了,坐上车了,想给钟泽打个电话,才发现手机耗尽最后一格电关机了·万幸陆漾起眼尖,把两个小孩捡回来,不然.....其它钟泽根本不敢想。
毕竟偌大的校园寂寂无人,翻破天也不见得找得到··钟清源这家伙,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股倔和傲,哪怕攥着手指低头站在一旁,也没有一点在认错的态度。
三儿这会儿睡醒了,缩在钟清源脚边打转,警惕又好奇的模样稍微缓解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陆漾起拎了矿泉水递过来,又洗了两个大苹果给钟清源和淇河,然后去阳台给老师打电话请假,说明情况。
这头,钟泽气得不行,偏偏又说不出什么重话·他能不知道这俩孩子为什么这么紧张失去家长的感觉不是谁都能体会,可是钟清源和淇河再明白不过。
僵持了半响,还是钟清源的肚子先一步妥协,发出咕咕的叫声··“饿了午饭没吃就来了”钟泽问··钟清源还是低着头不吭声,倒是淇河抿抿唇,搂着钟泽的脖子撒娇:“钟老大,饿。”
“该·”·陆漾起柜子里屯了一箱奶,是买回来给钟泽当早餐的,但是他不爱喝纯牛奶,所以还剩好多·钟泽抱着淇河起身,从柜子里摸了两瓶牛奶递出去。
淇河别别扭扭地缩手:“我不喝纯牛奶·”和钟泽一个德行··“有的喝还挑”钟泽也自己也没差,还好意思数落淇河。
陆漾起打完电话,从阳台走进来:“饿了就去吃饭吧·老师让把俩孩子带上,一起去·”·钟清源这才抬起头打量陆漾起一眼,又碍于气氛,强压住内心的好奇。
在校门口遇上陆漾起的时候,他一心只担心钟泽,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漾起这个当驾校教练的,怎么还和钟泽住一起了·钟泽拖家带口去聚餐,深觉自己活得像个没本事的单亲爸爸。
因为人多,一辆车坐不下,所以陆漾起就只负责钟家这几个,另外几个就由周舜尧亲自去接··一行人吵着说私房菜馆吃腻了,要换个地方,于是在祁遇这个大姐大的带领下去吃火锅。
夏天,热是真的,可是爱好火锅的人真是一年到头不见缺席·进门一股鲜香麻辣味直冲鼻尖,古色古香的装潢,别致的布景虽然与火锅热辣豪爽的气质不搭,但起码设计能入这群室内设计鹅的眼。
陆漾起一行到场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齐师徒几个,其中一个生面孔,应该是那位迟来的师妹林林··钟泽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尾巴,他挺不好意思的,正准备开口道个歉,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响起,先入为主地堵了他的话——·“陆学长好巧啊,没想到居然和你同一个导师。”
女孩子话音落落大方,带着自信和爽利··在场各位都是一愣,包括牵着淇河的陆漾起本人也是·他当时怕淇河不好意思,所以正捏捏她软乎乎的小爪子逗她呢,没想到会突然被cue。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在几双打探的眼神中,陆漾起抬起头看过去,他当教练时候见过的人很多,所以一般没有深交的人都记不住名字·陆漾起在脑海里搜寻一圈,确定自己记不得曾和这位共事过,但是既然叫学长,那应该是大学时期的校友,陆漾起为了避免尴尬,主动点点头,笑着打招呼:“是挺巧的,林林同学。”
名字是他替老师整理名册时看到的··林林看起来挺开心,拉开身旁的座位示意陆漾起坐·陆漾起道了谢,把淇河安置上去,然后在隔了一个位的地方坐下。
其它几个没整理过名册的,不明白其中缘故,听陆漾起这么亲切友好地叫了声“琳琳”或者“玲玲”,还有点摸不着头脑··钟泽自觉闭了嘴,省却打招呼这个环节,把交流的机会让给这两位因缘邂逅的学长学妹。
绍音看了陆漾起好几次,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主动去和钟家两个小孩打招呼··钟清源虽然不大喜欢这种场面,但是他很懂得为钟泽的处境考虑,故而很有礼貌地和周舜尧、祁遇、绍音问好。
少年含蓄内敛地端坐着,有人问话就认真回答,没人问就绝不主动抛话题·祁遇觉得这- xing -格和钟泽的完全不像,就可劲儿地逗,愣是把钟清源逗得无话可说··点菜等菜的空档,大家分成3拨各聊各的。
钟泽在接受老师的关心慰问,余光瞥见林林笑得开心,视线一转,又看见绍音吃味的眼神·钟泽抬手摸摸鼻子,没由来地替陆漾起这只招女人的花孔雀心虚··身旁,祁遇逗得上头,开玩笑似的来了一句:“你跟你哥不是亲生的吧,这- xing -格也太不像了。”
倏地,钟清源的脸色直接变了·少年人的情绪来得这样直白又迅速,险些让祁遇以为只是看花眼了··这厢气氛僵得太明显·钟泽看过去,只见祁遇一脸茫然但是认真道歉的样子:“哎呀,弟弟别生气别生气,我嘴笨,不会说话,瞎开玩笑的。”
钟泽没听见前言,只以为是钟泽倔脾气又犯了,抬手就给他后脑勺呼了一下:“祁遇姐姐和你说话呢,臭脾气·”·“师姐,你别理他,从小就这别扭脾气。”
钟泽拍拍祁遇的肩,宽慰她··祁遇忙道:“别别别,别说他,是我的问题·”·陆漾起那边也注意到这面的僵局了·虽然林林一直在和他说话,但其实不熟,也聊不来什么走心的,他一边听一边注意这两个小孩儿,怕他们因为陌生的环境和人感到别扭。
他开了罐玻璃瓶装的维他豆奶,从方桌那头推到钟清源面前:“小孩子多喝点奶·”·钟清源抬眼,没说话,倒是接过豆奶安静地喝起来··目睹过程的钟泽挺惊奇,陆漾起居然治住钟清源这倔驴了要知道,别人给东西他从来不接,难道这是他们这种话少的人才互通的频率·这顿晚饭吃得还算和谐,钟清源饿了,就专心吃饭,菜一吃完,钟泽就负责给他捞肥牛捞粉条,一门心思将这个冷场王的嘴堵上。
林林师妹- xing -格大方活泼,也挺会活跃气氛,一顿饭下来,大家伙成功和她打成一片··饭后回校,陆漾起和老师去停车场开车回来·林林站在周舜尧窗户边,小姑娘毫不扭捏地说要陆漾起同车回,得到周舜尧首肯后,乐颠颠地跑过去了。
“师兄,钟泽,我和你们一起回吧·”林林拉开车门,坐了副驾··钟泽愣了愣,然后领着钟清源和淇河,一同去了后座··不远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祁遇推了推绍音:“你也去。”
然后,局面就有点尴尬了·虽然淇河小只,挤一挤也不是是不可以,但是数人头就超了一个·陆漾起毕竟是有教练证的,平时带学员也对超载酒驾这方面很忌讳,他正要开口让她们回原来的车,钟泽就开口了,他半开玩笑似的缓解气氛:“你们都怕和老师坐一块啊老师又不吃人,这位才吃人”·说着,他抬手拍了一掌驾驶位后背,带着男生特有的手劲,声儿贼响。
·钟清源觑一眼他,心里寻思这话怎么酸唧唧的··两个女生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没作他想·倒是陆漾起,闲闲地把手搭在窗沿上,嘴角生出个浅浅的弧度,没再说话。
钟泽在泄愤呢,他算是看出来了··☆、身份·最后,绍音回了祁遇那边·她脸皮薄,不像林林那么自然大方,虽然心里有点闷,但是心里想着,好歹钟泽在车上,可以当个锃光瓦亮的灯泡。
得亏这想法陆漾起无从得知,毕竟,谁才是真正的电灯泡显而易见··回去的路上,林林难掩再见陆漾起的激动,延续了晚饭时的热情健谈·倒是陆漾起,因着开车或是别的缘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不是很想聊的样子。
钟泽也挺服,话怎么那么多·钟清源本身学习强度就很大,不知道多久没有睡个好觉了,他白天又折腾了一天,这会倚在皮质座椅上快巅睡着了,脑瓜一点一点的,磕在钟泽的肩膀上。
钟清源被耳边聒噪的声音吵着,睡不安逸,眉毛皱着压出几道褶皱·钟泽伸手托着钟清源的脑袋,沉静的眼神看向前方的林林,不做声··淇河小,虽然是个机灵的姑娘,但不懂人情世故,她只是出于心疼自家哥哥的原因,委委屈屈地拍了拍林林的肩:“阿姨,能麻烦您小声些吗,我哥哥想睡会儿。”
林林满脸震惊地转过来:“阿姨”·“你是在叫我吗”林林脸上的情绪太复杂,失落、惊讶、受伤。
钟泽隐隐感觉到这声“阿姨”对女孩子的杀伤力有多大·他这个做家长的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林林,别往心里去,这孩子有点皮·”·在钟泽的授意下,淇河又一脸真诚地给林林道歉:“对不起,阿姨。”
得,这和没道歉没多大差别·但林林不至于真生气,这么大点小屁孩,懂什么呢·她就是有点尴尬,在倾慕的学长面前被拆台的感觉不太舒服。
后半程,车上安静下来,谁也没再说话··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送走林林,陆漾起他们一行回到宿舍··今天确实太晚了,而且钟清源下午刚到,也不适合马上就撵回去,总得让他们歇下来喘口气。
让他们住外面,钟泽不放心,再说了,宿舍空床也有两张··淇河虽然小,但好歹是个女孩子,这样和三个大男人住一间确实不太方便··陆漾起思考对策,他不过是刚从阳台踱了一圈回来,钟泽就在床边抖开了一套深蓝的遮光床帘。
钟清源在一旁打下手,他手里还捏着快递包装袋··陆漾起一眼看过去,瞧了个分明,可不就是之前没拆的那个快递·他倒是没说什么,让钟清源去边上休息,自己接过床帘,和钟泽一起组装。
钟泽莫名不自在,有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感觉·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不锈钢铁架子,就是不往旁边瞄一眼··纤薄的支架都快被钟泽捏弯了,陆漾起见这人使着蛮力,效率不高,干脆把活儿揽了过来。
钟泽挪到钟清源旁边坐着,坐了会儿,想起周羽那个大嘴巴,于是支使钟清源给他拨个视频电话过去··电话播出去,钟清源跟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丢给淇河·淇河傻乎乎地接了,对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大脸打招呼:“大羽哥”·“哎吃了没淇河。”
周羽对着小孩儿倒是不耍花腔,很是温和体贴··“吃了,火锅”·“源儿还带你去吃火锅啊,挺好·”周羽笑。
“不是,钟老大带我去的·”·“啥”周羽没懂··淇河顺势动了动手机,换了个角度将旁边的钟泽露出来。
光线充足,钟泽盯着摄像头,似笑非笑:“多亏你了,钟清源下午特意带上淇河来看我·”·周羽迟钝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吧这,他,那啥,害......我没想到会这样。”
“俩孩子没事吧”·“没丢·”钟清源冒出个脑袋··“没丢就好,没丢就好·”周羽大松一口气,立刻又严肃起来:“我明天上午开车来接,要是真丢了我赔不起啊。”
钟泽倒不是真的要怪他,毕竟周羽也是因为替他去看孩子才引出这事儿·说白了,钟泽自己也有责任,他太想保护这俩孩子了,要是直接开诚布公地说,指不定不会这么闹腾。
钟泽不想麻烦周羽,拒绝了他·不过周羽坚持,一定要亲自来接,所以最后还是暂时定下了··晚上,淇河睡钟泽那张挂了帘子的床,盖着陆漾起新取的干净被套。
宿舍被子不够,陆漾起让钟清源和钟泽睡他那张床,他自己单拎了席子去上铺将就一晚··木板床硬,又没有铺垫子,躺着睡一晚上肯定是极不舒服的·钟泽光看陆漾起那套真丝床品、乳胶枕和加- shi -器,就很清楚陆漾起是个很注重睡眠品质的人。
他愿意妥协这么多,说实话,钟泽心里很感激,可不代表他过意得去··钟泽瞥了眼那薄薄的一层凉席,寒碜得连个枕头都没有,他拉住陆漾起肌肉结实的手臂:“你睡下铺,我和钟清源去上铺挤一挤是一样的。”
“公园的长椅我们也挤过,没什么区别·”钟清源站在边上,一脸平静地补充··钟泽看了钟清源一眼,示意他老实闭嘴,然后等陆漾起回答。
陆漾起拂开钟泽的手:“早点睡·”这态度相当强势了··当晚,钟泽躺在陆漾起的床上,盯着上铺的木板失眠了·师兄对他太好了,好得让他无端激发占有欲,甚至担心,会不会有一天,林林、绍音,或者其他人会分走陆漾起这份好。
可是他又想,师兄对谁好是他的自由,自己占着这份好,是以什么立场呢·一板之隔的陆漾起也失眠了·夜色如水,沉浸其中,整个人的思绪愈发清明。
陆漾起手托在耳后,想着吃饭时,钟清源因为祁遇那句“是不是亲兄弟”而冷脸,又反复想起刚刚,钟清源一脸稀松平常地说“公园的长椅也挤过”。
他对于钟泽一直很少宣之于口的家庭情况越发窥见几分,但从这些细节来看,这其中的经历,只怕比自己更难··心里仿佛被揪紧··陆漾起想,或许是时候,该转换一个合适的身份去陪在钟泽身边了。
☆、蒙尘·因为是周末假期,周羽这边计划星期天一早就开车出发·斌子开车,绕了个圈接上周羽和徐树,三人一道去,顺便去看看钟泽在新学校适不适应··之前,他们计划着等钟泽练车的时候去看他,没想到这人一路逢考必过,还没等他们把时间挪出来就直接拿证了。
*·上高速之前,周羽看时间已经8点半了,琢磨着钟泽这个苦逼的读研狗应该已经兢兢业业地起床了,所以打电话过去告诉他已经出发了··电话拨了半分钟左右,还没人接,周羽念叨:“社畜都起床了,他还在睡不用起床学习吗”·斌子在开车,无暇搭理他。
徐树坐在一旁,还有点困倦地打盹儿,他嫌周羽事多,照着他的肩膀来了一巴掌:“发什么神经呢,肯定还没起啊晚点打不行吗又不是马上就到了。”
别看周羽平时咋呼,关键时候挺怂,宿舍四个,就他最不经凶··修身园6栋宿舍楼僻静一角,陆漾起从洗手间洗漱完出来·他头发刚刚洗过,发梢- shi -润着,正往下淌水,滴落在脖颈间的毛巾上,立刻洇- shi -不见。
推开外间的门,陆漾起脚步一顿,看向桌前塞着耳机正在用手机记单词的钟清源··高三的孩子确实勤快,哪怕到了周末也不敢落下学习··两人互相看一眼,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就没下文了。
陆漾起往外走,眼睛扫过钟泽的手机,正巧屏幕亮着,是周羽打进来的电话·因为调了静音,所以钟清源没有发现··钟泽还没醒,陆漾起准备拿起来替他接,刚一碰到对方又挂断了。
屏幕有锁,陆漾起就没再管··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陆漾起顺手把钟泽的手机充上电,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道钟清源的声音:“能和你聊聊吗”·陆漾起偏头,看见钟清源扯下一边耳机。
他一边和陆漾起说话,一边注意着里间的动静,怕吵醒钟泽和淇河·虽然不知道钟清源想聊什么,但是陆漾起没什么不能聊的··“可以,那一起下楼买早饭吧。”
陆漾起点了头··踏着清晨的阳光,陆漾起领着钟家弟弟出门买早餐··早听钟泽说过,钟清源的- xing -子和自己有点像·之前没什么体会,今天这么近距离接触了,看着闷葫芦一样的钟清源,陆漾起自己也有点寻思出来了。
所谓“像”,就像在寡言,两个人都是话不太多的类型·都走到早茶店门口了,钟清源这个主动要聊的,还是没有开口·陆漾起不疾不徐地点单,要了钟泽喜欢喝的菌菇鸡丝粥和小笼包,转而问钟清源:“你和淇河喜欢吃什么”·“啊”·“哦。”
“泡面·”钟清源回答··陆漾起做主替他又点了两份粥和小笼包:“你想和我聊什么”·“......”钟清源沉默了一瞬,少年人干脆利落,实在拐不来弯便干脆打个直球:“你是不是喜欢我哥”··面前正在装小笼包的店老板一脸懵逼地看过来,没搞懂。
陆漾起没想到钟清源会这样问,再看过去时,眼神就端正严肃很多·他之前一直觉得钟清源和淇河都还是小孩儿,所以用看弟弟妹妹的心态去看待他们,这会儿才惊讶钟清源异于常人的观察力。
陆漾起没有及时回应,他在组织语言,因为目前他并不知道钟泽对于“被男人喜欢”的态度,所以在一切话语起头之前,都需要慎之又慎··钟清源见他不回答,觉得自己把天聊砸了,沉默地走在前头。
陆漾起结了账,顶着店老板疑惑的眼光往回走··一阵安静,然后是钟清源主动化解尴尬:“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陆漾起不可能当没听到,他道:“比起说没说,我比较好奇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的,毕竟,算上这次,你也只见过我两次。”
两次见面,如何观察出来他喜欢钟泽·“就是直觉·”钟清源的理由很简单:“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还记得吗晚饭后,你们一起在厨房洗碗,我本来想进去拿个杯子,然后看见你握着钟......我哥的手腕。”
“就这样”陆漾起挑眉··“不止·有一天你们连视频看星星......我高一的地理老师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带她去看星星。”
“然后呢”陆漾起越听,越觉得有意思··“练车那段时间,有时候有车来接送我哥,有时候没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陆漾起不在’。”
钟清源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之前一直不明白这些事情有什么特别的,直到昨天晚上——你明明坐在对面,视线却一直在我哥身上·你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越过整张桌子替我哥用开水烫餐具,动作无比自然。”
陆漾起在听到这话以前,完全没有意识到有这么明显:“我给你和淇河也烫了·”·“对,你只给我们烫了餐具,因为我和淇河是钟泽的弟弟妹妹,难道不是吗”钟清源的眼神如一把刀,闪着光亮的利刃毫不客气得破开陆漾起精心隐匿的外壳。
“你不去当心理医生真的可惜了·”陆漾起忍不住笑起来,爽朗的笑声被和煦的风吹散在清晨··“也许吧·”钟清源说··买完早餐回来,另外两个赖床的也一并起了。
“谢谢师兄·”钟泽坐在椅子上抱着淇河,正在给小孩儿套袜子··淇河歪着脑袋还有点迷糊,听见钟老大的话,她眼睛费力地睁开一跳缝,牙牙学舌:“谢谢师兄......”·陆漾起好笑,拎着小笼包往淇河面前一放,小姑娘立刻就清醒过来:“谢谢小陆哥哥”·连钟清源这个小面瘫都没忍住,一笑,结果不小心将勺子里的粥吹到盒子外面去了。
*·开学就是9月了,等到钟泽再有空回家就是10月·钟清源拔个儿特别快,去年的衣服该换新了,所以吃完饭后,一行人去了附近的商业街,给钟清源和淇河买点秋装。
陆漾起忙,把人送到之后,就跟周舜尧一起去园林施工现场了,他得看电工做电路走线,以免和后期的布局规划相冲突··商场快到开学季,很热闹,学生和学生家长赶着最后的时间布置开学用品。
钟清源不爱逛街,淇河也不爱,但是她给一杯芋泥牛奶就能搞定,比钟清源还省事··“你试试这个外套·”钟泽把衣服塞进钟清源怀里··臭小孩不情不愿地进了试衣间,出来时,看见钟泽手里又拿了两件衬衫。
·钟清源苦着脸,一脸的烦闷:“我不试了·”·钟泽不大自在的把衬衫挂回去:“又不是给你选的·”·“你也不爱穿有领子的啊”钟清源又问。
“现在爱穿·”钟泽说··“行,那你买吧·”钟清源说··钟泽把那件衬衫取下来,去找导购换码数··“这件不是正好吗怎么还要换大的”钟清源跟在后头,看着钟泽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不解。
“你怎么管这么宽”钟泽无语··钟清源安静了,若有所思··*·10点多那会儿,周羽他们几个到了,约好一起去吃中午饭。
他们几个不挑,最爱去路边小馆子·不大的门脸,周羽一进门,大喇喇的嗓门无比洪亮:“泽儿,你女朋友呢”·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钟清源闻言立刻看向钟泽——·“和你有什么关系”钟泽捧着茶杯,优哉游哉地喝。
“你带出来看看啊,哥几个特地来瞧个热闹·”斌子落座,哥俩好地拍拍钟泽的肩··周羽搭腔:“就是如果你带来看看,我就不要你赔我手机了。”
“你手机和我有什么关系,别瞎扣帽子啊·”钟泽老神在在··徐树想说那天酒店开房那事儿,但碍于两个小孩坐在边上,他只好隐晦的暗示:“那照片你忘了”·“什么照片”钟泽料定他们不敢在孩子们面前乱说,有恃无恐。
“就是......那啥,你和你女朋友的照片啊”看钟泽这底气十足的样子,周羽恍惚间真以为自己做了个梦··钟清源看起来对这事儿不感兴趣,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右手给淇河倒椰汁,左手却放在桌底下,慢慢地按着键,给早上刚加的“破折号”发微信——·“我哥,他好像有女朋友……”·收到钟清源短信的时候,陆漾起刚从施工现场出来。
因为施工过程中,排水渠底下挖到坚硬的岩层,所以必须改道,把一堵非承重墙改成圆拱门,做一条回廊延进庭院·陆漾起在现场代老师监工··太阳照得人眩晕,陆漾起定定地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消息,疑心是自己眼花。
可是退出再进去,进去又退出,那行字还是没变··刚垒好的青砖被推倒,在陆漾起几米远外发出“轰——”的一声·施工工人叫陆漾起躲开,他匆忙退后两步,还是没来得及。
白色衬衣上蒙了尘,灰扑扑的··☆、挣扎·陆漾起晚上八点回到宿舍,天色已经黑透·从底楼往上看,整栋楼隐匿在无边夜色中,顶楼那个小角落也是暗的。
开锁进门,陆漾起按开灯,迎接他的是满室冷清寂静··钟泽还没回··陆漾起从最外间一直往里走,去找三儿·小猫平时总是和钟泽一起待在小客厅玩,这么多天了,陆漾起早就习惯一进门就看见这一人一猫。
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连阳台的洗衣机里都搜寻了一遍,陆漾起发现——三儿不见了··陆漾起第一反应是,要在钟泽回来之前把猫找到,不然他会伤心。
“三儿”陆漾起唤猫,折返外间的小客厅继续找··“吱呀——”一声,懒猫三儿迈着挑剔又优雅的猫步,从门后走出来,打完盹抻着困倦的懒腰。
它挨到陆漾起脚边,歪着头蹭了蹭他的脚踝··痒,又很柔软·陆漾起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钟泽喜欢把整张脸都埋进三儿的肚皮了,因为真的有种满足感··除了第一次被香菇烧麦吸引,这是三儿第二次主动亲近陆漾起。
深究原因,大概是因为钟泽没在,所以它委屈自己将就一下··找到猫,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下,陆漾起弯腰揉了揉三儿的浅色三花满背··陆漾起洗完澡,将那件蒙了灰尘的衬衫放在洗手台上,与其它相对干净的衣物分开。
转眼看时间已经快到9点,钟泽还没回,也没来个消息··陆漾起想打个电话问问,可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白天那条消息·陆漾起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恶搞,因为通过早上的交流,他意识到钟清源那孩子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支持钟泽谈恋爱、希望希望钟泽过得开心,希望有人对钟泽好。
陆漾起私心希望“钟泽有女朋友”这事是个误会,因为在朝夕相处中,两人之间偶尔冒出来的、不同于普通朋友的微妙气氛都是真实存在的,钟泽从未表现过抗拒或厌恶。
且,钟泽口中出现过唯二的女- xing -名字,一个是妹妹淇河,一个是师姐祁遇·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话痨,隔三差五总爱发消息骚扰钟泽,除此之外就再没了。
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钟泽真的有女朋友,只是觉得和陆漾起的关系没有好到那一步所以从未当面提过,那又该怎么办把内心那份愈来愈深的情感压抑在心里陆漾起觉得很难,哪怕他从来都是一个懂得克制的人。
三儿又过来蹭,陆漾起收起堆叠纷扰的思绪,俯身将三儿拦腰捞起来抱着··如果觉得生活上的烦恼太多了,那就放下这些琐碎,先快乐地吸猫吧·陆漾起随意地交叠着长腿,闲闲靠在椅背上,然后学着钟泽平时的动作,低头将脸颊贴在三儿柔软的腹部舒服地蹭了蹭。
吸猫真的让人快乐好多··连带着平时不爱搭理陆漾起的猫主子也舒服地眯起来了眼睛·陆漾起忽然觉得,就目前这种状态也相处得挺好,先不要急于打破现状,等弄清钟泽的感情倾向确定他能接受这段感情时,再说明心迹也不迟,反正,现阶段能陪在钟泽身边的,也只有自己。
想通这些,陆漾起便摆脱困扰,整个人放松下来·他拿出手机,对着三儿拍了一段视频,发给钟泽··钟泽这会儿正坐在马路牙子边的石墩上,刚结束一场闹剧,他整个人都透着股颓靡。
周羽他们原计划下午5点出发回程,晚上9、10点正好到家,结果临出发前,发现斌子停在停车场的车被人撞碎了后车灯,连带着保险杠也凹进去一大块··肇事司机跑了,连个道歉纸条都没留下。
斌子查了行车记录仪报了案,左等右等,对方就是不肯露面··车子是好车,刚从店里提来没多久,斌子自己都很宝贝,平白遭人毁成这样确实来气·对方全责,需要赔付,但是那肇事司机不知哪来的脸面,说是车子有保险公司赔,他不肯拿钱。
·斌子第一次遇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原本道个歉写个责任说明就能解决的事情,最后闹了几个小时·斌子被对方搞得很来气,一心刚到底··从5点到9点,时间就这么消耗掉。
等事情告一段落已经很晚了,斌子硬要把钟泽送回学校再出发,钟泽不肯,怕他们到家太晚影响明天的学习工作··等把这一大堆人送走,钟泽累得直接找了个石墩子坐下休息。
忙活了一天,浑身上下隐隐泛着酸劲,尤其是受伤的膝关节,现下更是连动一下都疼··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打开手机,点开陆漾起发来的视频··这是个以俯视角度拍摄的视频,小猫崽子长身体很快,被富养了一周多的三儿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福,它窝在陆漾起的怀里,日趋圆润的脑袋拱着他的腹部。
陆漾起穿的是棉质的家居服,浅蓝的颜色饱和度很低,看起来很舒适·一只指节细长匀称的手入镜,很好看,是陆漾起的,他轻轻地捏了捏猫耳朵,等三儿仰头睁着铜色的眸子往上看时,视频里响起温柔沙哑的笑声:·“你主人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他是不是走丢了”·“喵喵喵,喵——”·“你是不是想他早点回来”男人又问。
“喵——”·“你问一下他,要不要我去接·”·“喵”·看到这里,钟泽没忍住,捂着肚皮乐不可支。
视频最后,陆漾起还捏着三儿的前爪子,对着镜头挥了挥··看完,钟泽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很快被对方接起··陆漾起的声音十足好听,经过话筒的传播后染上电流的沙沙声:“到哪儿了”·“还在广场这边。”
钟泽踢了踢脚底的沙石,百无聊赖道··“腿怎么样”·“好着呢”钟泽睁眼说瞎话··“弟弟妹妹回去了吗”·“刚回。”
“你现在一个人”·“嗯·”·“那你等等,我来接你·”陆漾起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拉开衣柜取出干净衣服。
“不用,我打车方便,很快就回了·”钟泽知道今天陆漾起一天都在施工现场和尘土打交道,很疲劳,所以不愿意折腾他··陆漾起没立刻回答,他挂了电话,拿着衣服往卫生间走。
学校附近商业街的环境,陆漾起因为长期去挑选家装材料的缘故,比钟泽要熟悉得多·现在这个点,正好是广场最热闹的时候,出来遛猫遛狗的、饭后消食的、跳广场舞的......总之是熙熙攘攘,想打个车比上班高峰期还困难。
尤其是钟泽的脚,本来就还未愈,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受不了··钟泽坐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下,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发怔·过了会儿,手机屏幕又重新弹开视频电话窗口,还是陆漾起。
“怎么了”钟泽调整姿势,走到灯下,好让陆漾起看清楚自己··“没事·”陆漾起已经换好衣服了,他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手机,正在关门下楼,手机屏幕晃动得厉害:“你背后是喷泉吗”·“啊”钟泽偏头看一眼:“是的。”
“坐在那里休息,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到·”陆漾起语气强势,不由分说··钟泽没再坚持,答应下来:“好·”·☆、开学·说很快就到,陆漾起绝不食言。
不过二十分钟,他人就出现在钟泽面前··“这么快”钟泽显然惊讶·他内心计算着,虽然学校离广场不远,但是需要下楼、开车、或许路况还有点点堵,然后再找地方停车……这一系列进行下来,半个小时都很难办到。
身后是五颜六色的彩色- she -灯,从大喷泉底下的水池里照出来,然后映透水帘,使得灯影带着珠光般的明亮·这些灯光打在陆漾起身上,足以让钟泽完完全全地看清他被风吹乱的额发、鬓角的薄汗。
钟泽没别的情绪,这种情形下,就只是觉得心跳得好快··陆漾起洗过澡了,风吹过,闻得见身上浅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他穿得很休闲,简简单单的体恤和灰色运动长裤,显得整个人高大挺拔,气质出众。
此刻,陆漾起因为刚刚从停车场一路跑过来而微微喘气,说话的声音暗哑,带着小勾子一样戳人:“我来了·”·“嗯·”钟泽不动声色点点头,心里却跟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来了。
“现在就回,还是再坐会儿”陆漾起问他··钟泽腾出半边位置招呼陆漾起坐,那位置确实太窄了,硬要坐的话谁都坐不安逸·陆漾起将钟泽按回原位坐好,自己站在一旁,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8点多出门,满打满算,钟泽已经在外面待了12个小时有余·现在,陆漾起最担心的是他的腿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等休息得差不多了,陆漾起让钟泽站起来走几步看看,观察一下姿势有没有别扭。
钟泽嫌他小题大做:“哪有什么问题超级轻松好吗!”他说着,腿一伸就准备站起身活动一下·然而,打脸来得这样快他人都还没站稳,整个膝关节就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像针扎,又像蚁噬,搅得他快要站立不稳。
“嘶……”钟泽咬着牙关,差点跌倒··陆漾起眼疾手快,伸手揽住钟泽的腰,将他整个人支撑稳当··明明是心疼更多一点,可是说出来的话就不自觉带着严厉的意味:“不是说‘好得很’吗”陆漾起冷了脸色。
“刚刚确实没像现在这么痛·”见他不信,钟泽补充道:“真的,我以为没关系的……”越说,声音越小··“你以为”陆漾起蹲下身,将钟泽背到背上。
钟泽没敢再说话,只老老实实地趴着不动·好在停车的地方距离喷泉广场不算太远,很快两人就坐上车··副驾车门拉开,陆漾起先将钟泽放好系上安全带,然后自己再去驾驶位。
钟泽坐得端正,手心向下覆在膝盖上,如同顽劣的孩子刚挨了家长的训·陆漾起瞥过来一眼:“这么僵硬做什么放松点·”·“好。”
钟泽点头··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喵——”·后排传来一声猫叫,细微得快要被车子点火的声音掩盖住。
钟泽惊喜地转过身:“三儿”·小三花喵喵叫着,向着钟泽递出毛茸茸的爪子,然后借力跳进他怀里·钟泽抱着三儿捏来揉去,人和猫都是满脸享受。
直到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钟泽才从这股舒适中抽身,他看着大楼红色刺眼的灯牌,整个人脱力一样垮了下去··钟泽倒不是因为怕来医院,而是真的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平白折腾了师兄一通,心里自责。
陆漾起没觉出他那么多心思,带着人一路去挂号看诊·这次医生没让透片,但是钟泽膝盖那处的淤青丝毫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反而变得黑紫,看起来骇人得很··看到伤处,还没等医生说什么,陆漾起的眼神就先暗了几分。
钟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然后抬头,对着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陆漾起没理,认真听医生的嘱咐··从医院去往停车场这一路,钟泽咯吱窝夹着三儿,一瘸一拐地跟在陆漾起后面。
男人的脚步迈得很平常,但是钟泽感觉得出,他没有刻意等自己··直到陆漾起拐了个弯不见人影,钟泽看着复杂的医院区域指示图,懊恼地一屁股坐在原地··三儿适时地挣动一下,表明它的存在。
钟泽虎口放在它的咯吱窝,将三儿举到和自己平视的位置··人看猫,猫也看人··“师兄生气了·”钟泽叹气··三儿无动于衷地张嘴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钟泽,它金铜色的眼瞳在灯光下骤然收缩。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你也生气了”钟泽摇了摇三儿的猫爪子··此刻,他觉得三儿叛变了,因为它会和陆漾起友情对话,却懒得搭理自己。
“你忘了每天给你喂香菇鸡肉饭的是谁了”钟泽又将三儿夹回咯吱窝底下,拖着瘸腿去停车场找车·地下一层的布局真的很绕,虽然钟泽来过一次,但那是由陆漾起领着的,这回独自找路确实有点茫然。
心里有点憋闷,意识到自己被陆漾起冷落了,钟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绕过迷宫似的大柱子和墙,钟泽终于成功把自己搞丢了·他拿出手机,试图在这个4G信号只剩一格的地方使用GPS定位。
鼻尖嗅到一点淡淡的烟味·钟泽吸吸鼻子,一抬头看见转角处,陆漾起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他指尖夹了一支烟,火星已经燃到一半,却没抽,只是沉默地看着··“师兄。”
钟泽低低地喊他一声··陆漾起抬眸看过来,眼底的情绪晦涩难懂··“走吧·”陆漾起将烟暗灭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盒里··“我以为你先走了。”
钟泽讪讪开口··陆漾起闻言,回头看过来,犀利的视线落在钟泽膝盖上:“你那么厉害,还差我等你车都不用坐,自己就能跑回去。”
语言刻薄讨厌,偏偏钟泽心虚,他道歉:“师兄,对不起·”·陆漾起头大·看来钟泽还是没搞清楚,其实他并非对不起别人,而是对不起自己,因为折腾的是自己的腿,以后要是落下毛病,不好受的还是钟泽自己。
回学校这一路,三儿窝在钟泽怀里睡着了,陆漾起专注于开车,钟泽就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回到宿舍,钟泽床上那帘子还没拆,厚厚的遮光布往那一挂,外面别想窥见分毫。
正是闹别扭的时候,挂个床帘不是显得更生分钟泽想到这一层,准备动手拆了,却没想到被陆漾起制止:“就这样吧·”·“啊”钟泽的手还搭在简易支架上。
“不是特意买来的吗挂上也方便·”陆漾起说完就进卫生间了,医院细菌多,所以他重新洗一次澡··这事一闹,宿舍的氛围急转直下。
本来已经敢给陆漾起找事情的钟泽一下就怂了,每天老实巴交搞学习··前段时间,两人的交流是这样的——·钟泽 : 师兄三儿说它今晚想吃红烧蹄膀~·陆漾起 : 三儿恐怕是想吃红烧钟泽。
钟泽 : 算了,你今晚别回来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楼下草坪非常软,你就在那里睡吧··现在是这样的——·陆漾起 : 晚饭要吃什么·钟泽 : 都行,师兄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陆漾起 : 排骨·钟泽 : 嗯嗯好可以,谢谢师兄··总之,就是钟泽突然很听话懂事了·陆漾起叫钟泽去洗澡,他马上收拾干净衣服。
门外响起脚步声,他立刻颠颠儿地去给陆漾起开门......·不管陆漾起说什么,钟泽的回答都是:嗯嗯、好的、可以、当然、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日子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到了9月初正式开学的时候,钟泽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每天挤在学生堆里跑,往各处递交材料。
人多了,学校里面变得拥挤,不像之前那样安静清幽·就连隐匿在校园深处的修身园也不可避免,不断有闹哄哄的学生扛着行李往里搬··上午交材料,下午,钟泽他们专业里的7个新生一起去办公室选导师。
认真来说,其实选导师是走个过场,早在复试后,导师们就认领了自己心仪的学生,比如钟泽和林林,早就提前来学校帮忙了··祁遇是场务助理,来搬物料的·她得了空闲,正关心钟泽平时有没有受到陆漾起的欺负,还嘱咐他,如果被欺负了一定要说出来,师姐帮他凶回去。
钟泽好笑:“那先谢谢师姐了·”·祁遇拍拍他的肩:“都是师姐该做的·”·“什么该做的”陆漾起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透着股凛冽的寒意。
“没没,没,那边叫我,我先去帮忙了·”祁遇一溜烟跑了··钟泽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感觉,他摸摸鼻子,喊了声:“师兄·”·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陆漾起点点头,进办公室去了。
选完导师,钟泽和陆漾起前后脚出办公室,他们一前一后,相隔不过两米远,还算和谐地往宿舍走··正好碰上有同一栋楼的新同学往上提行李箱,于是钟泽热心地帮忙拎了一会儿。
好巧,这位新同学刚好和他俩同一层,对方正感叹怎么这么有缘分,就发现更巧的事情来了——这位新同学的目标似乎和钟泽一致··宿舍要住进别人了钟泽直到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一时间,心里涌出遗憾失落和抗拒等诸多情绪··钟泽不想有人搬进来,因为在他和陆漾起这么久的相处中,已经默认这是他和陆漾起两个人的宿舍了。
虽然这样的想法很不应该,但钟泽确实产生了危机感··钟泽敛目,偏头往后去看陆漾起·正好,陆漾起也在看钟泽,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收回视线··走到钟泽他们隔壁宿舍时,那位新同学停下来,道谢:“谢谢兄弟原来是住隔壁的,以后常来玩啊”·钟泽嘴角弯起,十分热情:“好”·陆漾起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钟泽靠着墙壁,美滋滋地冒泡儿。
进了门,他忍不住和陆漾起说起刚才:“我还以为他要来我们宿舍幸好是隔壁·说真的,我都没想过这宿舍再搬来一个是什么样的·”·“嗯。”
陆漾起也笑了笑···☆、惊吓·直到过完开学第一天,钟泽他们宿舍都没有搬来新同学·睡前,钟泽不太放心,又特意跑下楼去管理员阿姨那里查了一遍花名册。
最末端,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钟泽·陆漾起·满意·钟泽同学点点头,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爬上楼·宿舍里,陆漾起已经洗过澡,浑身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利落,他开着里间的灯,靠坐在床头翻阅一卷打印好的论文。
三儿盘成一个不规则的圆蜷在陆漾起怀里,脑袋侧着贴在他小腹上,在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揉它脑袋时眯起眼睛··人不如猫,说的大概就是钟泽吧·自从上次去医院之后,三儿就成了一个叛徒,成日挨在陆漾起身边,不论钟泽拿出多少香菇口味的猫零食都再难获取它的芳心。
钟泽洗完澡,掀开床帘爬上床,厚重的帘子将光线遮掩大半,与帘子外明亮的空间隔离开来,显得泾渭分明··床头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装了一件衬衫,是他昨天才去取来的。
那天带钟清源和淇河去买衣服时,他一眼就看中这件质地顺滑、短立领的白色衬衫,然后就买了,大件的尺寸,连钟清源都看出来他不是买给自己穿的·买它的原因,大概是这件衬衫让钟泽想起了迎新宴那天,陆漾起也是穿着白衬衫,整个人干净落拓又好看。
因为那晚上的撞车事故大家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以至于衬衫被钟清源一并带回家了·偏偏那晚钟泽又惹得陆漾起生气,没想起来这茬,还是第二天看见洗手台上蒙了灰的衬衫,钟泽才想起来自己给师兄买了件新的。
当时,要是衬衫在手边,还能顺势借以道歉的名义送给陆漾起,但是,钟清源上课忙,杂七杂八一耽误,这件衬衫愣是过了一周才被邮过来·现在,它已经在钟泽的床头放了两天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它送出去。
恼火·钟泽摇摇头,躺下了·帘子外响起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熄了灯··“晚安,师兄·”钟泽决定继续自己的破冰之旅。
“好梦·”陆漾起的声音总是低沉而有力量··托了这句“好梦”的福,钟泽真的一入睡就陷入梦境·而且这个梦,不大寻常。
从前,钟泽做梦,多是小时候的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或者家中那场事故·而这场梦,不算噩梦,却让他清晨从熟睡中惊醒··陆漾起听见钟泽一声惊呼,反应极快,他立刻下床掀起帘子,问:“做噩梦了”·晨曦清透的阳光从掀起的床帘缝隙照进来,将钟泽面上的薄红显露得淋漓尽致。
他额上有汗,眼睛因为不适应突然而至的光线而微眯,带着一丝茫然慌乱·钟泽似乎有点怔愣,在看见陆漾起那一秒,第一反应是用手捂住脸颊,不过片刻,又侧身朝向墙壁弓起腰,整个人无比僵硬。
“师兄,你出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好·”陆漾起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他虽然不知道钟泽做了什么梦,同为男人,却非常明白他此刻的晨起反应。
直到早上一同出门时,钟泽的样子都还是不太自然·宿舍楼下,两人分道扬镳,陆漾起去导师办公室值班,钟泽去礼堂听讲座··“记得吃了饭再去。”
陆漾起说··“嗯嗯好知道了”钟泽点点头,低着头一溜烟儿跑了··陆漾起看着他忙里忙慌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钟泽没吃早饭,他吃不下·因为到得早,大礼堂里只零星坐了十几人,分散在各处·钟泽鬼鬼祟祟地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斟酌着输入“梦到和同- xing -那啥是什么意思”。
回车,弹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什么名家解梦、某乎问答、鸡毛蒜皮的情感纠葛......钟泽翻了一大堆,都没找到和自己情况类似的··钟泽重新点开搜索框,退而求其次,他这回略带纠结又紧张地敲下“梦到和同- xing -接吻是什么意思”。
回车,界面关联度最高的那条终于不再是周公解梦,而是更加让钟泽心慌意乱的词——爱情··文章从梦是日常生活的表现、内心真实渴望的映照等多个方面进行论证,加以丰富的论据进行补充说明,力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合理- xing -。
钟泽差点信了,他拍拍昏沉沉的脑瓜,然后退出去,自暴自弃地点进一个解梦链接,下一秒,一张异常暴.露的动态图在首页疯狂跳动,在不断有人进入的大礼堂,吓得钟泽差点心跳骤停。
他手忙脚乱地点退出,在强迫下载和不能退出中反复横跳,彻底陷入流氓网页··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钟泽想骂人··“钟泽”突然,林林悄无声息地从后面走近,开玩笑似的拍了一下钟泽的肩膀。
“卧——”手机应声脱手,从钟泽脚下滑到前两排座位的夹缝里去了··钟泽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腔,那瞬间脏话脱口而出的反应太真实,绝对是他内心的真实反应。
“怎么了”林林从一侧探出脑袋,开玩笑道:“你干嘛这么夸张啊是不是......一大早就浏览些不得了的东西”·钟泽深呼吸两次,假装自己冷漠而疏离:“我在定时抢演唱会门票,你刚刚突然说话吓到我了。”
睁眼说瞎话嘛,钟泽就是在赌,赌一把林林到底有没有看见他手机屏幕··“啊,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你有事,就是想着过来和你打声招呼·”林林诚恳道歉,她说话时落落大方,可信度很高。
打招呼已经熟到需要这么打招呼了吗·钟泽明明记得,那天给林林接风时,她基本没怎么和祁遇、绍音、以及自己聊过天,全程都在和陆漾起说话。
虽然钟泽心里不太舒服,但他没想计较太多,说了声没关系之后就俯下身去捡手机··隔了一排固定座椅,钟泽够不到手机,好在前座那位男生帮他捡起来了·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弧面玻璃屏碎得稀烂,摸起来都感觉得到纹路。
钟泽烦躁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强迫自己不去想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变故·有了白天这个小插曲,钟泽上午在大礼堂听完讲座后,硬是在学校里无所事事地徘徊了一整个中午。
顶着焦灼又热烈的太阳,钟泽在学校大草坪的榕树底下寻得一小块荫凉,他一屁股坐下去,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看动物世界的纪录片,这架势,大有不到天黑不回宿舍的意思。
来来往往几波人,就跟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是了,钟泽看了一眼33摄氏度的高温预警,真的非常想念宿舍冷风袭人的空调·有宿舍不能回,他真的好难。
在不知道第几波人经过钟泽身边之后,身旁突然坐了一个人·钟泽瞥见一抹身影坐在长椅另一头,偏过头去看一眼,好奇对方是不是和他一样同病相怜··对方是个高挑精致的美女,一坐下就开始发语音消息,看起来是在等人。
钟泽心中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形只影单的可怜虫,无处可去,不得不坐在高温天的室外··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提示,钟泽点进去,是陆漾起··破折号:中午一起吃饭·钟泽盯了一会儿,好像这是一句多么难以理解的话一样,他慢吞吞地敲键盘回复道:我有事,中午......·“哎,同学打扰一下,你知道从南校区到新校区应该去哪里坐校巴吗”隔壁的女同学突然侧过头来,向钟泽这个同样的新生二愣子求教。
钟泽回复到一半被打断了,他打开相册找出之前陆漾起发给自己的校内巴士站点图,然后告诉女生:“去图书馆门前坐·”·“谢啦”女生说完,大概是觉得利用完别人就不理了的行为不太好,又重新找了个新话题:“你也是大一新生吗”·钟泽回她:“我也是新生,不过我是研一的。”
“哇,一点都看不出来·”女生不太好意思地打量了钟泽的脸,说道:“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长得好显小啊·”·“哈哈。”
钟泽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手机又“叮——”了一声··破折号:吃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怎么样·钟泽这才继续刚才的回复 : 师兄,我中午约了人有事,不能和你一起。
陆漾起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久到祁遇自言自语地走了好大一截,一回头才发现陆漾起落在后面好远·她纳闷地问:“你做什么呢快点啊,别站在路中间堵着别人了。”
陆漾起收起手机,越过偌大的绿色草坪看了一眼大榕树下的并肩坐在一起的两抹背影,然后将手机放回裤袋,就着插兜的姿势跟上祁遇··祁遇眼见刚刚还在和自己一起聊中午吃什么午饭的人突然变了脸色,还有点莫名其妙:“我刚刚哪句话惹你生气了”·“没有。”
“没有那你干嘛这个表情·”祁遇将嘴角往下拉了一点,学着陆漾起刚才的表情··“走吧,等会儿食堂挤·”陆漾起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了。
因为刚才给别人指路提到了图书馆,所以钟泽干脆去那里消磨了下午的时间·他本意只是想去一个有免费空调和电源的地方待着放空,却被图书馆丰富的藏书所震惊了。
10层高的回形大楼,采光极好,而且书籍按照语言、建筑、艺术、文学等分门别类划好会馆,里面的藏书又精又多,只粗略一逛,就让钟泽深陷其中·然而,更吸引他的还是顶楼的数字体验馆,里面有模拟太空舱、数字影音室、数字图书馆、AI机器人展厅、密闭录音室等,比他本科时候那个图书馆还要高端几个档次。
钟泽光是摸索数字图书馆里的资源,就耗去两三个小时·期间为了不打扰其它同学的学习,他将手机调了静音,而后就一直没有想起来手机的存在··等他偶然间望向窗外一片落日霞光的天际,才反应过来该回了。
出了图书馆,钟泽突然就想到了中午陆漾起问自己要不要吃糖醋小排这件事,然后一个人去食堂打了一份糖醋小排·价格虚高、分量也不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口味不好,远不及陆漾起他小姨父手艺的一半。
钟泽有点怀念练车那段时间了,陆丽芝经常给他们带好吃的来··晚风摇曳,吹得树影婆娑·钟泽饭后消食似的,慢悠悠地往回晃荡·隔着老远,他看见宿舍楼下一道挺拔的身影,从气质身形来辨认,估摸着是陆漾起。
走近了,刚巧陆漾起转身往这边走,怀里抱着三儿··“师兄,你怎么在这啊”老实说,那一瞬间,钟泽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 师兄是不是在等自己·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遛猫。”
陆漾起面色平静,如同无波的水面:“三儿一心想下楼来溜达几圈·”·钟泽看着瘫在陆漾起臂弯里连眼睛都懒得睁的三儿,此刻,它好比一只没有感情的植物猫。
“哦哦,好的·”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一阵沉默·钟泽又道:“那......你再遛会儿我先上楼洗澡去了。”
“一起吧,三儿困了·”陆漾起也往回走··两人一起上楼梯,钟泽从陆漾起怀里接过三儿,自己揣怀里抱着··爬到5楼的转角处,迎面走下来一个人,碰巧是昨天那位住在隔壁的新同学。
看架势,对方是要下楼拿外卖··“嗨”陈一达格外热情地和钟泽陆漾起打招呼,他声音洪亮,格外带着一股喜感··三儿冷不丁被他吓醒,龇着牙凶狠地低吼了一声,挣扎着从钟泽怀里往地上跳。
它的动作太利落了,钟泽反应不及,只摸了一把三儿的尾巴··陈一达已经跑下楼好远,三儿一蹦四级阶梯那么远,因为受了惊吓的缘故,没顾得上钟泽的呼叫就一溜烟跑不见猫影了。
钟泽一急,立刻转身往楼下跑,他的脚虽然能正常行走了,但其实还没好利索,猛然这么用力一定会痛··陆漾起捕捉到钟泽的动作,分析出他要冲下楼的意图,于是先一步迈下楼梯拦在钟泽面前。
·约摸六七个台阶的距离,钟泽看见陆漾起拦他时已经刹不住脚,惯- xing -使然,他带着浑身的力撞上陆漾起··后面还剩两个台阶,控制不好的话,两人都会滚下去。
陆漾起来不及思考太多,一把揽住钟泽的腰身,将他抱在怀里·随着一声闷哼,陆漾起的脊背被钟泽推上墙壁,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炽热的温度通过夏季的薄衫传递,说不清谁的体温更烫一些。
耳畔,两人呼吸相拂,扫过耳畔,带着酥酥痒痒的麻·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如果以工具计量的话,绝对不是一个合理的值··说不清是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腿软,或是其它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因素,钟泽靠在陆漾起怀里,良久,没有抽身。
楼梯间的灯光照着缓步台的一角,昏黄明寐的光为一切都加上朦胧的滤镜,好像梦一样不真切·直到楼梯上方响起脚步声,钟泽才恍如大梦初醒,疾步往后退开··“嘶——”步子迈得太大,钟泽不小心撞到栏杆上,然后他觉得没面儿,慌慌张张地下了楼。
“我去找三儿”余音回响在楼梯间··☆、- yin -霾·钟泽在楼下找了一大圈,甚至连隔壁楼下的草丛里也翻了个遍,始终没有看见三儿的影子。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别说猫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他垂头丧气地坐在6栋楼下的花坛瓷砖上,被茂密树丛的树影笼罩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树影将路灯的光亮隔离开来,不过一丈远,一面是沉沉寂寂的黑,一面是昏黄明亮的光。
钟泽陷在黑暗里,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透着难以言明的隐秘··陆漾起从另一个方向找了一圈,也没寻见三儿的踪迹,等一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钟泽也弄丢了。
他往回走,绕去宿舍楼后的花坛再去确认一遍,隔着老远,看见一个黑影蹲在花坛的树影底下··陆漾起走上前去,脚步踩着蔓延到小路径上未修剪过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钟泽闻声抬头,看向灯光下的陆漾起·在黑暗里待久了,猛一抬头,难以适应刺眼的灯光,钟泽的眼周漫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晶莹透亮的泪花,在黑暗中照映得尤为明显。
哭了·陆漾起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走近,在钟泽面前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我找不到它·”钟泽的声音闷闷的。
“三儿不会乱跑的,你别担心·”这话陆漾起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毕竟三儿就是被他的香菇鲜肉烧麦骗回来的··钟泽摇摇头,没再说话。
夜晚的黑像极了保护色,让陆漾起能够在这样的时刻打消平日的顾虑,现在,他陪在钟泽身边,只想给他一个拥抱·他维持着半蹲在钟泽面前的动作,一只膝盖抵上地面稳住身形,然后倾身将钟泽拢在怀里,以好朋友或情人间都不为过的姿势轻轻拍拍他的背。
钟泽颓废得很,不想思考这个拥抱的具体含义,他把师兄当成唯一的避风港,只想躲着消沉一会儿··晚风轻轻摇摆,月桂花的清香迎来送往·钟泽鼻尖轻嗅,一会儿是师兄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一会儿是融萦绕周身的桂花香,两者相互交融,已经纠缠不清。
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钟泽被捂得鼻尖冒了点汗珠,这才抽身离开陆漾起··“心情有没有平静一些”陆漾起问,他还是半蹲在钟泽面前,手撑在花坛上,两人离得很近。
“嗯·”钟泽老实点头,然后微微撇开脸:“走吧,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但是陆漾起没动··钟泽被圈在陆漾起的大手围出来的范围里,对方不起身的话他就动不了,于是催了一句:“你先起来。”
“腿麻了·”陆漾起轻笑:“刚刚有个人,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钟泽无力反驳,只好闭嘴保持缄默·等陆漾起缓过劲,两人又去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要不是陆漾起说,可以发朋友圈请大家一起帮忙留意,指不定钟泽真的要在外面的长椅上将就一晚··经过管理员阿姨门前时,阿姨从玻璃窗户探出头叫了陆漾起一声。
“小陆,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的猫·”·钟泽正在埋头编辑朋友圈,被陆漾起拎着往阿姨门前带时候还挣扎了一下:“干嘛”·直到陆漾起托着他的脑袋看向蜷在管理员办公室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浅三花猫,钟泽才惊呼出声:“三儿”·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喵呜——”·钟泽弯腰钻进桌底将三儿捞出来,他看着受过惊吓后胆子明显变怂的小三花,心疼得想去找隔壁大嗓门的陈一达干一架,好在被陆漾起安抚稳妥了。
管理员阿姨苦口婆心地劝:“学校管你们这些研究生比较松,但是一个两个既然决定养了,就要把猫照顾好啊,不要像以往一样每年毕业季就多了好多流浪猫流浪狗,搞得学校也难办。”
钟泽点点头应下来,准备上楼时,阿姨又递过来两张意见调查表,叫他们周末之前填了交上来··因为研究生群体年龄差比本科大,好多人都选择在校外自己租房住,以至于宿舍楼有好多空床位。
学院有意将这些没住满的宿舍集中起来,方便管理,但是又考虑到大家的专业各不相同,或者有不满情绪影响教学工作开展,便采取这种民主的方式收集意见··看着调宿意见表,钟泽有点无奈。
明面上学院给了他们足够的自主决定权,其实谁不懂呢就是象征- xing -意思一下,私底下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意见表被随意搁置在桌角,他们谁也懒得理,准备先让它吃点灰。
这一晚上东跑西奔,钟泽渴得不行,一回到宿舍就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凉水,这么一通折腾的后果,就是夜里肚子疼得厉害·他捂着肚皮蜷在床上,把动静放到最小,为了不打扰已经睡下的陆漾起。
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钟泽爬起来,去外间的抽屉里找药·他没开灯,只开了手电筒·疼痛让他难以稳住身形,一不小心就磕到旁边的椅子,发出锐利的摩擦声。
三儿闻声赶来,围着钟泽焦急地打转,一边转一边叫··“嘘,别叫......”钟泽腾出手去给三儿顺毛··“啪——”·里间的卧室开了灯,陆漾起走出来:“怎么了”·“肚子痛。”
钟泽脸色苍白··现在已经凌晨了,陆漾起决定先给钟泽喂点止疼药,如果不行再去医院·他将钟泽扶到床头坐好,取了药和水喂下。
床帘被掀起,方便陆漾起随时观察钟泽的情况··不知过了多久,钟泽腹部的绞痛感才慢慢散去,他睁开眼,四下去寻陆漾起的身影··“好些了”陆漾起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干净- shi -润的毛巾,替他擦去脖颈和脸颊的汗。
“嗯·谢谢师兄·”钟泽撑着床坐起来,他看见陆漾起眼角有些红血丝,帅气的脸庞上也沾染些许疲惫,一时觉得内疚··“是不是乱吃东西了”陆漾起无意在他虚弱的时候责怪他,只是怕他不知轻重乱吃东西。
“没,吃的糖醋小排·”钟泽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肚子疼··听见糖醋小排,陆漾起抬眸看向他··“怎么了”钟泽看不懂他眼里的深意。
陆漾起向来不外露情绪,连周舜尧都说他太难猜透了·可他毕竟只是普罗大众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也会有得失心,在遇上感情问题时,偶尔,理智会土崩瓦解,变成毛躁冲动的毛头小子。
陆漾起不想究根刨底,这样太不像自己了,让他害怕又陌生,可是灯影摇曳,他听见自己问:·“今天那个女生是谁”·“哪个”钟泽脑子很空,完全不知道陆漾起在问哪一天哪个地方出现的哪个女生。
“女朋友”陆漾起控制不住自己··“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钟泽茫然··“草坪大榕树。”
陆漾起提示··“啊”钟泽窘涩,有点不好意思:“你看到了啊”他想起那个缠绵悱恻、暧昧丛生的梦,想到自己为了躲师兄而坐在那里消耗光- yin -,难以抑制的,他脸色发热。
“嗯·”陆漾起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钟泽身上,不肯放弃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在等钟泽的回答··“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钟泽指的是中午骗他说自己有事,结果傻坐在大榕树下的还被抓包的事情··陆漾起没能等到一句具体的“是或不是”,可钟泽这句“不是故意骗你的”,就像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冰水,混着凌厉锋锐的冰渣,直把人割得头破血流。
话说到这一步,对陆漾起而言,已经无需一个确切的答案了··原来钟清源那句迟疑的猜测是真的··原来这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情愫是陆漾起一个人的错觉。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从骨子里透出来倔强,在此刻,所有的坚持和骄傲都崩塌了,如同荒芜的废墟··他成了一个落败者··钟泽从陆漾起的夏凉被里探出脑袋问道:“师兄,你生气了吗”·“没有。”
陆漾起的声音嘶哑··“你感冒了”钟泽又问他··“没有·”他还是这句话··“我睡了。”
陆漾起轻轻替钟泽阖上床帘··“那......晚安·”钟泽说··这场对话就到这里··陆漾起关了灯,躺在床上,整个房间陷入静谧。
月光的清晖照不亮他心底的- yin -翳,那浓黑的霾像金刚罩一样笼着他,怎么也挣不掉···☆、加更·天蒙蒙亮,陆漾起从床上起来·他放轻动作进卫生间洗漱。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男人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夜更甚,眼周还有很重的乌青··陆漾起平时很注重休息,从未这般憔悴过,为了不让钟泽看出异常,还没等他起床就踏着晨露出门了。
这之后,周舜尧的学生们都齐了,他把研三的祁遇单独拎出去,好让她专心准备论文和实习·剩下四个研一研二的,两两组成小团队,说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陆漾起带林林,绍音带钟泽,每日在周舜尧的工作室轮值,其他时间上课、或者去施工现场学习观摩。
因为这样的分配,钟泽完全和陆漾起错开时间,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唯一能面对面接触的机会就只剩宿舍,可这仅有的相处也变得微妙··因为忙,每每钟泽晚回宿舍时,陆漾起已经休息了。
又或者当钟泽早回了,陆漾起又总是回得很晚,晚得钟泽都熬不住变成一只困球·就连发消息,陆漾起也总是隔了好久才有时间回·这样过了几天,两人之间的交流少的可怜。
三儿自从被陈一达吓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只是每天蜷在阳台晒太阳打瞌睡,也不亲近人,全然没了先前活泼伶俐的样子·虽然它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很少运动,可是很稀奇地变瘦了,原本发了腮的团子脸又慢慢瘦下去。
钟泽带它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小动物胆子小,收到惊吓后只能慢慢养着,不要凶他,最好是有同类一起待着玩耍,会好得快些··钟泽倒是用心听了,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小猫来陪三儿。
有想过再买一只,可是心里很明白目前这忙碌的状态不适合多养一只·也想过送去宠物店代养,可是三儿刚进门就开始不安的焦躁起来,它不愿意每天待在笼子里··钟泽毫无办法。
有天周舜尧给几个孩子们召集在一起开会,这才让钟泽抓到陆漾起·快散会的时候,他把手机藏在桌底,给对桌的陆漾起发消息:师兄,放学一起去吃饭吗·陆漾起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假装没发现对面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眼睛,而是低头拿起笔记了几行字。
“后天的学院交流会议,由漾起负责,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散会·”周舜尧眼见到了饭点,底下那几个都难掩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一个二个像扑腾着翅膀随时准备飞出笼子的鸟雀似的。
陆漾起笔上没停,继续跟着老师的话记录着:后天的会议......·“漾起”周舜尧喊他一声··林林从隔壁伸出手,轻轻抽走了陆漾起手中的笔:“学长”她叫陆漾起时还是沿用本科时候的称呼。
陆漾起眉头紧紧蹙着,看向林林:“有事”·林林被他眼里明显的情绪惊了一下,低声道:“老师在叫你·”·陆漾起顺势看向小黑板前严肃的周舜尧。
“你刚刚在听吗”周舜尧问他··“学院后天的交流会议由我负责·”陆漾起扫一眼笔记本:“我刚刚在写会议纪要。”
“好·辛苦了,好好筹备起来·”周舜尧点点头:“散会·”·好不容易散了会,钟泽走到陆漾起身旁,拍拍他的肩:“师兄,一起去吃饭”·陆漾起看他一眼,很平常不过地点头:“好。”
两人往外走了一截,祁遇领着林林和绍音跟上来:“去哪个食堂一起啊”·“没定·”陆漾起淡淡道。
“去一餐厅·”钟泽脱口而出·那里最远,钟泽第一反应就是如果去一餐厅的话,她们应该不会跟来的,这样他就可以和师兄单独相处了··没想到,两人说了完全不一样的回答。
钟泽看了陆漾起一眼,然后对方改口:“去一餐厅·”·“好啊”祁遇大咧咧道:“我好久没去那边了,正好过去喝一餐厅的汤。”
她拉着林林走在钟泽后面,一路跟她介绍一厅的汤滋味有多绝··钟泽在前头走着,想和陆漾起说话,可人这么多,他也不知道该聊点什么··过了会儿,祁遇和林林说得差不多了,她又把钟泽拎到边上,小小声地开口:“泽啊,师姐有只大pp柯基,你知道的吧”·钟泽点头:“知道,你说它是你读研的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明,是你生活的希望,你的良师益友。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祁遇赞许地夸他:“我太羡慕你们这些小年轻了,记- xing -好,居然原话都记住了·”说完,她脸色又变得凝重:“可是最近,我的光明、希望、良师益友,它过得不怎么开心。”
“怎么了带去宠物医院看过了吗”钟泽想到自己家那只宅猫三花,有点铲屎官的感同身受··“看了。”
祁遇笑了笑:“就是从医院出来之后才这么伤心的·”·钟泽没懂:“”·“我带它去做绝育了·”祁遇到底是个女同胞,和师弟说起这个还是有点羞涩,她对着钟泽比划了一个抹刀的动作,然后姿态非常卑微地开口:“我想借你的三儿,陪我家pp玩几天。
拜托了,这是师姐的光明、希望......”·钟泽受不了她,立刻答应:“好·”三儿最近被吓到了,也需要多和小动物接触接触,刚好祁遇是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环境适合养猫,而且她的柯基也是目前最适合三儿的玩伴了。
把三儿骗到手了,祁遇又恢复了平时作为师姐的威严·他指着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陆漾起身边的林林和绍音,啧啧感叹:“你看你师兄,身边从来不缺女生,一个走了,还有一大堆等着挤上去。”
钟泽没接话,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论调,说得好像陆漾起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一样·钟泽和陆漾起相处这么久,别的不说,对他的人品却很自信。
虽然有时候也诽腹陆漾起是只开屏的花孔雀,格外招蜂引蝶,可是心里一直觉得他是那种对待感情很专一认真的男人··“你别嫉妒你师兄啊·”祁遇见钟泽不答,以为他心酸难过,安慰道:“你还小,而且你有师姐啊我可是你陆师兄都无法肖想的女人。”
钟泽一脸“受宠若惊”地应下来:“谢谢师姐的独家眷顾·”·说真的,陆漾起那样优秀,钟泽向他学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嫉妒呢倒是林林和绍音,那样理所当然地站在陆漾起身边说笑,钟泽才真是冒出了一点不太应该的念头......没错,就是嫉妒。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把三儿送出去的第一天,钟泽回到宿舍,看着空落落的宿舍感到冷清·门口没有那只爱打瞌睡的猫崽子窝在那里等着,他很不适应。
洗完澡,宿舍里还是只有钟泽一个人,他坐在桌前一边看画稿,一边等陆漾起回来·忙到9点多,钟泽腰有点酸,他抻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书桌一角的调宿意见表只剩一张。
他起身翻了翻,确定另一张不见了,然后看时间,已经是本周的最后一天了·钟泽胡乱在名字那栏填了个617,意见栏那里写的“不同意”,原因是:宿舍资源与其闲置,不如充分利用起来。
钟泽踩着deadline,下楼将表格交了·阿姨笑他:“一个二个都这样,不到最后一个小时不来交·”·钟泽嘿嘿笑着,往外走·没走几步,又听见阿姨问:“怎么你们617的意见不一致啊”·钟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退回去:“怎么不一样啊”·阿姨从一沓意见表最底下取出一张:“小陆最先交的,我记得他填的是同意。”
钟泽怔怔地看着那字,力透纸背的隽逸风骨——陆漾起,同意··钟泽最近是真的有点混乱了·他晃晃脑袋,脚步虚浮、头重脚轻地爬回6楼,关上门给陆漾起发消息: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漾起果然没回。
迟钝如钟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原来这么多天不是没有机会和陆漾起相处,而是对方刻意在避免接触··可为什么呢·因为那天中午明明有空却骗师兄说没空这件事吗·钟泽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因为在那之前,陆漾起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正常的。
钟泽真情实感地后悔了,早知道不该骗师兄的,就算骗了,也该躲去一个不会轻易被抓包的地方,这样就能避免今天的窘迫处境了··算了,追悔莫及,钟泽埋头烦躁地揉搓了一把短发,然后趴在桌上等陆漾起回来,寻思着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自白·钟泽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一直和瞌睡虫较劲,一定要等到陆漾起回来·他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儿,终于听到宿舍门发出“咔哒——”一声响,立刻,他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陆漾起难掩满身疲惫,更甚的是眼中的讶异:“你还没睡”·“我等你·”钟泽说··“等我做什么”陆漾起心疼他,面上却一点不肯显露。
最近每天晚上,他都夜跑,用淋漓大汗来宣泄那些无法言明的情绪·在经过在宿舍楼时,他会抬头看向窗户的位置,等钟泽熄灯睡下再回·如果灯还亮着,他就继续跑,直到累得瘫在塑胶球场一动不能动为止。
今晚,不知为什么,很晚了宿舍还亮着灯,陆漾起想着,或许是钟泽睡前忘了熄灯,就回了··没想到是在等他,哪怕困得一头栽在桌子上也还是执着地等··陆漾起心里像倒了一大缸胆汁一样,翻搅得他整颗心又苦又涩。
看见钟泽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他就丢盔弃甲,弄不清自己这么多天的远离究竟有什么意义·明明每一次主动逃开,都是内心的挣扎撕扯,那些企图冲破底线的情愫,是来自心底罪恶的、无耻的隐秘渴望,他很煎熬。
·偏偏,钟泽总是无知无觉地渴望和陆漾起亲近··钟泽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陆漾起却不想等不想听,他关了门换了拖鞋径直往里间走,然后从柜子里翻出睡衣准备去洗澡。
钟泽亦步亦趋跟他到洗手间门口,然后看他沉默着关门进去了··颓然、无力、消极、挫败··形容的就是钟泽此刻的样子·他几乎已经想象得出来,之后,陆漾起洗完澡一定会说:困了、太晚了、早点睡、明天再说......·然后明天又在天没亮就出门,更深露重再回来。
或许还会躲得更厉害,以后不回来了也说不定··光是想到这些,钟泽就接受不了·他心里有太多情绪破土而出,一瞬间将他吞没,他隐隐明白这些感情意味着什么了。
定了定呼吸,钟泽顾不得思考太多,他将手伸向门把,稍稍用力就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果然,没有反锁·钟泽迈进去一步,有太多的话启了唇要说,可是只一瞬,他就扫到陆漾起那青青紫紫、黑黑沉沉的背,全是淤青。
陆漾起刚脱去上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等发现钟泽开了门站在那里,已经来不及掩去背上的骇人的伤··“出去·”他冷了声调,沉声说道。
蓦然,教钟泽鼻酸眼热·他忘了自己原本是要说什么,执意往里走,近了,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陆漾起的后背··没有凹凸不平的创口,可这些经过四五天了愈发深、愈发暗的淤青让他心口揪着疼,快要难以呼吸。
这是那天在楼梯上,陆漾起以一己之身拦住钟泽之后撞上墙壁留下的伤,明明那么大的力,钟泽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他受了伤··“你......”钟泽想问他有没有去医院看过,想质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自己承受,也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一直躲着自己,可话到了嘴边,发现自己是最没有资格问这话的。
因为害他受伤的人是自己、惹他生气的人是自己、迟钝麻木浑噩的人还是自己··一瞬间,言语尽失··陆漾起转过身,攥着钟泽的手腕,还是没舍得用太大力气:“你先出去。”
“我不·”钟泽摇头·因为太惊愕难以抑制情绪而泛红的眼眶看起来倔强又疯狂,他反手握住陆漾起的手腕,难过地说:“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师兄……”他只晓得重复这一句··陆漾起没想让他看见背上的伤,就是怕他自责内疚·那些淤青虽然让陆漾起结结实实的痛了几天,但是远没有看起来这么骇人,之所以会发绿发黑,只不过是治愈过程中颜色慢慢改变,逐渐加深了。
他冷着钟泽这么多天的原因,钟泽始终不明白,惶惶惑惑地猜,也一直猜错了··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现下,钟泽被内疚席卷,一个劲地道歉·陆漾起叫他出去,他也不肯挪动,只一味地摇头,一定要他去医院。
“钟泽,你听我说,”陆漾起试图将他从内疚的情绪中拉出来:“钟泽”·一个激灵,钟泽愣愣地看向陆漾起··“我背上的伤已经好了,虽然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不痛了。”
陆漾起捉着他的腕子往外带:“这样,等我洗完澡你给我擦药好不好”·钟泽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陆漾起洗澡的时候,听着钟泽守在门边的踱步声,怕他等急了,囫囵冲了个战斗澡,连水珠都没擦干净,赤着肌理分明的上身直接出来了。
跌打药酒这些天买来一直没擦过,膏药也没贴,就是怕钟泽闻出味道来·这下,钟泽盯着没开封的药酒,眉心紧蹙着··“擦吧·”陆漾起横跨着反坐在椅子上,他把手搭在椅背上垫着下巴,整片后背暴露在灯光下。
他的神色平静极了,比无波的古井还要沉寂··钟泽拧开药酒倒在手心摩擦,等手心热烫了再倒上一些覆在陆漾起的后背上·他不敢使太大的力气,怕他疼,更怕他疼也不肯说。
房间里没人说话,一个比一个耐得住沉默··药酒的刺激和肌理摩擦带来的温度攀升,一寸寸灼烧着陆漾起的后背,比燎起的火星还要灼烫··钟泽站在陆漾起背后,倾身替他擦药酒,偶尔会观察他的表情里有没有表现出难受。
然后通通没有,陆漾起只是闭着眼,安静的样子的和睡着了一般无二··“师兄”钟泽叫他··“陆漾起......”又换了个称谓··还是没应,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陆漾起确实太累了,白日里给自己揽了好多工作,想借忙碌来麻痹自己不要去想感情的事,夜里又运动得筋疲力尽·身后,钟泽给他擦药的动作那么的和缓温柔,不知不觉间,他就闭上眼睛小憩了。
钟泽手上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看见陆漾起睡着之后干脆停了下来,转而走到他面前半蹲着·近距离观察陆漾起,能够更明确清晰地体会到什么样的五官才是出众的,具体到薄薄的眼皮和挺拔的鼻梁,在钟泽眼里都比别人来得好看。
想到最近的疏离,钟泽觉得委屈,也知道是因为陆漾起先前对自己太好了,被惯得没边儿,所以现在才这般怅然若失·他从前过得太苦了,所以尝到了甜头就不想放手。
他伸手去戳陆漾起的脸颊,还没碰到,又怕打扰他及时收回·满腔情绪无从排解,他近乎低语地开口:“你最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不和我一起吃饭,不和我说话,连带三儿去医院都是我一个人。”
反正陆漾起睡着了,他肆无忌惮地絮絮说着··“我那天不该骗你说自己约了人,真的,当我一个人坐在榕树底下呆坐着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气到不想理我。”
“可是师兄你知道吗我当时被吓到了,我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做那样的梦,我……”他顿了顿,难以启齿地抿紧唇,确认陆漾起没有被吵醒的苗头,然后才继续说:“我第一次做那样的梦,竟然是和你,我真的吓傻了,都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当时你找我一起吃饭,我思绪乱成一团了,只能躲你·”·“这些话我不敢说,万一你因此讨厌我,害怕我……我不敢想象·”钟泽几近剖白,仗着沉沉夜色的保护,他才能够坦然的认清自己:“我该怎么办啊师兄。”
钟泽将一只手搭上椅背,托着下巴去瞧他·这姿势像极了三儿跑不见那次,在花坛边,陆漾起就是这样半蹲在钟泽面前平视着,只不过这回,两人的位置调换了。
·他将额头磕在椅背上,闷闷地闭上眼,自顾自调整情绪·觉得心情缓得差不多了,他揉着酸麻的小腿准备起身,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陆漾起不知何时醒的,也不知听去多少。
那双因为休息不好而发红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钟泽,那眼光像锋利的刃,一点点凌迟着钟泽··窘迫,窘迫却又无处可躲··钟泽脚下一软,跌在地上。
这狼狈的模样悉数落入对方的眼,钟泽匆忙起身,顾不得像过了电一样又麻又酸的腿,他急急地逃,跌跌撞撞·脚下踢到药酒,玻璃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将这个敏感到极点的可怜虫吓得平底摔跟头,一头撞上里间的卧室门。
“哐——”又是一声闷响··乱糟糟的,他把一切都搞砸了·钟泽任凭自己坐在地上不起了,自暴自弃地抱住脑袋,又成了沙坑里的驼鸟。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和师兄之间彻彻底底的完了,再没有退路可寻··有脚步声由远及进,是陆漾起过来了·他抓着钟泽的手臂将他捞起来,不讲理地按在卧室的门板上。
“什么梦”陆漾起问··钟泽偏过头,不去看对方,紧紧咬着下唇··“那样的梦是哪样的”陆漾起不肯放过他,也见不得他自虐般用力咬着下唇,于是腾出手捏着钟泽下颚将他的牙关松开。
“别问,别问……”钟泽眼眶氤氲出一片雾气,他感觉自己又要丢人了·上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太久了,距离那段死生别离的日子真的太久了,久到他忘了哭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时候,为了照顾钟清源和淇河,他一直把自己伪装得很强大,好像钢筋铁骨、无坚不摧·其实,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需要依靠和支撑啊··而这久违的、可以依赖的人,他也要失去了。
眼眶泛起的水雾更稠密了,已经不能清晰视物·钟泽倔强地睁着眼,想让眼泪回落进去,可是没用,它自眼睑而起,最后悬在下颚处,留下颊边一道- shi -润的泪痕。
·☆、破冰·钟泽不明白,怎么就掉眼泪了他难堪地偏过头,想为自己早就不存在的薄面挽尊:“师兄,我……”·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话音截然而止。
陆漾起低下头,嘴唇覆上来堵住他即将要说的话,猝不及防··钟泽完全没有预料,脑子里已经崩塌的理智又被丢上一把大火,势必要将他烧成灰烬·这一瞬,他只感知得到唇上温润的触感。
他不由得闭上眼睛,任凭心脏没完没了地跳··陆漾起浅尝辄止般擦过双唇就停下来,松开钟泽的手臂,转而轻轻托起他的面颊·蛊.惑般的声音响在耳边,陆漾起说:“看着我,泽儿。”
“看着我·”陆漾起额头抵上他的,重复了一遍··钟泽完完全全被夺去主导权,他听话地去看近在咫尺的眼,那双好看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缱绻、和无限的怜惜爱意,一点点将自己包裹起来。
钟泽仿佛着了魔怔,一瞬不眨地看着陆漾起,看他似是无奈又宠溺地低声轻笑··是梦吗可是陆漾起手心传来的温度那么真实··陆漾起一只手绕去钟泽颈侧,指尖插进他的发梢将整个后脑勺扣住,迫使他仰着脸。
此刻,钟泽犹如被捕的猎物,脆弱、修长的脖颈以一种献祭的姿态,明晃晃地暴露在捕猎者的面前··“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办·”陆漾起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时带着轻拂的吐息。
这是陆漾起诱哄的圈套,却是钟泽甘之如饴的救赎··陆漾起深谙爱而不得的苦,就更珍视这经历误会曲折之后终于称心如意的人·他内里有偏执的占有欲和肆虐意图,却在对上钟泽信任依恋的眼神时,消弭得干干净净,半点都舍不得他疼。
陆漾起常年握笔的右手手指上有写字作图磨出来的茧子,他的手顺着细软的发丝滑下来,贴住钟泽的脖子,而后大拇指停留在下颌和耳垂处·钟泽觉得脖子很痒,耳朵很烫,想躲,却被身后的硬门板挡住退路。
陆漾起低头用嘴唇亲昵地蹭蹭怀中人的额头,片刻,又往下寻去·薄唇再度覆盖上来,和起初温柔地触碰不同,陆漾起这次施了力道·他用牙尖咬住钟泽的下唇,直到钟泽嘴唇被咬破了皮,低声呼痛。
可当陆漾起松开他了,又主动伸手去抱住陆漾起的腰,温顺又依赖··牙齿磕碰,钟泽被吻得缺氧到脑袋发晕,最先受不住躲开·陆漾起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大手将钟泽脑袋摆正,又吻了上去。
陆漾起那双大手不知何时又移到了钟泽背后的肩胛骨,如同触碰珍宝··钟泽投入得不像话,陆漾起却骤然间退开了·钟泽愣愣地睁开眼,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睛带着不解的意味,但没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事实上,陆漾起只是意识到这个吻有点脱离预期控制了,这样下去,他怕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和钟泽更进一步亲昵的欲.望·这样太快了,虽然这件事总会发生,但不该是现在,毕竟该说的话还没完全说开。
“这样的亲近,你排斥吗”陆漾起毫不避讳··钟泽立刻摇头··或许是动作太快太激动,惹得陆漾起低低发笑··钟泽被笑得难为情,可一想到刚刚的温存,一想到师兄原来是渴望和自己亲近的,他的内心就疯狂叫嚣着,那种喜悦令他整个人都充盈起来。
“那你呢”钟泽也迫切地需要对方认同··“喜欢·”陆漾起敛了神色,眉眼认真极了:“泽儿,我喜欢。”
若不是喜欢,怎么会因为他受伤辗转反侧地忧心·若不是喜欢,怎么会为了讨他开心把三儿抱回家·若不是喜欢,刚才看见钟泽掉了泪怎么会那么心慌,心慌得这么多天受的苦都忘了,只顾得上哄他……如果这不是喜欢,那怎么样才是·陆漾起将下巴搭在钟泽的肩上,两人交颈贴着。
钟泽的耳朵还是烫的,蹭着陆漾起的脸,将温度一同传递了··“你还生气吗”钟泽问他··“生气·”陆漾起回答。
怎么不气气自己太片面,气自己冷暴力··“那我给你道歉,对不起,师兄·”钟泽抱紧他的腰··这是钟泽今晚不知道第几次道歉了。
陆漾起心疼死了,引导着他去把事情捋清楚:“你做错什么了”·“我不该骗你·”·房间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是陆漾起,他秃噜了一把钟泽的发:“笨得出奇。”
·钟泽认了:“嗯·”·“我特别生气,”陆漾起好气又好笑,他真是拿钟泽没办法,退后半步捧着钟泽的脑袋:“我气我自己。
是师兄小心眼了,以为你有了喜欢的人,所以连争取都没有就想要及时止损·”·钟泽没懂:“啊”·“那天在大榕树下那个女生。”
陆漾起觉得自己更笨··“你怎么会以为我喜欢她”钟泽真是冤,他只见过人姑娘一次,好巧不巧让陆漾起撞上,还因为之后的模棱两可的交流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害自己这么多天过得水深火热。
陆漾起点头了,没把钟清源这个传递不靠谱情报的家伙供出来,自己把锅背了··“窦娥都没我冤·”钟泽郁闷得用脑袋去撞陆漾起的肩·乌云散开,一切明朗。
他理也直气也壮了,比起之前怂不唧唧的样子来,格外生出些恃宠生娇的意味:“那你误会我了,得给我道歉·”·“对不起,我错了·”陆漾起纵着他。
原来这就是妻管严吗钟泽名不正言不顺,倒是已经有点上头了,瞧着陆漾起的脸色开始翻旧账:“那林林和绍音师姐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漾起头大··“昨天我喊你一起去吃饭,你和林林走在前头有说有笑·”钟泽酸得那个醋味儿满宿舍都是:“她还喊你学长,就给你搞特殊。”
“嘴长在别人身上·”陆漾起不背这锅··“那你还答应了·”钟泽记着呢··陆漾起没办法,用拇指去摩挲那张喋喋不休的唇:“刚刚,和梦里,你更喜欢哪个”·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陆漾起转移话题成功。
钟泽噎住:“谁告诉你一定是那种梦”·“不然呢,”陆漾起的手往下,隔着薄衫停在他胸口,恶劣地问:“这样的”·钟泽被他治得牢牢的,臊白了脸:“我忘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陆漾起搂着钟泽的腰抱起他,作势要往里间的卧室走··钟泽扑腾两下,没挣得开,倒是真的有点怕了。
那场旖旎的梦又涌起来·梦里,自己是什么样的姿势被陆漾起压制着已经忘了,可是疼得又哭又叫倒是真的,那惨兮兮的模样好像透过梦境让他感同身受··真是要命。
钟泽抱着陆漾起的肩,软了态度,一副听话讨巧的模样:“我不问了就是,真的”·陆漾起脚步顿了,但是没停,仍是将他往床上抱·他腾出一只手掀起钟泽的帘儿,将他妥帖地放上去,一副洞房花烛夜的派头。
钟泽蜷着脚趾,有点慌,又隐隐期待着·可是这期待也仅仅止于此了,陆漾起将他放好后,温柔地拍拍他的额发,只是说:“睡吧·”·“就这样”钟泽不敢相信。
陆漾起好笑:“怎样”·这是在一起了吗刚刚那句“喜欢”作数吗钟泽怕自作多情,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我们……在一起了对吗”钟泽眼带问询··陆漾起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鼻尖:“晚安,男朋友·”·钟泽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断了。
他抬手缠上陆漾起的脖子,主动去亲他··夜太深了·陆漾起关了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空调冷风呼啦啦地吹着,可是他们还是热··“师兄。”
钟泽的声音从帘子里飘出来··“嗯·”陆漾起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去看那片盛满皎白月光的帘子,整颗心都落在里面躺着的人身上··“师兄。”
钟泽又叫一声··“我自己当自己的嫂子了·”他话里透着股子傻气··陆漾起忍俊不禁:“开心吗”·“开心。”
·☆、秘方·可能是因为昨夜折腾得有点晚,也可能是感情有了依托让人连梦都更觉得香甜,总之,今天早上两人起晚了,连一向自律的陆漾起也不例外··阳光落满阳台,角落那株被三儿扒烂好几片叶子的桃美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徒成一根光杆,难得的是,在三儿不在的这几天,它又抽了新芽,大有蓬勃向上之意。
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如果床上那两位不迟到就更好了··陆漾起拉着半梦半醒的钟泽起床,顷刻,那睁不开的小师弟又一头栽进帘子,一副泼皮耍赖的架势。
陆漾起洗漱完,又去叫一遍,这回干脆半拖半抱着丢进了洗手间·钟泽心里有数,倒是没拖延了,他利落地收拾好,还悄么声往自己头上抹了点发胶,抹了还不算,一个劲往陆漾起跟前绕:“师兄,你觉得我今天有哪里不一样吗”·陆漾起认真看了几眼:“头发有点油”·钟泽胸口好堵,头也没回径直出了宿舍门。
陆漾起忍着笑,替他拿上背包··上午,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上课、值班,本来是没机会一起吃饭的,奈何祁遇这个大姐大脱离大部队之后总是一个人吃饭,太凄惨,硬是要拉着师弟妹几个一起。
众人在餐厅挑了个僻静角落,8人位的面对面长桌·陆漾起坐下,刚要向钟泽招手,左边就被祁遇一屁股坐下去了,紧接着,林林挨过去右边:“学长,抗震那方面我不太懂,想问一下你。”
祁遇插一句:“师妹你大方向是室内设计,目前先专心搞好美学造诣,室内建筑设计这些不用太- cao -心·”·林林笑笑:“想充实一下自己嘛。”
钟泽转身,坐在陆漾起对面了,他看着陆漾起摇了摇头:对象太帅太招人喜欢,情敌多,真是个令人骄傲的烦恼啊··这边钟泽已经和蒜香排骨较上劲了,对面林林还在问:“那三级扶壁柱箍筋的间距要怎么设置”·“小于150mm。”
钟泽吸了口维他豆奶,答到··陆漾起看他一眼,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祁遇捧哏王上线,比了个大拇指:“师弟厉害·”·林林也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钟泽没等她开口,就对祁遇说:“师姐,食不言寝不语。”
祁遇眨眨眼,两人一番眼神交流,顿悟:“明白明白·”·接下来就安静了许多,钟泽专心把碗里的排骨吃了,然后估摸着蒜泥味道挺大,颇为讲究地去洗手间整理。
·他取出便携牙刷,挤了豌豆那么大一粒开始刷牙,正满嘴泡泡时,陆漾起推门进来了··钟泽不乐意搭理他,自顾自地刷牙·陆漾起也颇为镇定,慢条斯理地挤了洗手液,搓了满手泡泡之后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占了半面墙壁的大洗手台镜子里,此刻只容纳了他们两人·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又各自移开,一个在烘干手,一个在烘干牙刷··钟泽收好东西,转身寻了个干净的小隔间,他进去正要关门,一条修长的腿顺着门缝斜斜挤进来。
“干嘛”钟泽看着他··陆漾起不答话,手上动作却没停,将门推开大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钟泽话未说完,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陆漾起捂着钟泽的嘴,将他往里推,然后反手利落地关上隔间门,一切被隔绝在外··掌心掩去钟泽挺拔的鼻梁和温软的唇,呼出的热气扑在陆漾起手心·厕所的隔间不大,容纳了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之后更是逼仄,腿和腿都交叠在一起。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等脚步声远了,陆漾起垂下那只捂着钟泽口鼻的手,在腿边握成拳·那- shi -热的水汽捂在里面,让他觉得不自在,又不愿意松开。
“那么多间,你非来和我挤·”钟泽推他一把,没料想对方竟然磐石一样纹丝不动·钟泽来了劲,顺着他的身侧后移到腰窝位置挠了挠,结果对方还是没动。
“没劲·”钟泽吐槽,手指拧开门栓,要撵陆漾起出去·下一秒,手腕被大手握住,- shi -润滑腻的触感中,陆漾起的唇压了下来··安静的厕所隔间里,两人躲在里面接吻。
正是温情脉脉的时候,钟泽主动踮脚去迎合他的肆虐,突然,“哗啦——”一声,钟泽踩到冲水阀,巨大的喷水声响吓得两人俱是一脸茫然··傻透了,钟泽闷在陆漾起怀里笑得不行。
陆漾起低头去嗅嗅他的发,半响,皱了鼻子评价道:“油头加蒜香,泽儿,你这味道真是绝了·”··钟泽不能忍,抬起头来怒目而视:“我以后再也不吃蒜香排骨了”也不为你打扮了,白瞎当然,这后半句话他没好意思说。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另外几个已经等在外头好久了··“怎么这么久啊”祁遇不怀好意地开口:“如果有那方面的问题,可以向师姐寻求帮助。”
钟泽脸一红,心道:不是吧这就看出来了·祁遇见师弟脸色有异,以为自己戳中那根脆弱的神经了,又急忙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别紧张,多吃蔬菜和水果就自然好了。”
啥玩意儿钟泽纳罕:“多吃水果”·“是啊”祁遇豁出去用自己的脸面替师弟开解,看得出来是真心疼他:“师姐有一个经验帖,待会儿私发给你。”
“谢谢师姐·”钟泽被祁遇亲亲蜜蜜地拖着走了,陆漾起落在后面,听他们乱七八糟的对话,无语凝噎··下午,钟泽收到祁遇师姐发来的公众号推文——“不看后悔:治疗便秘的十种民间秘方”,顿时两眼一抹黑,差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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