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和天降HE了+番外 by 栗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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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和天降HE了+番外 by 栗鸢(下)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第51章 ·前阵子, 傅予寒剪短了头发,闻煜抱着他的时候, 头一低, 那些小刷子似的根根分明的发丝便像是要从他的嘴上扎过去··太近了,闻煜这样想着。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头发上隐隐约约的洗发水味道··头发, 还有耳朵,甚至脸颊,都在他头一偏就能亲吻到的地方··要亲么·闻煜站在门框上想了可能有一分钟。
傅予寒睡得很沉, 被拖着走出一段距离还没醒, 呼吸喷在他颈侧,有点痒·这种距离上交错的呼吸和相互传达的体温,总给他一种耳鬓厮磨的错觉··不偷亲一下都好像浪费了这一点偷来的旖旎。
但是——·他垂下眼, 视线倏地沿着傅予寒拉长的脖颈线略过去,鼻尖轻嗅了一下··算了··偷来的一点亲昵已经够了, 他不想让自己过于放纵。
闻自明说过, “过度玩乐有害——”·虽然闻自明这个人很讨厌,但闻煜偶尔会觉得他说过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他跨过了门框那条线,把人扶到床边放上去。
校服被压住, 扯上去了一截,闻煜刚把人的双腿放到床上,回头就看见了一截清瘦的腰··闻煜:“……”·本来应该帮他把外裤脱了, 不然会弄脏被子……·算了,大不了回头再洗被套好了。
现在如果让他脱人裤子,闻煜拿不准自己会不会顺便耍个流氓··等帮傅予寒盖好被子, 闻煜才回到客厅,继续玩那个没结束的游戏··虽然……他走神走得更厉害了。
-·傅予寒原意只是眯上半小时再起来看,没想到自己翻了两个身之后,再睁眼竟然看到了闻煜沉睡的脸··……·等等,闻煜·他回过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弹了弹,视线很快越过了床沿,看见落地的窗帘底下露出来一道线形的光。
天亮了·傅予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躺到了床上,这回闻煜比上回还偷懒,甚至没帮他脱掉外衣外裤··不过……也是好事,毕竟仔细想想,他们两个弯的还帮忙脱衣服有点那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睡上一夜,毫无防备似的··自从上次吵过后,近来在外面过夜他都会给何燕或是秦叔叔发条信息过去,无论对方回不回,至少形式上“报备”过。
但今天就……·傅予寒吸了吸鼻子,抓着头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闻煜这人起床困难户,今天是周六,他必不可能现在睁眼·傅予寒下了床,路过客厅的时候发现游戏机还开着,因为长时间没有- cao -作而陷入了休眠状态;他的手机落在了沙发上,他走过去按亮一看,没有新通知。
神奇··傅予寒摇摇头··现在是早上8点,整间屋子很静,他走进洗手间·用过的毛巾牙刷仍放在那里,闻煜似乎没有替他丢掉的打算··他记得他昨晚好像说了——·“以后没地方去,就来我这儿吧。”
傅予寒垂眸,轻轻笑了一声,把牙膏挤到了牙刷上··昨晚的事仔细想想不太好意思,说好了教闻煜玩游戏,结果中途自己就自顾自地睡过去了,这么一来,傅予寒甚至不好意思提前回家一趟。
睡了一夜,下巴上多少冒出一点胡茬,但剃须刀这种东西不方便混用,他看了眼闻煜的剃须刀,叹了口气离开了洗手间··少爷用的是手动,他肯借傅予寒都未必会用。
现在的问题是傅予寒有点饿··想留下跟少爷一起吃个早饭,拿不准少爷什么时候会醒,傅予寒坐到沙发上,对着休眠的游戏机想了好一会儿··二十分钟后他忽然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纠结这个·他就吵闻煜睡觉了怎么的·傅予寒走进房间,绕到闻煜睡着的那边,轻推了推:“喂。”
“喂……醒醒……”·他推了好一会儿,看见闻煜皱了下眉,企图翻身·傅予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掰了回来:“别睡了。”
“……”·这下闻煜才把眼睛睁开,眯成一条缝,话语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起来吃早饭”·“……困。”
闻煜含糊地嘟哝了一声,身体朝后挪了挪··“几点睡的你”·“两点吧·”·“六个多小时了,够你睡的了。”
傅予寒看了眼时间,“想吃什么我去做,你还能再睡会儿,做好了来叫你·”·闻煜眯着眼:“都行·”·“没有挑食忌口吗”·“嗯。”
“行·”傅予寒轻一点头,起身往厨房走··闻煜轻轻翻了个身,视线追着他离开的方向··其实清晨的时候,闻煜醒来过一次。
男生早上多少有点尴尬的时候,一般静静待着就行,但早上睁开眼,闻煜从漆黑一片的视野里看见了对方瘦削的肩胛骨,不知怎么就感觉有点不适··现在,闻煜看着已经看不到对方背影的卧室门口,轻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陈非凡发了条信息过去。
-·其实闻煜这边能吃的东西挺多,做饭阿姨每天来,在冰箱里留下了不少食材·他从冰箱里找了点冷冻的小包子蒸上,炖上粥,还找到了点黄豆——·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昨天应该看见豆浆机了才对……傅予寒仰头打开上方的橱柜。
闻煜就是这时候走到厨房门口的,他披了件简单的家居服,下方穿了条松松垮垮的裤子,斜靠在厨房门上··“怎么不出声”傅予寒回头被他吓了一跳,“穿那么厚干嘛,过冬啊”·“想穿就穿了。”
闻煜没多说,远远地看傅予寒弄了点什么吃的,并不靠近··“对了,我一会儿要回去一趟·”傅予寒说,“等吃完饭·”·“回去干什么”·傅予寒点点下巴:“刮胡子,哥。”
“我这儿有新的·”闻煜转身就想走,“我去给你拿·”·“等等,别拿了·”他喊道,“手动的我不会用”·“教你。”
闻煜这人有点“一言堂”,平时理智在线,有什么事可能还会和傅予寒商量一下,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就是绝对的发令官··豆浆还没打完,他已经拿着剃须刀过来了。
“过来,”闻煜冲他招招手,“我记得那个豆浆机不用人看着·”·“你还知道这个”·“我虽然不进厨房,好歹也看阿姨用过。”
闻煜说完就转了身,引着傅予寒去厕所··“这东西看着挺锋利的,我从来没用过·”走进厕所的时候傅予寒还在担心,“真的不会刮伤么……”·“那你别动,我帮你刮。”
闻煜说··洗手间空间狭小,闻煜站在他边上,仔仔细细地在他脸上替他刮着那一点胡茬·傅予寒忽然意识到,原来闻煜还是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有一种隐约的压迫感,说不清道不明——·锋利刀片从下颚滑过的时候傅予寒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闻煜视线下落,在他喉结处不着痕迹地盯了一秒,很快掠过,轻声说:“你别紧张·”·“我看不见……”·“你可以看镜子。”
闻煜舔了下嘴唇,“或者看我·”·“……”·这种地方,近到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觉的现在,说这种话简直可以说是暧昧。
傅予寒忍着没接腔··他胡子不多,刮个胡子几分钟的事,愣是让他体验了一回上断头台的紧张感··好不容易可以把软膏洗掉,傅予寒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厕所冲了出去:“豆浆应该煮好了,我去看看——”·闻煜甩了甩剃须刀,把它洗干净。
他垂眸看了看,把它擦干,跟傅予寒用过的牙刷放到了相邻的位置上··又多了一个··在他的空间里··他怀疑自己中毒了,跟傅予寒待在一起的时间从单纯的“有趣”变成了让人又爱又恨的折磨。
他俩又打了一个白天的游戏,直到把人送走后,闻煜这才放松下来·到晚上,他把家居服脱了,给自己换了件衬衣一条休闲裤,抓了两下头发,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他跟陈非凡约好去他那里一趟——·不是那个清吧··而是那个闹吧··正经的声色场所晚上七八点营业,闻煜熟门熟路地打了个车,到那里时刚巧九点过。
他独自从大门进去,到吧台要酒··吧台值班的那个小哥认识他,看见是他笑了笑:“哟,是小七,你怎么上前面来了”·“跟老大约了,”闻煜看了他一眼,“来杯威士忌。”
“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不卖给未成年·”小哥抬了抬下巴,“你要喝上后面去啊,陈总的酒库在后面呢,随便你喝·”·“我成年了行吗。”
闻煜无语地摸出身份证,“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都带来了,喏·”·闻煜暑假前刚过的十八岁生日··“难怪,我说你怎么上前面来了。”
小哥看了眼,笑了,“那我给你倒——你今天来干嘛的”·“我说我来找人419的,你信么”闻煜看了他一眼。
“不信·”·闻煜心道我也不信··但他怀疑自己最近可能是欲求不满,所以才来找陈非凡——·约吗·那倒不是。
但他觉得他可能需要老大帮他介绍个正经对象,因为他们几个人里,只有老大有关系稳定的男朋友··也许前辈会比较有经验也说不定……吧·威士忌推到面前,闻煜拿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第52章 ·纯酒43度, 一口闷下去,迅速上头··闻煜很喜欢这样找刺激, 虽然老大曾经评价过他这个行为很浪费酒, 不过他不在意,反正也不是喝不起··老大是真的爱酒, 他就……·他也不知道,可能他只是喜欢那一口酒精直冲头顶的快乐。
九点多,场子慢慢热了起来, 不断有新的客人入场, 音乐的鼓点随之变重··闻煜一个人坐在那里喝了两杯,陈非凡才姗姗来迟··“怎么了这是”他是叼着烟过来的,嘴角挂着点痞笑, 穿着裤衩拖着拖鞋,一副下楼买菜的架势, 吊儿郎当地打量了闻煜两眼, 往他衬衣敞开的领口上弹了弹,“我还当你什么事心情不好跑来找我,结果是来我这儿卖弄风骚的”·闻煜扯回自己的衣领, 无语道:“您一个有家有室的人能不能庄重点,都一把年纪了。”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陈非凡吃吃笑了两声,冲吧台里的小哥一抬下巴:“看见没, 我这好兄弟,一来就挤兑我年纪大·”·小哥虽然是个员工,但跟陈非凡关系挺不错, 当时就接腔道:“您年纪确实不小了啊。”
“呸,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陈非凡啐了一口,伸手点了点两人,接着他又敲了下闻煜面前的两个空酒杯,“怎么跑前面来喝酒了”·“有钱,任- xing -。”
闻煜说,“再说我还没上前面来买过酒呢……你就当我好奇吧·”·“说实话·”·闻煜眼皮一垂,犹豫片刻:“……我来场子里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陈非凡:“……”·“你啊”他一根手指戳了戳闻煜的肩,居高临下地说,“跟我上后面去·”·闻煜撇了撇嘴,站了起来。
“诶——老板,他还没结账呢”小哥在吧台后面叫,“酒卖了不收钱回头你又要扣我工资”·“他刚才的消费算我账上”陈非凡吼了一句。
闹吧有员工通道,连着仓库和休息区,另外还有个楼梯可以走到楼上去··陈非凡的家就在这儿——从前闻煜没成年的时候,都是上这边来喝酒,或者在清吧关门会好友的时候上那边去。
·向上的楼梯尽头是个木门,门上挂着铃铛,一推门就叮当作响·屋里开着盏昏黄的小灯,古朴的木桌旁没有人··陈非凡把他的小客厅装修成了仿吉普赛风格,随处可见大量的银饰与羽毛装饰品。
“坐·”陈非凡抬了抬下巴,到自己的酒品储藏室里挑了瓶酒拿出来,给闻煜倒上,“说说,碰到什么事了,今天一个人跑来找我”·澄澈的酒液被小灯照得晶莹透亮,闻煜拿起酒杯看了一会儿,又是一口闷下。
“浪费·”陈非凡说,“你别一会儿喝醉了·”·“我倒是希望我能就这么醉了·”闻煜轻叹口气,“‘嫂子’呢”·他们这群人没一个- xing -取向直的,闻煜口中的“嫂子”是陈非凡的固定男友。
gay圈感情大多不长久,陈非凡这个男朋友却谈了七八年,算是圈子里的佳话了·因为处得久,那个人他们倒是也见过几次,不算熟但认识··“睡觉呢,他今天上的早班。”
陈非凡一根烟抽完了,又换了根点上,“有事你就说,问他干什么·”·“……”闻煜垂头看着面前的酒杯,“还有烟吗给我一根。”
陈非凡看了看他的样子,眯缝着眼笑:“不是没有烟瘾吗”·“突然想抽·”·陈非凡摸出烟盒,甩给他一根。
“谢了·”闻煜接过来,拿他给的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咳,咳咳……”·闻煜很少抽烟,他们说的那种“深肺”的吸法也不会,但就这样,每次抽第一口他还是会觉得呛。
陈非凡到底比他多活了十几年··“上次你说你有新目标了对吧”他看着他,“是这里出了问题”·“……”闻煜低头笑了声,也不知道想起了谁,“最近怎么回事,碰见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敏锐……”·“你进门又是‘猎艳’又是问我男朋友的,只能是感情上遇见问题了呗。
来都来了,跟我说说”陈非凡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喝酒吧,别抽烟了你,你自己没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抽烟吗”·“我想抽。”
闻煜说··“你想抽个屁,”陈非凡懒洋洋地说,“找刺激是吧我就奇了怪了,小七,承认自己是个‘乖宝宝’对你来说有那么痛苦吗”·“……”闻煜蹙眉,抬眼看他,“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
“行,”陈非凡点点头,“随你·不过我先跟你声明,场子里的人不靠谱,想找刺激可以,哥只给你一句‘记得戴套’;你要是想找真爱,那走错地方了。”
这个道理闻煜未必不懂,但……·“‘嫂子’不就是你在场子里找到的吗”闻煜奇了,他抽了口烟,边给自己倒酒边问,“咳咳……我还以为你会推荐我去场子里找一个。”
“我那是运气好,让我捡着个·”陈非凡笑笑,“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概率,你觉得自己是欧皇吗看看老五,次次在场子里找,哪次成功过”·闻煜再一次短暂沉默,狠狠抽了一大口烟。
老五失恋的次数比他拿年级第一的次数还多,哥几个早劝过老五,让他不要太为了酒吧认识的419对象伤心,没必要··本来就是食色- xing -也的地方··那根香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下去一截,吸完刚吐出来闻煜就开始狂咳不止。
陈非凡看不过眼,探出身子把他手上半根烟拿走掐在了烟灰缸里:“乖宝宝就老实点·”·“我没……咳咳……”·“我知道,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喜欢做个乖宝宝。”
陈非凡说,“我活到二十八岁才开始想,当初我要是能‘乖’一点,好好拿个文凭出来,可能二十岁出头的那几年不会过得那么辛苦·小七,我做生意那么多年,不敢说看人百分百准确,看你还是不会错的——你啊,其实是个好人。”
闻煜咳了半晌,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一杯··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我不是·”他咳得狠了,连带着眼角都有点红,低声重复道。
陈非凡也不说话,他看一瓶酒很快就要喝完了,又进储藏室拿了一瓶出来,“啪”一声摆在闻煜面前··闻煜的身上似乎正在爆发某种激烈的碰撞,因为室内的安静,这种碰撞便显得越发无声而盛大。
陈非凡坐下,拿起酒杯,一口一口地品着加了冰的威士忌,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闻煜的表情··半晌··闻煜好像终于在激烈的脑内斗争中找到了合适的答案,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再一次喝了下去。
“我不太想……活成我爸要求的那种样子·”他吸了下鼻子,轻咳了一声,“我已经够听他话的了·”·闻自明要求他对人谦和有礼,后来他从没和老师同学红过脸。
闻自明要求他奋发上进,后来他竞赛必拿奖,考试从没掉到过年级第二··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早恋,不能玩游戏;早晨要在6点前起床,晚上不能晚于10点半睡觉;吃饭不许说话,闲聊不许动筷……一条条规矩,像是给闻煜塑了个模板,生生将他挤压成老师和长辈口中的“好孩子”。
简直让人窒息··他越这样要求,闻煜私底下就越要反着来··他不仅要早恋,还是个gay;既晚睡晚起,也抽烟喝酒,还因此认识陈非凡这一帮,如果用他爸的话来形容,“上不得台面”、“流里流气”的朋友。
他觉得这样很好··不过这群朋友最开始是喝酒的时候认识的,从酒肉朋友渐渐处成真·兄弟,也经过了不少波折,闻煜其实没仔细说过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没必要也不太想提。
好在陈非凡是个人精··他眉头一动,轻轻点他:“哦,叛逆期——”·这回闻煜没有很激烈地反驳他,他低头一哂,笑笑:“可能是吧。”
不知不觉,他已经喝下了一瓶多,头终于有点微微发沉··陈非凡的声音依稀在耳边,“我今天没事,可以给你当一次‘知心大哥哥’,当然,如果你非要下去场子里找乐子,我也不拦你——”·“算了,”闻煜蹙了下眉,“其实我也嫌脏。”
“嗯·”·“我只是……我只是想证明下自己最近只是‘欲求不满’,而不是我真的……”·“嗯”陈非凡掀了下眼皮。
“陈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闻煜又倒了杯酒,眯着眼笑了下,“那会儿我才初中吧跟同学出去唱歌的时候认识了老五,我当时看上他了,觉得这人虽然是个男的,但是娘们兮兮的很好玩。”
陈非凡“嗯”了一声··这事现在想起来都是乌龙,搞笑得很,他们几个凑一起经常用来当酒过三巡时挤兑人的笑话讲··“一个月以后我就看上了另一个同学,因为他每个月去我们学校的阅览室借五本书,按时看完。”
闻煜回忆着,“我当时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神经病的人……我一直以为学校阅览室就是个装饰品·”·“嗯·”·“后来就是……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直男,”他垂着眼,抿了一口酒,“他也很有意思,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阳光开朗的人,换个难听点的说法,就是有点傻白甜我观察了他两年,发现他确实不是装的,人家就是那么单纯的人。”
会因为成绩下落苦恼,会因为女神多说一句话开心··这就是杨帆··跟他相处起来很舒服,闻煜一开始还抱着“我倒要看看能装多久”的- yin -暗心思接近他,后来也被他打败了。
杨帆让闻煜意识到,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是在享受“循规蹈矩”的人生··陈非凡:“嗯·”·“所以我本来觉得,这次会和之前一样……”闻煜又喝了一口,“陈哥,我不想这样的。”
“——但我喜欢他·”·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仿佛说重了,就会惊扰了什么一样··他尽可能地轻描淡写,但话语本身却像有一种重逾千斤的力量,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胸膛上,每说一个字都让他窒息。
他惯于装模作样,成日和虚假为伍··于是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真心带血,而他懦弱··陈非凡轻一眨眼,伸手去抽他手里剩下的半杯酒:“你喝多了。”
第53章 ·闻煜一把将酒杯捏紧, 抬眼看着陈非凡:“你个酒吧老板怎么这么小气·”·没想到他喝多了手劲还挺大,陈非凡一下抽不动, 直起身来冲他冷笑:“我小气你要能喝, 把我一屋子酒都喝完又怎么样”·“那就让我喝。”
闻煜仰头把那半杯酒喝了,又拿起酒瓶开始倒··“我怕你喝多了在我这里发酒疯·”·闻煜没接腔··他就是想找醉, 想假装一切都是梦,是喝多以后的幻觉,等他醒过来世界还能是原来那样:他只是对傅予寒有一点关于人- xing -上的“兴趣”, 他还是他人类观察实验的实验品——·真是这样就好了。
陈非凡见劝不住, 索- xing -也不劝了,见酒不多了,又到储藏室里给他拿了一瓶:“那就喝吧, 管够·”·陈非凡今年三十好几,虽然看闻煜像个孩子, 倒也没有给人当爹的兴趣。
一般碰见事了, 他老样子劝几句,劝不住就会放任自流,甚至还给添把柴··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不过你自己悠着点, 别喝出毛病来·”陈非凡点了支烟。
闻煜是那种越喝脸越白的类型,陈非凡也看不出他喝到哪一口会撑不住,好在以往闻煜都会自我克制, 倒是也没人管他··今天就不太好说··所以虽然陈非凡很想上楼陪男朋友睡觉,但为了避免发生“一觉醒来客厅里多了具酒精中毒的尸体”这种惨剧,只好在一旁看着。
闻煜不跟他客气, 拿过酒瓶就开始倒··高度酒余味冲,后劲足,饶是他酒量好,这么个喝法也很容易晕·闻煜喝着喝着,手肘已经撑在了桌上··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面前威士忌瓶空了四个。
陈非凡抽完一根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闻煜笑了出来,心道这小子还真能喝··不过也差不多了··闻煜搓了把眼睛,吸吸鼻子,倒好一杯酒,把手机摸了出来。
他微信上人多嘴杂消息多的群挺多,被傅予寒拉进班级群后又多了一个,打开微信满是不想看的消息,所以其实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顺手就给傅予寒那个聊天框置了顶,一打开就能看见。
傅予寒的头像是张铅笔勾的自画像,杨帆褚磊皮球他们都有相应的图,闻煜刚加上他们几个好友的时候看到过,杨帆还跟他说什么时候跟傅予寒混熟了可以让人给他画一张,结果闻煜没去讨要,反而看见人这群人事后一个个把头像换掉了,只剩下傅予寒和杨帆两个人还在用。
乍一看仿佛情侣号··想到这儿,闻煜下意识地切到通讯录,手指拉到“Y”看了眼杨帆的头像——换了··脱了团的杨帆时隔两年终于换了张图,是那种很典型的“一看就有另一边”的情侣头像,看画风像是女孩子从网上找的,非常少女系。
挺好的,终于看着不像傅予寒的情侣了,闻煜昏昏沉沉地想到··其实早该意识到的,听说杨帆终于追到他女神的时候闻煜并没有很伤心,也许从那时候就该……不对,也许是更早,从他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找傅予寒的麻烦开始,陷入今天这样的局面就已经注定了。
被吸引是无法依靠理智克制的事,何况在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之前,他甚至没想过要去克制··怎么办呢·现在想要收回自己的感情还来得及吗·还是……要去追他·可是傅予寒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傻子满脑子的杨帆——·杨帆有什么好的,一个傻白甜一根筋的直男,最好的哥们儿暗恋他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也许是酒精上头,纷乱的思绪像浪花,在闻煜鼓胀的大脑里此起彼伏、来回拍打,他脑子很乱,手指没过脑子,顺着资料卡点开了杨帆的朋友圈——·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张自拍合影,发表于“2小时前”。
照片里,赵彤面对镜头,把头向后靠在杨帆肩上,两人依偎着,笑得很甜·看背景在市中心的一家电影院,估计他俩是趁周末出门约会··闻煜心里“咯噔”一下。
他第一个反应是,傅予寒会看见··会看见就会难过,即使这个傻子最近把情绪藏得挺好,但闻煜偶尔会在两人对话提到杨帆时,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闻煜“噌”地站了起来。
“干嘛”陈非凡差点被他吓一跳··“我……他……”闻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本能上,他觉得现在应该找一下傅予寒,问问他在哪儿,是不是一个人待着;理智上,他又开始害怕。
他本能畏惧不受控制的事情,而他好像真的没办法在傅予寒面前收放自如··闻煜愣了三秒钟,忽地红着眼睛,颓然坐下··他五指撑开,顺着额发一撸到后脑,狠狠揪着自己的发根,额头一下砸到木桌上,“我该怎么办啊……”·陈非凡看了他一眼,“啪”一下打火,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门外传来些许动静,很快,闻煜的背后就传来“叮当”碰撞声,有人走了进来,但闻煜没回头··他只是呢喃着“我该怎么办”,声音越来越哑。
门外走进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眉目俊朗,肤色有点深,下巴上一圈胡茬没让他看起来颓废,反而多了几分中年男人特有的“味道”·他径自走到陈非凡旁边,弯下腰在他脸颊上吻了吻:“我说怎么一睡醒没看到你。”
“来做好事,教导一下小朋友·”陈非凡给他的男朋友拉来一张凳子,拍了拍,“坐·”·“他怎么了”来人看着闻煜。
“‘那个人的样子好怪,他好像一条狗’·”陈非凡摇头晃脑地念了句电影台词,“我其实不太明白,最该任- xing -的年纪,有些人为什么非要一边想着怎么找刺激搞叛逆,一边守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心,一步都不肯踏出去。”
“嗯”那人笑了笑,“你怀疑你在人身攻击我——都多久的事了还翻旧账呢”·“我当年又何尝不是。”
陈非凡摇摇头,起身又拿了酒杯过来,给男朋友倒酒,“来,陪我喝一杯·”·闻煜晕归晕,陈非凡的话倒是都听到了,他抬起头,眼眶红红,颓然地看着他:“我很可笑吗”·“做人一定需要自尊心,但自尊放在爱情里狗屁不值。
小七,你问问自己,你真舍得放弃吗反正换成我,我不舍得·”陈非凡说到这里,朝那个人看了眼,声音压低了些,“要知道如果当年我们都没有因为彼此低头的话,现在可能早就……陌路了吧。”
“那我现在一定会后悔·”男友也和陈非凡对视,接上了话··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我何尝不是”陈非凡说完,冲对方笑笑,两人当着闻煜的面交换了一个温柔而深刻的吻。
闻煜:“……”·闻煜当时就想走人··他甚至都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腿却是一软,只能扶着树桩一般的坐凳慢慢滑到了地上··过量的酒囤积在胃里,蠢蠢欲动,他一阵恶心。
“想吐那边有厕所·”陈非凡说··闻煜没出声,忍了忍,硬把那阵恶心感忍了回去·他还剩那么一点仅存的理智,多余的思考已经做不出了,脑子里万千思绪如飞絮鹅毛渐渐落地,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不舍得·”·“那就去追·”陈非凡隔着张桌子说,“多大点事……以后你就会明白,你这个岁数,就应该不顾一切一次。”
“但他对我没意思,”闻煜垂着头,吸了下鼻子,昏沉着含混地说,“前段时间问他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他当我寻他开心·”·虽然他掐头去尾没说前因后果,但陈非凡还是一语中的:“自找的。”
确实是自找的,他骗傅予寒太多回了,就像那个“狼来了”的孩子,狼真的来了,却没人再相信他··“那个……小七啊·”这时,男友喊了闻煜一声。
他跟闻煜不太熟,多少有些礼貌和拘谨,犹豫着说:“虽然我不太知道你什么情况……但是怎么想,追人也不是‘问一句’就能解决的事情吧”·陈非凡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在一旁笑到前仰后合。
男友无奈:“你笑什么”·陈非凡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沿着木桌探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闻煜:“诶,小七,说真的,人家不同意你就去求他,去死缠烂打,总能追到的。”
闻煜无语··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大笑成那样,就是想看他笑话·从前老大不止一次说过他“小小年纪太端着”,但他习惯如此,没觉得有哪里不好;现在有了吃瓜的机会,老大立刻就嗨起来了。
求他真的会有用吗·可你没求过怎么知道不行·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闻煜无奈地想,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胆怯,既怕他不给回应,又怕自己不像自己。
闻煜扶着树桩凳子慢慢爬起来,坐回去,把头靠在了木桌上·他看着微信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叹了口气——·骗不了自己,还是想和他说话··闻煜点开了傅予寒的头像,扛着一阵接一阵的头晕目眩,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闻煜:你在哪里·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傅予寒没回··-·傅予寒陪闻煜打了一下午游戏,吃过晚饭才回家,他正奇怪怎么一天一夜没回家他妈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个消息,回到家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人。
·打电话给秦叔叔,秦叔叔说在医院··不知道是不是换季的缘故,秦晓璐眼见着又不太好了··如果说陪闻煜打游戏是他期中考后给自己的放松时间,那秦晓璐的病就像瞬间把他拉回到现实中,傅予寒叹了口气,说去医院帮忙。
自从上回吵过之后,何燕有一阵子没对他大呼小叫过,但或许是因为担心晓璐急火攻心,傅予寒一到医院,就被何燕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还知道回来还知道自己有家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去同学家过夜至少跟家里面说一声我还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要飞了呢”·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到了闻煜这个可以跟他比惨的“战友”,往常听来刺耳的责骂竟然没太影响傅予寒的心情。
他静静听完,问了一句:“小鹿怎么样了”·“好了你先进去,别让晓璐一会儿醒来找不到人·”秦叔叔出来把何燕推进病房,接着抬头看向傅予寒,“刚做完检查,喊晓璐睡下了,她现在好好睡个觉不容易,能睡就让她睡会儿。”
“嗯·”·“你今天不用来的,明天我不上班,今晚我可以看着她,晚点让你妈也回去休息·”·只有秦叔叔第二天要早早上班的情况下,他们才会让傅予寒留在医院守夜,毕竟他年轻,能扛一些。
但今天不需要··“没事,我在这里也可以帮点忙·”傅予寒看向秦叔叔手里攥着的病历和一堆单子,“是要去缴费”·“对。”
“给我吧,我去交·”傅予寒说,“你别楼上楼下跑了·”·秦叔叔年纪不小了,这种事也没跟傅予寒争,他把单子和准备好的钱交给他,犹豫片刻,又叮嘱道:“交完钱早点回家,你高三了,你妈还指望着你考个好大学……别为了晓璐的事情耽误复习。”
“不耽误,我心里有数·”傅予寒看了他一眼,“秦叔叔,你跟我交个底吧·”·“什么”·“晓璐这病……乐观吗”·秦叔叔愣了愣,生活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深沟,像树纹,在这一刻流露出某种悲怆的沧桑来。
“……听天由命吧·”他笑了笑··傅予寒垂眸,舔着嘴唇思索·片刻后,他轻一点头:“我知道了·”说罢转身离开。
缴费的地方在医院另一幢楼的二楼,交完傅予寒发现有好几张片子化验单要拿,干脆楼上楼下地跑了一圈··秦叔叔是个寡言且木讷的男人,他不想看见母子俩争吵,所用的方式就是劝傅予寒早点回家。
傅予寒没说什么,在医院坐着陪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走··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直到这时,他才想到要摸手机··也因此看见了大约一小时前闻煜发过来的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因为秦晓璐的病情而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傅予寒想了想,给他回过去一条信息··傅予寒:刚从医院出来··但闻煜没回复,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傅予寒愣了愣··虽然不太明白对方急着打电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然而令傅予寒没想到的是,那头竟然传出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喂你是……傅予寒,对吗闻煜的朋友”·“呃,对·”傅予寒怔愣道,“我是他同学——他怎么了”·“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接下他。”
对方说,“他喝多了·”·喝多·这人不是自称酒量很好吗·“可以是可以……”事情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接个人问题确实不大,傅予寒答应了,“在哪儿啊我打车过来。”
“我把地址发给你,就这个微信吧”·“好·”傅予寒听见对面挂了电话,没多久,微信震动,从闻煜的界面上发来了一个地址。
XX路XX号蓝色邂逅·傅予寒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酒吧的名字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城市里酒吧众多,偶尔有耳熟的酒吧傅予寒并没有放在心上,拿到了地址,他用手机叫了个车,驱车前往。
对方让他到门口之后联系··傅予寒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赶到酒吧时临近十二点,街上的霓虹灯都变得落寞,但酒吧内却潜藏着热闹··傅予寒没去过这种能蹦能喝的闹吧,下车一看那门就有点抵触。
他打了个电话回去:“喂我到了·”·“哦,等等·”·对方很快挂了电话,傅予寒站在带着寒意的夜风里等着,心道闻煜可太酷了,期中考考完就来泡吧。
午夜,既是前半夜的结束,也是后半夜的开始··酒吧门口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傅予寒身形高挑,两条腿又直又长,往那儿一站,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要朝他看几眼,更有喝多了的人冲他吹口哨。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男的··傅予寒的眉一点一点蹙了起来——·闻煜究竟泡了个什么酒吧·好在,在他耐心告罄之前,从酒吧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出来个衣着舒适又居家的男人,看着约莫三十来岁,叼着根烟。
“你就是傅予寒”对方眯着眼,不知道是夜色中看不清人还是在打量他··“对·”傅予寒点头··这人虽然态度随便,给他的观感却比刚才进出酒吧的人好一些,想到闻煜可能认识他,傅予寒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来。
“跟我来·”那人说着,往小门里走了进去··傅予寒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进去··门内很黑,是一条长走廊,傅予寒一进去就感觉到压抑,他顿了顿,询问道:“门要关么”·“随便,反正一会儿你们还得下来。”
那人没回头,边打呵欠边说,“赶紧把人领回去,我想睡觉了·”·“那个……请问你是”·“我”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哦,忘记自我介绍,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姓陈,跟你们家小……闻煜算是旧识。”
·“小”闻煜是个什么称呼·傅予寒凭空被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纠正:“他不是我家的。”
“啊哦,对不起,那我误解了·”陈非凡舔了下牙,在黑暗中贼兮兮地笑了一下,语气平静而自然,像是无心地说,“我刚看他喝多了还抱着你的微信对话界面等回复,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傅予寒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家酒吧的名字了··蓝色邂逅……这好像是一家gay吧··傅予寒虽然- xing -取向不太直,但除了闻煜之外,长这么大真没认识过其他“同类”,这种地方更是没来过。
他忽然觉得有点别扭,只想快点把人接走,送回去安顿好就能功成身退··走廊尽头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楼梯转两个弯,大概三楼的高度能看见一扇带玻璃的木门,里面有昏黄的灯光。
傅予寒一路跟着陈老板走上去,打开门就看见趴在木桌上睡觉的闻煜··屋子里布置得紧凑而温馨,一眼看去全是吉普赛风格的装饰品·木桌旁只坐着一个男人,离闻煜挺远,陈老板进门以后就走到那个男人身旁,大大方方地抱了上去。
已经想到这里是gay吧,傅予寒就没对这个场面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情况比傅予寒想象得好一些,至少闻煜没在楼下那个环境里买醉,这里看起来倒更像是朋友之间小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得喝得这么醉不可。
陈非凡靠在他男朋友身上,眯着眼又打了个呵欠,挥挥手:“我困了,你们快走吧·他躺在我这里我都不好进去睡觉·”·“他怎么了”傅予寒想了想问,“不是听说挺能喝的……怎么喝成这样。”
“你没跟他喝过酒”陈非凡挑了下眉,笑了笑,指着桌上七个威士忌空瓶,“他酒量是不错,不过……喏,我俩大概分了四分之三瓶吧,剩下的都他一个人喝的。”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傅予寒无语了,“没事喝那么多干什么……”·“那谁知道有伤心事吧,一到我这儿就开始喝闷酒,问他也不说。”
陈非凡边说,边观察着傅予寒的反应··傅予寒没注意,他还在看要怎么把闻煜扛走——喝多的人有点重,他似乎得抱着对方走··听到陈非凡的话,他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白天不还好好的吗……”·陈非凡笑笑,没接腔,问他:“能扛吗要不先帮你把人弄下去,到楼下打上车就好点了。
不过到他家还得麻烦你带人上楼·”他拱拱男友,“老陆,你帮个忙·”·“那就谢谢了·”傅予寒说··老陆很快就站了起来。
陈非凡可能真困了,窝到了沙发里,看着男友和傅予寒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闻煜带了出去··过了十几……也可能二十来分钟,老陆从外面回来,带上门,顺便落了锁。
“你叫那小孩过来没问题吗”老陆还回头看了一眼,即使门口已经没了人,“我看小七自己都还没想好,你强行推他一把是不是不太合适你没看见,刚上车的时候那小孩想把小七放到前座,小七扒着他脖子不让人走——”·陈非凡叼着根烟没点,闻言笑了好半天:“然后呢”·“然后只能让他俩坐后座啊。”
老陆摇摇头,“小七那么骄傲一个人,要是让他知道……”·“有什么关系,”陈非凡眯着眼笑,“他醒来该谢我……醉了不正好发生点什么”·“醉成那样能发生什么啊”老陆无奈。
“让小孩照顾照顾他不好吗你想到哪里去了·”陈非凡白了他一眼,而后勾了个带点痞气的笑,“再说,我叫他过来也是自己想看看……小七那么高的眼光,看上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孩子。”
“然后呢,看出什么没有”老陆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人搂进怀里,“人挺干净,长得也不错,但我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陈非凡摇了摇头:“跟小七挺配的·”·“怎么说”·“他俩,”陈非凡说,“骨子里是一样的人。”
“这你也看得出来”老陆挑眉··“信我·”陈非凡往他身上靠了靠··“困了就睡·”·“嗯……你呢”·“我睡醒了,陪你,没事。”
“好·”·……·第54章 ·闻煜醉得像个死人, 特别,特别沉··要不是那位“老陆”过来帮了一下忙, 傅予寒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把人扛下去。
那条楼梯特别长, 中途分开两条道,一边看样子连着下面那个酒吧, 另一边就是傅予寒进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诚然他力气不算小··但闻煜个子还比他高点,而且上手一掂量就知道,这人看着瘦, 身上肌肉不少, 分量很实在。
十月下旬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但当他走到楼下,傅予寒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喝过酒后偏高的身体还盖住了他半边身躯, 给他充当“人形棉被”,实在是暖和得过分了。
“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谢谢你·”车到路边停下, 傅予寒回头冲老陆说,“也替我谢谢陈老板·”·“没事·”老陆说,“我帮你把人扶到车上去吧。”
“好, 谢谢·”·傅予寒看他睡得死,怕闻煜坐车的时候睡歪了,打算把人放到前座上,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在老陆的帮助下把人塞进车里,打算帮他扣安全带的时候, 睡得仿佛去世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两条垂落的手臂倏地收紧,将傅予寒的脖颈圈得动惮不得,灼热的鼻息喷在他颈侧,闻煜闭着眼,喃喃自语:“唔……别走……”·傅予寒:“……”·闻煜手劲奇大,他几乎以为自己脖子快断了。
“松手,”傅予寒咬着牙去扒他胳膊,“……煜哥”·可惜叫哥也没用,醉鬼醉得很彻底,压根就没醒,只顾着一边呢喃一边把人往怀里扯,仿佛傅予寒本人是什么超大号抱枕,非要垫在脑袋底下才能睡得踏实。
老陆在傅予寒侧面暗自笑了一下,清清嗓子说:“咳,我看要不然……你俩一起坐后面算了·”·“……也行……咳咳……”傅予寒差点窒息,不过说来也怪,当他准备把人从前座弄出去,手穿过闻煜腋下搂住他后背时,那两条铁箍似的揽着他脖子的胳膊忽然松开了些。
“……别走……”·“好好,不走,”傅予寒无语道,“您老好好说话,别掐脖子就行·”·老陆在旁边帮了把手,傅予寒把人扶了出来,带到后座,依样塞进去,接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老陆替他关上车门,挥手告别··傅予寒也挥了挥··他报上地址,司机踩下了油门,周围的街景开始飞速倒退··一上车,闻煜又老实了,除了把傅予寒抱得严严实实之外并没有做出别的举动。
他把头靠在傅予寒颈侧,睡得很熟··颈侧连着耳后,是个非常敏感的区域,傅予寒皱了下眉,把头往另一边仰了仰··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只可惜这样的动作并不能躲开那人大狗一样的动作和鼻息。
痒痒的,麻麻的··倒也不是难受,就是别扭··虽说傅予寒对闻煜没有别的意思,但他到底是个男人,- xing -取向还不直,这个姿势对他而言实在堪称折磨,偏偏他还不能跟醉鬼讲道理。
没被压住的右手搁在车门上,五指撑开,又紧握成拳,来回几次··他在努力忍着,以免身体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奇怪变化,一边在思考一拳把人打晕能够解决问题的可能- xing -。
傅予寒从没那么感谢司机开车狂野,他觉得要不是深夜车速快,他要么会在忍耐中去世,要么会在忍耐中奋起杀人··“好了,到家了·”·终于看到闻煜家的小区大门,傅予寒松了口气。
他撑着把人从车上扶下来:“煜哥醒醒,到家了·”·他的话可能有什么魔力,醉鬼竟然真的慢悠悠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眯着眼看了他好半晌。
“煜哥”傅予寒看着他,三分惊喜三分不确定,“睡醒了”·醉鬼忽然笑了笑,闷声说:“是你啊……”·“对,是……”·“我”字还没说出来,傅予寒直接被闻煜面对面抱了个满怀。
喝过酒的嗓音低哑而干涩,闻煜含混地在他耳边念叨了一句:“想你了……”·那声线仿佛带着电,激得傅予寒狠狠一哆嗦··“……”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忍住起鸡皮疙瘩的欲望,“煜哥你真醒了吗把我当成谁了”·“没谁……”闻煜头埋下去,额头抵着他肩,“我没醉……”·……·看来是非常醉了。
傅予寒叹了口气,决定自己受点累,不再跟闻煜计较:“能走吗回家了·”·闻煜一路也没松手,傅予寒只能被他抱着反推着他走,好在这人两条腿还能自己跟着迈两步,这让傅予寒轻松了不少。
虽然,被另一个男人抱着,真的让傅予寒很难受——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碰他——但看闻煜难受的样子,他默默把一肚子脏话咽了回去··在今晚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挺了解闻煜的了。
但现在看闻煜酒后的反应,他大概不是没心没肺,只是可能……把感情藏得太深·他不知道闻煜藏着的人是谁,可傅予寒自己暗恋不得许多年,这会儿未免有些感同身受。
真是可怜··他摇摇头,单手扶住了闻煜的背··从小区到单元楼的路从没有这么漫长过··好在今晚月色不错,傅予寒的同情心勉强够用··他艰难地把人带到了家门前,那门锁着,傅予寒思考了三秒钟,把手从闻煜的裤兜里伸了进去。
闻煜穿的这条休闲裤口袋又深又大,伸进去摸钥匙简直有种在摸对方大腿的错觉,尴尬得不行,偏偏口袋的主人还不肯配合他的躲闪,一直在努力往他身上贴··人只要活得够久,什么奇景都能见到。
比如喝醉还倒贴的闻煜——·终于找到钥匙,傅予寒已经快成佛了·他打开门锁把人拉进去,只想迅速把人按在床上,然后就地走人··可惜,他想得似乎有点乐观。
-·闻煜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进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睡那么好过了··然而刚一睁眼他就感觉到不对——屋子里有点亮··他睡觉怎么可能不拉窗帘……不对,昨晚好像是去老大那边喝酒了……但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床……·意识到胳膊底下好像压着什么活物的那一瞬间,闻煜迅速睁大了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cao -”·他的动静奇大,本来就没睡踏实的傅予寒皱着眉睁开眼,迎着窗外的天光眯缝着眼觑他:“嗯”·傅予寒没睡醒,鼻音很重,听上去莫名有些勾人。
闻煜顿时就不大好了:“……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去了吗”·“你真好意思问我……”傅予寒咳嗽了两声,翻了下身。
他本来是用一个别扭的姿势趴着睡的,一晚上下来脖子快断了不说,半边身体还是麻的,他翻到正面朝上,闭着眼呢喃:“昨天也不知道谁一个劲地跟我说‘别走’……”·闻煜:“……”·这话听起来怪有歧义的,傅予寒说完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妥,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天陈老板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让我去接人,结果我把你带回来之后想回家,你一直抱着我喊‘别走’……是不是把我当成其他人了”·说是也不对说不是更不对。
闻煜哑口无言,愣了三秒钟说:“我不知道,我没印象了·”·“会断片就不要喝那么多·”傅予寒被天光刺激了眼皮,皱了下眉,哑声说,“能不能拉下窗帘……昨天你不让我下床我没法帮你拉窗帘……”·- cao -,“不让我下床”这种字眼实在是太刺激了。
闻煜受了惊似的从床上跳下去,一把拉上窗帘··“谢谢……”傅予寒咕哝着,“我想再睡一会儿·”·“睡吧。”
闻煜说··他站在那里愣了好久,直到傅予寒的呼吸平缓下来,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闻煜有点恍惚地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一看,才早上七点多·傅予寒虽然一贯起得早,但平时白天都要抽时间补觉,这会儿觉得困也很正常。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再说照顾醉鬼的活估计不轻松··他睡觉也好,正好能让闻煜好好冷静一下··闻煜一向很克制,从来没喝醉过,真不知道自己喝断片了还能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这人还是在傅予寒面前丢的··记忆回笼,之前的事情串上,他不用想也能猜到人估计是老大为了搞事找来的,也就是说,说不准老大也看见了他丢人的样子··还有老大的男朋友。
闻煜痛苦地抓了下头发,在自己被嘲笑之前,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当时就打开微信给老大发了一串问号过去··老大没回,估计还在睡觉·发完微信,闻煜再一次陷入了迷茫——该怎么办·比起被傅予寒嘲笑,他更担心自己。
借着酒精凝聚起来的那点勇气似乎特别容易溃散,特别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头一次对什么东西那么手足无措··直接表白是行不通的··那他应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闻煜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傅予寒,对方睡得很安祥,眼睫往白净的脸上一盖,看着特别乖。
能从傅予寒这张冷淡的脸上看出“乖”这个字,这事要是让什么褚磊或是孙文瑞之流听见,估计能吓到原地蹦成窜天鼠,但闻煜真是这么觉得的··这个人坚硬的外壳底下包裹成一层特别柔软、特别干净无害的内在,看着他的时候,闻煜常常会有种自己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尖锐想法都沉寂下来的宁静。
傅予寒是真的好,他是真的垃圾··他怎么早没发现自己这么喜欢他··闻煜看着他发了会儿呆··半晌,他从床上站了起来,准备去洗个澡··傅予寒不像他,趁人睡觉还喜欢搞点恶作剧,这一晚上睡下来,两人谁的衣服也没脱,早就和棉被一起睡得皱巴巴的,闻煜受不了这个,打算趁洗澡的工夫冷静冷静。
分明是半凉不凉的天气,他进浴室后愣是打开了冷水··冰凉的洗澡水冲走了清晨时男人身体上常见的尴尬,闻煜洗完澡,套上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打算去刷牙——·接着,他在自己的牙杯旁,看见傅予寒用过的牙刷、牙杯,以及剃须刀。
自然得好像他们住在一起了似的··……- cao -··闻煜像是到现在才睡醒,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把傅予寒给抱了。
……·他完全没有印象··那不是……亏大发了·闻煜愣了五秒钟,迅速把牙刷了,跑回房间里··原本疾奔的步伐在靠近床之后迅速放缓,闻煜一点一点地靠过去,盯着傅予寒的睡颜,舔了舔嘴唇。
前一天晚上把他从客厅沙发上拖进来都没醒,现在偷偷抱一下……没关系的吧·闻煜思考着耍流氓的成功概率··然而就在这时,傅予寒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闻煜:“……”·傅予寒刚睁眼,愣了一下,边摸手机边问:“你干嘛站这里看我”·闻煜摇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电话。
“喂”傅予寒一脸莫名地接起了电话··那头依稀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方似乎说了句什么,接着闻煜就看见,傅予寒惺忪的睡颜倏地睁大,而后表情迅速冷淡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闻煜忽然从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里醒了过来··傅予寒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人,你就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想对他好的念头是发自本能的。”
很奇怪,明明他也没听到电话里的内容,这句话却出于某种直觉,带着些许不合时宜的意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闻煜倏地蹲了下来,在床边仰视傅予寒。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傅予寒冷淡的视线瞥扫过来,带着些许询问··闻煜低头,伸出手,把他攥成拳的右手一根根手指掰开,然后握了上去··倒不是十指紧扣,关键时刻,闻煜还是退却了一些。
十指紧扣毕竟太亲密了,他俩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然后看着他,用口型和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没事·”·傅予寒一愣。
稍顷,他眼皮一垂,反握住了闻煜的手·这个动作似乎给了他某种底气,傅予寒深深吸气,终于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第一句话··第55章 ·因为闻煜的打岔, 傅予寒接起电话前也没看清来电人究竟是谁。
所以听到傅学成极其懊恼的一句“小寒,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过”的时候, 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意外··其实傅学成对他好吗挺好··不说一家三口还住在一起的时候, 就说他跟何燕分开之后,也还会时不时地让秘书顺路过来给他带点东西。
有时是衣服, 有时是限量款的鞋,从篮球鞋到跑鞋都有··限量款的东西被国内黄牛一炒,个个都是天价, 不过傅学成有钱, 不在乎这个,傅予寒也就收了——毕竟这样的东西何燕不会给他买,但小男生喜欢。
开始拒收礼物是高中后,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他对外在的东西失去了兴趣, 也可能是因为何燕经常因为看见他放在鞋柜里鞋就车轱辘那老三样——“我买不起这鞋、你是不是嫌我穷、跟你爸过去吧”——来叨叨他, 傅予寒听着烦。
·又或者是,因为当他真的遇到何燕加班走不开,而当时的班主任一定要求每个人的家长都来参加家长会时, 傅予寒在傅学成的公司外面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人。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说好的时间,傅学成没出现··第二天给他打电话说“对不起儿子, 临时有一单货出了问题,飞外地了,忘记告诉你”, 随后又让秘书送了礼物过来。
有时候傅予寒会想,作为一个男生,他是不是有点过度敏感矫情,还曾为此自责过·后来发现,他爸总是这样——·有钱的父亲把唾手可得的物质礼物送给他,随后美其名曰要赚钱要工作,不愿意分给他多一点时间。
母亲倒是会关注他的生活起居,但生活的压力容易将人逼疯,她逻辑不通,她歇斯底里,她用她的方式教育傅予寒,不愿意听他说说自己的想法··当初选另一个,事情就会变好吗·不见得。
好在他还有朋友,还有自己··以前杨帆跟他说,“你出生在哪里,有怎样的父母,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你的错”,傅予寒说行,然后靠着这句话慢慢走了出来。
他学会了不再为自己的难过而自责,学会了不在意——以至于他渐渐长成了一个在同学间非常有名的“面瘫”··不再幻想倚靠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没什么不好的。
这叫长大··因此,当他听到傅学成这句话的时候,傅予寒第一反应就是戒备——他不会无缘无故发出邀请,所以发生了什么·内心的疑惑尚未得到解答,手已经被人牵住了。
今天闻煜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主动过来安慰他,跟杨帆似的··——不,不对,杨帆安慰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对直男而言,哪怕是“相互恶心人”式的嘴对嘴亲亲都可以接受,牵手和拥抱绝对不能,那太肉麻了。
不过傅予寒不直,所以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刚好··虽然这是闻煜··虽然……他们不久前还掐得天翻地覆··但此时此刻,这个表达了“我在”的动作,很好地给了他力量。
傅予寒眼皮下垂,反握住闻煜的手,他有心想冲他笑一笑,可惜没成功·接着,傅予寒才深吸口气,跟他爸说:“是早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声音还有些刚起床的沙哑,电话那头傅学成愣了一下:“你在睡觉”·“醒了。”
傅予寒顿了顿,补充,“刚醒·”·“是在家里吗爸爸现在过来接你好不好”傅学成说,“我开车过去,加停车估计半小时左右,你把常用的东西收拾下,今天就跟爸爸回家吧,以后你就跟我过,家里也有多的房间……”·“爸,”傅予寒打断他,表情冷淡,“你怎么了”·“爸”这个称呼一出口,他敏锐地感觉到闻煜抓着他的手又紧了些。
傅予寒低头一看,闻煜没在看他,反而盯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把人往上扯了一下,自己往床中间挪了挪·闻煜看过来的时候,傅予寒用口型和眼神回他:“坐。”
闻煜想了想,站起来坐到床沿上··电话那头,傅学成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傅予寒倒也不急,就这么等着··大概半分钟后,傅学成才开口:“之前关于生活费,还有你想学画的事情,我本来想找你妈好好谈谈。
不过这段时间……上次你周阿姨也跟你提过,这段时间公司状况不好,我有点忙,昨天晚上才飞回来,打算今天跟你妈谈一谈·”·傅予寒眼皮一跳。
“她真是……她可真不愧是……”傅学成好像突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我真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三句话不到就开始大呼小叫那可是咖啡厅需要安静的地方我的天,而且她居然跟我说她把我给她的钱都拿去给她女儿治疗了,开什么玩笑我把你交给她,是让她这样照顾你的”·傅予寒:“……”·“跟我过吧儿子,”傅学成没好气地说,“我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没法跟这样的女人在一个屋檐下待上超过一整天”·傅予寒垂头,捏着闻煜的手,语气淡淡:“我跟她过了七八年了,爸。”
傅学成:“……”·傅予寒其实很想说,“你俩有矛盾不要扯到我面前”,但话在嘴边转了两圈,觉得实在有点过分,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想了想,轻声道:“家里平时晚饭都是一起吃的,白天我去学校,她……每个星期给我两百开销,说那笔钱都给小鹿治病了肯定是故意气你的·”·“……”傅学成顿了顿,冷哼一声,“我可没对她大呼小叫,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她心情不好吧今天,昨天还骂了我一顿·”傅予寒平静地说,“小鹿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也许她没心思听你说这些·”·“你不用替她找借口小寒,我跟她说的可是你的学业,这事不重要吗没她女儿的身体重要我说句不好听的,她那个女儿病了多少年了你又有几个高三那是她女儿,你是不是她儿子”傅学成长出一口气,“总之,我现在马上进车库了,一会儿来接你,你收拾下东西。”
“……”·傅予寒舔了下嘴唇:“……但我不在家里·”·“不在家”傅学成愣了愣,“不在家你在哪里睡的觉”·“在同学家,今天……”·说到这里,傅予寒下意识地抬眼,发现闻煜也在看他,还笑眯眯地用口型跟他说“不回去”。
“……今天不回去·”傅予寒说··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第一句谎言出口,后面的假话编得顺理成章,傅予寒半真半假地说:“我最近在好好学习了,在……在我们年级第一的同学这里,还有……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复习。”
·听到是在复习,傅学成倒是没有再纠缠·他的语气和缓了些:“你们这样会不会打扰人家”·“我觉得不会,”傅予寒看了闻煜一眼,“他让我……我们来的。”
“行吧·”傅学成说,“那等你回去,还是记得收拾下东西,到我这里来·我如果不在的话,最近这段时间你周阿姨应该都在家,我会跟她说的。”
傅予寒没接腔··“反正我看你妈也没心思管你,住在她那儿有什么好之前我听向言说又出了什么……什么什么模型的,就你以前经常要买的那种——”·“手办。”
“哦,对,手办·”傅学成问,“你说你妈能给你买这些东西玩好好想想吧小寒·”·“……那我考虑一下。”
傅予寒说,“我先复习·”·“好好·”·傅予寒把电话挂了··他垂下眼沉默了一秒,把沉寂下来的手机随手扔到床中间,瞬间陷进轻软的被褥中看不见了。
闻煜的手还牵着他,眼神一直挂在他身上··傅予寒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自在,他把手往回抽,眼神躲闪了下:“……该松手了·”·“啊……哦”闻煜瞬间回神,把他的手扔出去。
傅予寒:“……”·“你爸跟你说什么了”闻煜问··“让我跟他去过·”傅予寒打了个呵欠,推了下闻煜,“起来,我去洗澡。”
“不睡了吗”闻煜跟着他站起来··“醒都醒了·”傅予寒边说边往洗手间走,“你有没有不穿的T恤什么的借我穿一天昨晚抬你出了不少汗,我想换衣服。”
“有·”衣柜就在房门边,闻煜也没细看,打开柜门随便抓了套衣服裤子塞给他,“内、内裤要不要”·“……”傅予寒顿了顿,回头看着他,“啊”·“……我有新的。”
闻煜跟他解释··“哦,”傅予寒神色一松,“新的可以,谢谢·”·闻煜又从下方的抽屉里找了条还装在盒子里的内裤给他,起身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换下来的衣服一会儿一起放这里洗了吧,等晾干了我再带给你。”
傅予寒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反正我这床单被套咱们都穿外衣躺过了我肯定是要洗的·”闻煜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太对劲……”傅予寒想了想,“酒喝多了还有这种副作用吗”·闻煜无言以对。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对劲,像一个练习不足的小丑,一朝登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也许让傅予寒回去,他自己一个人调整下状态会比较好,但是刚才对方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是遵循本能说了那句“不回去”。
傅予寒这个人八成有毒··“你爸是不是挺有钱的那你跟他过也不错啊·”闻煜生硬地转了话题,“你看我跟我爸虽说关系不好,但他没少给我钱花。”
傅予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闻煜一愣:“我说错了吗”·傅予寒:“你居然没有怼我”·闻煜:“……”·“……- cao -。”
他几乎是喷笑出声的,极没形象地骂了一句,偏开头笑得停不下来··傅予寒也跟着神色一松··他抱着那堆衣服想了想,说:“如果一个月前我可能就答应了。”
“那现在呢”闻煜还在笑··“之前周向言跟我说他妈怀孕了,我觉得我现在搬过去有点多余·”他垂下眼,“而且我其实……挺喜欢小鹿的。”
他这个神态,以及这个神态下的侧颜简直温柔到不可思议,闻煜一怔,突然就笑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渴··“小鹿就是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傅予寒想了想说,“我再考虑下吧,其实……搬不搬都只有八个月了·”·还有八个月高考,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嗯,也是。”
闻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去洗澡吧,早饭想吃什么”·“你会用厨房吗”·“不会,但我可以点外卖。”
“……那你随便点吧,买点带汤的东西,”傅予寒忽然朝他凑了些,鼻尖轻嗅,“你身上好像还有酒味,喝点汤代谢快·”·“……哦。”
“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傅予寒说着进了洗手间,闻煜跟在他身后:“我平时也不喝这么多……知道了·”·最后的尾音被洗手间门关在了门外,闻煜站了一会儿,刚想走人,忽然看见那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堆衣服被傅予寒从里面扔了出来。
“你要换床单的话就一起洗了吧·”·“……”·闻煜愣了两秒钟,把衣服裤子捡起来:“……那你的内裤呢”·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 cao -,”傅予寒隔着门骂了一句,“这个你就让我自己洗不行吗”·行,太行了,闻煜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问这个问题。
他大概能理解傅予寒怕他急着换床单担心他多等才会先把衣服扔出来让他洗,但这种……喜欢的人在自己家洗澡还把换下来的衣服统统扔出来的画面实在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真在同居。
太刺激了··拿着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衣服,闻煜头一次觉得,他这辈子问老爹讨过最明智的生日礼物,可能就是这套房子··第56章 ·闻煜给的衣服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 以至于傅予寒穿上衣服后特地在洗手间角落里看了看洗衣液的牌子,打算回头自己也买来用。
·……然后他就被牌子劝退了··LeLabo, 不愧是闻少爷··“说真的, 你会不会太奢侈了,连洗衣液都……”他刷完牙,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找闻煜,说着说着顿住了脚步,“……你在干嘛”·闻煜在他的床边站着, 脚边一个布艺的洗衣篓里待洗的东西摞到他膝盖那么高。
听见身后的动静, 闻煜回了头,看了傅予寒两眼,很沉重地问:“你会换被套吗”·傅予寒一愣··接着, 笑意控制不住地从他的嘴角扩散,蔓延到眼角眉梢, 他偏开头轻笑。
床上的床单和枕套都换成了别的花色, 唯独那条卷成了一团的可怜被子还套着之前用的那款,看上去闻煜真的对它束手无策··他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头:“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做得好呢。”
“谁说的”闻煜无语··“杨帆,”傅予寒含笑道, “他之前真的把你吹得天上地下无所不能·”·闻煜现在听见傅予寒说到杨帆就别扭,说不出的感觉,他立刻眉头一挑把话题带了过去:“你是准备嘲笑我生活不能自理”·“没有没有, 哪敢啊,回头煜哥一生气不借我笔记看我要吓死了。”
傅予寒随手把擦头发用的毛巾挂在了脖子上,走过去, “很正常,我刚开始学做家务的时候也不会套被套,你这条还是双人被……”·“双人被比较难”闻煜把干净的被套递给他,视线停留在他某一搓发梢上,那里挂着一颗水珠,似落非落。
“一个人套的话,”傅予寒熟门熟路地找到被套的暗扣打开,开始拆之前的那条,边做边说,“比较麻烦·”·“那我是不是要帮忙”·“等下,等我套好你帮着拉一下。”
套被套并不难,正反理顺了套好四个角拉开来抖两下就好,要不是闻煜没做过这种事,也不至于被傅予寒笑话··换做以往,闻煜看见对方这样的表情,估计会抓心挠肺地想要变着法的怼他一下,逗他一下,看看他的反应才好;然而今天,闻煜却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明明已经想到了很多句怼回去的话,却一点把它们说出来的想法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他想问问傅予寒需不需要他帮他擦头发··傅予寒的头发很软,他摸到过几次,手感很不错··不过他把头发剪了之后,头发短了不少,干起来很快,闻煜估计他不会同意这个过度亲密的要求。
所以他只能在心里想想··“其实我以前没喝过那么多酒·”闻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嗯”傅予寒抬眼,像是有点意外,看了一眼后又很快把视线垂下去干活,“哦。”
闻煜:“……”·闻煜:“你没其他想说的吗”·“以后也不要喝那么多”傅予寒抬眼想了想,“陈老板跟我说你喝了6瓶不止……那酒度数挺高的吧”·洋酒多是烈酒,虽然昨天那种酒瓶傅予寒不认识,但他有基本常识。
“43度·”·“43度你喝纯酒还喝6瓶,真当自己酒桶啊”傅予寒摇摇头,“那你以后少喝点·”·“好。”
傅予寒本来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闻煜应得这么快,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找到两个套好的被角递给他:“拿着·”·闻煜走过去,一手一个抓好。
傅予寒自己拿起另外两个,从床沿上下来,拉开抖了抖——·闻煜学着他的动作抖了抖··两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两下就能把套好的被子抖平整,傅予寒从他手上把半边被子接回来,扣上暗扣,叠被子,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傅予寒抬头看了看他··然后他过去,用手背贴上了闻煜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闻煜向后一仰,把他手扯下来:“没有。”
入手的皮肤微热,带着刚刚从浴室出来的潮- shi -水气,闻煜的指尖顺着他的手往上滑到手腕,这才不露声色却又依依不舍地松开··傅予寒何其敏感的一个人,当时便是微讶。
好在,闻煜多年来几乎已经形成条件反- she -的装模作样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他回视过去,神色坦然:“怎么了”·“……没。”
傅予寒甩了下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你今天真挺不对劲的·”·“对你态度好一点你还不舒服,”闻煜看了过去,“你抖M吗”·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多了,傅予寒想了想,决定用仅存的良心安慰一下闻煜:“你不用这样,昨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傅予寒要不说,闻煜差点忘了,他拿起洗衣篓,连带着那条刚换下来的被套一起往洗手间走,边走边顺着这句话茬往下接:“那我先谢谢你。”
“没事·”·傅予寒跟着他走到客厅,看着他把衣服抱进了洗手间··这家里唯一一台洗衣机就在里面··几乎是在同时,门禁响了,傅予寒顺路过去看了眼,发现是外卖到了。
他打开门,到电梯口迎了下,拿回来的时候发现闻煜正对着洗衣机在思考··衣服那些东西他应该是倒进去了,傅予寒猜测道:“你不会也没用过洗衣机吧”·“……平时都是阿姨洗的。”
闻煜自己也有点无语,回头问,“‘浸洗’和‘大物’从使用目标上来说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要分两个模式”·“不知道,”傅予寒摇头,把外卖放到桌上开始拆,“有床单被套的时候我一般会找个洗40分钟的模式。”
“哦·”闻煜低头按了几下,终于让洗衣机动了起来··“我今天可真是……”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闻煜想了想,笑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蠢。”
“家务做几次就会了·”傅予寒背对着他摆桌··“我不爱做,我觉得既然阿姨拿了工资,这些事就该她干·”·今天大概是突发奇想,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不做这些事要怎么平静地面对傅予寒。
他还没有调整好··“你说的有道理,但人是不可以只会念书的,有机会还是可以学学怎么干活……虽然你不一定需要做·”傅予寒顿了顿,“诶,闻煜。”
“嗯”闻煜走到桌边坐下··“想给你道个歉·”·“……啊”·“之前我还说……让你做个人,”傅予寒想到昨晚的事,垂着眼沉吟道,“是我误会你了。”
闻煜一脸茫然··“我以为你是没有心,没想到是没把心放在杨帆身上·虽然我不知道你昨晚为什么喝多了,当时想到了谁……不过我觉得你那个样子……”他找了个贴切的说辞,“大概还是有认真喜欢的人的。”
“……”·闻煜愣了愣,喉结轻轻滚动,低声说:“那你……好不好奇是谁”·傅予寒看了他一眼。
闻煜回视过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不好奇,”傅予寒摇头,“你的隐私我为什么要好奇……吃饭·”·闻煜:“……”·吃个屁。
真是索然无味的一顿饭··完全没有体会到闻煜心情的傅予寒倒是吃得挺开心,他一边吃,一边顺手掏出了手机··“……等等·”闻煜脱口而出。
“嗯”傅予寒抬眼,动作顿在那里··“昨晚杨帆发了条朋友圈你看见了么”·“没”傅予寒说着就想去翻,“他发什么了”·闻煜站起来了一点,越过餐桌按下他的手机。
“没看就不要看了·”闻煜说··“……啊·”傅予寒明白了··他眼皮一垂,刚刚的放松愉悦似乎瞬间收了回去,眼神带着点落寞。
客厅里一时寂静,闻煜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很正常吧,”半晌,傅予寒嘴角一扯,努力向上抬了抬,“没事,我会放下的·”·闻煜咬了下嘴唇:“……以后我们不要聊起他了吧,在你放下之前。”
“好,”傅予寒说,“谢谢·”·“那手机给我,我帮你屏蔽他朋友圈·”闻煜伸出手··“……不,算了,以后我少刷朋友圈好了……反正我本来就不怎么看。”
闻煜咬着嘴里的软肉,撇了撇嘴:“那也行……我们聊点别的吧,比如……关于‘做个人’,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我都道歉了。”
傅予寒无奈··“我没有在找茬·”闻煜看着他,“以后家务我会学着做的,酒也会少喝,还有别的吗”·傅予寒微微睁大眼睛:“”·“不瞒你说,我一直在试图……”闻煜顿了顿,艰难地说,“摆脱我爸……给我定下的……框架,我觉得你的建议很不错,所以还有别的吗”·傅予寒更惊讶了。
他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闻煜一夜之间决定对其他的什么人剖析自己,这话放在昨天他都未必会说·几乎是下意识地,傅予寒想问他“你怎么了”,但这个问题一早上他已经问过好多遍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答案。
傅予寒仔细一想,也许闻煜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这么问好像既无济于事也没有必要··“虽然我很想帮你,”傅予寒想了想,“但这话你不该问我,问你自己就好了不是吗”·问自己的内心,真实一点。
不喜欢循规蹈矩,就偶尔放纵一下··明明也会赖床迟到,不要强迫自己踩点··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生气就翻脸,不要假笑··“……明明你骨子里也不怎么守规矩,”傅予寒探出身子,伸手扯了下他那个有耳洞的耳垂,“装什么优等生。”
闻煜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扯下来:“好,我答应你,我会试着改的·”·“……也不用这么郑重地答应我,”傅予寒忽然有点别扭,“是为了你自己。”
“有人督促的话我可能会比较有效率——不过以后说话就好好说,别碰我耳朵·”·“嗯”·“你的耳朵不会有感觉吗”闻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小寒,我是弯的。”
第57章 ·这句话中的隐晦意味傅予寒自然听得懂··他的手还捏在闻煜手里, 相抵的肌肤忽然火烧似的发烫·他意识到自己动作确实不太妥当。
主要是,虽然两个人- xing -取向一致, 但傅予寒对闻煜没什么想法, 再加上针锋相对了两年,一朝和好, 傅予寒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和褚磊他们一样的朋友,也是用类似的态度去对待的。
瞬间的恍然让他多了一丝尴尬和局促··更值得注意的是,诚然他越了界, 但闻煜对他的称呼也跟着变了··“我记下了·”傅予寒扯了扯唇角, 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是‘小寒’是什么鬼……你以前不是喊‘老傅’的吗”·“喊你‘老傅’的时候你不也吐槽过吗”闻煜的视线瞥扫过来,状若不经意地问, “你什么时候生日”·“1月28……怎么”·闻煜眼珠子一转,神色如常:“没, 那你的确比我小, 喊你一句‘小寒’没毛病吧。”
这不是有没有毛病的问题··谁喊过他“小寒”不是长辈,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杨帆··而且他们喊他“小寒”和闻煜喊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闻煜刚才那句话, 连带着那个称呼,总让他觉得有那么点……·暧昧。
傅予寒怀疑是因为自己动作越界的缘故··“没毛病……就是听着别扭·”傅予寒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说, “还是吃饭吧。”
“没毛病我就这么喊了·”·“……随你·”傅予寒说··闻煜目的达成,也跟着拿起筷子··吃饭的时候他俩一般都不说话,傅予寒是寡言, 闻煜是被他爸训练成这样的,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法说改就改,中途闻煜有心想起个话头,没找到合适的,只好作罢。
男孩子的头发短,吃顿饭的工夫,傅予寒的头发已经不往下滴水了,闻煜终于不用再抓心挠肺地想着能不能帮他擦擦头发,也终于想起自己家里还有吹风机这种玩意儿存在。
拿出来的时候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我应该早点想到的·”·“没事,”傅予寒说,“我已经认识到你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这个词放在这个语境下应该属于贬义形容·”闻煜想了想说··傅予寒把吹风机接到电源上:“我确实没有在夸你·”·他说着就把吹风机打开开始吹,半干的头发里有几根相对来说比较长,被出风口的风吹得一晃一晃,闻煜看了一眼,又开始想“能不能帮他吹头发”。
……打住··此事不能深想··傅予寒并不知道他一脸平静的表情下究竟闪过了多少念头,只知道闻煜像是没见过现代自动化设备一样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傅予寒被他看得别扭,用最大档把头发吹到八分干就关掉了吹风机··“下午还继续玩么”闻煜问,“还是你要复习”·“我书包在学校。”
傅予寒提醒这位“罪魁祸首”,“不过我下午要去上课·”·“画画”·“嗯·”·“我送你去。”
闻煜立刻说··傅予寒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那地方不远”·“没事,我送你·”闻煜找了个借口,“正好我顺路买点东西。”
他都这样说了,傅予寒想想也就同意了·虽然下午有事,上午还是可以玩一会儿的,好歹这是期中考后的周末,傅予寒顺水推舟,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放了一个短假,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继续看闻煜打那个他很多年前就通关过的游戏。
-·两人边玩边聊,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临近中午,傅予寒打算起身告辞··闻煜在“一起吃饭”这件事上有点执着,这事傅予寒倒是无所谓,但他本打算随便吃点,并没有预留足够的时间,以至于吃完之后他们必须打个车到并不远的美术老师家里去。
“下午我来找你”傅予寒下车前,闻煜问了句··“啊找我做什么·”傅予寒愣了愣,回头问,“你有事吗”·那倒是没有,不过一来闻煜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二来他看傅予寒好像在他这里比较轻松。
“想让你陪我吃晚饭·”闻煜找了个理由··“……你其实三岁吧”傅予寒失笑,想了想说,“结束之后我可能要去趟医院。”
“这样啊·”·他眼皮一垂,看着似乎有些失望,傅予寒莫名有些不忍,犹豫道:“要不……到时候再说我去医院看看,没什么事我就回来找你。”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行·”·傅予寒下了车··等人走进小区没了影,闻煜这才向后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让司机往回开··他瘫了一会儿,把手机摸了出来。
老大早就给他回了话,可惜闻煜忙着跟傅予寒讲话,一直没空搭理他,到现在才有心思回消息··老大:昨晚几次啊·闻煜:·闻煜:你怎么这么粗俗。
老大:都是男人,直白一点··老大:比如说,戴套了吗·闻煜:什么都没发生好吗,根本没到那份上··老大:那你不行啊小七,枉费我特地帮你把人叫来。
闻煜:……我可真谢谢您,我差点没法做人··要是他昨天无意识喊“别走”的时候把傅予寒的名字喊了出来,今天他俩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聊天。
傅予寒心里还有杨帆··当闻煜从最开始的凌乱和手足无措中渐渐缓过劲来,他就想明白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步一步追,还好他有的是时间。
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傅予寒考进T大的··而且……人生第一次喜欢上谁的感觉他还得好好品味一下··从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闻煜都觉得山盟海誓其实是人类编造出来的谎言而已,听说闻自明曾经说过许多甜言蜜语,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再娶的速度。
傅予寒可能是来给他治病的··老大:你要是在说你发酒疯的事,那我已经听说并且笑过了··老大:年轻真好啊,小朋友就是可爱,下次咱们几个再聚会又有新话题聊了。
闻煜:……·闻煜:呵呵,我觉得砸一个酒吧我还能砸得起··老大:……你真粗暴··闻煜按下电源,手机锁屏塞回口袋,转眼看向窗外。
其实撇开发酒疯丢人的事情不谈,能抱抱傅予寒,他好像确实不亏··……虽然不记得··-·这天的美术课内容是人物素描写生,老师给他们请来了一个老太太模特,坐在一张特制的高凳子上,一群备考的学生一个个拿着画板在下方挑角度位置坐着写生。
傅予寒挑了个正面··考试常见的三个角度是正面、四分之三和正侧面,其中四分之三最容易画,另外两个角度各有各的难度·傅予寒画正面总是有点僵,打算好好练练。
几个人正画着,老师从另一间屋走了出来,跟他们说下周开始练色彩,让他们提前准备好颜料带过来··这就很尴尬,傅予寒只自己摸过水彩玩,根本没学过水粉,要买哪几个颜色都不知道。
趁写生中途休息的时候,他跑去问了下老师··要画水粉画,从纯色到高级灰得准备40多种颜色,即使是最普通的颜料买一套也得两三百,还不包括其他材料和工具;最要命的是几十个颜料罐头特别占地方,他显然没法带到家里去。
何燕很不喜欢他画画,她一心希望他考个“正经的”本科··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到了闻煜··说起来,还真是越来越习惯找闻煜帮忙了,从前他要么想办法自己解决,要么只能走投无路下硬着头皮去找杨帆求助。
杨帆爸妈也管他,有时候傅予寒觉得特别麻烦他,但找闻煜帮忙根本没有心理负担,这个人自己住,脾气大到敢给后妈甩脸,看上去没人管得住··傅予寒掏出手机给闻煜发消息,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做得过度熟练了。
傅予寒:煜哥,下周开始画色彩·我要是买一堆颜料罐头,能找你借个地方堆吗·闻煜过了一会儿才回··闻煜:可以是可以……那你陪我吃晚饭·闻煜:吃完再去医院。
这人还真执着··傅予寒摇摇头,回消息同意了·于是下课以后,他在老师家门前撞见了一个双腿又长又直的高个子··一起上课的人里只有一个男生,其他全是女的,看见闻煜在门口凹造型眼睛都直了,傅予寒依稀听见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讨论这位可能是谁的男朋友。
那时候傅予寒正打算走过去找他,这番议论听得他头皮一阵麻··做一个弯仔的坏处就是膝盖容易中箭,他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去我家吃,”闻煜说,“阿姨今天来得早,已经在做了。
吃完我送你去医院吧”·“你得了什么接送症吗”傅予寒跟着他往外走,有些无语,“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自己不能坐车。”
“你不是让我真实一点,遵从自己的心意吗,”闻煜没回头,故意把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那我就是想送,你也不能让我憋着吧”·傅予寒合理怀疑这人在耍无赖,可惜他没有证据。
他点点头:“好好,随你·”·闻煜这才满意··两人打车回了闻煜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阿姨做的家常饭,饭后,闻煜打车送他··医院就没有美术老师家那么近了。
车开了半小时才到,傅予寒下车前嘱咐闻煜回去路上小心,说完就关上车门自己走进了住院部··秦晓璐还在住在昨天住的临时病房里,医院并没有腾出新的床位给她。
临时病房里家属只有一张凳子的空间可供休息,傅予寒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在场的秦叔叔和何燕都是一脸疲态··小鹿睡着,手背上插了几根针,连着上头的吊瓶··秦叔叔还好,何燕却是双目充血,憔悴得厉害。
看见傅予寒,她瞪了过来,声音粗哑:“你爸找你了”·傅予寒不想说谎,点了点头··“想跟他过就去吧,”何燕的目光转回了床上,“我没有子孙福。”
“……我说话了吗”傅予寒无语,“要么我现在就走·”·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那你走啊”何燕突然叫起来。
傅予寒垂下眼,往小鹿那边看了眼——他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她——她脸色苍白,一看身体就是虚的,不过看不出严不严重··秦叔叔推了何燕一肘子:“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难为孩子还记得跑一趟”他说完抬头,“小寒啊,你别介意,你妈这张破嘴你也知道……其实她还是想着你的,前阵子还在给你织毛衣呢。”
“我知道的,叔叔·”然而言语本来就是极有杀伤力的武器,傅予寒觉得解释不通,不想多谈,“小鹿怎么样了需要我陪夜么”·“不用不用,她今天状况还算稳定。”
秦叔叔熬得通红的双眼弯了一下,冲他笑笑,满脸皱纹挤在一起,“今天不用陪,你高三就好好管自己——我们找了个护工陪白天,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了,晚上再过来陪夜。”
“我其实可以……”·“高三,”秦叔叔伸手拍了他一下,“好好管自己——我和你妈都这样觉得·”·“我傻了才花钱请护工,”何燕冷笑了一下,“他反正不想读书,复什么习。
我还花钱请人给他腾时间,我自己还得回去加班……他就知道他那个甩手掌柜爹·”·秦叔叔几乎无奈了:“何燕……”·何燕别过脸。
他又只好抱歉地看向傅予寒:“小寒,你妈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就是讨厌我爸·”傅予寒神色冷淡地接上话,“我知道。
但我这两天都在同学家·”·“哦哦,好好·”秦叔叔问,“我听你妈说你这段时间都没拿生活费……身上还有钱吗我给你点……”·“不用了,我有钱。”
傅予寒躲过他塞钱过来的手,转身就准备走,“小鹿情况还好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省得妈闹心·”·“唉”秦叔叔叹了口气。
傅予寒出去之后拐了个弯,到护士站找护士长问了下秦晓璐的情况,确认暂时没事才往楼下走··秦叔叔是个木讷的老好人,斗不过何燕的刀子嘴,所以傅予寒待在那里就注定要被叨叨,倒不如回家睡觉清净。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特别羡慕闻煜有自己的地方住··他正这样想,一抬头就看见了闻煜··对方站在他刚才下车的那个大门前,就这么站着··“你怎么没回去”傅予寒有些意外。
“想着你来医院八成要跟你妈吵架,”闻煜看了眼时间,“没想到十分钟就下来了·”·傅予寒:“……”·“走么”·“去哪儿”·“不知道,”闻煜满脸不在乎,“哪儿都行,随你——考完不就该随便浪么。”
第58章 ·傅予寒嘴唇一动··闻煜一直在看他, 自然没错过他些微的表情变化:“想到了”·“……也不是。”
傅予寒眸光闪烁,有些犹豫··之前说过要带闻煜玩一些他可能没玩过的东西, 但他今天又意识到自己对待闻煜的态度可能偶尔有些越界··“说啊。”
闻煜的态度倒是看上去很自然, 他插兜站着,头微微歪向右边, 是个介于“吊儿郎当”和“放松自如”之间的姿势··他以前在人多的地方不会这么放松,他真的有在改。
傅予寒眉头一跳,怀疑自己会不会太敏感了——闻煜都这么可怜了, 他居然还在想些有的没的··于是他就说了:“我是想问你去不去看电影·”·闻煜一愣。
“我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看, 我也好一阵子没去电影院了·”傅予寒说干就干,摸出手机就开始看排片··离国庆档过去没多久,这会儿的排片有些青黄不接, 除了还没下映的献礼片之外,其他看上去精彩的片子并不多。
傅予寒边看边问:“你有什么比较想看的类型么, 或者特别不想看的类型”·闻煜没直接回答, 反问道:“你一般看什么”·“我什么都行,一般看评分高的。”
傅予寒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但现在评分最高的两部一部是献礼片一部是爱情片, 你要看么”·“都行·”闻煜的目光从傅予寒的手机上抬起来,跟他对视,“反正我都没看过。”
傅予寒:“……”·闻煜用这种平静的眼神平静的口吻说这种话, 每次都能成功让傅予寒的同情心泛滥··他觉得自己也挺有病的,可能闻煜真鬼上身跟他哭一嗓子他反而只会想笑,偏偏是这种若无其事特别戳中他。
“……那我看看场次·”傅予寒避开了他的目光, 低下头··闻煜眸色一暗,借着渐渐降临的夜色的遮掩,不露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这种事他没有罪恶感··心软的人真可爱··那部献礼片濒临下映,离他们最近的电影院今晚还剩一场,在一个多小时后;爱情片倒是场次多,时间也合适。
“那就看这个”傅予寒给他看时间,“你确定你看爱情片不会想睡觉”·有些男生不看这个类型,比如皮球就是,是以傅予寒特地多问了句。
闻煜摇摇头:“不会·”·谁会在喜欢的人面前犯困,哪怕电影无聊,他还可以看他··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他说着把头探了过去:“这样选就行吗我还没买过电影票……”·闻煜随手在屏幕上点了个后排的位置。
“……哥,最后一排是情侣座·”傅予寒把手机抢回来,取消了那个位置又选了正前方两个并排的座位,“我们俩看什么情侣座……我选前一排了。”
闻煜有点遗憾,他欲盖弥彰地说:“上次我听谁说现在电影院没有情侣座了来着”·“有些电影院没有,那位置不太实用,除了情侣别人都不买,白白空着。”
“有什么区别啊”·“中间少个扶手·”傅予寒还当他是真心好奇,很仔细地给他边比划边说明,“两个座中间那个扶手没了,座椅近一点,情侣可以搂一起看。”
“哦……”闻煜假装恍然,“然后又在最后一排,那岂不是做点什么都没人知道”·“……”傅予寒看了看他,“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他最近想的最多的大概就是傅予寒了,不过显然不能这么回答。
“想,”闻煜话音一顿,挑了个以前的答案,“‘让我看看今天无聊的人类们又整了哪些幺蛾子呢’——”·傅予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做个人。”
闻煜顺势被他打歪,轻轻笑开了:“走吧,去打车·”·“嗯·”·纵然明天一早傅予寒要去四哥那里拍照,下午还要回学校自习,可能还得面对各种各样烦恼的事情,但今晚他决定被闻煜带歪一次,好好看一场久违的电影。
傅予寒是个天- xing -敏感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共情能力强,再加上他喜欢画画,对影片内调色、运镜、构图之类美术方面的亮点比较在意,对爱情片接受度挺高··不过中途他偏头看了闻煜几次,发现对方也很专注。
那就好··带人做点什么事,最怕对方其实不感兴趣,闻煜能投入进去就好··这么一想,傅予寒又觉得他好惨,明明也不挑游戏不挑片子,很容易打发的一个人,居然十八年都没体验过这种东西。
抓娃娃机玩得那么好不知道是不是没别的东西玩的缘故··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九点多的事了,闻煜主动问他:“还去哪儿”·“回家吧。”
傅予寒看了眼时间,“明天一早去四哥那里·”·“回我那儿”·“不用,我回家睡,今天家里没人·”傅予寒说,“我一大早要出门啊,把你吵醒你又要闹脾气。”
说完他自己一愣··他俩最近是不是亲密得太自然了·“我是有起床气,但我什么时候发过啊”闻煜被他气笑了,“那你家没人……我能去你家么”·“你一个人就这么无聊么。”
傅予寒无奈了,“干嘛非得粘一起·”·闻煜目光一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也没有,我就随便说说·回去吧,逛回去”·“刚不说打车”·“仔细想想也不远,”闻煜说,“陪我走走。”
傅予寒无奈地叹了口气··电影院离他俩家不到两公里,走回去也就四十多分钟··路上闻煜没说什么,两个人保持着半人宽的距离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秋意越来越重,刮过的风夹着寒气,路两旁被环卫工人特地扫到两边的落叶被风一吹,又带着空落落的声音滚出去老远··走到不得不分开的路口,闻煜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他:“那……明天学校见。”
“嗯·”傅予寒点点头··男生之间的告别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仪式,两人各自调头·走出三步,傅予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喊他:“煜哥”·闻煜回过头。
“明天早点去学校吧”傅予寒说,“这两天作业都没做”·他的书包被闻煜害的根本就在学校没拿回来。
闻煜一愣:“几点”·“中午吧,我回来了联系你”·闻煜不做作业也不需要提前去学校,要提前到中午,按他的- xing -格一定会提个条件。
“那——”·他刚说了一个字,傅予寒接上了话:“知道了,陪你吃饭·”·“……”闻煜侧过头笑了。
他笑了十几秒,才说:“好,我知道了·明天电话联系·”·傅予寒挥了下手,转身走了··这回他是真的走了··闻煜却迈不动了步子,他看着傅予寒的背影怔怔出了神,直到那人在马路尽头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踪迹,这才收回视线。
他垂头想了想,步行回家··闻煜是个很习惯自己住的人,因为闻自明在他出生前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极少回家;他妈不愿意做全职太太,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能经常陪着他。
小时候闻煜一个人住在三层楼的别墅里都没觉得房子大,刚搬过来的时候还想过房子是不是有点小,没想到今天回到家,他竟然觉得这间屋子空荡荡的··少了个人,好像有点冷。
但十月底,开地热似乎有点夸张··他在玄关处换好拖鞋,静静站了一会儿,厨房的水池里还丢着他们晚饭时用过的碗筷等阿姨明天来洗,茶几上游戏机仍处于休眠状态,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傅予寒其实没走多久。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闻煜忽然低声笑了:“神经病……”·他摇摇头,像在自嘲,随后摸出钥匙,打开了那间紧锁的房门··他像往常那样锁上房门,找来小台灯放在矮桌上点亮,然而就在他把傅予寒塞给他的那个坏掉的高达拿出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多余。
“我为什么非要躲在这里做这个,”闻煜想了想,“闻自明不在这里·”·把他关起来的,好像是他自己——·沉默三秒,闻煜把台灯关了。
他拿着那个高达还有他的小工具箱走到了客厅里,把茶几清理出一小块位置,开始干活··断掉的塑料片无法恢复原状,曾经错过的童年弥补不回来··但模型至少可以尽可能细致地粘上,即使裂纹可能会逼死强迫症;没能体验过的事物也能再体验一回,即使快乐不那么纯粹。
可记忆是新的··-·他忙活了一晚上,大致给高达恢复了站立的样子,但仍有一堆小碎片要想办法贴上去··天知道闻煜有多困,被电话吵醒的时候他差点劈头盖脸骂过去。
直到他看清来电显示··“野猫”··“……”满肚子的脏话只能咽回去,闻煜把电话接起来,“喂”·电话那头的傅予寒像是愣了一下:“你昨晚又怎么了怎么声音这么哑。”
闻煜清了清嗓子才说:“没怎么,就是睡得晚了点……早了睡不着·”·“失眠啊下次睡前喝点牛奶。”
傅予寒说,“我在路上了,你要不要准备起床”·“……”闻煜在瞌睡和爱情间挣扎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好。
你过来找我么”·“嗯,”傅予寒说,“我给你带了吃的,一会儿见”·“一会儿见·”·闻煜挂断电话,皱了下眉,痛苦地翻了个身,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在漆黑一片的卧室里发了几秒钟的呆,终于感觉自己勉强醒了··没贴完的高达在傅予寒到这里前得先藏起来··还有……·他想了想,把手机通讯录打开,给那个存了好久的“野猫”换了个新名字。
——“准备捡”··第59章 ·秋风吹过的时候裹挟着一股糖炒栗子的香气, “野猫”先生鼻尖嗅了两下,忽然想起刚才四哥跟他说的话。
“你家小七是真狠啊, 雍容要被当典型重罚了你知道么”·傅予寒不知道, 最近闻煜没跟他提这件事,他还以为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毕竟最开始闻煜就和他说过, 雍容家里关系挺硬,估计很快就会被弄出去··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不公平的事,他到底没遭到实质- xing -损失, 想让雍容付出什么代价似乎有点难。
他没想到闻煜还记着··今天四哥跟他结了一笔工资, 傅予寒钱包鼓鼓,脚尖一转,便朝炒栗子店走过去··糖炒栗子队伍还挺长, 傅予寒往那儿一站,听到前面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
“我今天终于碰到这家店开门了平时等我下班过来栗子都卖完了呜呜·”·“有那么好吃吗”·“好吃啊, 热的最好吃, 上次我从同事那儿讨了两颗尝味道,想到现在了……”·傅予寒抬了下眼,发现这条队伍不仅有年轻人, 甚至还有一看就住附近的老头老太来排,看着很受欢迎。
甚至还是家网红店——这是他从其他人的聊天内容里听出来的··既然如此……他打算多买一点··反正队伍都排了,就当犒劳一下闻煜为他做的。
给闻煜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傅予寒刚上公交车没多久, 怕栗子凉太快,他脱了外套把栗子包在里面,然后抱在怀里··到闻煜家门前傅予寒伸手进去摸了一下——还好, 还是热的。
“来得这么快”闻煜揉着眼睛开门,看清他的模样愣住了,“你抱着什么”·“糖炒栗子,怕凉了。”
傅予寒说,“你先让我进去·”·闻煜侧身给他让开道··“你还没洗漱”傅予寒边往里走边问。
“嗯,刚在收拾·”闻煜顿了顿,欲盖弥彰地补充,“长这么大连被子都没自己叠过,叠了三次才不散架了·”·傅予寒回头看了他一眼。
闻煜:“你敢笑”·“不敢不敢,”傅予寒抿了下唇,“我能看看你的成果么·”·“随你,我去洗漱。”
他说着就想往洗手间走,被傅予寒叫住了:“等等,先来吃两颗栗子·”·“我还没刷牙·”·“就吃两颗,没关系吧”傅予寒把那个捂了一路的纸包从怀里翻出来,“我听其他买的人说这个趁热更好吃,你先尝尝看。”
闻煜眸光一闪,朝窗外看了眼··今天天空- yin -沉沉的,风有点大,气温比前两天低一些··难怪他抱着包栗子像抱着金银财宝……·心里莫名被挠了一下,闻煜的目光放柔了:“那行吧。”
野生的甘栗个头小,圆溜溜的,开口大很容易剥开·闻煜走过去摸了一颗出来,双手朝两边一掰就塞进了嘴里:“好甜……”·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甜就好。”
傅予寒正在套他脱了一路的外套··“嗯,甜·”闻煜又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你尝尝”·傅予寒没多想,伸头吃了下去:“……确实挺甜。”
略带干燥的嘴唇无可避免地轻擦过闻煜指尖,他把手收回,背在身后摩挲了一下··“那我先去洗漱,一会儿再来吃·”闻煜轻咳一声。
“那我去参观下你的‘劳动成果’——”傅予寒说着便往房间里走··闻煜没拦他··反正他已经把高达藏好了··闻煜头一回叠被子,叠出来的自然不太好看。
傅予寒参观完毕,一个人在客厅里忍了半天笑,等闻煜从洗手间出来,拉着他回房教他窍门··交完,闻煜换了衣服,两人抱着没吃完的栗子下楼吃午饭,然后去学校。
傅予寒的表情一向冷淡而平静,闻煜却莫名觉得他今天心情很好··特别是等他俩回到教室,开始补作业后,闻煜甚至听见他轻轻哼了半句歌··闻煜狐疑回头:“你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四哥给你发奖金了”·“发工资了。”
傅予寒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什么·”·傅予寒放下笔,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先告诉我呢·”·“啊”·“雍容的事啊,”傅予寒说,“我听四哥说你有……唔,找他麻烦。”
闻煜眨了下眼··“哦,这个啊·其实我没坑他·”闻煜想了想,摸出手机开始搜索,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几条新闻,递给他看,“我一个学生能做什么无非是和他朋友圈相近……雍容那个脾气,得罪过的人可不少。
我放点消息出去,有的是人愿意送他进去·”·傅予寒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几条新闻大概是说近日警方工作发现有部分网民利用网络出售□□类药物,17市警方展开跨省协作侦查,打掉若干窝点抓获若干嫌疑人云云。
雍容给他下的药恰好属于这种··“他正好撞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倒霉·”闻煜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所以我之前才建议你去你爸那里——如果他愿意赞助你画画的话。
四哥也是个弯的,他那边有不少客户是他以前在酒吧认识的朋友,我怕万一再出现雍容这样的人……对你不好·”·这次傅予寒还算走运,雍容给他下的药里主要成分是一些精神类药物,没有成瘾- xing -,如果是别的什么……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闻煜长这么大没怕过什么,但这事他光是想想都心里打鼓··这么矜贵的小猫……他想捡都得考虑猫的感受,如果……·不,他不希望有什么“如果”。
傅予寒一愣··他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也不至于吧……”·“怎么不至于,你知道你这款的在gay圈有多受欢迎么”闻煜掀了下眼皮,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傅予寒不知道,但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蓝色邂逅”外不停有人看他冲他吹口哨的事,忽然觉得有点恶心··“说起来,”闻煜问,“你没过去,你爸还有联系你么”·傅予寒摇摇头。
“他不催”·“他不会的·”傅予寒垂下眼,想了想说,“我爸其实……没多少心思在我身上,以前我还不知道自己- xing -取向的时候,还曾经想过长大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不能跟我爸对我一样对他。”
闻煜一哂:“你爸和我爸应该认识认识,一定很有共同话题·”·傅予寒看着他··“……你这什么眼神·”闻煜向后仰了一下。
对方专注的神色看着几乎有几分深情款款,但闻煜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以为傅予寒会突然爱上他··虽然他很希望这个眼神是真的··“想问你化学卷写完没,借我对一下。”
傅予寒说,“咱们还是别聊这种话题了,听着烦,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没写,你给我二十分钟·”·“不用急,”傅予寒拉了他一把,“物理总写好了吧我刚看见了。”
“写了·”闻煜把试卷找出来给他··-·班主任给傅予寒定的“前进30名”目标并不难达成,因为他上次考试没写作文··虽说上高中以后,傅予寒的成绩从某一个节点开始一落千丈,但一手写作文的套路并没有那么容易丢,每次都还能拿个50多分。
拿到作文分,再加上这个月以来他慢慢捡起来的知识点,这次期中考,傅予寒的总分比第一次月考增加了近90,名次往前跳了101名··三中大考三十人一个考场,他这么一跳,也就是往前搬了四个考场。
一层楼三个考场,傅予寒本来在十三考场,这回可以往上搬两层楼··“中间还隔着一层·”看到名次的闻煜默默想着··上回作为退步典型的傅予寒这次成了“进步典型”,不过他自知还有作文分的水分在,受之有愧,拒绝了班主任给他“竖典型”的提议。
“我只想知道你说的补习还作不作数·”傅予寒在办公室里说,“我想以后每周请三天晚自习的假·”·“铁了心报美术生”·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你看我这分,”傅予寒说,“不考艺术生我还上得了一本么。”
周文康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不容易啊,你终于还能想起要考一本了·”·傅予寒垂眸轻笑了下:“跟人约好了·”·“女朋友”·傅予寒摇摇头,心道他哪里来的女朋友。
“就是朋友·”他说··“准备考哪所学校老师帮你留意下消息·”·“T大,建筑·”傅予寒舔了下嘴唇,“听说很难考……我试试吧。”
周文康似乎对他的“回头是岸”很是感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那你这个朋友,看来对你蛮重要的啊·”·“是吧,”傅予寒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
闻煜不知何时从外面走进来,越过办公桌的隔板探出头,接上了这句话··傅予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认识”周文康乐了,看着闻煜。
“我在一中的同班同学·”闻煜说,“我跟小寒早就认识啊,所以刚来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要跟他一起坐么·”·傅予寒:“……”·敢情周文康突然发神经给他指同桌是闻煜提的,这人……·算了。
现在两人关系缓和,傅予寒虽然震惊,倒也生不起气··能怎么办·已经认了的朋友总不能再打一顿··周文康把闻煜叫来办公室,是为了通知他本周三外出参加竞赛的事。
他俩说时间的时候傅予寒就在一边填假条··填完他交给周文康,又等了一下,直到他们说完,跟闻煜一起离开办公室··“你还真打算去参加竞赛啊”傅予寒随口问道,“不会耽误复习么。”
“没事,反正不参加竞赛也无聊·”闻煜看了他一眼,“诶,小寒·”·“嗯”·“如果……”他眼珠子一转,缓声道,“杨帆临时改主意考P大,你要怎么办”·“他不会的吧”傅予寒想了想,“杨帆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他说考T大就不会变的。”
“那……”闻煜舔了下嘴唇,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如果我想考P大呢”·傅予寒一愣··他走得快,已经比闻煜朝前了两步,只能回过头看他。
“他们几个都想考T大,如果我改主意去P大,我就只能一个人上学了·虽说两所学校不远,但毕竟是两个学校·”闻煜说,“你会陪我改志愿么。”
之前,他每次用这种语气问傅予寒能不能陪他吃饭,傅予寒都答应了··那么现在……·“可是P大没有很合适的美术专业吧我记得只有一个艺术理论和一个美术学……”傅予寒蹙眉,“你真要改志愿为什么啊,既然去了就大家一起上学不好么,你理科那么强,难道不是一选T大”·“嗯,是啊。”
闻煜笑起来,“是啊……我随便说说的·”·只是说说的··可惜……对方不会哄他··第60章 ·闻煜说着就走了上次, 嘴角挂着自然的笑意,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说笑。
然而傅予寒却放慢了步子, 看了他一眼··闻煜偏头:“怎么”·“……没·”傅予寒摇摇头, “我瞎看看。”
他说完便迈步向教室走去,闻煜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傅予寒是个很聪明的人, 直觉近妖,有那么一瞬间,闻煜怀疑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其实如果按照闻煜的- xing -格, 真被傅予寒看出来了, 他该觉得庆幸才是。
但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怕,怕傅予寒看出来了又不愿接受,会慢慢疏远他··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吗·患得患失的, 好逊··可是心里又莫名有些痒。
像大夏天,阳光最烈的午后2点, 仰头灌下去的那一瓶冰镇白桃气泡水··傅予寒走出一段, 回头看他:“愣着干嘛”·“来了。”
闻煜追了上去··-·念书的时候大家都很真实,虽然现在是高三,虽然今天是周一, 但期中考后的第一个周一就是显得比平时松快一些··仿佛刚刚经历过一个大考试必须给自己放几天假找补似的。
这天体育课照旧是自习,不过没有老师过来鸠占鹊巢,前排用功的男生女生们拿着各自的习题试卷该做的做, 该查漏补缺的查漏补缺;后排几个男生站了起来,拿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篮球往地上拍了下,冲听见声音转头的几人使眼色, 扬扬下巴示意出去。
方佳远积极响应,起来后拍了下孙文瑞·孙文瑞今天有些神思不属,但还是站了起来··他俩往外走,回头一看傅予寒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正在写一道错题。
“傅哥”方佳远奇了,轻声问,“你不去打球”·傅予寒摇摇头:“哪有时间·”·方佳远眼睛都瞪圆了,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刚考完试都不放松下你这次进步这么大——”·傅予寒抬眼看着他:“但我好像还是六班最后一名。”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哦,这倒是··但六班是重点班啊·方佳远有槽吐不出,求助似的看了看孙文瑞,但孙文瑞走神走得厉害,一时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三人僵持着,后门口的几个男生还在小声催:“走不走啊”·这时,闻煜忽然抬头看了前排的两个人一眼,轻声问:“我能去么”·“啊”·方佳远和傅予寒几乎在同时发出了疑问,闻煜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同桌,认真地说:“我想去。”
“去,去是可以啦·”·这段时间,因为那一套“笔记之谊”,闻煜和班上的同学迅速拉近了距离·但他成绩优越得太突出,与其说大家排斥他不带他玩倒不如说这群人根本没想到他也会做这种自习课摸鱼打篮球的事情。
方佳远挠挠头说:“……但是煜哥你会打篮球吗”·闻煜用那种他以前从没在班上表现过,但私底下非常习惯的态度和口吻开了句带颜色的玩笑:“你怎么能问男人行不行。”
方佳远张了张嘴,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你不是要准备竞赛么”傅予寒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就一直在看他,班上除了闻煜还有三个人要去参加化学竞赛,那几个人的头这会儿可都埋在试卷里。
“但是我想去,”闻煜看向他,“你去么”·“不,我要把这张卷子……”·“傅哥·”孙文瑞突然回神,低下头轻声打断了傅予寒的话,“你每次溜出学校翻的是不是空楼后面的那堵墙哪个位置啊”·“……”·傅予寒抬眼:“你要干嘛”·孙文瑞皱了皱眉,表情纠结:“……我想去看陈梦娴。”
陈梦娴今天一早就请了假·请假这种事,有班主任和班长在,后排几个人知道人没来,但没人关心过她去了哪里··孙文瑞显然也知道,他小声解释:“我问了葛然,说是生理期不舒服……去医院了。”
女孩子跟男生说起这种事遮遮掩掩语意不详,但孙文瑞好歹知道去医院的程度很严重··陈梦娴是个很乖巧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要不是长得漂亮,文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她是不会因为生理期就随便请假的,没来只能是因为没法来··孙文瑞有点担心··“你知道她在哪儿”傅予寒问··“我给她发消息她不肯说,但葛然悄悄告诉我了。”
孙文瑞说,“就旁边的二院,我去去就回来,不会很久的……你就告诉我吧·”·三中到底是个省重点,学校里能掌握“离经叛道之翻墙逃课术”的人不超过五个,这也是学校一直没给那堵临时的工地墙加装电网的原因。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上去的··比如孙文瑞就不知道··他这话说的无论是方佳远还是闻煜都是一脸无语,傅予寒要不是表情少,大概也是类似的模样,不过他还是叹了口气,放下笔:“你们真是……一个两个都不想让我学习。”
“……”闻煜被他噎了一下,“你就决定下去了”·“带他踩个点就回来·”傅予寒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没事。”
闻煜咬着后槽牙··当然没事,难道他还能不爽吗·都是朋友没什么区别,傅予寒是善良,不是对他特别好··……真日了。
-·上课时间,教学楼很静··一群男生浩浩荡荡地往楼下走,却没谁敢发出声音打破寂静··直到出了教学楼,人群才放松下来,几个人听说了孙文瑞不打球要翻墙出去看女神,纷纷笑话他追人没技巧,几个月都没拿下。
孙文瑞不甘示弱地反嘲他们这个学期还没跟女生说过话··关系越好的男生互相打起嘴炮来越损越幼稚,一般傅予寒都不参与这种话题·他像往常一样插兜走在最后,注意力落在闻煜身上。
“怎么了啊”他问··“没事啊·”闻煜说··“……”傅予寒蹙眉,“我哪句话惹到你了”·“都说了没有。”
傅予寒撇了撇嘴,视线扫向无人的区域:“……行·”·有点不爽,还不能像从前一样直接对着闻煜喷回去,郁闷得胸口都变重了。
不止是孙文瑞,其他几人对“翻墙秘诀”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路过篮球场特地没进去,跟着孙文瑞穿过- cao -场,来到空楼后面··傅予寒带人来到那堵墙的其中一段跟前,从旁边的花坛里找到一块比篮球还小一点的石头,放在墙下,指着说:“喏,第一脚石头,第二脚灯柱,然后手撑在墙上面把自己撑上去。”
来围观的方佳远惊呆了:“这难度是不是有点高”·“谁都能翻学校就修电网了·”傅予寒斜了他一眼··“别生气啊傅哥,”方佳远听出他的火气,无辜道,“你看老孙这么诚恳为爱‘越狱’,我们真不是故意不让你纠错题的。”
“……算了,没事·”傅予寒倒不是为了这个发火,他试图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跟孙文瑞说,“我演示一遍”·“好,谢谢傅哥。”
其实平时没人,傅予寒自己出去也不会特别在意形象,但今天闻煜在边上站着,傅予寒在心里较上了劲,往墙上跳的时候硬扭了个很耍帅的造型··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三秒之后他已经蹲在了墙上,往底下看:“会了么”·“……我试试”孙文瑞挺想说不会的,但执意要出去的人是他。
“那你来·”傅予寒单手一撑,从墙上往下跳··闻煜动了动··他下意识伸手,但在那之前傅予寒已经平安落地··墙很高,没点臂力弹跳力技巧熟练度,一般人真跳不上去。
傅予寒就有这么酷,按部就班的,在他擅长的事情上发着光·他对谁好,好到哪种程度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并不以闻煜的意志为转移··闻煜用他那颗还算聪明的脑子想了十几分钟,终于想明白自己这股无名火纯粹是因为傅予寒不属于他。
老大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冒出来——“自尊在爱情面前狗屁不是”··所以“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闻煜撇撇嘴,心道凭什么。
孙文瑞的动作就比傅予寒丑多了,不仅丑还跳不上去,一群等着打篮球的人边看他边笑··拾哥们儿的乐绝对比打惯了的篮球好玩··没几分钟,那灰扑扑的水泥墙就蹭上了一片花坛泥,但孙文瑞还是没翻上去。
体育课就那么40分钟,拖久了对谁都不好,孙文瑞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焦躁之色,傅予寒在旁边看了看,叹了口气:“这样吧老孙,我先上去,然后在上面拉你·”·“啊可行吗”孙文瑞抬头看了眼,“这墙这么窄,你站不住吧”·“那我就下去啊。”
傅予寒说,“后面是工地,你跟他们不熟不知道他们让不让你走,我顺便带你出去好了·”·孙文瑞眼睛都亮了,几乎感激涕零地说:“谢谢傅哥大恩大德”·“……倒也不至于。”
傅予寒觉得自己只是对艰苦暗恋感同身受以至于同情心泛滥罢了··他三两步跳上墙,在上面伸出手,让孙文瑞往上跳·孙文瑞毫无技法,到半空就会落下去,然而这一次他乱挥的手被傅予寒抓住了。
傅予寒撑着墙,单手把人往上提,让他踩着旁边的灯柱和上来··等人到了能用双臂撑上来的高度,傅予寒便顺势往后一跳,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只有声音传过来:“上得来吗”·“这次能行。”
孙文瑞终于爬了上去,冲下面几个人挥挥手,“我先走了·”·“别告别了赶时间·”傅予寒说,“你下来,我跟你说一会儿怎么回来。”
“好好·”孙文瑞听话地爬了下去··工地这边更容易上去,因为建筑材料多,能借力的地方有的是·好在这边是学校的建筑工地,建筑团队据说跟校方合作了挺久,纪律还不错,没谁翻墙进学校。
傅予寒给他指了几个能踩的地方,孙文瑞都一一记下··他刚在那边翻过,心里大概有数,比了下感觉挺容易翻的,便没让傅予寒再演示·两人往工地外走,几个工人看见傅予寒呼天抢地:“还以为你好久不来是学好了,结果自己跷课不算,都开始带人了”·“一会儿就回。”
傅予寒说,“没事,肯定不让姚主任来骂人·”·因为这句话,他在工地门口特地跟孙文瑞叮嘱了一句,让他记得早点回来,这边的工人搬个砖还三天两头被姚主任批评真的不容易。
“我知道了·”孙文瑞说,“谢谢傅哥,我先走了·”·傅予寒跟他挥挥手··孙文瑞脱下校服外套,撒腿就跑··二院离学校倒是不远,这么跑过去大概五分钟左右能到,就是那身校服显眼,脱了会好一点。
傅予寒看着他跑掉的身影,忽然很浅地笑了一下··感情里谁都是傻子,倒也不止他一个··他还记挂着自己没整理完的错题,回头准备原路翻回去,过路时又被那几个相熟的工人打趣了几句,耽误了半分钟。
没想到重新翻上墙后,发现那群人还在等着··闻煜一个人遗世独立地站在旁边,在看他,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真是··不知道这人闹什么别扭。
傅予寒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不爽地扯了下嘴角··他跳下墙,跟其他人说:“不去打球还杵在这里干嘛·”·“等你打球啊傅哥。”
“我不是说了我不打么·”·“……真不打啊”·“不打·”傅予寒手往兜里插,“走了。”
回教室和回篮球场倒是顺路,一群人又一起走了一段·班里几个人以前问傅予寒怎么翻墙傅予寒都没松过口,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一路上都在吹捧他技巧厉害动作还帅。
傅予寒兴致缺缺地听着,到篮球场门口他没拐弯,准备继续往前走··“诶·”闻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予寒眯着眼纠结了一秒,停下步子转过身去:“嗯”·“真不打么”·其他人都进去了,铁丝网门附近就他俩在。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傅予寒说,“我复习进度你不知道我哪有时间打·倒是你,真不复习后天就竞赛了。”
“不重要·”·闻煜本来就不是很在乎竞赛名次的人,倒不如说,他以前的奖都是为了他爸的面子拿的,到现在那些奖状和奖牌还在闻自明那间位于办公楼28层的大办公室里,跟他没什么关系。
不过……·闻煜看着他:“你很希望我拿奖么”·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既然要去,”傅予寒有点莫名其妙,“时间都花了不拿奖不是亏了……你应该拿的到吧”·“这谁说得准。”
闻煜想了想,忽然有点别扭,视线从傅予寒脸上看到鞋子上,又看回他脸上,轻声道,“要么你跟我说句‘加油’”·凭什么去“就山”·凭他喜欢。
这个理由真是既卑微又崇高,既新鲜还神奇··傅予寒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出声··闻煜手插兜,眸光轻晃:“不行么”·“相信玄学还不如好好复习。”
傅予寒低下头,掏了掏校裤兜,摸出一张正方形的餐巾纸开始叠·他修长的手指无比灵活,软趴趴的纸巾很快被他叠出了某个形状··那边几个先进场的人已经开始喊闻煜了,闻煜应了一声,视线却一直落在傅予寒手上。
傅予寒叠完,向他走过去,把东西塞在他手里:“先给你个临时的,回头补个正式的给你·”·“这什么”闻煜低下头。
“幸运星·”·四角长四角短,一颗白色的八角幸运星正躺在那里,像一把火,几乎灼伤了闻煜手心··第61章 ·闻煜愣了两秒:“‘补个正式的’是个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傅予寒说, “这个太寒碜了,过两天送你个正经点的幸运星吧·”·“好·”闻煜收拢手心, 盯着他看, “那我等着·”·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上掏出来的, 只可惜傅予寒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傅予寒走前只跟他说了句“别耽误复习”··闻煜可有可无地答应了··其实他心里有种隐约的期待,那就是这次竞赛考得不好,闻自明知道以后会勃然大怒。
他总是很期待失控……虽然每次到了最后关头他都会变怂, 机械地把残局收拾好, 然后一切又如常过去了··真菜··他是说他自己··-·一般体育课去打篮球的人玩不尽兴,都要到下节课临上课了才回来,下课铃响的时候, 傅予寒周围的三个座位都还是空的。
他刚把一道大题琢磨明白,在嘈杂的环境音里抬起头看了眼孙文瑞的座位, 考虑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什么时候回来··还没想明白, 他眼角余光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在后门口探头探脑。
后排一群男生都下去打球了,空空荡荡的,那个人影非常明显, 傅予寒不想注意也不行·他偏头看了一眼,有点意外··是周向言··视线对上,周向言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恳切地冲他招招手。
傅予寒犹豫了一下,看他好像真有事想说,站了起来··“有什么事”他走到后门口··“哥, ”周向言小声喊了一句,朝四周看看,确认周围一米内没有人,压着声音问,“我听傅叔叔说你要来家里住,怎么好多天了也没见你来啊”·傅予寒:“……”·傅予寒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反省了一下他最近是不是太习惯住闻煜家了,因为总共没回家过几次,回去了还时常见不到人,他差点忘记他爸的提议。
“你是不是……”周向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太想来啊”·“怎么了,”傅予寒扫了他一眼,“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去”·“当然是希望你来啊。”
周向言抽了抽嘴角,“……就怕你不乐意·”·他那脸色一看就是有话想说,傅予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走廊尽头的空地说·两人走过去,傅予寒冷淡地说:“这儿没人过来,有话就说。”
这条走廊对着外面,尽头是一道半人高的玻璃围栏,下方有一道黑色石台·周向言低着头,焦躁地往那石台上面踢了两脚,轻声说:“就……就是希望你来。”
傅予寒对付闻煜可能没什么办法,对付这种小屁孩是不手软的·他垂下眼,态度冷淡:“不说我不会去·”·周向言:“……”·“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傅予寒说完,便漠不关心地朝外看过去,玻璃栏杆并不阻挡视线,他看见楼下有一群闹哄哄的人正在朝教学楼方向走,闻煜一个人帅得鹤立鸡群,走在人群最后··他头发不知因为汗- shi -还是冲过了水,有几绺搭在额角,长袖校服脱了拿在手上,一只手还托着一个白白的东西。
远远的不太看得清,但傅予寒猜那是他给他的“幸运星”··他觉得自己有点问题,竟然会从闻煜身上看出某种……名叫“- xing -感”的东西。
傅予寒甚至能脑补出他衬衣领口松开三颗扣子然后这么- shi -着头发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模样··好巧不巧,那位“- xing -感”的- shi -发男子忽然福至心灵地抬起了头,看见傅予寒站在走廊上,他还隔空遥遥冲他笑了一下。
傅予寒绷着脸冲他挥了下手··周向言自然注意到了,他往下一看,发现跟自己没关系,又委委屈屈地看向傅予寒:“哥·”·“套近乎也没用。”
傅予寒说··“……好吧,”周向言垂下头,露出哭丧的表情,“上次不是说我妈怀孕了么,就……最近她反应有点大,傅叔叔让她请假……在家养胎。”
傅予寒挑了下眉,依稀想起上回傅学成的确说过周若烟最近都在家··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最近脾气很差,据说是因为怀孕才这样……”周向言支支吾吾地,“我……我期中考考砸了……”·哦,小孩考砸了不敢回家,想拿他当挡箭牌。
傅予寒觉得他有点傻:“我在的时候她不是一样骂你么·”·“会好一点……”·“但我今晚要回家,”傅予寒看着他,“我有事。”
周向言的头瞬间低了下去··没过两秒他又重新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诶哥,那我能去你家么”·傅予寒:“……”·“就……去同学家做客没关系吧阿姨没见过我,不至于讨厌我对吧。”
周向言掰着手指头算,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要是去找你玩,我妈也不能说什么,不然傅叔叔会不高兴的……让我躲一个晚上,明天她说不定就忘记这件事了。”
“我答应你让你留宿了么·”傅予寒冷淡地问··“……”周向言的表情一秒哭丧··“去我家倒是没关系,但是没地方给你睡。”
傅予寒说,“而且万一学校开家长会,你一样躲不过去·”·“没关系的我可以坐椅子上熬一晚”周向言激动了,“谢谢哥,我就知道哥最好了”·“……你别打扰我就行。”
“不会不会,我一定安静如鸡”·周向言感恩戴德地走了··闻煜上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周向言拐弯离去的背影,而傅予寒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垂眸专注地盯着错题思考着。
“周向言刚来找你干嘛”闻煜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傅予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因为运动,他面色比平时红一些,头发大概是洗脸的时候被水打- shi -的,光这么一坐,傅予寒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
闻煜一愣:“我有哪里不对么”·傅予寒摇摇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包纸巾:“擦擦水·”·闻煜顺手接了过去,边擦边看着他。
“周向言考砸了,不敢回家,”傅予寒简短地说,“问我能不能去我家躲躲·”·“……然后呢·”闻煜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我答应了啊·”·“……”·果然,他就知道··闻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他:“你对身边的人还真好哈”·“举手之劳的事,能帮就帮了,对我又没多大影响。”
傅予寒有点莫名,“我不还给你找了游戏玩么”·是的没错··这种无差别的“好”让闻煜像是被包裹着软棉花的拳头狠狠砸了一拳,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傅予寒不会用餐巾纸帮人叠幸运星··那个星星那么脆弱,他一到篮球场就把外套脱了,用外套好好地给幸运星在篮球架下面可供人休息的台子上圈出了一块保护区域,这才能完整无损地拿回来。
他把幸运星摆到了抽屉正中间,一低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上··傅予寒自然也看到了,随口说道:“差不多就扔了吧·”·“这怎么能扔”闻煜瞥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随手折出来哄你的,”傅予寒大概是想到了思路,落笔在本子上“唰唰”写起来,边写边说,“这个太容易坏了,等我补了新的你再留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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