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教练有点甜+番外 by 白桃汽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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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教练有点甜+番外 by 白桃汽水(4)
·亏他还战战兢兢地以为,师姐慧眼识珠,不知怎么就侦破了他和陆漾起搞对象的事,准备支个招,原来……·配合祁遇发来的那个“翘着兰花指给嘴巴缝拉链上锁”女干笑表情包,钟泽着实郁闷了一下午,而更致郁的是——他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看到最新版的宿舍人员分配表,617那栏,赫然加进来两个素不相识的新名字·☆、喊楼·“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把三儿抱回去啊”祁遇哒哒哒地从楼梯上跑下来,一只手抱着三儿,一只手提着猫粮和猫玩具。
天已经黑了,四下里亮着灯··陆漾起话不多,下巴绷得很紧,看起来遇到难题了·他来不及解释太多,接过猫和行李,对祁遇挥挥手就上了车··二楼祁遇出租屋的阳台上,那只失去小伙伴的短腿小柯基“汪汪汪”地叫个不停,声音又尖又带着莫名地哀伤。
陆漾起发动车子那短暂的一会儿,三儿扒拉着窗户往外看,盯着二楼阳台的方向··“太感人了,多么悲惨的分别·”祁遇在自家狗主子的叫声中目送陆漾起开车离去。
与此同时,钟泽正在宿舍里收拾卫生,顺便替两位新室友腾出干净的空桌·虽然心里对陆漾起递交同意调宿的意见表有点意见,但是他知道,实际上这并不是真正决定事情发生方向的主导原因。
领导们有领导们的考量和想法··陆漾起没回来,钟泽没去搬他的工具和设计稿,怕不小心搞乱,就等陆漾起回来自己腾桌子·到了8点多,陆漾起还没回,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显示无人接听。
心里头不免带了点情绪,闷闷的,做什么都不得劲··陆漾起当时正在开车,手机被三儿扒到座位底下去了还没空捡,那微弱的铃声掩在周围的声响中无从察觉··稍晚一点,“叩叩”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使得本来就心不在焉的钟泽下意识丢了手中的扫把。
应该是新室友来了·钟泽想,因为陆漾起有钥匙,从来不需要他帮忙开门··钟泽捡起扫把放回门后,脸上扬起客气有礼的笑容:“同学,欢……”·话音顿住,陆漾起拎着口袋站在门外,也笑,不过这笑容里掺了点不同平时的意味,大概是因为没有底气。
“是我·”·“哦·”钟泽无缝切换,从满脸灿烂的笑容到面无表情,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请问您是”·陆漾起假装无事发生,回答:“我是来给您送猫的。”
说完,他还嫌不够惊喜,自动加上配音:“铛铛~”·配合着十足违和的声音语气,陆漾起打开手里的纸袋,满脸呆滞冷漠高傲的三儿从里面探出头来,仿佛也在嘲笑陆漾起这个愚蠢的人类。
这画面……好吧,钟泽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被治愈到了,他伸出手去捞三儿:“三儿,来,爸爸抱·”·三儿顺从地伸出前肢搭上钟泽的手臂,然后蜷在他怀抱里,对着门外陆漾起的方向龇牙。
“汪呜”三儿对着他叫··这下,钟泽和陆漾起两人都愣住了·虽然那声“汪”并不是标准的狗叫,但是那个整个叫声组合起来,就像幼年的奶狗叫声一样,又萌又软。
·这是怎么回事跟祁遇师姐家的柯基厮混几天之后就连猫话都不会说了·“呜……嗷·”三儿又叫,这回不那么像狗叫声了,居然莫名有种月圆之夜,孤狼在黑暗中对着天空中满月嚎叫的既视感。
钟泽顺顺三儿的毛,没忍住,笑了··门外,陆漾起如释重负,准备迈进一步揽着钟泽一起进屋,不料,钟泽突然后退一步抱着三儿转身进宿舍了··“三儿,你妈妈说要下楼溜达几圈,咱们不用理他。”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最终,陆漾起在宿舍楼的花坛边坐着喂蚊子了·中途还遇到隔壁宿舍陈一达,成功将他吓了一跳,算是报了之前三儿受惊的仇。
陈一达捂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他和陆漾起打招呼:“大晚上你怎么坐在这里啊,没带钥匙啊”·“算是吧·”陆漾起攥着手里的钥匙圈回答,他心想,这钥匙要它何用。
“哈哈,真惨·幸好我带了钥匙,先走一步咯·”陈一达乐呵呵地拎着手里从夜市打包的烧烤跑上楼梯,只余下一阵经受过烟熏火燎的食物香气。
陆漾起摸摸肚皮,想起自己晚上一回到宿舍,看到那张通知就马不停蹄赶去祁遇那里领猫,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没等陆漾起仔细思考该去食堂还是点个外卖时,陈一达到了4楼。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行太过于幸灾乐祸,不利于发展友好的邻居关系,于是他趴在4楼的阳台上,对着楼下花坛边的陆漾起喊到:·“陆漾起师兄就算你坐在花坛边喂蚊子钥匙也不会凭空出现的,来我们宿舍坐会儿吧”这气势如虹的声音,真是后生可畏啊,比宿管阿姨喊楼还威武,比举着话筒告白的声音还洪亮。
一时间,楼上楼下探出几颗脑袋,他们看不见陈一达,但是看得见路灯下孤零零坐着的陆漾起·有几个和陆漾起共事过还算相熟的,纷纷在楼里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嗓子附和道:“哎,老陆快来啊光临寒舍啊,能不能蓬荜生辉就靠你啦”·一时间,又惹得几位没听说过陆漾起的研一小萌新探出好奇的脑袋围观。
6楼角落,一道影子飞快闪过,快得让陆漾起以为自己产生错觉·但是很快,手机就收到了短信——·钟泽:回来吧··钟泽:别在外面丢人了··行,喂蚊子卖惨的苦肉计成功了。
陆漾起把手机揣回荷包,正要起身,这时,4楼那位“古道热肠”的邻居陈一达又喊了一声:“你快点吧,我烧烤要冷了”·陆漾起拿手机的手紧了紧,好险忍住了情绪。
他面色冷峻,仿佛百毒不侵般挺直腰背往楼上走··经过陈一达身边时,他脚步没停,旁若无人地继续往上··陈一达跟在后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放宽心,其实没关系的。”
“没带钥匙才多大点事不用放在心上·”·“我谢谢您安慰·”陆漾起似笑非笑··等到了隔壁616宿舍门口,陆漾起从口袋里取出钥匙,转而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诶,你不是有钥匙吗 怎么刚刚不回呢”陈一达纳闷儿··陆漾起没说话,开了门,视线沉沉地看着屋里那位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的家伙。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的人啊,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欠收拾·”陆漾起关上门顺手反锁,他大步往里走,将靠着桌子笑得不知死活的钟泽拎上桌沿,狠狠地吻了下去。
良久,直到钟泽面红耳赤,不知是笑得缺氧还是因为别的……·“还笑吗”陆漾起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来··“唔,不敢了。”
钟泽抿着唇,老实巴交···☆、过敏·钟泽被吻得头晕目眩,红着耳尖的模样特别讨人喜欢·陆漾起勾着他的腰,将人提溜在桌子上坐好,他正准备进一步动作,突然,宿舍门再度被人敲响。
温情的氛围无端被打扰了,陆漾起眉目垂着,罕见地将不愉快的情绪外露·由于刚刚被喊楼围观的- yin -影过于巨大,陆漾起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隔壁那位略烦人的陈一达。
他退开半步,平复呼吸调整情绪,钟泽也趁着这会儿跳下地,因为太急,还是借力靠在陆漾起身上才站稳脚跟··门外的人敲过门,倒是不急了,没有其他动作安静地等着。
钟泽觉得不像是陈一达那聒噪的- xing -格能做出的事情,心下一跳,便猜是新室友来了·他弯腰捡起扫把,陆漾起负责去开门,随着“吱呀”一声响,门拉开,果然,阳台上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斯文的男生,他身侧放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和一箱子的书本,乍一看,浓浓的学霸气息。
“你好·”对方先问好:“我叫王超然,是你们的新室友·”·钟泽忙松了扫把过去帮忙,顺道热切地招呼他不要拘束·陆漾起点点头,问过好之后就沉默着帮忙提行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哈欠”王超然进门第一件事就吸了吸鼻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觉得觉得鼻子有点堵,但是又说不上是为什么,只当做是快入秋了天气转凉。
等行李安置好,三个人都正襟危坐在小客厅的椅子上,各自摸摸鼻子,实在无话·气氛太沉闷安静,三儿独自趴在阳台的窝里熟睡了··他们在等最后一位新室友的到来,可这一等,就等到睡觉前,钟泽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验证消息,是那最后一位还没露面的新室友发来的。
通过短暂的交流,钟泽得知对方是建工的研三学生,就住在隔壁修身园7栋·他当下正在外面忙实习,忙完实习又要忙论文,还有许多杂事等待处理·对方也是临时才收到学校的通知,当下虽然闹了个措手不及,但是为了之后的方便,他决定实习结束后不搬来同宿了,直接去校外租房。
这样一来,617就只住了3个人·新来的室友王超然真的是个热衷于学习的好学生,搬来第一天,他铺完床连行李都还没有归置好就开始看书·像新华字典那样后的典籍,他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还有好几种不同颜色的书签。
钟泽自觉平时脑袋还算活泛,学习也相当认真,可是从来没有过王超然这样踏实的心态,将自己沉淀下来去啃这晦涩难懂有繁复的典籍·想到这里,他打从心底里钦佩这位新来的室友,为了表达自己的友好与欢迎,他特地将陆漾起买给自己的纯牛奶贡献了一瓶,给这位孱弱的学霸补补身体。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王超然脑袋从书丛里抬起来,扶了扶眼镜,诚挚又温柔地笑了:“谢谢你,钟泽,你人真好·”·“没事没事,反正我还有很多。”
一瓶牛奶换来这么认真的夸赞,搞得钟泽不好意思地笑了··当下,陆漾起正在准备导师交下来的会议议程策划,闻言,他抬眸看向对面友好交流的两人·眼神在那瓶印着奶牛和牧场的牛奶瓶身上顿了顿,接着面无表情地错开。
从来没有亲自给我递过牛奶,哪怕这牛奶还是我买的·陆漾起想到这里,敲键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按了一下··钟泽自然不知道,这位表面上看起来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漾起师兄心里吃味。
王浩然随便选了个床位,是陆漾起上铺,他的床铺收拾得干净整齐,然而……搬到新宿舍还没来得及睡第一晚,这天夜里就发生了一件事情——王超然独自挑灯看书到夜里12点多,忽然呼吸急促,等陆漾起和钟泽听闻响动出来察看情况时,才发现王超然满身都是红疙瘩,整个人呼吸不畅栽倒在桌子上,几近昏阙。
钟泽吓了一跳,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的声音划破宁静的校园,惊醒一大波人,连带着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围观··钟泽和陆漾起跟车把人送去医院,好在并非是休克反应。
医生一筛王超然的过敏源,发现他对动物的绒毛过敏·如果只是轻微的毛,最多是皮肤有点痒,或者打几个喷嚏,但是,能造成这样的情况,可见当时的状况并不一般。
钟泽闭目凝神一想,忽然回忆起刚刚发现王超然有异常时,三儿正围在人家脚边好奇地打转……·难怪·钟泽对于新室友的意外状况颇为自责,害人家搬来第一天就遭此横祸。
他看着病床过敏导致满脸发红的王超然,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陆漾起站在他身旁,揽了揽他的肩··说到底,猫是陆漾起今晚拎回来的,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现在病房内一片安静祥和的意味,但宿舍楼热衷凑热闹吃瓜的各位,估计觉都不睡,纷纷脑补出了一场因为不愿意搬宿舍而寻死觅活导致救护车出动的年度大戏··天亮那会儿,王超然一脸懵逼地在医院醒来,后怕地抚了抚胸口,喃喃道:“还活着,幸好幸好。”
钟泽给他道歉,递药,买早餐,把自己能想到的补偿都做了·陆漾起回学校去给管理员阿姨交代事情经过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最后,这事儿七传八传到了后勤管理层耳中,就成了被调宿学生宁死不从,以死相胁。
尽管后来慢慢弄清事实真相,但他们仍然对这件事的风险不可控- xing -表示后怕,一致决定尊重学生意愿,有需要回到原宿舍的可以搬回··王超然折腰于猫中妖孽三儿之手,当晚就瑟瑟发抖地拎着行李箱搬回来了原宿舍。
帮忙送完行李,钟泽坐在宿舍,看着扒拉着膝盖想要跳上来讨一个抱抱的三儿,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迎来新室友不过一晚,折腾得精疲力竭,转眼宿舍又只剩下这两人。
·☆、港湾·九月下旬,这座江滨城市渐渐有了夏末意味·钟泽早上出门上课前,陆漾起总会递给他一件薄外套,但总是被臭美的小年轻嫌弃··钟泽宁愿吹着晨起微凉的风,也不乐意在午后扒拉掉外套露出里面压出褶皱的T恤。
几次折腾下来,陆漾起慢慢摸到了治他的法子——好言相劝不管用,只会让钟泽误以为男朋友是个碎碎念的老大爷,那怎么办呢捧着脸亲得钟泽头晕目眩就好了,每到这时,陆漾起说什么他都只晓得乖乖点头。
自从调宿舍的乌龙事件后,宿舍又归于以往的平静·陆漾起到了研二,要忙的事情格外多,平时总是回得晚·钟泽有时候会陪他一起忙,但身边总是堆着着许许多多的“闲杂人等”,除了在无人时拥抱和接吻,两人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初尝恋爱滋味的男人,又都是正逢年轻气盛的年纪,居然日日同住在一起都没发生点什么这让钟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散发魅力了··有一天,祁遇这个被排挤在外的师姐偷得一晚空闲,硬要约上钟泽一起出门逛街。
钟泽当时就窒息了:“逛街找你们女生啊找我这个大老爷们做什么”·祁遇很直白:“每个人都光鲜亮丽,只有你格外憔悴,活该没有女朋友。”
钟泽当时下巴都差点惊掉·他照了好久的镜子,惊觉自己前额的发已经遮了眉,眼底也有了黑眼圈,因为……一想到旁边睡着的人是自己对象,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一通,如此一来,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一副又颓又丧的模样。
虽然有淡淡黑眼圈是真,但钟泽底子好,五官清俊秀气,反倒是这股子丧丧的劲头给他平添了几分特别的气质·他以前是清俊的帅,现在是又丧又帅,眼皮子一撩,就能让陆漾起喉结上下一番滚动。
偏生钟泽自己不明白,禁不住祁遇一通颠倒黑白的胡诌,成功被她顺去逛街,不对,去拎行李··下周就是十一假期,祁遇被家里安排了相亲,老爹老妈勒令她务必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
作为一个脑子里只有学业和小柯基的不修边幅设计鹅,祁遇表示头大,而且,碍于威武的体魄,好看又亮眼的小裙子和她毫无关系··每个女孩子都有一颗爱打扮的心,从小时候的换装小游戏,到长大了收拾自己,祁遇也不例外。
这份爱美的心思碍于自身无法发挥,于是她悉数转移到钟泽身上··从晚上6点出门,到夜里11点姗姗归来·宿舍门拉开,里面已经等了好久的陆漾起没移得开视线。
钟泽顶着吹得蓬松卷曲的新发型站在门外,心里揣揣:“是不是很丑啊”每个人适应了之前的发型再换新的,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觉得别扭尴尬,钟泽也是如此,今晚他在托尼老师手下坐了3个小时,生平第一次为臭美付出这么这么久的时间。
陆漾起笑了,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然后把人迎进来:“好看·”·“真的”钟泽反问·好看的话,那不是该有所表示了吗可看着师兄一副忍笑的模样,钟泽心里总是毛毛的。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陆漾起看着面前这个因为谈了恋爱之后开始处处讲究的家伙,心里不自觉变得软乎乎的·钟泽之前松软顺滑的黑发,现在在灯光下隐隐泛了点柔和的棕调,带着微微蓬松卷曲的质感,他低垂着眼,因为没有得到心上人的夸奖而失落。
可爱·陆漾起的动作和揉三儿无异,大手压在钟泽软软的发顶揉了揉,他俯身嗅嗅那股子淡淡药水味,吐息喷在钟泽的脖颈:“真的好看·”·钟泽就很满意了,将自己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打开给陆漾起看:·袜子两双,内裤两盒,领带……总之,什么都是双份的。
想起买的时候,祁遇啧啧感叹:“陆漾起何德何能,拥有你这么体贴的室友,居然连内裤都包办了·”·钟泽心里揣着秘密,嘴硬道:“都是我自己穿,不行吗”·“你自己穿还买两个型号”祁遇瞅瞅内裤,惊奇道:“你连他size都知道泽儿,你们男生宿舍……好生猛哦。”
……·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钟泽当时一句“我是直男”都到了喉咙,偏偏就是说不出来··陆漾起确实是高兴的,那份被人掂念着的欢欣只有恋爱中的人才明白。
钟泽献宝似的将今晚买回来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陆漾起看·忽的,他想起那件塞在床尾角落里长达一月的衬衫,此时刚好可以顺便送出去·他兴冲冲地把已经皱了的纸袋拎出来:“师兄,你快穿给我看看,看看到底合不合身。”
陆漾起瞅着那个皱巴巴的纸袋,打开一看,是他常穿的牌子·衬衫做工很精致,虽然纸袋已经不成样子,但衣物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折叠的痕迹没有多余的褶皱。
想来应该买来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送出来·陆漾起放下纸袋,两手抓住上衣下摆,随着他掀起的动作,属于男- xing -的精悍体魄和结实- xing -感的肌理露出部分。
钟泽伸手按住他的动作,脸上罕见地别扭:“师兄,你怎么这么不文明……”·陆漾起看过来:“在对象目前脱个衣服,怎么就不文明了”·“洗手间就在里面,走两步就到了。”
钟泽指了指里面··陆漾起笑了,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他定定地看了钟泽一眼,然后径直脱去上衣,将整个上半身暴露在夏末夜晚微凉的空气中·脚下迈出一小步,他赤诚的肌肤紧贴钟泽,锐利的视线迫使对方无处可逃:“内裤需要也穿给你看看吗”·钟泽瞥开眼,又被陆漾起托着下巴转回来:“我觉得……可能有点小了。”
“都是买给我自己穿的·”钟泽每回丢了气场就爱嘴硬··“你穿那么大的”陆漾起笑··“怎么还看不起人”钟泽忿忿,急火攻心解开自己的皮带搭扣,准备和某位师兄比大小。
“咔哒——”一声,皮带扣的声音敲响了他钝钝的脑袋··完了,谈恋爱使人降智··钟泽手忙脚乱又要去扣皮带,不料,陆漾起攥住了他的手腕。
“耍流氓”陆漾起轻哼··贼喊捉贼……·钟泽百口莫辩,想挣脱又毫无办法,他好歹也经常锻炼,但是今晚这场力量上的悬殊差距,还是让钟泽深深地感受到了无力。
被迫弯腰躺倒在一堆凌乱画稿中的钟泽,深觉此刻的自己就像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而陆漾起,就是高高扬起的刀锋··偏偏那刀,闪着炫目的光,夺目吸睛,令钟泽移不开眼。
他看得久了,那眼神热切又含着期盼,陆漾起忽略不掉,本来只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这下倒是真的骑虎难下··陆漾起应该遵循本能去亲近钟泽,或是考虑周全再发展下一步,可气氛推助着,他的本能压过了理智。
指尖从钟泽肩膀擦过,引起他一阵颤栗,而后指尖向下,碰到钟泽解开的裤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帮你·”陆漾起说··钟泽点点头,到了这一步,他完全依顺着师兄,因为他知道,这人不会忍心让他疼。
良久,钟泽仰躺在书桌上喘气·他的胸膛起起伏伏,不能平静·陆漾起关了灯,借着月色打量他的五官,刚刚接触过别处的修长指尖,这会儿又来临摹钟泽的唇和鼻尖。
一室幽幽的静,只有走廊响起的熄灯号盖过了钟泽的呼吸·陆漾起抱起钟泽,带他去浴室洗澡,趁着还没断热水··他们有过很多亲密的举动,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除了条件的限制,还有陆漾起对钟泽的尊重,他希望等钟泽完全准备好了再深入发展。
这一晚,钟泽那张挂了帘子的床成了他们两人相拥着睡下的一隅小天地,尽管狭窄,但是拥抱的姿势温馨,连那道之前总是惹陆漾起嫌弃的帘,也成了暗夜里的遮羞布··一夜好梦至天明。
十一黄金周,迎着第一波从西伯利亚高原南下的寒流,学校放了假··头天晚上,陆漾起连夜开车载着钟泽回程,为了避开国庆当天的出行高峰·可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在凌晨被堵在高速上,一堵就是两个小时,从上高速堵到下高速,好不容易到了国道上,更是拥堵。
钟泽提议中途换他来开,让一直高度紧绷的陆漾起休息一下,但是陆漾起不肯·且不提钟泽的技术够不够应付这种极其考验耐心的红色拥堵,就说到堵车时枯燥地熬着,这一点陆漾起就舍不得让钟泽去捱。
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的人··就因为陆漾起一个舍不得,钟泽只好全程抱着猫在副驾上昏睡·这一堵,原计划10点到家的人,不得不半夜才回城。
为了不吵到家里两个小孩休息,陆漾起把人领去了驾校那栋小房子··半夜,钟泽从车上下来看着训练场的各种标杆,心里不由得感慨:幸好,他暑假来练车了,得以提前认识了师兄。
陆漾起拿钥匙开了门,领着钟泽进屋·穿过前台的门帘,两人站在玄关换鞋·陆漾起递给钟泽一双大拖鞋,黑色的舒适软底··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换上吧。”
钟泽没骨头似的,懒懒地靠着陆漾起换拖鞋,突然,他想到什么,好奇问道:“师兄,你暑假为什么会去当教练啊,老师不留你帮忙的吗”据他所知,周舜尧手底下不缺比驾校教练更高提成的活接,哪怕只接一两个也能抵得过整个假期的兼职收入了,而且陆漾起作为老师的得意门生,假期里也应当是带着的。
陆漾起一手扶着钟泽,一手熟门熟路地从壁柜里取了一双备用拖鞋·他语调低低的,是因为开车受了累:“驾校是家里的,回来帮忙·”陆丽芝身体不好,自己不当教练了,转到前台帮忙做学员咨询。
驾校本来就是教练少学员多,怎么招都不够人手,所以陆漾起就每逢暑假就回来帮忙,同时,也兼顾这老师那边的事情··“啊”钟泽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原来我是驾校土味富二代的对象吗”他确实惊讶,语调里的开心也是真的,但这份欣喜并不是因为得知对象家里有钱,而是因为成功从普通学员升格为教练对象的膨胀,觉得自己特别牛气。
·陆漾起被他小狗似的眼神逗笑,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皮:“是啊,以后我养你啊·”·钟泽不服输,他悄悄凑到陆漾起耳边:“我养你其实我有点存款,一带三不是问题。”
陆漾起一脸严肃地摇头:“不行,我养你·”·“算了·我养三儿你养我吧·”钟泽懒得和他争,再说了,这种有金主大大认领的感觉简直不能更美妙。
他黏着陆漾起闹成一团,三儿讨厌地在旁边喵喵叫,不满自己作为猫主子却遭到了冷板凳待遇··闹够了,钟泽和陆漾起洗漱好,上二楼的卧室去休息·一张松软舒适的大床,比起宿舍的又窄又硬的木板床好多了,钟泽倚在陆漾起结实的手臂上酣睡,这种被陆漾起彻彻底底、毫无保留接纳的感觉令钟泽时隔多年,找回了像家一样可以当做避风港湾的安全感。
☆、起落··因为在学校习惯早起,所以哪怕前一晚熬了夜,钟泽还是按着生物钟的驱使在早上8点醒了··清晨在陌生的卧室睁眼,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应该很慌,可是因为知道身侧的人是陆漾起,钟泽就前所未有的放松。
陆漾起还没醒,昨晚开夜车又遇上大堵特堵,耗费了他太多精力,所以此刻还是昏昏沉沉地熟睡·男人闭眼侧躺,迎着早秋格外澄亮的阳光面向钟泽,因为刺目,所以眉心皱着,看起来睡得不好。
钟泽轻手轻脚,准备爬起床去把昨夜忘记拉的窗帘阖上,不料脑袋刚一离开陆漾起的手臂,腰上就被他揽住,有力的大腿压上来,令钟泽动弹不得··“去哪”陆漾起眼都不睁,下巴在钟泽的发顶蹭了蹭,一贯冷淡沉静的男人在此刻显得格外柔软。
“关窗帘·”钟泽痒,胡乱地扭··“别动·”陆漾起突然睁开眼,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透着疲惫,偏生,此刻像头独狼觅食一样凶残。
钟泽一怔,慢慢地意识到了什么·他躬着腰,轻轻往床沿挪,但是没用,那双腿压得他一动不能动,腰上的手也是如此,将他紧紧箍着,几乎呼吸不顺··窗外阳光太亮了,晃得陆漾起眼底泛了一层泪意。
他看了一夜的路况,此刻有点畏光,所以不得不将钟泽捞起来,压着自己的身体翻到里面去··身体滚过身体,很快,钟泽就被他拎到里侧去·那短暂的接触过程中,钟泽敏感地感受腹部擦过了陆漾起身体最特殊的一个部分。
“你……”钟泽望着他,准备礼尚往来··陆漾起手肘借力,翻了个身撑在钟泽上方,用宽厚的肩膀替他遮挡外面的骄阳··对视,接吻,莫名其妙地笑,然后动手动脚。
大抵情侣间晨起都是这样的日常,尤其是陷入热恋中的爱侣,怎么样的黏糊亲密都嫌不够··钟泽大有被陆漾起惯得脸皮越来越厚的趋势,主要也是男- xing -在床第上天生就有主动出击的先决条件,除去最开始被陆漾起完全压制着没法施展,这两天钟泽已经得心应手许多,偶尔,还要主动撩他一下,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陆漾起无从泄火。
今天虽然完全是在陆漾起的领地,可是钟泽一点也不怕,他心里有爱和底气,自然就敢闹·他的手恶劣地戳了戳陆漾起分明的腹肌,然后笑,明明笑得蠢透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去勾搭。
这样了,要是还无动于衷,只怕陆漾起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作为英姿勃发的优秀当代青年,陆漾起绝对不允许“我不行”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坐起身,迎着晨间的光正要脱去上衣,突然——·卧室门开了,拎着香葱鲜肉包的陆丽芝愣在原地……·被捉女干在床的感觉应当是这么刺激。
不知为何,钟泽当时冒出这么个荒谬的念头··“你……我,我看到楼下换了鞋,所以来看看你·”好歹是见惯大场面的女人,笨重的大卡车陆丽芝都能开得飞起,眼下这点事……好吧,眼下这件事确实有点大,她暂时反应不过来。
关了门,陆丽芝又出去了·房间内重新归于平静,钟泽瘫在床上,用薄被捂住脸,心跳都快得像在疯狂蹦迪··还有比这局面更惨的吗他想象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恐怕要分手了。
关于家长的态度,钟泽没有家长,所以一切随心,可是陆漾起还有家长,就是含辛茹苦抚养他长大的陆丽芝··如果陆阿姨不同意他们的事,那该怎么办钟泽之前一直不愿意想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他没有勇气直面真相,想着过一天都当做是偷来的,可是眼下,这困境摆到他面前来,令他心肝如同被捣烂,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在秋老虎肆虐的十月初,钟泽却如坠冰窟,冻得浑身发僵··陆漾起意识到他的异样,俯身抱着他,用温暖的怀抱给他定心··陆丽芝的态度……陆漾起揣测过,她向来严厉与开明并重,从来不要求陆漾起活成别人眼中期待的样子,只要他开开心心做自己就好。
所以当下,陆漾起相信,只要好好地沟通,就一定能说动她··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泽儿,你相信师兄,不会有事的·”他俯下身,郑重在钟泽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然后起床换衣准备下楼去交涉。
他人刚踏至床边,却被薄被下伸出来的一截手腕拉住了·那只手还在微不可查地抖,却用了十成的力气,连陆漾起都被他捏得生疼··陆漾起以为他担心、害怕,不希望自己离开,却没想到,钟泽鼓足了勇气,说:“我也去,我们一起面对。”
这一刻,陆漾起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总之,强大惯了,习惯于施以保护的男人竟然得到了另一个人的爱与保护,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充盈,酸涩,又满又涨。
“好·”陆漾起答应下来··两人收拾得干净妥帖,像是奔赴一场盛大的庆典,一双干净的手相扣,然后相携下楼··陆漾起拂开碍事的帘子,让钟泽过去。
前台的柜台上,陆丽芝趴在那里哭,手边是一团团沾- shi -泪液的纸巾··钟泽一瞬间心软,不忍心伤害这个外表强大其实脆弱的女人·手上交叠的温度传递着,紧握的力量感制衡着,让他没有退路。
“小姨·”陆漾起喊她··陆丽芝抬头,看向门帘的方向,视线落在那双紧握的手上,猝不及防,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滚,满脸都是泪光。
“阿姨,对不起·”钟泽实在不忍看,内心的纠杂情绪让他自我撕扯,理- xing -与感- xing -谁也不肯退让,非要争个翻天覆地··陆丽芝哭到打嗝,冒出一股葱味。
她记着陆漾起不喜欢她早餐吃得太重口,所以捂住了嘴巴··这模样,落在陆漾起的心里,更加不好受·他将钟泽挡在身后,用男人的气场和魄力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状况。
陆漾起从喜欢钟泽之初,就没想过对任何人隐瞒这段感情·本来,他们可以有好多种方式去公开,只要时机方便,陆漾起一定会告知家长和朋友,力争不让事情失控,可是今天确实太突然了。
一方是热恋中遇到状况的恋人,一边是被“惊喜”惊得浑浑噩噩的家长,这局面确实艰难··陆丽芝哭得差不多了,终于擦去脸上的泪,能够完完整整地说上一句话了:“骗我,暑假里一个二个都骗我,还告诉我说不熟,都这样了还不熟那什么才算熟”她甫一开口,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
钟泽没见过平时温柔的陆丽芝这个模样,倒是陆漾起,在看见她这个态度后,反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二十多年深厚的情感,让陆漾起足够了解她的- xing -格,如果陆丽芝话多,那绝对没有生气,反之,要是沉默着一言不发,那问题就大了。
果然,陆丽芝从柜台后出来,气得不行地抱住陆漾起和钟泽,她个子也高,手臂搭着两人的肩,又气又哽,对着陆漾起的背上使劲拍了一巴掌:“我要是没撞见,你是不是要一直骗我了臭小子,我是这样教你的吗我不是一直告诉你,谈了对象就带回家来给我看看,你听进去过吗”·原本心惊胆战的钟泽一脸茫然:为什么陆丽芝阿姨这么反套路这是什么剧情走线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如今哪怕落到实处了,也慌牢牢的怕,总觉得陆丽芝还有什么后招。
可直到晚上,看着陆丽芝把淇河、钟清源都接来家里一起吃晚饭,说是家长见面时,钟泽才彻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家长的认可··人生啊,真的是起起落落,难以捉摸。
·☆、鼻血·陆漾起自读高中之后就没和陆丽芝两夫妻住在一处,他自己拎了行李跑去驾校的小楼里,美其名曰——守夜··陆丽芝心里明白,驾校那几个破车有啥可守的是陆漾起觉得自己长大了,虽然表面上冷漠但是心思细致,甚至一度担心陆丽芝没怀孩子是怕自己情感上接受不了。
总之陆漾起在驾校那栋小楼里住了很多年,只过节才回陆丽芝住的小区吃饭··钟泽是第一次来这里,温馨的小三居,被陆丽芝装点得很有家庭的暖意··餐厅主座上坐着陆丽芝的姨父,长得和钟泽想象中烧得一手糖醋小排的居家好男人模样大不相同。
他高大威武,五官硬气,眉毛很浓,整个人不说话时看起来很凶,可是吃饭的过程中,他一直忙着给陆丽芝和淇河布菜,偶尔笑一笑,看起来倒是意外的反差与温柔··时间倒回两个小时之前——·钟清源领着淇河下学,刚出校门口,就被一辆锃亮锃亮的土豪款大奔堵了,车窗摇下,驾驶位坐的是没见过面的时髦阿姨,冲着钟清源挥手:“小朋友们好啊”·钟清源皱眉,不是很喜欢那个“小朋友”的称呼,他开口:“你好,请问……”·“陆阿姨”淇河打断了他的话,挣脱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扒拉着窗和陆丽芝打招呼。
后车窗摇下,后座上,陆漾起和钟泽并排着坐在一起,表情一个赛一个僵硬··“这是怎么回事”钟清源弯下腰看向钟泽··“上来再说吧。”
钟泽干笑··就这么,两个孩子被领去陆家吃饭·全程,钟清源懵逼得不行,上楼的时候,他把钟泽拉到后面,小声问:“什么情况”·“吃饭。”
钟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恋爱炸弹丢出去,只好含糊着说··“什么饭”这孩子问问题很执着··钟泽不知怎么开口,这时,陆漾起扭头回来,风轻云淡地接:“家长见面的饭。”
钟泽被他逗笑了,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背·陆漾起停下脚步,顺势将他的手捉住,拢在掌心里,在钟清源面前晃了晃··钟泽吓了一跳,怕钟清源接受不了,急忙要挣脱,不料那孩子竟然一笑,颇为熟稔的向陆漾起挑眉:“意思是……我有嫂子了”·“不是,你有哥夫了。”
陆漾起和钟清源对了对拳··这和谐有爱、心照不宣的局面是怎么回事钟泽觉得自己才是蒙在鼓里那个:“什么情况”·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陆漾起笑,指了指钟清源,回答:“这位,我的友军。”
“你们才见过一次吧”钟泽纳闷··钟清源耸耸肩,一副欠打的模样··一顿饭吃得和谐有爱,双方家长都很满意。
虽然淇河是专心纯粹地吃,完全不了解发生了什么··饭后陆漾起开车送他们回去,陆丽芝非要送到小区门口·虽然路灯不甚明亮,但是钟泽转身前,依稀看见她眼里亮闪闪的泪花。
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从来都不敢想象的出柜场景,竟然这般平和有爱,且得到了家人的认可·未来,不管旁人看法如何,这条路都因为这份认可而充满希望和勇气。
钟泽的手顺着陆漾起的口袋荷包钻进去,在男人疑惑地望过来时,捏了捏他的手心··陆漾起侧目··“嘿嘿·”钟泽狡黠地笑,然后握住他。
要不是顾虑着前后都有人盯着,陆漾起这会儿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把人送到小区,车子停进钟泽家的车库里·钟清源赶着回去写作业,一边咯吱窝夹着已经睡成困球的淇河,一边拎着三儿命运的后颈皮,款款离去了。
这会儿车上只剩两个人,陆漾起落了锁、关了大灯,顺势解了安全带·在他倾身拉过钟泽时,听到对方咕哝一句——“别太过啊,孩子们在家的。”
陆漾起握住钟泽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车里的空气染上低语的暧昧迷离,陆漾起回他:“刚刚捏我手心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么多”·空间一点点被侵占掠夺,钟泽喘不上气,他推开陆漾起,捂着嘴唇,气闷地白了他一眼:“说了不准咬我,你属大型犬的吗”他伸手要去开车锁,刚要触到按钮,就被某温柔大型犬裹进怀里。
陆漾起下巴搁在钟泽柔软蓬松的发顶,不舍地蹭了蹭:“今晚不回,行吗”·头上的触感太好,钟泽差点就缴械投降,好在理智回笼,他想起家里还有两个娃等着呢,于是狠狠心拒绝:“不行。”
“那在车里多待会儿·”陆漾起换了一招,改往他耳朵里吹气··钟泽恍如被拖去浴室洗澡时候的三儿,浑身的毛都炸了:“干嘛呢卑鄙。”
“算了,你走吧·”陆漾起松开手坐好,主动替钟泽开了锁··……·钟泽被他的语气搞得脑袋空空,一心觉得自己成了个抛夫弃子的渣男。
他挪过去,将块头比自己还大的陆漾起搂进怀里拍了拍,哄小孩似的:“欧呦,委屈师兄了,抱抱·”·陆漾起得寸进尺,反客为主,又将钟泽压着了··直到对面库位进来一辆开着刺眼远光的私家车,钟泽才算是逃过一劫。
搭电梯上楼的时候,钟泽看着如镜般的梯壁上,自己红着一张嘴,像是被蜜蜂蛰过一样··他全程闷着脑袋转向一边,假装看不到背后那位女生探究的目光·到了楼层,电梯门一开,钟泽急忙大步迈出去,逃荒似的。
掏钥匙开门,幸好,客厅暗着的,只留了一盏玄关灯,不用担心带坏小孩子··钟泽回到卧室,刚脱去上衣,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破折号:我在你家门口。
要命··钟泽丢下手机,往外走了两步,才想起自己还没穿上衣·他抓过连帽卫衣囫囵套上,想了想,又踢掉脚下的拖鞋,放轻步子,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钟泽怕吵醒钟清源,连灯都没开·他侧了一半身子卡着门,看着楼道上逆着光站立的纤长男人,小声道:“快回去,钟清源还在学习·”·陆漾起大长腿伸进钟泽腿间,往里推门。
他低垂着眼看着钟泽,也不说话,用沉默来赌他会不会心软··钟泽没法,眼看着男人的大腿已经抵上来,只好往后退,放他进来··门轻轻关上,在一室寂静黑暗中,陆漾起凭着刚刚借着楼道光看到的画面,将钟泽抱上玄关的高架鞋柜上。
钟泽自知引狼入室,这会儿没有退路了·他坐在鞋柜上比陆漾起高了不少,于是低下头,捧着陆漾起的双颊,主动去吻他··钟泽腿缠上陆漾起的腰,姿势亲昵而又依赖。
背后的衣衫被撩起,那双大手游离在他的腰窝上··“呜……”钟泽喉咙发出声音·这低低的暧昧,对陆漾起而言是鼓励的信号,他的手,正欲顺着钟泽的脊背、腰侧向前,忽的,对面的卧室发出“咔哒”一声响——·这噩梦般的声音,在今天早上刚刚经历过一次,钟泽完全下意识采取反应,他猛地推开陆漾起,然后往地上一跳。
钟清源端着倒了速溶咖啡的杯子走出来接水,听见响声,还以为遭了贼··“谁”钟清源急忙按亮了客厅的大吊灯··“没事没事,是我,刚回。”
明晃晃的灯光下,钟泽崴着了脚,坐在鞋凳上正一脸淡定地穿鞋··他仰头去看陆漾起,一时间适应不了强光,所以有点眼花·短暂地眯眼之后,钟泽惊得一下字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取手帕纸。
“怎么回事师兄你怎么流鼻血了”·陆漾起沉默地看满脸无辜的钟泽,仿佛刚刚那个大力把他推到墙壁上来了个“亲密接触”的人是他自己。
·☆、对象·因为这场流鼻血事件,钟泽决心端一副好哥哥的架势,国庆七天他硬是撇下陆漾起五天,期间还不准陆漾起来看他,怕一不小心发生点什么,给孩子们造成超前的公共安全教育。
钟清源这个高三党被额外压缩了两天假期,剩下的几天,钟泽带着他和淇河一起去临市的动物园露营区野营·白天,他们逛山腰上的动物园区,夜晚,就伴着早秋的夜晚搞露天烧烤。
钟泽这人,恃宠生娇的典型代表·出去玩不带男朋友就算了,还老是给人家发各种照片——·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海豚馆里,钟泽指尖和小海豚尖尖的喙隔着玻璃对在一起,蓝色的灯光从顶端撒下来,把整个画面都晕染成了深海一样的蓝,看起来静谧又充满吸引力。
钟泽置身其间,仿佛沉寂在深海一样,带着大海浩瀚无垠的力量,引诱着陆漾起去探索、思考·偏偏,看似近在咫尺,其实触不到碰不到··陆漾起无奈地笑,仰在沙发里,有风吹来时,他就会想起暑假那会儿,钟泽偶尔会和他一起陷在沙发里,两人各据一端谁也不吵谁,那时候两人明明还不熟,- xing -格上却微妙地契合。
就这么过了几天,终于,假期快结束了·返校前一晚,陆漾起难得收到钟泽的短信,约他出去见面··天气微微凉,正是一年里最舒适的季节·陆漾起穿了钟泽买给他的衬衫,没有把下摆扎进裤子,所以并不拘谨严肃,反而清俊帅气。
脚上是在鞋架上摆了很久的帆布鞋,白色的边已经泛起浅浅的黄,一股浑然天成的做旧风,配上破洞牛仔裤,是个适合出街的酷boy··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钟泽那句“师兄,约不约”之上,可是,当陆漾起站在人来人往、嘈杂拥挤的老居民区夜市摊外时,十分后悔今天为爱情拾掇了一番的自己。
“不是说约在老街口吗”陆漾起站在距离油腻腻的折叠桌两米的位置外,垂眸看着正激情撸串的、穿着短袖七分裤的钟泽··对方的脸隐在路灯下,仰头时,被光照得透亮,连眼底的笑都印着暖光,仿佛一点秋意的寒凉都感受不到。
“是老街口啊,老街口旁边的夜市啊·”钟泽鬼话一套一套的··老街口是吃下午茶的地方,环境清幽雅致·老街口隔壁街的夜市,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极端,这里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
陆漾起低头看了眼自己崭新亮堂的白色衬衫,无力反驳,算了,他拎了张干净的塑料凳子坐下了··“怎么点这么多”陆漾起看着老板端上来的大锅牛蹄筋香锅,以及旁边装竹签的筒子里已经丢了大半的“盛况”,不知道钟泽几时这么能吃了。
“吃得完吃得完,放心·”钟泽笑眯眯地盯着陆漾起瞧,心里美滋滋的想:我对象真帅,特意为我打扮之后更是又骚包又吸引人·他满意地点点头。
陆漾起被他盯得别扭,大手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摆正·余光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勾肩搭背地从洗手间出来,闹哄哄地正合计着什么,突然都哈哈大笑起来··是钟泽那几个好朋友。
·陆漾起转回去,脸色更加莫测:“不是说约我吗”敢情是好朋友聚会顺便捎上我·钟泽嘿嘿一笑:“人多热闹。”
陆漾起拎起钟泽喝得还剩一半的啤酒,仰头喝了下去,然后放了杯子,趁着那几个还没过来,拢着钟泽的肩靠近他耳边:“回学校再说,你等着·”·钟泽一个激灵,磕磕巴巴地重复:“人……人多热闹嘛……”·嘻嘻哈哈的,那几个过来了,纷纷摆出一副正经地样子。
看见陆漾起,周羽一愣:“诶陆教怎么也来了”·陆漾起还没来得及开口,斌子和徐树急忙点头:“教练好教练好”此起彼伏打招呼的声音搞得隔壁桌刚考完驾驶证的青年都条件反- she -差点跳起来跟一句。
陆漾起倒是笑了,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严肃,他笑着和周羽他们打了招呼,然后为了照顾钟泽的感受,主动说道:“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是钟泽的室友,说起来都是朋友。”
之前去看钟泽那次,陆漾起有事忙,所以没有和周羽他们碰上面·一直到现在,陆漾起和钟泽是室友这件事,周羽他们几个还是不知道·眼下,听了这个消息,他们纷纷表示震惊,并且在心里悄悄地同情了一把弱小无助的小泽泽。
因为这层关系拉进,徐树把陆漾起当成了队友,并且默认他知道钟泽的女朋友一事,好奇问道:“说起来,你天天和钟泽一起住,肯定见过他女朋友了吧怎么样”·“女朋友”陆漾起看向蒙头撸串的钟泽。
周羽怂得紧,以为是陆漾起不想说,立即踢了徐树一脚:“别打听了,泽儿都说了,今晚领出来给大伙看看,你急什么呢”·徐树急忙闭嘴。
陆漾起看着眼下这局面,慢慢有点明白了,他笑起来,去看两耳不闻隔壁事,一心只撸眼前串的钟泽:“打的这个算盘”·钟泽脖子一梗,丢了签儿,直视陆漾起:“怎么,不许啊”·“没说不许。”
陆漾起扯了纸,动作温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辣椒油··目睹这一切的三位围观群众惊掉下巴:“咋、咋回事儿啊”·钟泽面上一派淡定,然而耳朵红得十分可疑,他握住陆漾起伸到他颊边的手,胡乱地扯走那团纸巾,然后指尖从对方的指缝叠进去十指相扣。
“我对象·”那双十指相扣的手在他们面前晃晃··“帅吧·”·☆、大雾·“帅……”周羽说话都带着颤音。
帅是真的帅,突如其来的吓人也是真的吓人·不是说不支持钟泽的- xing -向,而是同住了四年,竟然不知道自己室友爱好是带把的……周羽和徐树这两个咋咋呼呼的家伙都已经陷入真实的震惊,只有斌子这个见惯大世面的土豪比较镇定,当然,是看起来镇定。
大学男生宿舍嘛,那真的是一片混乱——2分钟战斗澡洗完,随便套着条四角内裤就能颠颠地跑出来继续刚才未完的游戏,这是斌子的日常;有时候兴头上来,禁不住徐树一番怂恿,几个脑袋怼在一起熬夜看个小片片也不稀奇;更别提周羽,这个家伙根本没有底线,一贯是什么荤段子都敢拎出来说……·在这样的环境下,备受室友宠爱的老幺钟泽,竟然爱好男这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周羽闷了一口酒,正色道:“你说实话,泽儿,你大学的时候有没有相中过我”·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钟泽手还被陆漾起捏着呢,听周羽这么一说,当下就感觉到手上的力量重了一些,他脸上的茫然丝毫不比周羽小:“你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言乱语呢”·周羽追问:“你就说说有没有。”
“没没没,不敢僭越·”钟泽急忙摆手··周羽一脸受伤:“为什么我魅力不够吗”·斌子看不下去他这骚包行为,用筷子照着他脑袋就是一敲:“臭屁个什么劲呢分不分场合了”·“哦。”
周羽确实有点晕了,说话不带脑子:“那……你和陆教,额,不对,你和陆、陆漾起谁上谁下啊”·钟泽脸热,像只炸毛的猫,难得骂人:“关你屁事”·“哦,你下。”
周羽从他不寻常的态度得出结论··插科打诨是他们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会首选的方式,几句胡话过后,内心已经从刚刚的冲击之中缓了下来··斌子是宿舍最具权威的大佬,当然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最像一个大家长,具有统率整个宿舍的气魄,能拍板决定事情。
这会儿,毕业小半年,大家又一次需要他来做出一个权威发言·只见四方折叠小桌上,斌子给自己斟满了酒,然后他端着酒看向钟泽,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严肃地开口:“泽儿,不管什么时候,我们作为你最好的朋友,都会尊重你的看法、选择。
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说完,他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又乐了,和陆漾起碰了一个··斌子从小跟着他爸,见惯了看人下菜碟的,也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左右逢源久了,什么场面话都会说,可是他今晚没说那么多好听话,只这两句最普通最老套的话,就足够表明他的内心。
钟泽被搞得有点眼热,但是顾忌到作为男人的尊严,他兀自装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又开心又酸涩··这几位室友,都曾见过钟泽最难的日子,最开始,是大学入校的时候,宿舍里来了个扛着尼龙袋子的小黑娃,是打完暑假工活生生晒掉一层皮的钟泽。
他话不多,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当时,大家还不熟,而且周羽他们这些城市里养尊处优的孩子们心气儿高,见钟泽不爱搭理人就也没管··住了大概一周多,他们能知道这位室友姓甚名谁,还是因为辅导员找上门来。
原来一开学就屡次逃课的钟泽是打兼职去了·他学费还没交齐,财务处在问情况,可是钟泽没有手机也不来上课,怎么都联系不到,所以才派辅导员下来问··那时候,周羽他们也是震惊,惊讶于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会有人交不上学费·周羽至今还记得,当时辅导员说出那句“他家庭情况特殊,你们作为室友要多多关注他,能帮就帮”时,心里的震撼一点也不比今天少。
那之后,大家假装无事,在学习和生活同钟泽熟络起来,有时候上课轮流帮他点名,有时候为了节约钱在宿舍买肉偷偷打火锅,像今晚这样的出门聚餐从未有过··最神奇的是,学期末的时候,专业课老师看着成绩表顶端空降的钟泽,很好奇这是哪路神仙,为什么平时零存在感,但是一到考试就冒尖。
当时学院抓学风建设,钟泽被当成重点考察对象·周羽他们几个愣头青,莽撞又笨拙,眼看白天抽空打工、晚上挑灯熬夜复习,只为拿到奖学金的钟泽受了冤枉,气得跑到辅导员办公室去闹。
转折发生在大二那年,上装饰材料课的老师很青睐钟泽,欣赏他踏实能干的心- xing -,于是将钟泽推荐给自己做独立设计的设计师朋友··这种实践机会可遇不可求,既能使人在专业领域得到快速成长,也能获得额外的酬劳。
钟泽感念老师的帮助,兢兢业业,从打杂跑腿,到后来跟着设计师学习,慢慢升格,有了递交设计图的资格·大二到大三,两年时间,他一直跟着那位设计师,两人都是拼命型选手,从来没有停止过接活儿,几乎天天熬夜作图。
钟泽也是这期间不用再去顶着太阳打工,慢慢褪去了被烈日灼烧之后的黑,回归原本白色皮肤,只不过,这白透着病态的苍白,不是很健康··斌子看不下去,为了带着钟泽锻炼身体,连最心爱的英雄联盟都不打了,天天揪着钟泽出去跑步、打球,好歹是让他没过劳猝死。
两年时间,钟泽用手里攒下的奖学金、各种竞赛奖金、以及项目分红,在城郊结合部买了一套三居室的二手房,为了给钟清源和淇河一个家·这笔钱,对于一个兼职设计师助理的大学生而言,意味着多大的工作强度呢周羽他们想象不出来,他们只知道,搬家那晚,钟泽请宿舍几人在山城火锅店吃了一顿正正经经的火锅。
热气袅娜,红油沸腾·钟泽一边吃肥牛卷,一边泪流满面··“红油火锅原来这么辣啊,我都辣出眼泪了·”他说··这画面,怕是这辈子也没人忘得了。
好在,一切都是过去时了,眼前,钟泽有了珍重他疼爱他的人,这些过往也就不必再提出来往伤疤上戳··周羽他们这些陪钟泽走过最艰难时光的朋友们,今晚都默契地保持缄默,没有提起那段晦涩的日子。
像接力赛一样,他们将手中圣洁的接力棒传递给陆漾起,期冀着他谱写出一个理想的结局··**·夜愈深愈凉,这群人热火朝天闹到12点,最后只剩陆漾起一个人还清醒着。
钟泽被灌醉,晕乎乎地扒着陆漾起胳膊不放,如同抱着珍贵的宝贝··周羽脑袋支在桌面,额头上垫着一大团不知是用过还是没用过的纸巾,嘴上还在嘀嘀咕咕:“为什么看不上我,我没有魅力了吗为嗝……为什么……”·徐树更夸张,整个人往后仰,靠在隔壁桌的飚形大汉身上打呼噜。
陆漾起腾不出手去拉他,好在那汉子敦实,也没同他计较,反而还能一面支撑着徐树一面和朋友划拳··斌子很顽强的没有倒下,他酒量也是真的好,还企图继续给钟泽灌酒,但是已经到了连自己杯子里装的其实是雪碧都分不出来的地步。
陆漾起的宿舍是混合宿舍,没有过这么深刻的室友兄弟情,他独来独往惯了,以前没觉得这算什么重要的事情,倒是这次,突然意识到这种感情的难能可贵··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他叫了车,把另外三人拖去酒店开了个房间,然后领着钟泽坐车回家。
两人一晚上受了烟熏火燎,闻起来都是夜市摊的重油重辣味儿·钟泽吃得满嘴油乎乎的,非要贴着陆漾起的白衬衫蹭,把好好一件衣裳折腾得不像样··陆漾起起初还试图躲,后来也就放弃了,跟座雕塑似的靠在椅背上,任由钟泽胡乱地扭。
出租车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一路往驾校方向去·周围车不多,路况极好,司机借着这个空档,从内后视镜投来好奇的眼光·陆漾起抱歉地笑笑,反手把钟泽抱紧,不让他再折腾。
陆漾起把人带回小楼,绝不是打算趁着钟泽醉酒之后好骗,准备伺机做点什么,而是怕他一身酒气回去把孩子们吓到··浴室里满室水汽蒸腾而起,陆漾起把钟泽剥得赤条条丢进浴缸里。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不能乘人之危··手上触碰的肌理光滑细腻,泡在水里的人儿被热水蒸得脸蛋红红,钟泽扒着浴缸边沿,两只沾了沐浴露泡泡的手滑溜溜的,他抓着陆漾起,不准他起身。
“听话,我去给你拿干净的衣服进来·”陆漾起耐着- xing -子去哄,眼睛却不乱看··“不行,不准走·”钟泽晕乎乎地要站起来,脚下一滑往边上的洗手台上栽。
陆漾起生怕这大宝贝碰着磕着哪里,一把接住抱进怀里·他无奈地笑,又说:“不拿就没有衣服穿啊·”·钟泽这会儿明明晕了,却好像还知道什么叫遮羞,他伸手去捂陆漾起的眼睛:“我不想穿,你不看就是了。”
“行,我不看·”陆漾起已经体会到这家伙喝醉了是个什么德行,既然道理说不通,他也就放弃了··“你为什么不看”谁知钟泽来了这么一招,他收回手,不服气地和陆漾起对视,还没等陆漾起回答,他又问:“为什么是我魅力不够了吗”·陆漾起撇开眼,笑了起来。
敢情这是被周羽给传染了··“你为什么要笑你说啊,是不是我魅力不够了”钟泽还没完没了的··陆漾起没搭腔,捉着怀里的人站好,扯过浴霸替他冲身上的泡泡。
钟泽忽的一脸难过,眼眶里迅速蒸腾起满满的水雾,衬得一双浸染在水汽里眼眸更加- shi -润,像只眼巴巴的小奶狗,他委委屈屈地哼唧:“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其它小男生比我帅气,还比我脾气好,所以你就不肯看我了。”
陆漾起冤枉啊,这个锅他不背:“我只有你,我看还不行吗”他瞧着钟泽那双琉璃似的明眸,心里按下那些想欺负他的心思··钟泽终于满意了些,但意见还是很大:“那你亲我。”
陆漾起配合地低头,亲吻他的额头和嘴唇··“碰我·”钟泽闭着眼发号施令··陆漾起动作温柔地轻抚过他的面颊··“不是那里。”
钟泽睁开眼,用- shi -哒哒的手抓住陆漾起的,然后往下··“是这里·”·轰的一声,陆漾起思绪乱了,心跳也快了·浴室的水汽弥漫,像大雾过境,一切都迷乱起来。
☆、写生·钟泽做了一个梦,那种压迫感特别真实··在梦里,他被一只眼睛如同豺狼般闪着精光的大狗追着跑,然后在一片草地上被扑倒·大狼狗压着他,狠狠地咬,又贪婪又凶狠,像要把他撕碎了吞咽进肚。
钟泽陡然间吓醒,梦境和现实的交错让他晃神,睁不开眼·白日的骄阳从飘拂的白色纱帘里落进来,照得他头晕脑胀·他想动一下,可是全身都酸痛无比,轻微一个动作就让他发出倒吸气声。
大腿被压着,肌肤和肌肤相贴的触感太分明了·钟泽一惊,酒后断片让他现在脑子发蒙,他睁开眼向下一探,满目荒唐落拓,两具年轻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旖旎的春情在这朗朗白日掩不住。
这就把自己交待进去了钟泽抬手揉着太阳- xue -,试图回忆一些昨晚的情况,但是脑袋空空··陆漾起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犹自带着惺忪睡意的眸子在阳光下微微眯着,垂首看了会儿钟泽。
脸上、脖子上、以及嘴角,都是红痕,甚至脖颈靠近耳垂那处已经泛了青......·陆漾起自知昨夜太冲动鲁莽了,没能克制好情绪,他凑过去,带着歉意地用下巴蹭了蹭钟泽的脸颊,十足的眷恋和亲昵。
钟泽恍惚间知道了,梦里那只压着自己下狠口的,不是大狼狗,而是眼前这位·他气恼地推了一把陆漾起的胸膛,可是眼前这人精壮结实的躯体哪是他想推就推得开的。
陆漾起兀自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缱绻缠绵之后的慵懒低沉,又似乎是某种得意·他腿上施力,将钟泽的腿压牢了,不让人有一丝可逃的机会··钟泽动弹不得,只能嘴上突突几句:“臭流氓,赖皮狗。”
把陆漾起逗笑了:“谁是流氓记- xing -真差·”他松开钟泽一些,伸过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在钟泽面前晃了晃··出于某种被威胁的警觉,钟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征兆,他当下就伸手去抢,可惜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扭了自己腰,跌回床上,扶着腰吭哧吭哧地哼。
陆漾起一只手替他揉腰,一只手调出那段视频影像,贴心地举到钟泽眼前··视频里只露了钟泽脖子以上,他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摄像头方向,满脸的跃跃欲试,一点儿也不像喝醉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陆漾起问他:·“你喝醉了吗”·钟泽一脸正经:“我超级清醒你不要质疑我,我千杯不,嗝......不醉。”
“你能为你今晚的行为负责吗”·钟泽正气凛然:“都是大老爷们,你怎么这么怂呢我负责,我娶你还不行吗快点,去被窝里。”
“呈堂证供,已经留存,抵赖无效·”紧接着,是陆漾起的笑声,然后他关了摄像头··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谁是臭流氓”·“谁是赖皮狗”陆漾起迫视着他,连连追问··啊钟泽发出土拨鼠尖叫,太可怕了,原来,梦里那只真正的小疯狗是他自己......他翻了个身,用被子遮脸,掩耳盗铃假装无事发生:“我饿了,你快下床煮早饭。”
陆漾起捏了捏他暴露在阳光下的手臂,然后起床,坐在床沿直接套了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赤着上身往门口走··钟泽探出脑袋去看他,却看见男人晨起的弧度,在宽松的布料下毕露无疑。
担心再次上演被陆阿姨撞见的尴尬,钟泽火速爬起来,拎着夏凉被就上去将陆漾起包起来:“拜托您了,稍微注意一下,行吗”·陆漾起点头:“今天这屋里没人。”
“阿姨没来吗”·“忙着给你准备饲料·”陆漾起想起家里那位已经好几天没来驾校上班了,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在家打包猪肉脯、牛肉干这些好保存也方便吃的特产,甚至,她还开车去朋友的果园,分别拉了一箱果冻橙和一箱番石榴,要陆漾起开车带去学校,方便钟泽不想吃饭的时候拿来垫肚子。
今天一大早,她就发短信来催,叫陆漾起回去装车·陆漾起不要,她也不听,拒绝,她也不许··果不其然,中午,陆漾起领着钟泽回去吃顿午饭,准备撤退时,被那一大堆码放整齐的特产吓了一大跳。
比想象中更夸张的量,甚至连他们完全没有机会用到的虫草花都备上了··钟泽哭笑不得,说宿舍没得煮,用不着这些,只拿两盒肉脯就行··陆丽芝态度强硬:“这个是我托人从边疆带回来的,你们年轻人冲动,吃这个益气补肾,效果特别好。”
她眼睛不大自在地扫过钟泽的脖子··拒绝不掉,最后放弃挣扎,只能老实谢过她的心意·钟泽看着陆漾起的越野车,来时空空荡荡,去时宽敞的后备箱已经是满满当当。
回程前,钟泽回家收拾东西·陆漾起把大部分零食都留给两个孩子了,怕他们平时照顾不好自己挨饿··钟清源上课去了,淇河送他们下楼,不大的孩子,某些时刻懂事得令人心疼。
她不吵也不闹,甚至还帮着钟泽拎个小口袋,车子开走的时候,她乖乖巧巧地站在台阶上朝钟泽挥手:“钟老大放假了记得早点回来哦”·钟泽点点头。
车子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钟泽还盯着后视镜里那抹渐渐缩小的粉色影子·陆漾起趁着递交出入卡,抽了个空去握住他的手··钟泽了然地笑了笑,看起来情绪倒是还好。
上了高速,开了个把小时左右,陆漾起在另一个区的高速路口下了,顺路去接祁遇··听说她这次相亲很顺利,老母亲心情一好,给她额外置备了许多行李,她一个人带不走,只好拜托陆漾起帮忙捎带着。
虽然后备箱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但是后座还有空位,想来祁遇虽然占了一个半,但是剩下的空间也还是足够的··等到接到祁遇时,意料之外的“多”就有点棘手了。
钟泽跳下副驾,看着地上两个24寸行李箱发愁··“冒昧地问一句,师姐,这是阿姨给你备的嫁妆吗”钟泽服气··祁遇正在拉后备箱,她头也不回,大手稍微用力就拉开了,只听“哗啦——”一声,一盒花旗参滚落在她脚边。
祁遇看着满满的后备箱目瞪口呆:“你们两个,是打劫去了吗”·钟泽摸摸后脖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依我看,你们两个就像那种......额,对,就是那种过年回家的小两口,被爹妈塞了满车的特产。”
·钟泽被她这形容搞得怪别扭的,悄么声地去瞥驾驶位那个气定神闲的家伙··“别不好意思了啊,都是家里的爱·”祁遇拍着他的肩,紧接着她顿了顿,稀奇地看了眼钟泽的脖子:“你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儿啊”·钟泽退后一步,捂着脖子说:“没事儿。”
“不会是......”祁遇陷入思考,突然,她灵机一动:“不会是被狗咬了一口吧”·钟泽被逗笑,点头道:“哈哈,是的是的,师姐好眼力。”
不远处,陆漾起那副处之泰然的样子终于破功,他皱着眉看向窗外:“走不走”·“干嘛突然凶巴巴的·”祁遇嘀咕。
于是剩下那段路,祁遇这庞大的体格委委屈屈地缩在后排角落,边上的座位上码了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压榨得她十分憋屈,偏生她那条小柯基禁不住闷,不肯待在笼子里,一定要她抱着,连带着,钟泽家的小三花也要和好朋友凑个热闹。
一猫一狗盘踞在祁遇的膝头,哥俩好似的你瞅我我瞅你,末了,小柯基汪一声,三儿不肯服输,也呜汪一声··就这样,一猫一狗跨物种对上信号,更加来劲地造作,下半天到了学校时,祁遇已经被折腾得好惨。
出租屋楼下,她两手拎着行李箱,刚走出去没两步,又掉过头来喊住钟泽:“泽儿,明天早上6点集合赶车,别忘记啊”·钟泽莫名其妙:“不是已经到学校了吗还赶哪门子的车”他又看向陆漾起:“师兄,你知道吗赶什么车啊”·陆漾起摇头。
“不是吧你们两个放假玩疯了吗一个两个连群消息都不看的!”祁遇丢下行李箱跑过来,将手机的群消息记录打开念给他们听——·“重要通知@所有人,一年一度的写生时间到来,今年的主题是古镇古村落,原则上所有人必须参与。
本次行程长达半月余,共涉足3个省6个城市8个村镇·为了出行方便,老师包了商务车往返,希望各位趁假期计划好需要带的行李,返校第一天收拾好·出发时间,返校后第二天早上6点,bb们不准迟到,违者,包餐一顿。”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钟泽听到这里,心里一乐,这不是相当于和师兄一起出去玩倒是比以前出去写生更有意思,挺期待··他这边还没乐完呢,又听得祁遇补充:“插播一条通知,小陆同学被老师亲自点名留下,另行分配任务,暂不参与本次写生活动。”
钟泽一焉:“怎么还搞差别对待”·“不服找老师去,我只管写生·”祁遇美滋滋地拍拍钟泽的肩:“你好好等着吧,这次活动由我全权负责,我一定会给你们安排得非常非常充实哒~”·钟泽笑不出来,直到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都还是觉得没劲。
一想到要跟师兄分开半个月,他就对写生完全期待不起来··陆漾起看他兴致不高,替他叠了衣服,收拾了画板和笔·临睡前,钟泽还是老大不乐意,非要拉着师兄一起挤在他那张小床上。
顾忌着钟泽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要起,陆漾起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别的动作一个没有·早上天没亮,钟泽被叫起来,穿好衣服收拾好,眼看人已经迈出了宿舍,又折返回来,将陆漾起一把抱住。
“唉,我感觉我给自己认了爹,然后变成了巨婴·”他怪不好意思的:“我要出门独立去了,别太想我·”·陆漾起摸摸他的脑袋,老父亲一样慈爱:“爸爸在家等你回来。”
“蹬鼻子上脸了还”钟泽手肘抵他腰腹··“你亲自封的,我不敢不从·”·“你等着,我回来再收拾你。”
钟泽留下一句狠话,拎着行李箱踏上了远行的路·作为新上路的菜鸟司机,钟泽没想到,这次写生,他早就被精打细算的祁遇内定为司机人选··祁遇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师弟啊,虽然经费是够的,但是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啊,这样吧,为了写生期间保障大家的伙食,我决定,出行由你开车,酬劳一个小时20块,剩下的钱咱们吃饭用。”
钟泽对自己的车技还是比较认可,毕竟是得了陆漾起的真传·于是,就这样,钟泽撇下陆漾起,领着师姐妹们浩浩荡荡地上路了,从此开启了为期半月的写生。
每天6点起,偶尔天黑归·祁遇美其名曰——要根据建筑在不同时刻下的光影变化来作图,何况古村落这样的老建筑,只有在落日之下才能体会其历史的厚重感,这是你们该具备的素养,师姐是为了你们好。
钟泽认了,虽然祁遇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私底下真的非常有责任心,而且做事细致有度,生活上也很照顾他们··绍音体质比较弱,这么折腾了几天,实在受不住就留在民宿里休息了。
另一边,被留下来的陆漾起也没闲着·周舜尧留他这个得力干将,是为了竞争一项政府工程的设计··市区少年宫已经有些年头了,今年,在各方意见下决定重建。
为了更好地将青少年的青春活力与当代科技社会的新潮相结合,政府□□门特意向公众征集创意设计··周舜尧按说手里不缺大项目,可是他为什么也如此感兴趣地要来同社会各界人士同台竞争呢归根结底,还是那份少年情怀,他从小就来少年宫参加活动、竞赛,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因为太忙没时间教,也几乎大半时间都是把孩子丢进这里了。
所以,长年累积下来,他对这里有一份特别的情感·来这竞争,就是出于情怀,而非任何利益因素··早前一段时间,他就领着陆漾起和钟泽他们几个来少年宫看过,当时他们一个两个还不明白周舜尧的意思,只是按着他布置下来的任务设计了几分创意草图。
钟泽当时刚领略过学校图书馆的特色,一直念念不忘,当下立即就将现代科技方方面面融进文化宫的创意改造当中··虽然老师要求是草图,但是钟泽格外上心,几个学生中,只有他一个人用心地上了色,整个设计图纸充满了未来式的新奇感和梦幻感,有种异次元被打破的错觉。
周舜尧非常满意,他准备用钟泽这幅作品作为王牌··由于创意设计征集是面向大众的,所以主办方收到几千份创作图,最终,他们从其中选出了最优秀的20份,在市区文化博览中心举办展会、并同时做报告讲说。
陆漾起是唯一一个知道钟泽创作灵感的人,也是靠得住的师兄,于是周顺尧选了他来作汇报··陆漾起一袭妥帖合适的西服,温谨有度,给其他竞争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散会后,一位非常优秀的独立设计师留下来找他,一开口就问:“这图,是小泽画的吗”·原来是位熟人·陆漾起对优秀的同行很尊敬,同时,也因为他认识钟泽而非常客气,两人移步咖啡店,就着钟泽这幅设计稿聊了许多。
这位设计师姓安,非常有才华,而且在业界非常拼命,有着“作图机器”的外号·陆漾起惊讶于他怎么能通过一副没署名的设计图就认出来,于是在聊完设计后顺便问了一句,没想到这一问,竟然问出了许许多多他不曾知道的事。
“他刚入门那几年就一直跟着我了,从他下笔的力道,到勾线的长度粗细,都是我一点点磨出来的·这么好的苗子,我怎么可能分不清”·“对了,我今年一直很忙,和小泽联系得少,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安设计无奈地笑,笑完了,又似乎是叹息:“他现在还会不会没日没夜地赶工熬图了”··☆、眼泪·安设计的表情很奇怪,尤其是他说到钟泽经常熬夜赶稿那里,满脸的不忍和难过。
陆漾起一开始没明白这是何意,因为做设计的,哪个不熬夜呢光是赶少年宫的设计稿那次,钟泽就充分发挥了他创作狂人的特质·他作起图来,可以一天都不挪窝,而且喜欢熬夜。
陆漾起说过他,但每次只要一开口,钟泽就一个劲地点头说自己知道了,然后转头再故态复萌·后来陆漾起就由着他去了,因为他自己也经常熬夜赶稿,这种不把事情做完就决不肯妥协的执拗两人如出一辙。
少年宫设计展示除了选手汇报,还有线上线下同时开启全民投票通道,整个筛选周期被拉长为两周,其中还有各种各样的事项资料等着陆漾起去解决··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十月份开始申请奖学金,院级的、校级的,还有项目奖金等,都是这个时候着手。
因为本校招研究生人数不多,基本上每个人都能覆盖,其中还有校企赞助奖学金,额度分为三级,一个是100%的学费,一个是70%的学费,最后是50%,竞争难度与额度正相关。
钟泽他们开学初就提交资料了,因为周舜尧要用这些资料帮他们申请助学金,所以现在不需要二次提交·陆漾起留在学校,替导师整理这些资料,挨个核对有无助学金申请资格,绝不漏掉任何一个孩子可能得到补贴的机会。
那天,秋老虎张狂得很,太阳一度烈得像是回到了7月里·行政楼空调翻新,停了空调的使用,电钻过墙的声音“突突”响个不停,更显得燥闷··陆漾起热出了汗,计划核对完钟泽那份资料就去楼下贩卖机买瓶冰矿泉水。
看到钟泽的户口本复印件和证明时,陆漾起大脑有一瞬间发昏··——孤儿··方方正正的两个字,透着世态炎凉··户主是他一个人,家庭成员也是他一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钟清源和钟淇河为什么没有在户主关系页上这意味着什么·陆漾起犹如落入数九寒天的冰窟,偏偏喉咙灼痛干涩。
他握着电话打给钟泽,迫切地想要听一听他的欢欣活力的声音,确认他一直以来都是快乐开心的··可是当电话“嘟嘟”的响着时,陆漾起又后悔了,他怕自己情绪暴露得太明显,再者,打过去又该说什么呢去揭他不愿宣之于口的伤疤这决计不可能。
好在,最后电话在忙音之后挂断了··陆漾起拿着那张资料的手轻颤,一时间,好多琐碎的细节都微妙的联系起来——·钟泽的家里从来没有过大人的身影。
淇河和钟清源都是叫他钟老大,而不是大哥··在练车那会儿,有人随口问了句淇河是不是钟泽的亲妹妹,他反应很奇怪,低沉了好一会儿··钟泽受伤那次也是,钟清源因为祁遇一句“不像亲兄弟”而冷脸。
室友们对钟泽超出普通朋友的关怀与宠爱··安设计说起钟泽熬夜赶设计图时,眼里的不忍和悲悯··……·好多好多细节··陆漾起早该明白,钟泽是那样一个外表大咧内心细腻的人啊。
平复了片刻心情,陆漾起翻到微信通讯录里前两天刚加上的安设计师··对方刚好在线,回拨了语音电话过来·通话时间不过3分钟,陆漾起道完谢,挂断电话后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孤儿,收养,家暴……这些词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像一把尖刀悬在他心上,随时能戳出一个血洞,让他呼吸不畅··他撑着桌沿,勉强稳住身形,然后打开购票软件买了一张最近时间段去临省的动车票。
昨晚,祁遇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那里··顾不上回宿舍收拾衣物,陆漾起浑身上下只带着身份证和手机就出门了··楼梯口转角,正好周舜尧拎着保温盒上来,看见一向稳重的学生莽莽撞撞地往下跑,连叫他也没见。
“这是什么情况”他拎着妻子特地给陆漾起加餐做的排骨饭,一时莫名··从校门口打车去动车站,40余分钟的车程,他不知道催了司机几次。
要不是看在他整个人状态不对,恐怕司机早就撵他下车了··一个小时的动车,信号断断续续,陆漾起拿着手机给钟泽发短信,一个接一个的“发送失败”。
他心急如焚,满心只想去见他的泽儿,见了面,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要告诉他,不管怎么样,还有自己陪着他··好不容易下了动车,陆漾起一路打车去了城郊,直到市区的士不肯再走,将他丢在泥沙漫天的土路上。
他打钟泽的电话,对方一直不接,又打祁遇的,林林的,一个都不接··这种联系不上人的感觉太慌乱了,陆漾起活了20几载,头一回这样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后来,他又辗转搭上一辆拉菜的三轮,这才风尘仆仆的赶着天黑前到了古村。
折腾了半天,手机没电关机了,也没带现金,整个人孤立无援·他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小时候,住在交通不便的地方,小姨出门跑长途货运去了,几天几夜不能回家,他就一个人站在夜色浓重的院子里眼巴巴地往路口望,生怕再次成为没有家的苦孩子。
这种痛太深刻了,他替自己难过,也替他的泽儿难过··打不了电话,陆漾起就挨家挨户地问附近有没有民宿,问有没有看见过背着画板的外来人··一个独居的大爷告诉他,白天有人开车到这里来画画,晚上画完了再开车去镇上休息。
陆漾起立刻就要动身去镇上找人,可是大爷劝住了他··这么晚了,镇上还有20几公里的路要赶,没有车去不了·更何况,陆漾起需要补充体力。
陆漾起实在太累了,他坐在村里的土炕上发怔,觉得今天的自己就像个失心疯的傻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很饿,滴米未进,可是当下什么也吃不下·他犹自坐了会儿,想把手机充上电,但是大爷从来没用过这些东西,家里何来充电器呢·村里有唯一一家小卖铺,大爷叫他去那里借。
陆漾起捏着小手电,踏着清清月色,踩在田埂间··***·钟泽这会儿也挺着急··他们最近写生总是到落日时分才收工,天黑才能回到住处·为了画画的时候专注一些,她们主动把手机调成静音集中放在祁遇那里。
今天中午那会儿,绍音独自一人在宿处上吐下泻·祁遇放心不下,开车回去照顾她,但是一着急,忘记把手机留下来了··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钟泽和林林两个人坐在村里的小店铺里,等着祁遇来接。
电话没打得通,不知道祁遇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这会儿蚊子飞来飞去地围着钟泽叮,短袖没遮住的地方已经满是蚊子包··林林一直在旁边絮语、踱步,她比钟泽更急更烦,已经快被这里的环境折磨到了崩溃点。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她眼尖地看见对面一晃而过的亮光,立刻摇了摇钟泽的肩,语气很尖锐:“你快看,是不是师姐来接我们了”·钟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透过落了灰的玻璃柜凝神瞧了片刻,低下头:“不是,车灯的光亮不止这么弱。”
过了会儿,刚沉寂下去的林林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钟泽抬起头来问她:“你怎么了”·林林指着那盏细微的光亮,不敢置信地开口:“那个人……好像是学长。”
陆漾起头皮发麻,猛地转过身去,满脸惊愕··小卖部院子里的吊灯隐隐照亮那人的轮廓,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哪怕周身掩不去的疲惫,但是那股气度在这偏僻的村落仍旧十分出众。
钟泽往外迈出一步,绕过老旧的玻璃柜,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惊讶于师兄的突然出现,但是更克制不住渐渐弯起的嘴角·他看见那人手电筒虚晃了晃,然后光打在自己的脸上,紧接着,光线散乱起来,因为它的主人迈开长腿跑了起来。
不出十步的距离,陆漾起跑过来,狠狠地将钟泽一把拉进怀里,完全不顾目瞪口呆的林林·那双大手按着钟泽的肩背和腰,力气大得似乎想将他拦腰折断··“师兄,你怎么了”钟泽的脸被捂在胸口。
他懵了,从见到师兄的欣喜里缓过来··陆漾起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钟泽想解释缘由,刚要开口,就陷入另一个巨大且难以置信的疑问——那股顺着脖颈流入衣领的温热是什么眼泪吗·“我找到你了。”
陆漾起深埋进钟泽脖颈间,说道···☆、并不·祁遇姗姗来迟,刺目的远近光交替打在泥泞的乡村道路上,慢慢地靠近小卖铺··林林早就待不住了,她坐如针扎,从小卖部椅子上弹起来然后跑到院子里去接人。
祁遇下车,满身都透出一股颓靡丧气的消极,她看向满脸别扭的林林,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师妹,说来话长,遇到点麻烦就来晚了·”·“啊,没事没事。”
林林摆手··“师弟呢”祁遇往小卖铺里面张望了一眼,没瞧见人,扬声喊道:“泽儿出来坐车了”·祁遇话音刚落,林林急忙伸手要去捂她,但是被躲开了:“怎么了”祁遇皱眉问她。
“师姐,我……”林林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时,玻璃柜台后,陆漾起牵着钟泽的手站起来,两人一齐往外走··祁遇睁大了眼,问陆漾起:“你怎么来了”她的视线顺着两人交握的手看过去,更是惊讶得无以复加:“卧槽,什么情况”·陆漾起脸上表情很平静,经过接连两次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出柜之后,这次已经习以为常。
他像是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静地丢出一句话:“我们在一起半个月了,已经见过家长·”·“你,你们……”祁遇难得结巴一回:“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们年轻人的世界怎么了”钟泽问。
“好刺激嗷……”祁遇目瞪口呆,半响,丢了这么一句··陆漾起无话,他回去大爷那里道了谢、还了手电筒,然后折返小卖部,他把钟泽塞进副驾,自己去了驾驶位开车。
祁遇和林林挨在后排,盯着前面两人的背景打量,只要前排有个风吹草动,她们就要对视一眼··对视得多了,钟泽察觉到·他转向后排:“不好意思啊,没有考虑到你们能不能接受就公开了,是我们考虑不周。”
“没有的事·”祁遇倒是笑了:“说起来,我看着你陆师兄这张脸,一直觉得他和什么样的女生在一起都不搭·刚刚看见你俩牵着手,却觉得有种浑然天成的般配。”
“挺好的,真的,看着赏心悦目·”祁遇总结- xing -发言··这话儿钟泽没法儿接··冷不丁地,陆漾起问她:“你下午怎么没接电话啊”·祁遇苦兮兮地皱着脸:“说来话长。”
今天下午她回去照顾绍音,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不太适应乡下的环境,哪晓得她发了烧,还不知道在哪里碰着了蜇人的小虫子,浑身过敏··祁遇开车把人送去城里的三甲医院,跑上跑下地排队挂号找医生,折腾得连饭都忘记吃,更别提注意电话了。
天黑时,她惊觉自己把两个师弟师妹丢在村里了,于是又着急忙慌地开车回来·她技术本来就不好,又是第一次开夜路,乡下的马路是没有绿化隔离带的土路,又窄又颠,吓得她一路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哪怕是这么谨慎了,她还是栽在一个转弯的地方·那处弯急,外面是危险的崖壁,她不熟悉环境,所以就尽量靠着里边开,哪知道这靠着里侧的地方又修了排水沟……·一个不小心,车子后轮陷进去,怎么也开不出来。
那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拿出手机打电话想请人拖车都找不到·还是那会儿,她才看见陆漾起打过来的一串电话 可是她回过去时,对方已经关机··她被困在半路,怕钟泽和林林着急,于是给他们打电话,可是无论怎么都打不通,这时,她才猛地想起,那俩的手机在后备箱的收纳盒里丢着……·就这么- yin -差阳错,她没接到陆漾起的电话,而钟泽也是如此。
今天这一遭,把每个人都折腾得够呛,回到镇上的住处,陆漾起在祁遇“放心吧我都懂”的注视下,进了钟泽的房间··趁着钟泽去洗澡了,他打电话给周顺尧请假,并为自己白天的行为道歉。
好在周舜尧了解他是怎样的为人,如果没有遇到困难不会随意做出这么不明智的行为··三儿还在宿舍,陆漾起放心不下,联系上隔壁陈一达,请他帮忙投喂一下·刚好对方正在吃宵夜,二话不说从窗口丢了烤鸡腿和五花肉进去。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终章·陈一达:我特意给猫喂了我今晚压轴的鸡腿,你们不用太感动哈,回来记得请我撸串··陆漾起坐在床沿,屈着指尖抵在额前,他无力地揉了揉太阳- xue -,然后给陈一达回复消息:加辣了吗·陈一达:中辣诶。
陈一达:我觉得这个程度口味最好吃,啊,对了,你家三儿应该能接受叭·陆漾起远距离心疼三儿,但无济于事,他思考要不要在网上下单一个上门喂猫服务,又因为对方没有宿舍钥匙,可行度太低。
正焦灼时,陈一达又发来消息——我室友他们听说可以喂猫,纷纷从窗户往里投喂火腿肠和午餐肉·陆漾起虽然忧心宿舍的卫生状况,但好歹不会饿着三儿。
他放心下来,回了条消息:谢了,回来请你们吃饭··*·钟泽从浴室出来,穿着夏季睡衣,露在外面的胳膊腿还在冒着热气,看起来暖融融的··他往外走,离开水汽氤氲的浴室,突然被窗户边吹进来的风冻得一个激灵。
钟泽看向床沿,见陆漾起没注意到这动静,正坐在床头的插座旁微垂着头回复消息,看起来很忙·钟泽知道他来得突然,想必手头上还要一大堆事没处理好就这么来了。
看着他透着疲倦的身影,钟泽想起两个小时前,那几滴落进他脖子里的热泪,那温度明明不高,却像烙铁一样,在那处留下痕迹··他放轻动作,绕至陆漾起身后。
松软的被褥被他的膝盖压得轻陷,但是全神贯注在回消息的人没有注意到··忽的,钟泽从后揽住陆漾起的肩,下巴搁在他的脖颈处·呼吸轻拂,脸颊相贴,钟泽开口:“师兄,是不是这几天遇到什么事情了”·陆漾起侧过来,薄唇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有,你别多想。”
钟泽感觉出来,他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顾虑,但是钟泽想为他分担一些·他把陆漾起的肩抱得更紧一些:“我就是想说,师兄,你有我,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
陆漾起沉默了,短暂的安静之后,他直视钟泽,在对方纳闷的眼神中慢慢开口:“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钟泽从陆漾起的语气中慢慢意识到不对劲,他有点明白对方在问什么了,可是假装自己不懂:“说什么”他移开眼。
陆漾起挫败地蜷起指尖,片刻,他站起身拿过床头的浴袍,沉默着往洗手间走··浴室门“咔哒——”一声阖上了,将内里的水雾与室外的寒凉隔开。
窗户的挂钩被风吹松了,大敞着迎进一股夜风,吹得钟泽又冲动又清醒··是了,都过去了,有什么不敢面对的呢·钟泽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行至洗手间的门前,他按下门把,然后轻轻推开——·门内,陆漾起站在那里等着,仿佛知道他会来一样。
他伸手,将钟泽拉进门内··狭小的空间容易滋生情绪,对峙似的,两人视线胶着·半响,陆漾起泄气的软了态度,他上前半步,抵着浴室门将钟泽揽在怀里:“不想说也没关系,师兄也会一直陪着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如果说,陆漾起今晚希望钟泽将长年封存于内心的秘密说出来,是揭他伤疤的行为,那么,对于陆漾起自己而言,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没理由要让钟泽难过,也不是一定要听那些用眼泪和伤害堆积起来的旧事,只不过,他更想倒逼钟泽一把,让他明白自己作为男朋友而存在,不仅仅是分担喜悦的,还能共同面对困难的境遇。
道理是这样的,可是真正施行起来却很困难·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便是将他捧在心尖尖上的,谁也不能伤他分毫·陆漾起这个人,看起来成熟理智,其实小气得很。
钟泽想明白很多,过去了也就无所谓,明天更好··……·两人从浴室折腾到床上,民宿的床是木质的,颇有些年代感,大概是承受不住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它发出的响声已经有些崩塌前的征兆了。
钟泽胸腔的气息被压缩得所剩无几,说话都很困难·他嘶哑着开口,声不像声、调不像调:“师兄,床……”·陆漾起闷声笑了,而后更加不管不顾。
……·夜深了,钟泽无力地陷在被子里·身侧,陆漾起靠在床头,手上有意无意地从钟泽发间穿过,轻捻··久久无人开口,直到陆漾起关了房间的吊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壁灯。
暖光使人平和,即便是说起从前那些支离破碎的经历都像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无关痛痒··因为相互依偎在一起,以至于窗边涌进来的风都不再冷冽,而转化为柔柔的清风,静静地倾听钟泽诉诸着暗夜里的隐秘心事。
钟泽五岁被钟爸爸带回家的时候,是整个孤儿院最得意的小朋友,因为他有家了·牵着他手,带他离开的男人很高,很帅气,穿着体面精致的衣服,家境优渥又富有涵养。
他对小小的钟泽说:“以后,我给你一个家·”在那之前,五岁的钟泽对于“家”最深刻的概念就是学前班的一个小霸王常常攻击他:“你没有家人,你也没有家,你真可怜。”
所以,那时候还不谙世事的钟泽对“家”的初印象就是——这是一个令人害怕的东西··钟爸爸说要给钟泽一个“家”,这对幼小的钟泽而言,无疑是个噩梦。
可是,在住进钟家之后,钟泽有了不一样的体会·他可以不必挨任何人的白眼就吃得饱饱的,也不再需要一双破球鞋穿一整个冬天,其中,最让他欣喜的,是那间独属于他的房间,可以晒到暖暖的阳光,从窗户看出去,外面是一整片花园,开着各种小花。
·钟爸爸带钟泽去公园学自行车、教他读英语单词背五言七律·钟妈妈领钟泽去超市买零食,陪他假期一起宅在家里看动画片··“家”原来是这样的啊,那时,钟泽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钟泽住进钟家的下半年,钟妈妈怀了小宝宝,一年后,钟清源出生·虽然因为小家伙的到来而被分去了家庭的关爱,但是,当钟爸爸指着摇篮里黑黢黢皱巴巴的小不点说:“泽儿,这是你的弟弟”时,钟泽还是打从心底里接纳了他。
在往后的许多年里,钟泽和钟清源像所有家庭里的孩子们一样,快乐的学习生活,被家人的关心和爱包围着·有时候,兄弟俩会因为在学校淘气被钟爸爸揍一顿,被钟妈妈唠叨几句。
也经常,两个小屁孩串通一气,里应外合,把钟爸钟妈耍得团团转··这几年,“家”在钟泽心里逐渐丰富起来——他是父亲爱之深的责骂,是母亲絮絮叨叨又满怀爱意的叮咛。
钟泽初三那年,钟妈妈再次怀孕,这一次,这个孩子的存在在钟家产生了争议·钟妈妈心软,不忍心舍弃,但是钟爸爸态度格外强硬,因为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而无暇分心,不同意孕育这个新生命。
钟泽和钟清源自然是期待弟弟或妹妹的到来,他们两个偷听墙根,却听到让钟泽毕生难忘的话··“如果你一定要生下他,就把泽儿送走·”难以想象,这是那个陪着钟泽学自行车的男人会说的话。
“当初是谁瞒着我把他接回来的不就是你一直怀疑我不能生育又碍于面子不肯直说现在,却要因为一个野孩子,连我自己的亲骨肉都保不住!”那个一贯温柔慈爱的女人呜呜地哭。
钟泽难受极了,可是他只能假装自己什么也不曾听到过,因为他是野孩子,能有家都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不是钟清源,不敢在和家里吵架之后闹个离家出走,因为他害怕一旦真的走了,没人会去找他。
那之后,钟爸钟妈闹得不可开交·一个公司遇到困难,成日成夜住在公司,万般焦灼·一个为了保住孩子,千里迢迢跑去美国养胎··变故来得这样快,那年,钟爸的公司没有盘活。
法院一个红戳盖下去,赔得倾家荡产·钟爸20年心血付诸东流,从人生赢家成为落魄的失败者·走投无路的钟爸四处求朋友,可是,曾经称兄道弟的好哥们,如今关门闭户冷眼旁观。
世态炎凉··他赔不完债务,拖家带口四处躲藏,此后整日整日地酗酒、发疯,精神崩溃··家里的两个孩子需要上学,学费从哪来生活费从哪来孕后期快要生产的钟妈,挺着大肚子每日落泪,除了怨天尤人,还能做些什么·钟爸每每喝多了酒,就会精神失常,他动辄打骂钟泽,动辄给钟清源一个耳光,这些都成了家常便饭。
钟清源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变得沉默寡言,内心总是压抑着看不到阳光··那段日子,家里总是低气压,充斥着打骂·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钟泽捡回来的瓶瓶罐罐,他只是力所能及地想为这个破败的家庭做点事情。
可是,钟爸看着那堆垃圾,疯了一样地踢打钟泽,骂他——·“垃圾·”·钟泽自己也差点信了··钟爸巨大的人生落差让他疯狂,歇斯底里,他疯起来连孕妇都不放过。
钟妈妈怀胎到9月,肚子已经大得走不动路,她被钟爸按在床上,施以暴力··钟泽只记得满目刺眼的红,连床单都染了色·钟淇河命大,早产,好歹是活了下来。
“家”,变成了可怖的存在,可是,曾经享受过家的温暖,就不肯再轻易放弃·钟泽是如此,所以,哪怕是最黑暗的那段日子,他也以为自己能够挺过来。
直到钟爸酒后失心疯,将钟妈拉上车,一路飙车坠下崖壁……从此,钟泽再次成为孤儿,顺带,多了两个拖油瓶··钟清源不肯再叫他哥,不大的孩子,竟然懂得债务是根据血缘关系来延续的。
他将自己和淇河的户口上在一起,独立出钟泽的,让他一个人想做什么都能自由自在的··那一晚的争吵,他和钟泽一起蹲在门外偷听,那些难听的话,不仅刺伤了钟泽,也刺伤了钟清源。
钟泽觉得自己真是贪心啊·他不肯独自生活,为了维系住这个空空如也的“家”,他一面以补助上高中,一面疯狂打工,养活弟弟妹妹··后来,他做到了,给弟弟妹妹一个家。
虽然那房子地段不是最佳,可是有大片大片的阳光照进来,也能看见窗外明媚的花园··本以为这就是最好,哪知更有幸遇上陆漾起,如此,算是意外之喜··**·钟泽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侧卧着,手搭在陆漾起小腹上,顺着他的肌理起伏游走。
明明做着起火的事,他的声音却异常的平静,无关情.欲,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师兄,我从来没想瞒你,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些事已经成为过去了,它对我造成的影响远不及你给我的爱。”
“但是今天,你的反应让我意识到,可能我没有真正的摆脱束缚,不然,我为什么连自如地面对它都做不到·”·钟泽仰头,那张脸轮廓柔和、眼眸明亮,他笑起来:“师兄,我以前以为自己有缺陷,所以亲生父母丢弃了我。
后来,我又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养父才打我·但其实不是我的问题,哪怕我又笨又傻,又懒又嫌,喜欢我的人还是喜欢我,讨厌我的人也还是固执己见·”·“你让我自信,相信自己值得更好的爱,我也会努力,配得上你对我的好。”
钟泽挪上来,肩挨着肩,偎在陆漾起身旁:“师兄,我爱你,也请你相信,我会强大到值得你的爱·”·陆漾起心里被熨帖得又暖又燥,那些酸涩都被抚去,只余下恋人给予的爱和温柔。
“值得·”陆漾起亲亲他的鬓角:“泽儿,你值得最好最纯粹的爱·”·“我爱你·”陆漾起眼眶红了··“师兄……”·“嗯”·“你是兔子吗”·“不是。”
陆漾起稍做停顿,翻身压住钟泽:·“我是饿狼·”·晨起退皎月,日落散余晖··每件事的交替更迭总是必然的,就如同万物生长,朝夕变化。
钟泽曾经遇到的苦,总有人在日后赠他更好的甜··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如今,这人在钟泽生命中最好的时候出现了··☆、番外·晨光熹微,正是清早睡意最浓的时候。
陆漾起面朝着阳光,被炫目的光线迷了眼,遂翻身转向里侧·他以前作息极为规律,每到6点多必然起床看看文献,或者天气晴好的日子,也下楼跑步顺便吃早餐。
这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年,受钟泽影响,陆漾起养成了在床上拥着人懒懒地睡困觉的习惯·今天也是如此,他最平常不过地将手探向身侧的位置,却扑了个空··人呢·陆漾起睁眼,后知后觉地想起钟泽昨天跟着老师去大西北开研讨会了,为期3天。
今天是周末,陆漾起重新闭上眼,微微偏头,移到钟泽常睡的那个枕头上,嗅着恋人留下的清浅气味准备再睡一会儿··“叩叩——”门被人敲响,声音中夹杂着小孩儿的嘟哝:“漾漾哥,你起了吗我好饿啊,想吃小笼包、蒸饺、茶叶蛋、粉皮儿和油条。”
“漾漾哥”小孩儿推开门探进一颗脑袋,黑黑软软的头发披散着遮住大半张面颊·她拂开脸上的发,露出白净的皮肤和黑珍珠似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子灵动的精神气。
是淇河,她自钟清源读大学之后就被接来和陆漾起钟泽同住,为了更方便照顾淇河和三儿,他们在大学城买了一套大三居··“漾漾哥”是淇河最近新发明的对陆漾起的昵称,听起来透着一股子傻气,可是小孩儿觉得超级好听。
钟泽初次听到这个称呼时,嘴里含着清粥,好险被呛,最后咳得面红耳赤··“漾漾哥挺适合你·”那天,钟泽揶揄地看着一脸严肃的陆漾起。
***·陆漾起拥着薄被坐起来,揉了揉太阳- xue -·他最近熬夜改论文,忙得昏天黑地,差点忘记淇河的存在··“你怎么起这么早”陆漾起理了理被角,下床推着淇河的肩膀往客厅走。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漾漾哥,你不知道吗”淇河顿住,偏头回来看他··陆漾起揉揉她的头发,反问她:“你起来吃虫吗”·淇河一愣,被问住了。
她亦步亦趋被陆漾起推着走了一段,反应了好久,终于想到了怎么回话,她一脸认真地转过来:“我不是鸟,我不吃虫,但是我早起可以吃小笼包·”·“行。”
陆漾起笑着点头··阳台洒满阳光,在秋老虎肆虐的日子里有了点盛夏的威猛意味·陆漾起将淇河拎到高脚椅上坐好,手里捏着一把迷你的粉色小梳子给她扎头发。
淇河的发量令熬夜的设计狗慕了,陆漾起一手拢着发,一手用梳子理顺·可能是手太大、头发太多,或者梳子太小,总之一个简简单单的马尾,陆漾起扎了好半响,不是这边紧了,就是那边漏了一缕,令他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扎了歪歪扭扭的低马尾,陆漾起把镜子怼到淇河面前·小孩儿照了照镜子,面色为难:“唔,我想着,其实我不扎头发也是可以的·”·陆漾起点点头,也觉得自己扎得不好看,于是又将这个来之不易的马尾辫解了。
两人下楼去买早餐,走在小区的花圃旁边,风呼啦一吹,淇河的头发扑了个满头满脸,然后飘扬在风中··陆漾起闷声笑,问她:“我重新给你扎一个”·淇河梗着脖子,学着钟清源平时的动作把手揣在卫衣兜里往前走:“我觉得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很舒服。”
陆漾起扶额,他是真的不知道,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小朋友哪里学来这些假正经的歪道理··早餐店里,淇河小馋猫似的,看到啥都满眼亮晶晶,但是最终,她担心把陆漾起吃垮了对方就不要她了,于是只点了一笼小笼包和一杯豆浆。
陆漾起倒是点得多,三儿爱吃的香菇猪肉丁烧麦,还有自己要吃的麻圆、肉夹馍、蒸饺等,看得小孩儿眼睛都移不开··“漾漾哥,烧麦能分我一个吗我主要是觉得……这种糯米做的 ,小三儿吃太多消化不了。”
淇河煞有介事··陆漾起原本就计划了她的,不过嘴上却道:“三儿消化不了,我还是可以的·”·淇河一脸吃瘪,不过没失意太久,因为最后,一大半烧麦还是落了她的肚皮里。
***·周末第一天,天气晴好,本该出门去公园逛逛,或者做点其它有意义的事,但陆漾起和淇河一致决定在家宅着·于是大好的天气里,淇河趴在茶几边画画,陆漾起窝在沙发上逗猫,气氛倒还算和谐。
陆漾起估摸着钟泽到了午休的时间,于是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附图三儿蹲在淇河画本旁边“干扰”她画画的照片··不多时,钟泽回复,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 还是漾漾哥更厉害,只有你控得住她。
陆漾起低调中透着志得意满 : 胜在用心··钟泽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 : 本来还怕她把你气疯,是我多虑了··钟泽这句“多虑了”还没过去一个小时,陆漾起就隐隐有了被逼疯的潜在倾向。
午餐是面条,陆漾起进厨房之前问淇河要吃什么口味的,当时小孩儿忙着拨开三儿捣乱的臭jio,头都没抬就随口应了句“葱油面”··等陆漾起烧好热油浇了葱,滋啦啦的油响声中飘出浓重香葱味,这时,淇河寻着味道钻进厨房:“漾漾哥,我早上吃的小笼包子的葱味都还没散,现在又吃葱油面,我会不会变成大葱啊”·陆漾起倾身,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葱油面不是您点的吗”·“好叭。”
淇河倒是挺乖,皱着一张小脸蛋说着违心的话:“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的,很好养·”·陆漾起看着小孩儿这么懂事,心里想起了她小时候不能随心吃到想要的,也想到钟泽备受折磨那段煎熬的日子,于是陆漾起又哄道:“你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煮。”
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真的”淇河脸上挂起笑意,但是转眼又平静下来:“不行,这些已经煮好的不能浪费,古诗里说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些我吃得完·”·“那……番茄鸡蛋面谢谢漾漾哥”淇河雀跃··这样就完了吗还不止……·陆漾起煎蛋的时候,淇河怕被油溅到,于是跑到厨房门边去。
她怀里抱着三儿,站在门口远程指导陆漾起如何煎蛋——·“我想要那种,就是一面煎得焦黄,一面还没熟透的蛋·”淇河说。
“溏心蛋”·“啊,对的”·好不容易面条出锅,远程指导结束,陆漾起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马上把淇河打包寄去钟泽那里。
好在淇河吃面时一点也不挑剔,吃什么都点点头认真说一声“好吃”··就这么消弭了一天,好歹到了夜晚·两人出门吃晚饭回来,各自做作业赶设计,盘踞在书桌一隅,还算相安无事。
临睡前,淇河钻进被窝,小被子掩住下巴,只露出一双鬼灵精怪的眼睛,她手指捏着被角,和陆漾起说晚安··陆漾起替她拉下一截被子,露出口鼻,然后关了房间大灯。
“晚安·”他往外走,当门阖上只剩一掌宽的缝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光从那缝隙投- she -进去照在淇河身上,偌大的房间里,她小小一只,显得弱小孤独。
陆漾起微不可察地叹气,当下就心软了,纵然白天被这小屁孩欺负得够呛,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心疼她··重新推开门,陆漾起走回床边开了一盏小夜灯,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淇河眨巴眨巴的眼睛开口:“或许……你想不想听一个睡前故事”从没给小孩讲过故事的陆漾起有点僵硬,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问话。
“可以吗”淇河开心得瞬间从被窝里爬起来··“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原谅他不看童话,只耳濡目染听过这么几个耳熟能详的,润润色,应该能勉强讲个□□分。
本来听到有睡前故事很高兴的淇河,在听到这两个选择之后一下子就焉了吧唧的·她失落地拱回被窝:“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小红帽和大灰狼、灰姑娘、拇指姑娘……你们男生只知道这些,我都听钟老大讲过好多好多次了。”
陆漾起挺无奈,他确实只想得起这些,但是想着钟泽也因为讲这些睡前故事而被嫌弃,陆漾起就有点好笑·他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特别的睡前故事”,点开最顶端的一篇,念道:“从前……”·话刚起头,就被淇河接了过去:“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的名字叫淇河,总是听白雪公主的故事。
有一天,她早上起床,发现自己变成了王后的毒苹果,并且即将被白雪公主咬下第一口·”她停下来,充满期待的看着陆漾起:“漾漾哥,你要怎么做才能把我救出来呢”·陆漾起沉默了一瞬,觉得这孩子思维太跳跃,于是准备拉她一把:“从前,有一个和尚,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淇河扯过被子捂脸。
“那你说,你到底想听什么”陆漾起已经被这个小事儿精磨得没脾气,他非常后悔刚刚因为一时的不忍心而跳入这个火坑··“你给我放新闻联播吧。”
淇河也退一步··于是,晚上10点,一大一小两颗脑袋怼在一起,回看今晚七点的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搭配着国际大事,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奇妙融合,陆漾起抵不住困意,陷入浅眠。
半个小时过去,陆漾起被淇河叫醒·他仰靠在椅背上,脖子有点不舒服,猛一对上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时,还有点难以置信:“你还不困吗”·淇河点点头:“嗯嗯”·“我还想再听一个睡前故事,漾漾哥,你看过《十宗罪》吗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陆漾起皱眉:“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书的”不是说这书不好,可它绝不是小朋友能看的,而且,按说淇河也看不懂才对。
“钟老二的书架有,我有一次看见了,问他可不可以借给我看,然后第二天他就把书拿走了·”淇河学陆漾起皱眉的姿势,控诉钟清源小气··陆漾起放下心,没有真的看过就行,不然,他都不知道是该带淇河去看心理医生,还是自己去。
早慧的孩子,思想有时候真的会让大人都大吃一惊,淇河就是如此·带娃一日,陆漾起已经深深的意识到自己恐怕苟不到钟泽回来那天了··回到自己卧室,他洗漱好,靠在床头给钟泽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钟泽这个东奔西跑的人,说话声音听起来都比陆漾起轻松愉快··“你是不是又肝了一天的稿”钟泽敏锐地从他浓重的鼻音里听出疲惫:“要劳逸结合啊,不要不听我说的话。”
“没·”陆漾起揉揉太阳- xue -:“我刚刚去给淇河讲睡前故事了·”·钟泽不厚道地笑了,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他的嘲讽透过电话听筒无缝传播。
睡前故事这个梗,同为被淇河摧残过的人,他懂··笑得差不多了,钟泽想起这位受了委屈的男朋友,于是虚情假意地安慰他一波:“师兄加油啊,只剩两天我就回了。”
陆漾起看向窗外,视线透过堆叠的高楼飘往远方·在一起之后两人很少分开这么久这么远,哪怕有事忙,也都是当天去当天回,所以今天还是头一遭··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自持,却在钟泽说完晚安准备挂断电话时开口:“亲我一下。”
“啊”钟泽愣是被他逗笑了:“续命亲亲吗”·“嗯·”陆漾起应了··甜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钟泽握着手机,侧头埋进松软的绒被里,他光是想到陆漾起说这话时兀自镇定沉着的表情,就觉得心里痒痒的,仿佛三儿伸着它那毛茸茸的爪子在挠。
“啵唧·”钟泽对着听筒发出令他脸颊一红的声音··陆漾起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起来,片刻,他说:“还差一个·”·“为什么”钟泽发出单纯的疑惑。
“你还有两天才回来,所以是两个·”陆漾起语气认真··师兄好像掰着手指头做算数的小朋友似的,怎么这么可爱呢钟泽想着,都在一起一年多了,居然还能因他两句话脸热,也太怂了。
思及此,他假装没听到,对着电话说:“我困了,先睡觉”·“行,那先欠着,等你回来·”陆漾起说··夜已经深了,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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