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和天降HE了+番外 by 栗鸢(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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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和天降HE了+番外 by 栗鸢(下)(4)
·他想了两秒钟,没再犹豫,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为什么不开灯”·刚进去的那一刻,傅予寒什么都没看清,只听见闻煜在门边说:“这里没装大灯。”
“小灯呢”·“小灯……有,”闻煜顿了顿,“你等等·”·闻煜曾将这个房间描述成“一个梦”。
傅予寒见过他把坏掉的解体匠机带进来,也见过他拿出谁也没见过的笔记本电脑,所以傅予寒一直以为,这是他的“玩具小屋”··事实上也确实和玩具小屋没有太大差别——眼睛即将适应室内黑暗的那一刻,闻煜走到角落开了盏小灯,傅予寒因此看清了他面前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的海洋球池。
周围的架子上,手办、投影仪、各个品牌的游戏主机、电视、台式机、笔记本、老电影光碟……将这个狭小的次卧填得满满当当··几个博物架之间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这个房间的另一侧。
那一小半是空的··地上放着张矮桌,闻煜点的灯就在矮桌上,是一个写作业用的书桌灯··桌上随意地放着一袋用到一半的抽纸,显然房间的主人时常会进来。
那束成迷的香水百合随意地放在桌上,靠墙支着··而在那张矮桌背后的墙上,挂了一幅顶天立地的大照片··全彩,半身,正面,一个女人温婉地对着这个世界微笑。
有一瞬间傅予寒还以为他挂了幅蒙娜丽莎··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是,这个女人和方婉静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更典雅一些··他隐约有所猜测··“这是……”·“我妈。”
闻煜抬眼,语气平静地说,“亲妈·”·傅予寒张了张嘴··“今天是她的祭日·”闻煜笑了一下,“我带我男朋友来见见她。”
室内一阵寂静··“她死于九年前,我十岁,小学三年级·那天是个情人节,她在病床上熬了两年,终于还是没熬过去·而她死后没到三个月,闻自明就领了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女人进了门。”
闻煜淡淡地说,“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她跟闻自明是灵魂伴侣,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我理解这个父亲偶尔表现出来的无情无义,她说那都是表象,是误会·”·他顿了顿,“可是我实在不能理解他三个月就带人进门是哪门子的灵魂伴侣。”
傅予寒朝他走了过去··“小寒,说实话,在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以前,我其实……”·他一点都不相信什么劳什子的爱情,情人节这个祭日也像个讽刺。
人类不过就是些卑劣的官能动物,在荷尔蒙的牵扯下,做最肮脏的木偶··他一直这样觉得··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冷冷淡淡地嘲讽他,“活得太假”。
闻煜想,他可能期待一个拆穿他的人,太久太久了··傅予寒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煜哥,”他说,“想哭就哭吧,这儿只有我们俩。”
第75章 ·闻煜伸手环住他··拥抱是一种有魔力的东西, 特别是爱人的拥抱,叫人身心熨帖·闻煜把下巴放在傅予寒肩头, 轻轻蹭了蹭:“其实还好, 也没有很想哭,我只是……想和你解释一下。”
他不是不相信傅予寒, 只是一种习惯- xing -的自我保护罢了··从小相信的“神仙爱情”成了镜花水月,从那一刻起,他好像就不再相信人类在这方面能战胜自己的劣根- xing -。
诚然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但……更正很难··身体里像是有一部分坏掉了,他看得到它,可是对治疗毫无头绪,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洞腐烂、败坏,从里面流出漆黑的淤泥。
为了不吓到人, 也因为父亲的要求,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认为完美的伪装将其他人拒于千里之外··心里有根弦突突地跳着,微微疼痛,傅予寒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给闻煜道个歉, 说自己误解他了;又想安慰他一下,可惜想不出合适的说辞··最终他还是没说这些,蹭着闻煜的颈侧低声说:“我会陪着你的, 煜哥,试着从我开始相信吧。”
“真的吗”闻煜说,“但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我小气、- yin -暗、恶劣,常常变着法欺负你,也许你跟我相处久了会发现我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会被我吓跑……”·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他没说完,因为傅予寒身体抽了抽,鼻腔里发出一声闷笑。
“你笑什么”·“煜哥,我们认识两年半了·”傅予寒说,“成为同学也有半年了,相处时间不短了·”·“……”闻煜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
“虽然‘先礼后兵’是个好习惯,但你真的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糟糕·”傅予寒轻轻笑着,“闻煜,你是个很好的人,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
闻煜颤了一下,嘴唇嗫嚅:“跟……杨帆比呢”·“……”·傅予寒向后一仰,借着房间里那盏小灯微弱的灯光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煜哥。”
“对不起·”闻煜垂下眸,“……我应该相信你的·”·杨帆是个很不错的人,要不然闻煜也不会和他做朋友。
他明白的,可内心的不确信仍然让他问出了那个问题··“现在你才是我男朋友·”·知道了闻煜母亲的事,心中的“恨铁不成钢”忽然全化成了心疼和理解,傅予寒默默地想着“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我再多做一点”,一边娓娓开了口。
“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每天陪着我的人是你,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我的人是你……还有太多了,煜哥·我需要人救我的时候,杨帆不在,是你把我从绝望里拉出来的。”
闻煜抬起眼··傅予寒说着说着,眼眶有点酸涩——细数过去的几个月,他才忽然惊觉闻煜已经强势而清晰地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了痕迹·他红着眼,嘴角却是微笑的,哑着声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来三中的那天,我约你到空楼,你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
那一束橙金色的夕阳光一如既往地从空楼一层另外半边的窗户外穿过来,落到了闻煜脚下··傅予寒回头看他的第一眼,他踩着光··整个人毛绒绒的。
那一天,被母亲习惯- xing -否定过很多次的傅予寒最重要的爱好再次被否定,被当成废纸卖掉的三箱旧画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在空楼坐着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想到过死。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发着光的人··或许是那幅画面给了傅予寒些许灵感,即便闻煜言语上挑衅了他,他的情绪倒是比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好了不少··还想活着。
还想画画··还想……和这个人再斗上好几年··“你对我来说,是踏着光走进来的·我啊,好像孤零零地活了很久,杨帆对谁都很好,我没有那么特别,而且,他是理解不了我的- xing -取向的。
以前,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我总是一个人,我的世界是黑的,即便我试着画了很多的颜色,但它们只能活在纸上·”·“我知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通讯录里有一个我随时能拨打的号码有多重要。”
闻煜微讶··他还曾经因为赌气关机了一晚上……换位思考,他要是傅予寒,绝对能把自己打死··“有些话我只能说一次,太他妈耻了。”
傅予寒含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泪水,笑了起来,“我是自己喜欢上你的,不是因为追不到杨帆,也不是因为你喜欢我,你不是杨帆的备选,你要记住·”·“小寒……”闻煜一把抱住他,吻落在他颈侧。
·“我就这么一点光,我一定要抓住·”傅予寒把头埋了下去,扯着他的毛衣下摆,轻声说道,“煜哥,我真的很喜欢你·”·闻煜没有再说话,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软弱无力,只有碰触,只有拥抱,只有亲吻,才可以表达他的情绪。
他是个傻逼,彻头彻尾的··因为弱软,因为固步自封,始终不敢多作试探,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好在,他们没有错过彼此··因为傅予寒那么勇敢也那么赤诚,放下了全部的过去,鼓起勇气,完完整整地走向了他。
轻吻如细雨落下,细细密密,缠缠绵绵,二人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内交织着,这是一个暗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傅予寒的眼泪终于收了回去,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实在丢人,一个月内想哭的次数比从前十年还多。
不过畅快··沉积的情绪是扼喉的毒药,剜去才见新生··他回吻过去的时候蹭到了闻煜脖颈上的异物,记忆瞬间回笼,吸吸鼻子,疑惑地问:“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把这个滴胶球当成项链戴上的。”
“你送我的那个周末,”闻煜说,“五哥是个手工银饰达人,我上他店里薅了根黑绳——还好你做了个穿绳的东西上去,省得我找他帮忙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把你送的礼物戴脖子上告诉你跟表白有什么区别·”闻煜白了他一眼,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之前被你拒绝了好几次。”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啊·”傅予寒说,“再说我那时候自己也没想明白·”·“没事,”闻煜抱了抱他,“说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是开玩笑的。”
他惯常蹦不出几句真话,谁知道那是一颗含血的真心··“那……你妈妈的祭日,要多陪她一会儿吗”·“不用,没事,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看她,跟她说说话。”
闻煜说到这里笑了,“但其实她是个很开朗的人,要是她活着,肯定不耐烦听我吐黑泥·”··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我可以听你说·”傅予寒牵着他的手。
“你不想听也得听,”闻煜说,“我这个人,特别招人烦·你现在不跑啊你没机会了我告诉你·”·傅予寒闷声笑了好半天。
“我不跑,”他说着,在闻煜嘴上啄了一下,“你也不要放开我·”·“不放,早上我就说了不会再放手了·”闻煜说。
-·事实证明,耳鬓厮磨真的非常消耗时间,难怪古人云“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等他俩磨蹭着从黑黢黢的小房间出来,桌上的汤和红薯都凉了大半。
“你还要吃么”闻少爷对凉掉的食物有点嫌弃··“吃啊,”傅予寒坐了下来,“我好饿,不吃点看不进书·”·闻煜:“……”·靠,他居然忘记傅予寒还要看书。
以前,想让他去T大只是因为心痒··现在,闻煜想象一下以后两人不在一个学校的样子就要发疯··为了未来四年的幸福生活,他决定还是忍耐一下和傅予寒亲近的心。
两人分吃了烤红薯和阿姨炖的汤,闻煜自告奋勇地收拾了餐桌,陪傅予寒坐下··男朋友在复习他也不好摸鱼,写完作业没事干,就把周文康给他的竞赛金题集拿了出来,慢慢琢磨。
高三学子没有睡得早的,不过闻煜不是那种死读书的类型,从来不推崇过劳学习,凌晨一点,他看了眼挂钟,用手指推推傅予寒:“别复习了,洗澡去,该睡觉了·”·“嗯”傅予寒下意识地朝自己左手腕上看了眼,“啊,这么晚了。”
室内开着地暖,他只穿了单薄的一件毛衣,骨节清晰的细瘦手腕露在外面,缀满了星星的表盘在台灯的光线上熠熠生辉··闻煜觉得自己有些病态,看见刻意挑选的情侣款礼物戴在对方身上没拿下来就莫名满足。
他轻舔了下牙:“是啊,快洗澡去·”·“等等,这题我还没想明白·”傅予寒说,“想通了再去·”·“哪一题”闻煜凑过去,从侧后方环住他的腰,滚烫的呼吸轻轻喷在他耳畔,“我帮你看看”·刻意压低的声线来自男朋友的口中,而此时此刻是凌晨一点。
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傅予寒觉得自己是个各项身体机能都很正常的男人··他捂着发烫的耳朵跑进洗手间:“不看了”·闻煜在客厅里笑道打跌。
-·先前傅予寒的话似乎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他收走了为了招待傅予寒住下而特地多拿出来的那床被子,在两人先后洗完澡后,跟他的男朋友钻进了同一个被窝里。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抱在一起睡,闻煜反而有点兴奋上头,他摸过去搂住傅予寒的腰,鼻尖在对方耳后、颈侧、颈窝来回轻嗅··尚且带着些许潮- shi -的头发拱在傅予寒脸上,把他的鼻子痒得够呛。
他忍无可忍地将闻煜的头推出去:“狗啊你是·”·“小寒,”闻煜吸了吸鼻子,“以后你都在我这儿洗澡吧”·“啊”傅予寒一愣。
“衣服也在我这儿洗·”闻煜说,“我早就想这么说了,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的味道·”·“……”傅予寒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沐浴露的醋你都要吃吗”·“我只是喜欢你跟我用同一个味道的东西,无论什么。”
闻煜抓起他的手,轻轻咬了口他的食指指尖,“我说过了,我这个人,既- yin -暗又恶劣,你要是没有做好觉悟……”·傅予寒把手指抽了回来,轻笑道:“多大点事啊,我又没说不同意——我关灯了”·“嗯。”
“晚安·”傅予寒按下床头灯开关··闻煜悄悄摸过去:“不晚安·”·“……你不是说什么都不做的吗”·“只是亲你几下而已。”
只不过,这一晚这么长,他还能亲上很久··第76章 ·良久··傅予寒一把掀开被子, 腰身游鱼似的向上一挺,整个坐起来:“嘶……”·他想去开床头灯, 随便一动大腿便是一阵疼, 忍不住低声骂道:“闻煜,我杀了你。”
“怎么了”闻煜摸着他的胳膊, 跟着坐起来,“你要干嘛”·“开灯·”·“我来。”
闻煜从他身上越过去,拧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室内, 傅予寒低头一看, 大腿上果然一片肉眼可见的红色,有一些白色的东西竖着,倒刺似的。
那是掀起的表皮··“我杀了你, ”他疼得呲牙咧嘴地,一直在倒吸气, “破皮了·”·闻煜凑了过来:“我看看·”·“别看了, ”傅予寒这会儿看见他就烦,一把推开他的狗头,“帮我拿点纸脏死了”·“……哦。”
这个时间点, 傅予寒说什么闻煜都会听,他从床上下去,边往外走边说, “看不出你还有洁癖啊·”·“这是洁癖的事吗”傅予寒低吼道。
再说了··他觉得自己很冤——明明平时更挑三拣四的那个人是闻煜不是吗·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闻煜很快就回来了,给傅予寒带了一包抽纸,还找来了双氧水、棉球和纱布。
他把抽纸扔给傅予寒, 在床边蹲下:“我给你上药”·“你先去洗澡吧,”傅予寒瞥了他一眼,“看看你那一头汗·”·闻煜笑道:“我不急,你比较要紧。”
这应该是句很让人感动的话,如果不是傅予寒刚刚被他欺负过的话··傅予寒懒得理他,只想早点擦干净去洗澡··“还是得擦一下药,”闻煜蹲在那里仔细看,“虽然没出血,但是破皮有点厉害。”
“是因为谁”·傅予寒恼羞成怒地瞪他,就看见闻煜蹲在床边,仰头冲他笑:“我的错,对不起啊。”
那双眼被床头灯照得亮晶晶的··傅予寒:“……”·完蛋,他又觉得这个人好像是在撒娇··傅予寒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最受不了有人这样,何况还是男朋友。
他撇了撇嘴,咕哝道:“那就上吧,麻烦你·”·“这有什么麻烦的·”闻煜笑眯眯地打开那瓶双氧水的瓶盖··不久之后——·“唔……闻煜……我跟你……有仇吗”傅予寒艰难地扯着床单,疼眯了眼睛。
“双氧水消毒就是会疼的啊,”闻煜看他那样子也有点心疼了,轻声说,“要不我再轻一点”·“算了,”傅予寒摇摇头,“去浴室吧,直接倒下来冲。”
“……那不是更疼”·“反正消完毒我也要洗澡啊,”傅予寒呲牙咧嘴地,“嘶……长痛不如短痛。”
从这方面来说,傅予寒着实是条好汉··就是伤的位置不太适合走路——他边抽抽边爬下床,被闻煜搀着一跳一跳地进了浴室··校霸傅同学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就没那么丢过人,还好身边只有一个闻煜在,勉勉强强能忍。
进了浴室,闻煜把双氧水的内盖卸了,对着傅予寒的伤口直接倒了下去·傅予寒咬着唇,握着拳,生生忍住了没叫··“疼”闻煜拧好瓶盖,一回头就看见日光灯下傅予寒额头上新渗出的一层冷汗,不由得抬手帮他擦了一下。
“你试试”傅予寒艰难地说着,把人往外推,“出去——不是学做家务吗把床单和被套换了·”·“……哦。”
闻煜被他推了个踉跄,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而他残酷的男朋友已经把浴室门关上了··“唉,”闻煜边往外走边嘀咕,“用完就丢,我属实是个工具人男友。”
说完,“工具人”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摇头晃脑地进屋做苦力去了··闻煜脑子好使,学东西就很快,再换床单已不像第一次干活时那般生涩,很快就把房间收拾好了,披了条薄毯坐着等傅予寒洗完。
夜深人静,手机上可看的新消息寥寥无几,随便翻了几下闻煜就感觉到了无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傅予寒说的那句话··“通讯录上一个随时能打的号码”。
他目光轻动,一下就柔和了下来,笑了笑,打开了通讯录,把“准备捡”先生的名字改成了“家养”··接着将他的家养猫添加进了白名单——·“处于勿扰状态时仍允许来电”。
闻煜心满意足··然而这时,傅予寒随手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一开始闻煜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以为自己失手拨出去了,然而一秒钟后,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按错,的确有人在接近凌晨三点给傅予寒打电话。
他凑过去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电话响了一会儿就断了,十几秒后重新响起··不是打错的··闻煜想了想,在脑内编写了一套“傅予寒在我家补课不小心睡着了”的说辞,伸手按下了接听键:“喂”·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闻煜蹙眉——凌晨三点,难道是恶作剧·正当他在思考要不要把电话挂断的时候,那头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声:“这个……这个不是哥哥的电话吗”·闻煜一怔:“秦晓璐”·他听傅予寒提过这个名字。
女声短促地“啊”了一下:“你是谁”·“我是傅予寒的……同学,”他顿了顿,“傅予寒这会儿接不了电话,你有什么事吗”·“我……”秦晓璐似乎有些犹豫,断断续续地说,“我想……见、见他。”
·“你在哪里”·“河边的小卖部,哥哥知道·”·闻煜思索了一下:“是要他过去找你的意思”·“我……我没有钱,借店里的电话打的。”
秦晓璐说,“得……得付钱·”·闻煜:“……”·关于这个妹妹,傅予寒鲜少提起,闻煜只知道她一直在生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夜深人静不在医院也不回家而是在什么“河边的小卖部”,但闻煜依稀记得傅予寒并不讨厌他的妹妹··也因此,他没有挂断。
思索片刻,闻煜跟她说:“你等一下,我去叫傅予寒·”·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谢谢·”·闻煜起身,拿着手机往外走,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傅予寒刚洗完,光溜溜地走出来准备套上衣服,被他突然进门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干嘛”·虽说不至于害羞,但这样“坦诚相见”实在叫人脸上挂不太住。
闻煜却没什么心思调戏他,把手机递了过去:“你有电话·”·“谁啊”·“你妹妹·”·傅予寒一愣。
他站直了,也没顾上穿衣服,从闻煜手里把电话接过来:“喂,小鹿……你在哪儿……现在”·他的手表卸在床头,这会儿看不了,便问闻煜:“几点了”·闻煜拿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凌晨2:59。
傅予寒有点无语··“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不在医院”他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出来的,秦叔叔知道吗”·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半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我自己跑出来的……哥哥,我不想再治了·”·-·情况紧急,闻煜甚至没顾上洗澡,两人匆匆套上衣服就准备出门··傅予寒那个伤,一走路就会擦到,疼得走不了路,于是闻煜出门前,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上来·”他向后看,“我背你去·”·傅予寒微讶··“毕竟都是我的错,”闻煜笑了,“我总要负责吧”·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傅予寒跳到了他的背上:“你不洗澡不难受么”·“回来再洗,”闻煜背他出去,锁上门,将钥匙踹进兜里,“反正背媳妇儿也要流汗——”·傅予寒一巴掌呼上他后脑。
“河边”指的是经过这片区的一条河,那个小卖部,就傅予寒说,在闻煜的住处到傅予寒家的必经之路上,很隐蔽··虽然不知道秦晓璐是怎么从医院逃出来的,但她躲到那里去很有可能是不敢回家。
“秦叔叔跟我说他请了护工轮班,晚上也许在家睡的”·深冬的凌晨,空气- shi -寒,傅予寒把头搁在闻煜肩上,边听他的呼吸边说,“小鹿不敢回家也能理解。”
“你俩关系不错”闻煜稍稍偏头,用脸颊去贴他的脸,“我还以为你跟你妹妹没什么来往呢·”·“确实来往不多……”·“那为什么她深更半夜跑出来找你”·傅予寒沉默了一下:“可能因为我帅吧。”
“……”闻煜失笑,“那确实是帅·”·小卖部不算太远,闻煜走了十几分钟就走到了,他体力不错,一路背了个手长脚长的大男人居然也不显得喘。
到店门口,闻煜把傅予寒放下·傅予寒艰难地挪了两步,头往店里探:“小鹿”·货架后面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秦晓璐那一头细软的黄毛乱糟糟的,脸色苍白,一脸病容。
但在看到傅予寒的时候,她那双眼睛还是亮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别跑,”傅予寒蹙了下眉,“你不能跑步·”·秦晓璐一下站住了,睁圆了那双水润的大眼睛。
“慢慢走过来·”傅予寒说着,回头看了眼闻煜,“劳您去付个电话费”·“亲我一下”闻煜挑眉。
傅予寒被他噎了下:“先欠着·”·深夜,河边根本没有人··虽然秦晓璐正往这边走,但店门口堆了不少杂物,出了玻璃门的范围店内根本就看不见外面。
闻煜才不肯“欠着”,他抓住傅予寒的衣领把人往边上扯了点,重重地啄了一口··傅予寒无奈道:“可以去了吧”·“嗯。”
闻煜微微仰头,矜贵地走进店门··秦晓璐终于走到了门口:“哥哥·”·“你怎么了”傅予寒低头看了看,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不久前听筒内传来的哭声并不是幻听。
秦晓璐看着灰扑扑的水泥地面,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那地面看起来比平时更为冷硬··“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再这样累下去了,”她轻声说,“妈妈那天哭了,砸了东西,很可怕,后来爸爸告诉我,妈妈是生病了。”
傅予寒一愣··先前秦叔叔说得轻描淡写,他还以为何燕只是生个小病,但这样一听……像是精神方面的问题·“他们说妈妈是脑子出问题了,是疯了,她一定是因为我才这样的。”
秦晓璐说,“爸爸最近都没有休息好,头上都有白头发了,他明明不老的,隔壁床的哥哥告诉我,说爸爸是太辛苦了·”·傅予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整理那一头乱毛。
“可是我……应该治不好了·”·“说什么胡话呢,”傅予寒说,“你爸妈这么辛苦是准备看你自暴自弃的么”·“可是我生下来就是这样了,哥哥,”秦晓璐抬起头,眼角又红了,晶莹的泪花盈在眼眶,“我治了这么多年,没有用啊。
他们前阵子在讨论把我送到帝都的医院去,说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但是开销很大·哥哥,我、我知道我这些年给家里花了很多钱了,他们没有那么多钱,只能不停的工作,还要花时间照顾我,连你也不能安心上学,我……我是个累赘……我一点用都没有……呜呜呜……”·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别哭。”
傅予寒身上这件外套是闻煜的,伸手一摸兜里居然有包纸,他赶紧摸出来给秦晓璐擦眼泪,“我都跟你说不用担心,家里还有套房子呢,大不了让他们把房子给卖了,一部分给你治病,一部分拿去换个小的,多大点事。”
“可是,也没有合适的器官可以换啊……”·“多等等总会有的·”傅予寒淡淡地说着,“你不要哭,医生不是跟你说不要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么。”
事实上,秦晓璐等一个合适的心脏等了七年,一直都没等到··他这句话不过是一句无力的安慰而已··但也许是他冷淡的气场太能唬人,秦晓璐竟然因为他的话稍稍控制了情绪。
闻煜结完帐,在店里买了两罐热咖啡一盒热牛奶出来,把咖啡塞到傅予寒手里··“再说了,”傅予寒替他把热牛奶拿给秦晓璐,垂着眸子,轻声说,“别的我不知道,何燕肯定不是因为你才病的,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背,本来就身体不好,还天天给自己精神压力。”
秦晓璐仰起头··“她很早就不太对劲了,”他说,“硬要说的话,需要追溯到跟我爸离婚之前·”·第77章 ·说这话的时候, 傅予寒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悠悠的, 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24小时营业的小卖部内透出的一点白炽灯光勾勒出他的侧影轮廓, 无论是高挺的鼻梁还是唇部线条都很漂亮,连目光中一点转瞬即逝的低落情绪也是··闻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小姑娘在旁边, 闻煜不想给傅予寒找麻烦,没敢做太奔放的动作·思来想去,他伸出手捏了捏对方的指尖··傅予寒垂在身侧的指尖总有些许微凉··被惊动, 他眸中流光轻转, 目光冷然地瞥扫过来——·而后带上了一点笑意,像在让闻煜别担心。
“总之,你想太多了·”傅予寒不打算和小姑娘念叨那些充满了霉味的陈年旧事, 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先送你回医院好不好”·秦晓璐摇摇头, 往后缩了缩。
“你就算不想治了, 也得先回医院再说,你爸妈知道了会担心的·”傅予寒想了想,“要不这样, 我送你回去,回头我找秦叔叔谈一谈,有什么事大家商量着来好不好”·“妈妈不会同意的……她昨天来医院的时候还骂我了……”秦晓璐很沮丧。
“怕什么, ”他顿了顿,“有哥哥在·”·他手落在小姑娘脑袋上,背挺得像棵青松, 视线下落,纤长细密的睫毛投下沉静的- yin -影··安静中有一种力量,好像只要他在,一切就都没有问题。
闻煜无声笑起来··他的男朋友大概是个大人物,能为人遮风挡雨的那种··这会儿傅予寒走路不太方便,小姑娘身体也不好,闻煜想了想,拍了拍傅予寒,低声询问:“我先去叫车半夜估计要等。”
“好·”傅予寒看了他一眼··等他离开,傅予寒又弯下腰,轻声安抚着秦晓璐··小姑娘只是茫然对抗,倒是没那么难劝,从她口中,傅予寒听说了许多自己不怎么了解的事情。
比如说为了不打扰傅予寒高三复习,好脾气的秦叔叔曾和何燕吵过一架,最终,秦叔叔放弃了一份兼职,只为了能多出点时间回医院陪着··比如说,秦晓璐的病情不乐观,何燕在医院崩溃大哭多次,在医生的建议下,秦叔叔送她去了精神科。
原本经过治疗,何燕的状况好了一些,但昨天,秦晓璐试探着提出“能不能回家”的时候,何燕再一次失控··她不敢骂秦晓璐,怕刺激到女儿的心脏,转而砸了病房里好些东西。
对于小姑娘而言,那个样子的母亲非常可怕——·“没事,”傅予寒揉她脑袋,“如果她再骂你,哥哥就帮你骂她·以后我放学尽量去看看你——先回去好么”·“那你要帮我和爸爸说。”
“好·”·于是秦晓璐睁着她的大眼睛,点了点头··-·两人带着秦晓璐回到医院的时候,寂静的深夜住院部里四散着凌乱而匆忙的脚步声,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低声呜咽,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好在,很快有护士看见了躲在傅予寒身后的小姑娘··护士们该迎上来的迎上来,该叫人的去叫人——·秦晓璐是深更半夜偷偷逃跑的,走的时候走廊上只亮了一半的灯,护士站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值班护士,哪见过这么大阵仗,本就忐忑的情绪被这么一吓,当时就开始急剧喘气。
这下护士们顾不得责备,呼吸机什么的都上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姑娘终于稳定了下来··傅予寒强撑着风度,没让闻煜背,靠自己走到病床前坐下,虚握着秦晓璐的手。
小姑娘从小体弱,没怎么去过外面,胆子又小又善良,看见自己的任- xing -害得许多人深夜加班,愧疚之下便开始害怕··其实挺好理解的,傅予寒想,秦叔叔木讷又话少,家里多是何燕在管,有那么个强势的妈,小姑娘胆子小很正常。
他的幸运之处在于,何燕当年还没那么疯——·“在想什么”闻煜看着他,手自然而然地摸上傅予寒后颈··从前他这样去摸,总要夹在其他动作里,似是而非地蹭一下,现在倒是可以光明正大。
而且,傅予寒不会躲开··“没什么·”傅予寒摇摇头,偏头看他一眼,勾了个浅笑,在秦晓璐看不见的角度上给他做口型,“回去再说。”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闻煜喜欢这种亲昵··可惜亲昵的时间太短,没过多久,老秦便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晓璐——小寒”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他没敢太大声,进来的时候额上还浮着一层汗,“你怎么在这里”·“晓璐来找我的。”
他冷淡的眼瞥扫过去,轻声说,“别急,小鹿没事·”·“这孩子怎么就要闹上这么一出,我都回家睡下了,接到医院电话赶紧跑回来,”秦叔叔压抑着火气,“遍找不到人,刚又跟医院的后勤部门过去查监控,都打算报警了”·秦晓璐往被子里缩了缩。
“没事·”傅予寒拍拍她,站起来,“叔叔,我们出去聊聊吧,让晓璐先睡觉·”·“也行·”·傅予寒慢吞吞地往外走。
尽管他走姿无比端庄,可速度实在太慢,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适·秦叔叔回过头,看着傅予寒在另一个高个子年轻男生的搀扶下走出来,狐疑道:“你腿怎么了”·“没事,”傅予寒说,“白天被一条狗挠了。”
闻煜:“……”·这人,还记得那句“被猪打了”的仇呢·真小心眼··“狗”秦叔叔蹙眉道,“打疫苗了吗”·“没关系的,家养的狗,很安全。”
傅予寒一语带过了这个话题,“还是说说小鹿吧,小鹿她跟我说……她有点担心你们,觉得自己拖累家里,不想继续治疗才跑的·”·秦叔叔的表情一下变得凝重。
“叔叔,你跟我透个底吧,”傅予寒说,“妈到底什么病”·秦叔叔目光闪烁,移到了闻煜身上:“这位是……”·“叔叔好,我是傅予寒的同学,叫闻煜。”
先前想好的说辞居然没浪费,闻煜原地一抖,拿出他那套虚假的彬彬有礼,微笑颔首,“最近傅予寒经常去我家补习功课,太晚了就睡在我家里了·”·秦叔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闻煜摇摇头,一副好学生的规矩样··傅予寒有点看不惯他装模作样,打断了秦叔叔的寒暄:“你就直说吧叔叔,我跟他关系很好。
再说,就妈那样子,还讲究‘家丑不外扬’吗”·何燕也不是没去三中发过疯··“没事,”闻煜主动退让,“我进去看看小鹿好了。”
等他进去,傅予寒重新看向秦叔叔的脸·对方面色灰败,嘴唇嗫嚅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躁郁症·”·“唔,”傅予寒说,“难怪。”
情况捉襟见肘——·何燕病了要治疗,治疗就要花钱;秦晓璐一直没有起色,全靠花钱吊着一口气;老秦不想耽误傅予寒功课,一面做着两三份工作,一面还要来医院陪床。
傅予寒看了眼秦叔叔的鬓角,那里依稀有了花白之色··分明他才四十多岁··颓败的中年人倚着墙,无力地长长叹气·傅予寒想了一会儿,好奇地问:“如果钱真的不够用……你们为什么不把房子卖了呢”·“你妈不同意,我也不想这样。”
“所以为什么”·老秦掀了下眼皮,看着傅予寒,神色悲哀:“小寒,你真不明白吗”·“嗯”·“那房子……是你妈离婚时拿到的那笔补偿费付的首付,后来还贷,钱周转不开的时候也挪用过你爸给的钱;再怎么说,都有你的一部分。”
秦叔叔说,“我们不能把房子卖了给晓璐治病,对你不公平·”·傅予寒眨了眨眼··说实话,对于这个答案他有些许意外··也许早几年,当他还对何燕有所期待的时候听到,会更感动一些。
然而现在,这句话就像是一盒过期的糖果,他知道它是甜味的,却实在无法品尝··“叔叔·”他想了好一会儿,“我现在趁周末在外面打工,负担自己的生活费问题不大;如果能考个好学校省点学费,也许暑假还能把学费赚出来。
我并不在乎……家里的房子·”·对他而言,那个地方还没闻煜的小房子更能给他归属感··心想回去的地方才叫作家,其他都是身外物——·“你不在乎是因为你还小,你不知道钱的价值。
年轻人总是有点理想主义,我懂·”秦叔叔疲惫地叹了口气,“再说,小寒啊,你可以不在乎,我们不能乱来啊·”·“小鹿都不想治疗了,我总不能看她等死。
那套房子这几年涨了不少吧卖了换点钱……不是说打算带她去帝都的大医院看看么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傅予寒垂眸,脸上看不出情绪,“叔叔,我已经成年了,是个男人;小鹿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妹妹。”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胆小的小男孩了··狂风骤雨,他有自己的伞;不如分一件外套,给那个巴巴看着他的小女孩··“小寒……”·“这事儿您可以跟妈商量一下,”傅予寒想了想说,“小鹿今天跑出去的事就别骂她了,她吓得够呛,本身也是因为担心你们才这样……明天我放学以后再来看她,今天就先回去了。”
“回家”老秦抬头,“我顺路,带你”·“不用了,我住闻煜那儿,离学校近,明天还得上课呢。
我去跟小鹿打个招呼·”他说完,慢慢走回病房里··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傅予寒和秦晓璐保证明天下午过来看他,告别了低落的秦叔叔,慢慢离开医院,到楼下打车。
这么折腾了一圈,等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家,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4点三刻··闻煜把傅予寒放下,第一时间脱掉外衣去补他一直拖着没洗的那个澡,边走边说:“我觉得你妹妹好像有点聪明。”
“嗯”傅予寒给自己倒了杯水··闻煜捏着嗓子,学小姑娘的语气:“她刚刚问我,‘哥哥,你是不是我哥哥的男朋友呀’”·“……咳咳、咳咳咳,”傅予寒被水呛到了,“什么”·“她说看到我们捏手指,还说男生和男生之间不捏手指,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
闻煜笑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在走进浴室前回头问了一句,“她的病真没办法吗”·挺可爱一小姑娘,就这么没了好像有点可惜。
“没有合适的器官,再说换心手术很花钱,还不一定能成功……她是娘胎里没发育好,器官上少了点什么东西·”傅予寒也情绪不太高,“那时候我年纪太小,他们不肯跟我说,我就偷听了个大概……再说治病的事我也不懂。”
·“那你刚才和你叔叔说什么了”·“说让他们把家里房子卖了·”傅予寒喝了口水,朝没关门的洗手间慢慢挪过去。
闻煜已经把衣服脱了,他没傅予寒那么内向,为了跟男朋友说话,连浴室的门都没关好··傅予寒一走过去就欣赏到了男朋友赤条条的肌肉··这人看着瘦,衣服底下还挺有料,难怪自己好几次都觉得力气比不上——·“卖房”闻煜瞥了他一眼,“好看么”·“还行,什么时候练的”·“平时,”闻煜说,“我搬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健身房。”
傅予寒一边看着,一边慢吞吞地喝了口水,趁他把水龙头打开前,轻哂道:“我寻思他们钱不够,不如把房子卖掉,也许换个地方治疗能有新法子·反正……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住家里的时间还没住医院的时间长。”
“诶,煜哥,”他眸光微晃,“他们卖掉房子,我就无家可归了……你收留我么”·闻煜推开浴室门,两步走过去亲了他一口。
“我在的地方才是你家,你说什么胡话·”·傅予寒轻轻笑起来··-·近五点,他俩才重新躺到床上··傅予寒睡眠浅的时候,这个时间早就起床了,今天却才歇下,实在累得不行。
他想了想,拿过手机久违地设置了一个起床闹钟,准备睡一个小时··闻煜摸索着拱了过来,胳膊横到他身上,鼻尖在他颈侧轻轻嗅着··“你刚才和小鹿说到你妈的时候情绪不太好。”
他说,“能告诉我么”·傅予寒有点困了,被他嗅得脖子痒,笑着推他:“刚秦叔叔跟我说她得了躁郁症·”·“啊。”
“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宁愿跟她在一起,也不肯去我爸那里”·“因为你爸家离我这里太远了”闻煜猜测道。
傅予寒反手捶了他一拳··“不是就不是,干嘛打人·”闻煜咕哝,“你这是家暴,我可以起诉的我告诉你·”·“那你去。”
“明天就去,”闻煜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判你在我家终身□□·”·傅予寒被他气笑了··笑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他俩矛盾很深的时候,傅学成一个字都不跟何燕说。
你知道那种窒息感吗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的声音……”·因为困,他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像是事不关己地讲述着很久以前的故事。
冷暴力··何燕越是情绪激动,傅学成越不理她、越不着家··“那时候她- xing -格就有点变了,不过那时候,她没去工作,好歹经常陪着我·”傅予寒说着,反手抱住闻煜,把脸往他身上蹭,“煜哥,你生病的时候,喜欢给你钱去医院就再也不管你的人呢,还是那个在你床头端茶送水照顾你可惜会骂骂咧咧的人呢”·“我当然选医院。”
闻煜很冷静,“医院更有用不是吗”·傅予寒轻笑一声,靠在他身上睡过去:“清醒的时候我也选医院,但是真到病了的时候,说实话,给我钱我也不能自己爬到医院去。”
生病使人脆弱,一双唾手可得的手更好··闻煜吻过他肩颈处的皮肤,轻声说:“到那种时候,我会陪你去医院的·”·“我知道,我不是说你……”傅予寒迷迷糊糊地说,“我爸永远不回家,给钱有什么用……”·钱当然有用了,这小傻子。
闻煜啼笑皆非地看了眼他的睡颜,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跟着睡了过去··他没立场嘲笑傅予寒,闻煜想··其实他也曾孤独地走了很久,就为了找一个能把他从牛角尖里拉出来的人。
真喜欢他··第78章 ·闻煜觉得自己时常愤世嫉俗的心从没有这么平和过, 他怀着一腔脉脉温情睡了过去——·然后被杀猪似的疼痛叫醒··“嘶……”他倒抽一口凉气,艰难地压抑住自己因为缺睡而涌起的怒火, 咬牙切齿地问, “傅予寒,你报复我是吧”·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感觉也没睡多久, 傅予寒竟然拧他的大腿内侧强行要他起床。
“6:44了,哥·”·一室黑暗中,傅予寒点亮他的手机屏幕, 将锁屏界面上硕大的显示时间放在闻煜头前, 修长的食指在上面轻叩了两下··接着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委屈:“再说了,你大腿上肌肉那么硬……我还没嫌自己手疼呢。”
闻煜:“……”·闻煜郁闷了一会儿, 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感觉才刚躺下去结果就过了一小时又四十四分钟”的噩耗,而后他双臂一撑, 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闭着眼抓过傅予寒的右手,捏着他手指揉:“疼”·“还好,哪儿那么娇弱啊。”
傅予寒轻笑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起来,我一个残疾人都洗漱完了,你再不起我俩又要迟到·”·“还残疾”闻煜趁套衣服的间隙里回头看了他的腿一眼, “没有好点么”·“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疼。”
傅予寒说,“今天去学校估计要很久·”·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路程——·“你叫个车吧, 我很快洗漱完·”闻煜匆匆下床。
“几百米叫个车,司机会不会以为我们驴他”·“有什么关系,加点钱就完事·”闻煜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洗手间,“用我手机——”·傅予寒:“……”·诚然,闻少爷足够体贴,甚至考虑到了付钱的问题,但傅予寒还是没有动。
他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安静地坐在了客厅里··“车叫了么”不多时,闻煜从洗手间出来··傅予寒摇摇头:“你的手机我又打不开。”
闻煜一愣··“再说,”傅予寒看了眼挂钟,“我觉得还来得及·”·“什么”闻煜捡起自己的手机,迅速解锁屏幕。
离7点还有10分钟,傅予寒这龟速来得及个鬼··“煜哥,”傅予寒仰头看着他,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冷淡,“背我上学啊”·“……”·闻煜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把镜头对准傅予寒的脸:“转转脑袋。”
傅予寒看见那是添加FaceID权限的必要验证环节··他跟着屏幕上的提示动了动头,一边问:“不怕我翻你手机查岗”·“理论上我并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闻煜说完,忽然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说话声倏地变小,“……但是你已经在我的‘私人领地’里了不是吗·”·傅予寒挑了下眉。
闻煜表情挺正常,语气却像是害羞了,看着真好玩儿··“那,”闻煜把手机收起来,“走吗背你上学——只要你不觉得丢脸。”
“我有什么好丢脸的,你背我不是你丢脸”傅予寒振振有词··理好像是这么个理,闻煜深以为然··十八岁的男孩子,头可以断,逼格绝对不能掉,可他仔细想想,又觉得背个媳妇儿上学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人会把他们当成情侣,只会觉得是好哥们儿之间的玩闹··全世界的假象中有一点偷来的亲昵——·这世上有什么比白日“偷/情”更快乐的事呢·没有。
闻煜迅速穿好了外套,把自己的书包递给傅予寒,又从门口拿来他的鞋··他在傅予寒面前半蹲下去··傅予寒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他们就这么向外走。
下楼时,傅予寒从后方递了个手机屏幕过来:“转转脑袋·”·闻煜愣了愣,笑着通过了FaceID权限验证,而后迈开了长腿——·-·尽管紧赶慢赶,他们到学校时仍然迟了一点。
好在今日老师坐的晨班校车也稍微迟到了一点,他俩溜进教室门的时候班主任还没出现··只不过过于奔放的姿势引起了六班同学的侧目而已··平时就负责记录迟到的葛然被两人的造型惊得抖了下手,摸了摸徐倩怡的肩:“我觉得他俩是真的。”
“你说得对,”徐倩怡点点头,“所以你要放过他们吗”·“不行,我得问问情况·”葛然转过头,抬高了点声音,“傅予寒、闻煜,你们俩什么情况”·闻煜对这位不是对手的“情敌”有几分微妙,在傅予寒回答前先行抢答道:“报告班长,傅哥腿受伤了,走不快。”
“所以,”葛然抽抽嘴角,“你早上去接他的……还是你俩昨晚住一起”·傅予寒前一天才跟葛然出过柜,这话问得他一股热意从耳后直冲头顶。
“说什么啊班长,”闻煜一脸“你在逗我”,慵懒地笑笑,“我就是路上看见傅哥跟龟爬似的往学校走好心帮他个忙而已,这不是要迟到了么。”
“哦,这样啊,”葛然目光闪烁,“那,你们进来的时候被值周班记名字了吗”·“没有,我们从传达室进来的。
保安大哥看在我们傅哥的面子上放过了我们·”·“那我不记你们了,明天……明天不要这么晚·”·“谢谢班长·”·惊疑不定的目光终于一个个收了回去,傅予寒松了口气,低声对闻煜说:“我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你的装模作样。”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要不是闻煜见人说鬼话的技能满点,刚刚他真不知道怎么接葛然那句话··闻煜瞥了他一眼,笑笑:“你把后面五个字去掉再说一遍”·“……”傅予寒抽出一本本子砸了过来。
白色的纸张哗啦啦地散开,砸到人身上,又合拢··两人皆是一怔··傅予寒回神,伸手去抢:“还我——”·“给了我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闻煜敏捷地躲开,伸手一翻,看见了一罐眼熟的咖啡··这页的记号是——·12月11日··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少年给他的同桌带了一听暖手用的热咖啡,还有平凡无奇的食堂午餐。
“我还以为我拿的是五三……”傅予寒有点尴尬,“还给我·”·“为什么不肯给我”·“……”·“嗯”闻煜偏过头。
明亮的天光从傅予寒背后照进来,照亮闻煜柔和的眉眼··这个人,这个他喜欢的人,柔软表象下用带刺的内在所遮掩的真正的柔软的人,夹心饼干一样的,属于他的椰子精,正用一种含着三分笑意的目光看着他。
其实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早自习,不年不节,天气不好不坏,他们迟到了一点却又不多……再平凡不过的时间点··傅予寒却忽然被这一幕触动了··“之前说的话不完全是开玩笑的,本来打算攒到夏天,你生日的时候一块儿给你,当作生日礼物。
再说……”傅予寒说,“画这些我也有点不好意思给你看·”·闻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傅予寒打断他:“你就这样,别动。”
他说着,目光落在闻煜脸上没动,手飞速从扔进桌兜二层的斜挎包里翻出一本最近在用的速写本,随手取了根铅笔,画了起来··闻煜很快意识到他在写生。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傅予寒画他··“有一件很神奇的事·”傅予寒边画边说了句··闻煜不敢乱动,只能用气音回答他:“嗯”·“之前画你的时候分明都是默写,”傅予寒轻笑,“居然……好像也没什么画错的地方。”
明明那时候默写杨帆的脸,他画错了好多不太被常人注意到细节··闻煜也很快想到了傅予寒昨天在空楼里说的话,目光轻轻一动··傅予寒画他确实画得挺像,而他曾经听说过,一个绘画者想要把一个事物画到准确,需要千百次的反复观察和练习。
那么,傅予寒曾经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观察过多久呢·闻煜本来想问,但很快,他就在对方专注的目光和不停在纸上移动的手部动作里和自己的求知欲和解了。
有什么关系呢··柠檬精小闻今天也得到了安慰,可以不用吃柠檬了··-·这幅速涂傅予寒画了十分钟,画完他把本子一合,坚定地拒绝了闻煜想看的要求。
“生日的时候一块儿给你,”傅予寒垂下眸,朝他伸手,淡声说,“那本也还我·”·“我合理怀疑你在吊我胃口,”闻煜看着他,“并且掌握了一些证据。”
“你想怎么样”傅予寒挑眉··闻煜“唔”了一声:“亲一下”·“……”·坐晚点校车的班主任终于姗姗来迟,进门就指挥课代表发试卷。
一室嘈杂声中,傅予寒撇了撇嘴,低声说了两个字:“欠着·”·“欠到什么时候”·“中午·”傅予寒别开了视线,“实验楼那边……厕所没什么人去。”
闻煜笑了,指尖从课桌底下探过去,在他大腿上挠了两下:“好·”·中午时间宽裕,而且所有人都去食堂的时间里,校园里的其他地方其实很安静。
傅予寒的伤口结了痂,一瘸一拐地走到实验楼里··他们只是约好去接个吻,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愣是有种“去偷/情”的错觉··耻得他从走出教室耳尖就开始发烫。
刚踏进实验楼,闻煜快步走到和他齐平,靠近他的耳朵说:“你耳朵红了·”·“你少说两句我可以不揍你·”傅予寒斜了他一眼,“去三楼。”
“为什么是三楼”·“当然是因为没人了·”傅予寒说,“一楼会有人路过来上厕所,二楼是他们偷偷抽烟的地方。”
至于三楼,楼层高,清净··“傅哥好熟练啊·”闻煜调侃他··“我以前喜欢找没人的地方待着,学校里太吵了,每个人都很开心,但是看起来和我没什么关系。”
三楼到了,傅予寒朝厕所走进去·闻煜跟在他身后,想关门,犹豫了片刻却没有··他拉住傅予寒的手腕,把他拖进了其中一个隔间,锁上门··或许是因为平时使用的人少,厕所很干净,一切看起来似乎还是新的。
闻煜把傅予寒推在了隔间的墙上,用身体贴着他:“为什么和你没关系”·“本来想去一中的啊,”傅予寒回抱住他,“我好像一直到高二才渐渐接受自己进了三中这个事实——诶,这厕所这么大你为什么非要进那么小的地方。”
“这样看起来比较刺激,”闻煜眯着眼冲他笑,“再说,反正咱们也是贴在一起——”·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他轻轻地吻上傅予寒的唇,从试探的啄吻到肆无忌惮。
狭小的空间让彼此的气息更为明显和清晰,很快就因为交织而凌乱,傅予寒有点腿软,只能用脊背抵住墙··“现在还后悔来三中么”闻煜在唇舌交缠时含混不清地问他。
“后悔啊,”傅予寒说,“也许去一中……我们早在一起了呢”·其实也不一定,早两年朝夕相处,傅予寒也未必会提前醒过来。
不过这句话倒是让闻煜很受用··他摸到了傅予寒垂着的手,十指紧扣,然后将对方的手举过头顶,按在墙上··轻吻逐渐向脖颈处游移··为了多亲几分钟,他俩愣是谁也没去吃饭,生生饿到了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才有时间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
-·六班的人陡然发现,这两位大佬似乎变成连体婴——·原本他们就时常形影不离,但人类的肢体语言非常微妙,有些人并排行走,中间隔着一米远;有些人就非得抵肩前行或是勾肩搭背;还有些人,明明离得挺远,却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他俩粘着。
他俩的并排走路的视觉效果从第一种跳到第二种,目前处于第三阶段··俗称——·“有一腿”··下午放学时,“有一腿”的两人前后脚离开教室,葛然和徐倩怡身边已经聚集起来了一堆人。
其实葛然并没有把傅予寒- xing -取向的秘密到处乱说,但回过神来,竟然有好几个原先也暗恋傅予寒的女生钻到了她身边,跟徐倩怡一起以“闲话家常”的口吻对着两人的背影磕起了CP。
追不到傅予寒没关系··她们还可以磕CP··想想似乎比看着傅予寒和别的女生在一起要快乐一点··-·“这就去医院么”闻煜问了他一句。
下午不赶时间,人流量又大,傅予寒终于还是要脸,没让闻煜背着;好在经过一天的愈合,他的腿倒也没那么痛了··“去啊,答应了小鹿的·”傅予寒说,“叫个车吧。”
“出了校门再叫,你没看姚主任在门口一会儿手机被他收了·”闻煜摸摸兜,“一会儿还回来上晚自习么”·“上。”
傅予寒想了想,“咱们打个赌吧”·“什么”·“要是我妈在,咱们待不到半个小时就得出来。”
“……”闻煜顿了顿,“那我应该没有胜算——我仔细一想,如果你妈欺负你,我可能会先和她吵起来·”·傅予寒轻轻笑起来。
两人走出了校门口··下午放学正好是的士交接班时段,又濒临晚高峰,打车不易,两人等了一会儿没叫到车,决定走回小区里开车过去··傅予寒一直没怎么出声,似乎在想事,直到闻煜把车从小区车库里开出来,他爬上车时才开口。
“煜哥,商量个事吧·”傅予寒侧过头,平静地看着他,“一会儿如果我妈真的在医院,无论她和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替我出头·”·“……哈”闻煜抽了抽嘴角,“你是想为了妹妹忍气吞声,还是又想做什么事了”·傅予寒飞快地朝四周看了眼,确定无人路过,趁安全带还没系,爬过去在闻煜唇上亲了一口。
“信我·”他专注地看着他··“……好吧,”闻煜不爽地撇撇嘴,“但你也别太委屈自己·”·“不会。
我都对她没有期待了还有什么可委屈的,”傅予寒眼角带笑,坐回去系安全带,一边意有所指地说,“现在只有一个人能让我委屈·”·“……”·“胡扯,我怎么可能让你受委屈。”
闻煜一脚踩下油门··傅予寒“啊”了一声:“我腿伤可还没好呢——煜哥,证据确凿啊·”·“……”·闻煜被他气笑了:“- cao -。”
第79章 ·开着车, 闻煜又不好做什么,一面在心里给傅予寒记上了一笔, 准备晚上再和他算账, 一面将车子驶离了小区··晚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虽说渐渐有了拥堵的苗头, 但他们还是很顺利地到了医院。
病房内,秦叔叔暂时不在,他俩前后走进去的时候, 何燕正坐在秦晓璐的床头给她削一个苹果, 边削边说:“有什么你还非得等你哥来了才肯说的·”·她声音幽幽的,混着冬季里安静- shi -冷的空气,听着有那么几分憔悴。
傅予寒很久没好好看过何燕了, 从上次吵完架,或是从他拒绝何燕每周给他的200块开始, 母子俩一度陷入了冷战关系··虽说其实好像和从前没什么本质区别——·从前是何燕数落他, 傅予寒沉默地听;后来是何燕闭了嘴,他俩互不搭理。
恰逢这段时间秦晓璐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何燕和老秦轮班跑医院, 傅予寒又时常不回家;偶尔在家里匆匆打照面,也是何燕回家休息,傅予寒在屋里复习, 几乎无话··也因此,直到此时此刻,傅予寒才忽然惊觉, 何燕瘦了许多。
男孩子的青春期一开始,小豆芽般的身形开始抽条,不出一年光景,原本看起来高大威严的母亲就会变得娇小,甚至显出几分纤弱来··这是男女生理构造的区别所造成的,傅予寒很早就不再害怕何燕的数落甚至是责骂了。
但他总是沉默以待,只有憋不下去的时候才会顶撞几句,而且通常声音不大··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杨帆曾经问过他一回,问他为什么不吼回去··傅予寒想了想说,吼回去觉得自己像在落井下石。
因为他那么高大,母亲那么娇小,而且在他看来,她甚至有几分可怜——·傅予寒刚开始记事时,何燕没有出门工作,据说是怀孕时妊娠反应太大,生下傅予寒以后又得花时间照顾他,再加上那几年傅学成的生意很顺利,她便辞掉了工作。
一个在外忙碌生意的男人,和一个成日在家一心围着孩子转的女人,这样的夫妻通常是过不下去的··时间一长,矛盾便会逐渐凸显··傅学成也许没有出轨,总之傅予寒没听说也没发现,但夫妻间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会让他们逐渐失去共同话题,而后便是冷暴力。
何燕情绪化,傅学成觉得和她沟通困难,便拒绝沟通,何燕因此变得更为情绪化··恶- xing -循环··再过几年,傅学成的生意出了点小问题,家里一下变得比从前困难许多,他便要求何燕出去工作一阵。
失去事业许多年的大龄妇女是很难找到体面、轻松又能赚钱的工作的··而那时,傅予寒正处于最顽皮的年纪··诚然,总得来说他不是个很顽皮的孩子,但既要照顾小孩又要工作的双重疲惫对何燕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负担,工作上有挫折,丈夫也不理解自己,儿子还没懂事,三重的打击让何燕变得敏感、脆弱又易怒。
那时候傅予寒不懂··好在他记- xing -不错,很多事在父母离婚后渐渐地琢磨明白,后来他还思考过,自己喜欢上杨帆,会不会是因为看到了父母失败至极的婚姻,因此留下了负面的想法。
“异- xing -恋不过如此”什么的··这时候他再回头去看自己的母亲,看看她离婚后的生活,也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她会一点一点变成这样··秦晓璐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她一边心疼,一边又觉得是自己高龄生产的错;而长期治疗又有经济压力,无论是何燕还是秦叔叔,都不得不在原本的工作之外再找兼职补贴家用。
生活的压力会将人逼疯,何况她本就不是什么很会调节自己的人··有时候傅予寒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因为他在长久的沉默中理解了母亲,但他的母亲并不、也未曾试图了解他。
沟通这种东西,像所有的人际关系一样,都得是双向的,只有一方努力没有用··她那么可怜··她也那么可恨··特别是现在,傅予寒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能快乐到天上去,越发觉得他妈不容易。
虽然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并不准备原谅她——毕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不过这不妨碍傅予寒同情她··瘦得快脱形了都··“小鹿要说什么”傅予寒边走边问,“我来了。”
秦晓璐转过脸,眼睛一下亮了,声音小小的:“哥哥·”·何燕也看了过来,皱了下眉:“你腿怎么了”·“受了点伤,没多大事。”
傅予寒说··“那这是谁”她看向儿子身后··“闻煜·”学校里的事何燕还是清楚的,傅予寒就没多解释。
得知这就是那位替儿子补习的转学来的“年级第一”,何燕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苹果氧化很快,她低头继续削皮,一面说着:“你要说什么可以说了。”
“那我说了啊·”·秦晓璐看看傅予寒,又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我想出院·”·何燕削皮的手一顿··“我不想治疗了,反正也治不好。
家里有这个钱还不如让我出去玩,趁我还能走……”·傅予寒目光轻动,落在妹妹脸上··前一夜他听她说了自己不想治疗的想法,后面半句倒是头一回听见。
·不过转念一想又很好理解——小鹿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没正经上过几天学,这些年来,她大部分的生活轨迹,就只有家里那个小房间,和医院。
不同的医院,不同的病房,不同的医生,差不多的治疗手段和设备··“你说什么胡话”何燕沉默数秒,忽然抬头,厉声呵斥道,“你好得很”·隔壁病床的病人今日出了院,新病人正在办理手续,这会儿还没住进来,何燕这一声吼,吓到的只有秦晓璐。
可能还有半个闻煜——因为没见识过这种风格··“家里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是让你说这种话的我告诉你秦晓璐,你哪里也不准去,就给我待在医院里”·她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引得走廊上过路的医生护士纷纷侧目,也成功让本来就胆小的秦晓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傅予寒皱了下眉,打断她的话:“妈,昨天我说的事,秦叔叔跟你提了么”·“卖房我不同意”她倏地转过来,看着他一脸厉色,“你不要说了,钱总有办法的,房子不可能动。”
“理由呢”·“总之我就是不同意”·傅予寒又皱了下眉··果然是病了,她的状态比从前更差。
“秦叔叔人呢”他说着,目光瞥向秦晓璐,“你爸爸呢”·“爸爸说给我去拿药……”·她还没说完,话被何燕打断了:“你找他干什么我告诉你傅予寒,就算他来了,我说不同意还是不同意”·闻煜站在那里磨了下牙,隐约有点不爽。
但是想到傅予寒之前说的话,他并没有动··“妈,半个月之前我成年了·”傅予寒想了想说,“理论上,我已经不再需要监护人·”·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何燕忽然愣住了。
“我今天特地跑过来,除了答应小鹿过来看她之外,也是打算跟你好好说一句,”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一如平日,“你不要总把‘我告诉你’挂在嘴上,麻烦你,偶尔也闭上嘴,好好听一听别人的想法。”
傅予寒鲜少顶嘴,每每反驳,也总带着一副隐忍又压抑的表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漫不经心,好像根本不在意何燕说过的每一个字··“啊——”·苹果和小刀猝不及防地被她甩在了地上,何燕抱着头尖叫出声,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哭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老秦拿着一堆单子、塑料袋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看见何燕的样子,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冲到床头,拿起一个药瓶,倒出药片给她灌了下去,而后拍起了她的背,像在安抚。
何燕吃了药,哭声渐渐小下去,音量终于听起来不再那么吓人··老秦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里带着疲态,跟傅予寒打招呼:“你来了啊·”·“她好像很严重。”
傅予寒看了看她··“这病难治,”老秦叹了口气,“不过医生说她状况还算好的,好好控制的话和正常人没区别……我刚是走开了,本来她这会儿也该吃药了。
你就……看在她是个病人的份上,别刺激她·”·傅予寒心道他不过就是讲了句实话··“说真的,”他想了想,试着将原本激烈的言辞换成柔和一些的说法,“你们不觉得小鹿很可怜么我觉得她想出去玩也没错。”
“晓璐说了什么”老秦一脸错愕··“我不想治了,”秦晓璐弱弱地说,“治病的钱不如趁我还能走,让我出去玩玩……”·“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叫——”·也许是因为傅予寒在场,秦晓璐忽然多了些勇气,她打断了她的爸爸:“但是爸爸,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可能治不好了对吧”·即便是换心手术也有排异风险,何况没钱没器官。
但谁也没法让秦晓璐回娘胎里重新发育一遍,好把那些缺失的部分发育好——·老秦一时没出声··“她又不同意卖房,”傅予寒看着仍在哭泣的何燕,平静地说,“要不然这样,秦叔叔,你也别管她的意见了,把房子卖掉,换成钱带小鹿去帝都看看,总之我同意卖房,剩下的你决定。”
“我们不能……”·“她是你女儿·”傅予寒看着他,一句话将老秦堵得哑口无言,“换更好的医院,或是尊重她本人的意见带她四处走走看看,你总要选一个吧。”
说完,傅予寒也不等他反应,拉着闻煜到边上的家属休息小沙发上坐下,从书包里摸出没做完的作业:“我陪小鹿半小时·”·没想到他这么用功的闻煜:“……”·“哥哥,”秦晓璐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不能多留一会儿吗”·“我得上晚自习,”傅予寒认真地说,“我可以明天再来看你。”
“好吧·”秦晓璐扁了扁嘴··“别闹你哥哥·”老秦回神,揉揉女儿的头··傅予寒说的话他何尝没有想过,但这个家……·他们这个家的状况太复杂了。
木讷老实的男人娶了个强势的妻子,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反驳过妻子的意见··但现在,似乎到了他拿主意的时候··-·何燕低低地哭了一会儿,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变得安静。
老秦沉默地把那个碎得不成型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洗干净小刀,靠在一边给女儿削一个新的··隔壁床的新病人家属进来看了眼床位,呼天抢地地去接病人··病房内短暂安静。
何燕目光涣散,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说了句话··“你自己不听话,还要撺掇你妹妹……小寒,我知道你讨厌我·”·傅予寒笔尖一顿,掀起眼皮。
“但不管怎么说,从恋爱到最后离婚,我跟了你爸十二年,就拿过来这点东西,怎么也得给你留一点……这是个原则问题·”·何燕怔怔地,也不知在看哪儿。
窗外的天黑了,好像跟着带走了她眼睛里的光··“我可能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越想对你好就跟你越离心,你们年轻人总是想法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很听话,我的儿子就怎么也不肯听我的;所以晓璐出生以后,我就想,这孩子我一定不能丢了。”
秦晓璐睁大了双眼:“妈妈·”·“但是我好像又把事情弄砸了,现在连晓璐都不肯听我话了……我只是,想给她治个病……我……”·“妈。”
傅予寒打断了她··他的语气总是那么淡,那么冷,有时候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也很能镇定人心··“地球有公转有自转,有自己的速度和节奏,无论你想不想,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来。”
他说,“这个世界不如你所愿,但它也没有那么糟——如果你不是总想让别人听你的话,可能你会觉得好一点·”·何燕没出声··“房子我真的不要,说句不好听的,我爸他……我也没多喜欢。”
傅予寒说,“我打算考外地的学校,那房子以后也没多少机会住·”·三个人六只眼睛一齐看了过来··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外地的学校”老秦平时不太管他的事,闻言看了何燕一眼,像是意外,“怎么也没听你说起”·“我说了妈会同意吗”傅予寒随意地笑笑,“不是她改我中考志愿的时候了”·这事老秦也知道——当年那事发生的时候,傅予寒和何燕几乎是一见面就吵架,措辞前所未有的激烈,特别是三中开学的第一天,何燕逼着傅予寒去报道,在校门口吵了起来。
傅予寒长这么大,可能是第一次对着她妈吼了出来;难以置信的何燕气得要打他,被傅予寒提小鸡似的捏住了手腕··老秦那时候才知道,这个安安静静的男孩子心里憋了那么多关于过往的不满,后来还听说这事被谣传成他打了何燕,在学校里吃了不少亏。
有关傅予寒的事,老秦觉得自己没立场去管,但偶尔,他也会觉得何燕这事做得不地道··男孩子,都这么大了,做什么非得把人捆在身边呢·“那你打算考哪里去学费……”老秦斟酌着开口。
“我自己赚,我也不想说,免得我妈又想办法改我志愿·”·“这怎么行,好歹学费我们得——”·“不用了,秦叔叔·”傅予寒看了他一眼,客客气气地道谢,“谢谢你们这些年能给我一个地方住,但其实,本来我跟这个家就没多大关系……你们没有义务负担我的学费。”
如果他不在,那边的三个才是一家人··他的家早就散了,而新家……现在在他身边··“你要去找你爸对吧,”何燕看着他,目光似是冷淡似是哀伤,“我早该知道,我做再多都比不上他,是我没用,我不会赚钱……”·“我说了我没多喜欢我爸,你不要瞎脑补。”
傅予寒冷淡的目光一路瞥扫过去,落在她脸上,“我没告诉你,前阵子我去参加美术考试了,你不喜欢我学,没关系,我喜欢就行·反正现在我已经成年了。
看在你生养我的恩情上,我跟你说句肺腑之言——想让小鹿喜欢你,就先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对她专心一点,好好听听她的想法,说句不好听的,她这个身体……万一哪天你们想听她说话的时候都听不到了呢”·这话不太吉利,两个大人都听得变颜变色,反而是秦晓璐本人笑了起来:“是哦。”
何燕似乎陷入了沉思·老秦能骂秦晓璐,却不方便骂傅予寒,脸色难看了半晌,最终颓然叹了口气··秦晓璐反倒是挺开心的——有些话她都没好意思跟哥哥说出口,哥哥全帮她说了。
她期待地看着傅予寒··傅予寒似乎能明白她的意思:“我再坐十分钟·”·小姑娘做了个鬼脸,有点失落··十分钟几乎是转瞬即逝,傅予寒按时起身,准备回学校。
高三就是最好的挡箭牌,没人能留住他··“那你明天要来·”秦晓璐轻声说··“都答应你了·”傅予寒说着,朝她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他们决定卖房子,你就跟着去帝都好好看病,别逃跑。”
秦晓璐一下苦了脸··“哥哥要考帝都的学校,以后可以去找你·”他说,“秘密,别告诉他们·”·秦晓璐开心了:“好”·“拉勾。”
傅予寒伸出手,跟小姑娘的小手指勾了一下··老秦不知道他们兄妹俩计划了什么,不过傅予寒先前说的话让他思绪翻腾,倒也没心思多问··傅予寒拒绝了秦叔叔送他的提议,只说自己明天再来,而后跟闻煜一起下楼。
医院里人来人往,到处充斥着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直到出了住院部大楼才好一些··两人行至车库,闻煜从兜里摸车钥匙··黑色的车“嘀嘀”两声解锁,傅予寒拉开副驾的车门,忽然开了口:“对不起。”
“嗯”闻煜被他说得一脸莫名,“什么对不起”·“我刚刚其实……本来打算告诉他们你是我男朋友的。”
傅予寒扯着背包肩带,先前的冷淡镇定荡然无存,“结果没说·”·当时没有太好的时机,而且他吃不准何燕的病情能不能承受打击··最大的原因是,他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闻煜“唔”了一声,招招手:“先上车吧·”·二人钻进车里,闻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所以你原本的确打算搞个大新闻·”·“本来想拿自己举个例子,告诉我妈,我从头到脚都长成了跟她想的不一样的样子,”傅予寒牵起他的手捏了捏,“顺便想把你昭告天下。”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中,神奇地将他说服——·他不必再和何燕交代什么,何燕也许会理解,也许不会,但都没有关系··他早就长大了,那个会因为妹妹更受宠爱而失落的小男孩走失在了回忆中,而失败的母亲在他这里寻找不到存在感,多年前就将自己旺盛的控制欲放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妹妹那么小,又有先天- xing -心脏病,严重的时候整日整日都在睡,穿衣梳洗、吃饭起居,都要经何燕的手··像个洋娃娃··人类喜欢洋娃娃,因为它们漂亮,还能随自己的心意打扮;可秦晓璐,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小女孩。
她会长大,更会思考··“其实我并不那么介意……被你当成‘陈阿娇’·”闻煜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得谢谢你,你刚才和你妈说的话给了我一点灵感。”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什么”·“我想我,应该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我爸·”闻煜踩下油门,将车驶离医院。
他说的是那句“这个世界不如你所愿”··“你爸会打你么”·“不会,打人太不优雅了·”闻煜摇摇头,又笑了,“但是如果我试图挑战他的权威,气急之下他会砸东西。
我一点都没看出这个行为有什么‘优雅’可言·”·这么一说,傅予寒也想到了先前提过的那个烟灰缸,莫名跟着笑了起来··“那他一般怎么惩罚你”·“唔,他喜欢把他给我的东西收回去,比如冻结银行账户。
所以我成年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开了张自己的卡,定期把他给我的卡里的钱套出来一部分·”·傅予寒张了张嘴,侧头看向他:“我以为你脾气那么大,会跟我一样不要家里的钱呢。”
“我妈当初嫁给他可不是高攀,”闻煜说着有些不爽,“家里本来就有一部分是我的,只有那个自大狂才会觉得老婆的钱都属于他·”·“那的确该拿。”
傅予寒想了想,“那你后妈……”·电视剧里,这种重组家庭里后妈出来阻挠原配的孩子抢财产的故事可太多了··“她是个好人。”
闻煜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倏地收起,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冷硬来··“我按照我爸的要求叫她一声‘妈’,这些年假装和气,其实……私底下真没有怎么对她好过。”
闻煜低声说道,“有时候我看她那么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但是我……看见她那张脸,我就没有办法接受她。”
那张脸和他妈真的很像··那是闻自明无情的罪证··“方……方阿姨一心喜欢我爸,结果嫁进了这么一户人家·”闻煜自嘲似的笑笑,“小寒,我早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她至今没生孩子,是当初她进门的时候,我要求的。”
傅予寒看了他一眼··“那时候我才初中,脾气比现在还烂·”闻煜深吸口气,“我挺对不起她的,但是……”·对方在开车,傅予寒不好做什么,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权当安慰。
“但我爸也不见得对她就好,除了有钱之外,我猜她这些年过得应该挺不开心的·有时候我觉得,她还不如跟我爸离婚算了·”·“你可以把这些话告诉她。”
傅予寒笑了笑,“煜哥,你现在会说出真实想法了呀·”·“……也就在你这儿罢了·”闻煜眼神闪烁,像是脸上挂不住,“跟她我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我和她……从来没说过超过三分钟的话。”
“总有机会的·”·-·这些不过是车上的闲谈,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竟然很快就来了··这天晚自习下课,两人并肩往闻煜家走,并在进入小区后迅速拉近了距离,指尖和指尖在冰冷的空气里浅浅相勾。
说到有趣的事情,傅予寒垂着眼闷声笑,闻煜凑上去,拉下他脖子上的围巾,迅速而准确地亲在他的唇角··一触即分··接着两人回头,看见了刚刚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方婉静。
三个人同时哑了··“小煜,你……”方婉静睁圆了一双杏眼,满脸震惊··闻煜一惊之后,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他看起来很冷静,但勾着他手的傅予寒知道,他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煜哥……”·傅予寒近乎无声地喊了一句,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分离前一秒··闻煜突然回神,一把握住了他整只手,而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微弱惨白的路灯光下,傅予寒看清他的唇色有些发白··他在害怕··但尽管如此,回握过来的那只手却捏得很紧,像坚定,也像借力··“妈,”闻煜重新看向方婉静,顿了顿,又道,“不……方阿姨。”
方婉静一怔··“你怎么来了”·“跟阿姨换了班,过来给你炖汤,有事耽误了一点,所以现在才走·”方婉静始终看着两个男生交握的手,思绪纷乱,声音压得很低,“小煜,你们……”·“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闻煜说着抿了下唇,“上去聊聊”·“……好·”她恍惚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回去··第80章 ·为了让闻煜回家时就能享受到温暖, 方婉静下楼前,还贴心地替他开了地暖。
三人进屋时, 屋子里飘着一股山药猪骨汤的醇厚气味, 闻得人饥肠辘辘,但现在, 没人有兴致去吃··方婉静同手同脚地坐到了沙发上,双眸没有聚焦,愣愣的,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大男生牵着手从门外进来, 站到她面前,目光平直··“你也不用这么拘谨,”方婉静倏地回神, 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该放书包脱外套就去, 我也没有想要责怪你。”
她根本没有立场··依稀记起刚和闻自明在一起的时候, 闻煜还没发育,小小一个人,却稳重得不像个孩子··他会彬彬有礼地在方婉静到家后主动打招呼, 和闻自明结婚前喊她“阿姨”,婚后就是“妈”,改口改得毫无心理障碍。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一开始方婉静真被他骗到, 以为带这个孩子会比较容易,后来才发觉不是——闻煜整个人就像装在既定框架里的美术品,连汇报学校里发生的事也有固定格式。
今天学校发生了(_____), 需要(爸爸/妈妈)在(____)日(____)点到学校处理,时长约(____);·因(____)原因,明日需要交(____)钱,(自己带去/转账到账户xxx)即可;·除了这两点之外,他并不因其他事由打扰长辈。
许多年过去,小豆芽进入青春期,抽条长个,一晃眼就成了一米八五的大男生,那副仿若“社会精英”的稳重样却丝毫未变·这些年方婉静一直很省心,同时也很费心。
那种……费尽心思也走不近他的无力感实在有点沉重··她总觉得闻煜身上像是缺了什么··直到此刻,方婉静抬眼,看着两个孩子沉默地摘下书包,脱下外套,穿着类似的毛衣手牵手重新站到了她面前,终于一阵恍惚。
她想起来缺什么了,是……烟火气··这一刻闻煜轻微晃动的眼底闪过的那一丝不安才终于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十八个孩子,而不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企业青年高管。
框架里的美术品终于从展柜里走了出来··在心底潜藏多年的疑惑忽然连接到一起,她冷不丁注意到,那个男生身上那件毛衣似乎也是闻煜的··闻煜这孩子,看上去毫无问题,其实毛病奇多,方婉静至今只被允许替他打扫衣柜,像什么参考下今天穿什么、添置衣物、临时借一件外套来披……这些事均不被允许。
可是发生在这个男孩子身上,一切似乎又很自然··“你叫……傅予寒,对吧”她花了一点时间想起这个名字··“是的,阿姨。”
“你们这样……”她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多久了”·“没几天·”傅予寒说完,朝身边的闻煜看了一眼,对方垂着眸,似乎在想事,于是他继续回答了下去,“不过认识两年半了。”
“两年半……刚上高中的时候吗”·“对·”·“那时候他不在这个学校吧,怎么认识的”·“我有几个初中同学在一中,跟闻煜同班。”
“……这样啊·”方婉静想了想,“我其实不太了解同- xing -恋,你们是……天生的还是看了什么东西……单纯地觉得这样有意思”·对于不了解的人,特别是一个长辈来说,方婉静这样问已经能算尽可能客气了,傅予寒觉得。
从小到大他见过很多恐同的人,骂一句“变态”都算是轻的··然而从进门起就始终没说话的闻煜因为这句问话忽然抬起了眼,眼神冷淡,充满了敌意与压抑的怒意:“方阿姨,你想骂我或是告诉我爸我都可以接受,但你不可以质疑我们之间感情的纯粹程度。”
“煜哥·”傅予寒轻勾唇角,微凉的指尖挠过他的手心··于是方婉静就看到,那个不好相与的大男孩在这简短的两个字里安静了下来。
真是奇事,大概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傅予寒就有耐- xing -多了,虽然他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像数九寒天的冰,不过方婉静还是本能感觉到这个男孩子的脾气比闻煜好一些。
“阿姨,我是天生的·我们认识两年,但之前没有那么熟悉,这次他转学过来,我们才有了比较多的接触·”傅予寒想了想说,“很难说我是从哪一秒开始喜欢上他的,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很认真,不是因为好奇或者好玩,纯粹就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跟他在一起。”
闻煜倏地转过头··傅予寒的目光平静极了,嘴角含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礼貌笑意,态度再自然不过··没有含羞,只有坦诚··因为喜欢,所以为了对方,无所畏惧。
在这样的傅予寒面前,闻煜忽然为自己的怯懦而自惭形秽··“我也是天生的,”他看向方婉静,下意识地攥紧傅予寒的手,“我先动的心,我勾引的他,跟他没有关系。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行,冲我来,但丑话我说在前头……我不会和他分开的·”·“你就这么确信”方婉静有些意外。
“因为我答应过他,我不会再放开他了·”闻煜侧头看了眼傅予寒,而后转回去,一字一句地说,“我绝对、绝对,不会成为另一个闻自明·”·“……”·“方阿姨,我想你和我爸在一起这么些年,应该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方婉静一时无言。
生活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嫁了个富有的老公,即使是二婚,身边的人提起也大多都是羡慕,但过得好不好,枕边睡着的那个究竟是人是鬼,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但是这件事……”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原则上,我既然看见了,应该是要跟自明说一声的·”·“原则上”。
也就是说她可以做一些不那么符合原则的事··闻煜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他一定不会同意的·”·“嗯·”方婉静点点头。
“他可能会逼我回家,不让我再住在这里,甚至想办法把我的学籍转回去,或是别的地方·”闻煜说,“方阿姨,我高三了,还有不到四个月就要高考。”
“……”方婉静失笑,“你这是在威胁我啊”·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闻煜抿了下唇,不吭声··方婉静看了他一会儿:“印象中,这是你第一次这样和我说话。”
“对不起·”闻煜答得很快··“我不是在兴师问罪,”方婉静摇摇头,“我是想说……你这样看上去才更像个孩子。”
闻煜:“……”·“可能我这样说会惹你不高兴,不过其实,我自己没有孩子,一直是拿你当亲生儿子看的·”她表情有些怅然,“你现在看起来好像比以前开心。”
·“煜哥·”傅予寒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推了推他··闻煜看他一眼,摸摸鼻子··“煜哥·”·男声拖了个四分音符的长音,尾音还转了个调,隐约像亲昵的嗔怪。
闻煜撇了撇嘴,别扭地开口:“方阿姨,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比从前·”·“……”·方婉静无奈地笑了起来。
锅里的汤还温着,室内的温度随着地暖的加热逐渐升高,方婉静看了眼漆黑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终于觉得自己该离开了··“反正,我现在叫你回家,你也不会听我的,对吧”她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鬓角些微凌乱的头发,温声道,“这事我得回去想一想,你们俩……也别站着了,该吃东西就吃一点,复习的话,不要太晚睡。
我先走了·”·她走向门口··傅予寒戳戳闻煜··“方阿姨·”闻煜喊了一声··方婉静回头:“嗯”·“……对不起,”闻煜咬了下唇,“不让你生孩子,是我的错。”
方婉静愣了愣··但她很快重新笑了出来:“其实没有你那句话,我可能也不会有孩子,我跟自明……总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不过小煜,你愿意和我说这些,阿姨很高兴。”
她说着换好了外出穿的平底鞋,推门前动作顿了一下,回头有些犹豫地说:“虽然这话可能不该我来说……你们年轻人,如果想做点什么……千万做好安全措施。”
傅予寒:“……”·闻煜:“……”·这下方婉静是真的走了··两人在客厅中愣了好一会儿,傅予寒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她会告诉你爸吗”·“……不知道,所以我决定做两手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锁匠换锁。”
闻煜低头想了想,“小寒,要是哪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不会……”·傅予寒忽然松开他的手,走向自己放在椅子上的书包··闻煜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的动作。
傅予寒翻找片刻,又走回来,把一张硬邦邦的卡片放进闻煜手心··是银行卡··“这是我全部身家了,”傅予寒轻描淡写地说,“可以养你。”
“……”·闻煜愣了愣,偏头笑出了声··他笑了很久,像在发泄着什么··“我真的,特别不喜欢我爸,但也特别怕他。
虽然有时候想想没什么好怕的,可是学生怕老师,儿子怕老子可能是某种生物本能吧·”闻煜笑着说,“傅哥,真不愧是我们傅哥·”·傅予寒静静地凝视他。
“你在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闻煜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在柔软的毛衣上嗅了嗅,低声问道,“你饿不饿,吃东西前我们做点别的”·傅予寒:“什么”·“方阿姨说的那种需要‘安全措施’的事情”他声线微哑,紧紧地贴住他,“我想。”
“我不太想·”傅予寒捶了他一拳,朝厨房走去,“我饿,我要吃东西——”·“你可以吃我的东西·”·“滚。”
第81章 ·傅予寒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腿上的伤结的痂还没掉··年轻人火气旺,但也不能总想着这种事, 才几天, 都几回了·从锅里盛汤的时候,闻煜从他身后摸了过来, 环住他腰身,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身上挂了个人不太方便做事,不过今天傅予寒没有捶他——闻煜很喜欢紧紧贴着他, 傅予寒隐约觉得那是他没安全感的缘故··一边盛汤, 傅予寒一边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应该克制一点——你快去决赛了吧”·“下月初好像。”
闻煜把鼻子埋进他身上的毛衣里,声音因此显得闷,“我不知道, 我本来不是这么不节制的人……但我抱着你就想·”·“你可以别抱着我。”
“这不可能,我看见你就想抱你, 抱着你就想做点别的……”闻煜说, “有时候半夜做梦,还会想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去拍照当模特, 最好只让我一个人看见……我是不是很变态”·傅予寒盛完汤,盖上电饭煲的锅盖轻声笑,腰身因此一抖一抖的。
“煜哥·”他唤道··“嗯”·“我是个会自己拆笼子的人, 就算你真把我关起来,我也有办法出来·”傅予寒说,“所以你在我这里可以不用那么压抑自己, 伤不到我的。”
“那……”闻煜搂着他的手就开始蠢蠢欲动··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傅予寒一把按住他:“停一停,今晚让我们好好复习。”
闻煜:“……”·“我认真的,”傅予寒一手端起一碗汤,向客厅走去,他的声音拖成长调,淡淡的,带着某种唱诗一般的韵律,“我还等你拿个大奖回来呢。”
闻煜叹了口气,松开他坐到椅子上,掀起眼皮觑他:“就这么执着这个奖”·“去都去了,拿个奖才不算浪费时间,再说——”傅予寒把汤碗放到桌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左手食指精准地点到他喉结,一路上滑,停在下颚,“总要让别人知道,我的男朋友,明明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人,对吧”·那态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傲慢,像睥睨众生的王笃定而自信地设问他殿前的骑士。
骑士的紧绷的心弦因此被拨乱,无序却又鲜活地重重跳动··闻煜一把握住他的手,扯到唇边啄了一口,轻轻“嗯”了一声··“遵命,我的殿下。”
他想,就为了这句话,他得豁出去一回··尽管他很久没有拼命想要在某个考试中取得什么成绩了··傅予寒被他吻过的指尖莫名被电了一下,他倏地抽回手,表情带着几分不自然:“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中二病吧你……吃东西吧。”
·闻煜看着他微红的耳尖露出得逞般的狡黠笑容··两人坐下吃了顿夜宵,便对着小桌各自拿出功课复习——傅予寒琢磨他的试卷,闻煜摸出了竞赛题集——双双过了个清心寡欲的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闻煜就在他的“男朋友人形闹钟”的提醒下,下楼找了个清晨出门的锁匠回来,趁上学前把大门锁给换了·而后他给阿姨打了电话,让她这几天先别过来了,等周末再说。
“你打算给她钥匙么”傅予寒从闻煜那边拿到一把备用钥匙··“估计要给,阿姨的工资是我爸在付,辞退她我爸会知道。
如果方阿姨没告诉我爸……我暂时不想和他吵·”闻煜想了想说,“小寒,你会怪我不跟家里说我们的事吗”·“这句话我反问你。”
傅予寒看着他,“我无所谓……我不觉得我们的生活需要和父母交代什么·阿姨的手艺挺好的,留着也不错·”·“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啊。”
闻煜忽然叹了口气··傅予寒蹙眉,疑惑扭头··他俩在上学路上,人来人往的,闻煜只能看着傅予寒近在咫尺的高冷脸唉声叹气,并不能做什么·隐约的不爽和些许挫败感忽然包裹住了他:“我要是自己赚钱,大不了我来给她付工资,但是……唉,我没你厉害。”
“年级第一说这话还让不让人活了·”傅予寒轻笑,语气淡淡的,“咱们高三,该是读书的时候,赚什么钱·”·“但是……”·“别想这些,想你的竞赛。”
傅予寒看着他,“煜哥,初中的时候我也去过竞赛班,你就当……替我完成一个梦想·”·清晨6:32,朝阳还未露出它金色的真容,但少年人的眉眼依然光芒万丈地撞进另一个人心里。
直到决赛那天早上,闻煜仍能看着天光想起傅予寒说的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决赛定在3月2号,周五,傅予寒要上课,不能陪他,于是他一大早就在走神。
学生的时间过得很快,高三在日复一日的复习和偶尔调情中飞速度过,这段时间,闻煜会跟着傅予寒定期到医院去看秦晓璐,方婉静那里也没了动静,生活平和地度过了一段时光。
在傅予寒的坚持下,卖房的事终于被秦叔叔和何燕提上了日程,毕竟卖房和让女儿放弃治疗,显然是卖房更好接受一点··“闻煜闻煜”带队老师连声叫道,“想什么呢,上车了”·闻煜回过神:“来了。”
经过两轮的比赛,三中只剩下他和一班的一个学霸还在名单内;相比之下,一中还剩下四人,比去年少了个闻煜··竞赛这方面终究还是一中强一些··不过今年有了闻煜这张王牌,去考场的路上带队老师也显得很兴奋,拉着两个学生说东说西。
只可惜,老师虽然有兴致,但两位学生都不太配合——·一班那位学霸,双麻花辫,酒瓶底眼镜,是个不苟言笑的面瘫姑娘,接不住带队老师的梗;六班这位学霸,闻煜闻大爷,正因思念男友而提不起兴致和带队老师虚与委蛇。
独角戏唱到半路,带队老师终于发现了观众的不配合,悻悻然闭上了嘴··后半段路,车内是沉默着过去的··好在下车后那位有些话痨的带队老师终于找到了发挥的地方,毕竟该做的考前动员还是要做一下,他笑眯眯地给两位学生发表了一段长篇大论的鼓励,好整以暇地准备听一下两位学生的感想。
接着就看见那个女生推了推眼镜,冲他点点头,表情严肃地仿佛下一秒不是去考试而是上战场赴死;而闻煜则光明正大地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看了眼,嘴角若有似无地挂上一丝笑意,飞速打字回复,随后关机。
带队老师:“……”·这他要不要批评这个公然玩手机的行为到底·太难了··“算了,你们进去吧·”他心累地挥了挥手,“老师去找熟人叙叙旧,考完还是在这里见……加油。”
女生点点头,转身就走;闻煜好歹给了他一点面子,微微欠身,礼貌地说:“谢谢老师·”·谢什么·老师一脸茫然··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他怀疑这个学生根本没听他刚才说了什么·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要不是成绩好,早就被他骂了·他的怒火无处施展,闻煜已经带着一个笔袋施施然地走远了。
一天的考试很快过去,比起拿个什么奖,显然闻煜对回学校的期待更多,于是带队老师神奇地发现,他居然带了个考完试不像被车碾过甚至精神比早上更好的学生··“考得很好”他猜测。
“还行,”闻煜含蓄地说,“最后一题感觉解体思路不太对,倒数第二题可能公式用错,倒数第三题……”·“停,停·”闻煜脸色还没变,带队老师快被他说到心梗了,“回去再说吧,接下来好好准备高考。”
闻煜从善如流地闭嘴,摸出手机··一开机,傅予寒的消息如期而至,除了考前回复他的一句“加油”之外,最新的一条发自五分钟前,内容是“感觉如何”。
闻煜回了句“还可以”··其实是真的还可以——错误的地方肯定有,他到底不是什么万能的人,但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用来逗带队老师的··没什么原因,就因为这老师太聒噪,影响他和傅予寒安心唠家常。
傅予寒:我今天做了三套题,头疼,现在想吃肉·你什么时候回来·闻煜:在路上了,想吃什么·傅予寒:红泥小厨·闻煜:好。
傅予寒:那我放学先去店里拿号排队··闻煜:你不等我·傅予寒:等你回来我们可能要八点才能吃上饭,我的好哥哥··闻煜:最后五个字喊出声来我就同意。
傅予寒:……·对面沉默了三分钟,傅予寒才重新发回消息来··傅予寒: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看你是想让我死··傅予寒:[语音消息]·傅予寒:到厕所录的,但是有人,没敢太大声,你将就听吧。
·三秒的语音框非常短,闻煜却看着那个框愣了好半晌··他是开玩笑的,习惯- xing -地逗傅予寒两句而已,没想到集“狂霸酷帅拽”于一身的傅哥居然还真找了个厕所给他录·做男友的待遇可真好,搞得他更想欺负傅予寒了。
车下了高架,路口不远处有个商场车库,整体路况复杂,一下变得拥堵··周围有几辆车在按喇叭,有点吵··嘈杂声是最好的掩盖方式,闻煜切换到听筒,把那个语音点开,放到耳边。
而后,他在喧闹的背景音里,听见傅予寒特有的冷淡声线强自压到最低,沉沉地说了三个字——·“好哥哥”··闻煜在夕阳余晖里呼吸一窒。
为了这声称呼,当晚,他按着傅予寒欺负了半宿··虽然高考当前,闻煜不想耽误傅予寒的复习进度,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他们仍有不少事可以做··荷尔蒙烧尽理智,大概才算青春。
老秦研究了几天,终于学会绕过中介在网上挂起房屋出售信息;秦晓璐在哥哥的安慰下开朗了不少;以及一周后,竞赛结果终于传回了三中··闻煜拿到了二等奖,据说跟一等奖只差了几分。
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他前期都没太认真准备,还是听了傅予寒的话才开始爆肝用功,能拿到二等奖已经是碾压级的表现了··说得不好听一点,他这个脑子,对努力的人真的很不公平。
虽说有些遗憾,但这已经是三中竞赛史上相当不错的成绩,周文康高兴坏了,拉着他说要跟教务处申请给他开设表彰专栏,把闻煜雷得够呛··他在各种办公室听了一圈表扬,好不容易才回到教室。
“回来啦大功臣·”傅予寒头没抬,熟稔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嗯,”闻煜把一罐咖啡放他桌上,“给你带了个热的·”·“谢谢。”
“会觉得失望吗”闻煜打开另一罐咖啡,仰头喝了一口,看着他复习的模样出神,“我没拿到国一·”·“二等奖很厉害了吧,总共也没几个人。”
傅予寒搁下笔,冲他轻笑,“我跟你说那些又不是为了给你压力·”·“嗯”·“只是希望你不要太自暴自弃罢了。”
傅予寒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可能你对这些无所谓……我成绩好的时候也对这些无所谓,没了才知道自己有多傻,所以我希望你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
“好·”·“给你庆功,晚上给你做顿饭”·闻煜长眉一挑··傅予寒会做饭,但这么久了也没做过什么东西给他——哦,那回喝多时解酒用的绿豆汤不算。
闻煜也没跟他提过要求,虽说心痒,但他追傅予寒又不是为了找个“煮饭阿姨”··再说他们高三,收拾菜色耽误时间,能抽空谈个恋爱就已经很忙了。
听到这句话,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点了点头:“好啊·”·“接受点菜·”傅予寒说,“为了赶上晚自习,你只能选两个,随便什么都行。”
闻煜后来还是把钥匙交给了阿姨,同时告诉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闻自明··虽然受雇于大老板,但阿姨跟闻煜相处的时间更长,中年女人总对优秀的孩子有种说不出的疼惜,没多想便同意了他的要求,仍旧继续在固定的时间过来给他做饭。
因此其实他们俩有晚饭可吃,傅予寒做的不过是额外加餐··下午放学到晚自习开始,总共两小时不到一点的时间,买菜、收拾还要做,不限荤素,两个菜很多了。
但尽管如此,由于华夏美食文化的博大精深,闻煜还是为菜单琢磨了一个下午··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琢磨,也叫期待,是心脏鼓噪,是夏日里一口闷的冰镇白桃汽水。
然而开心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放学后,校门前,两人同时看见了不远处那辆扎眼的黑色玛莎拉蒂··闻煜的笑容僵在嘴角,面色倏地沉了下来··第82章 ·“煜哥。”
傅予寒有些担心, 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 我……”闻煜深吸口气,手捏成拳,又很快松开, 摸出手机看了看··手机上果然有司机发来的消息,他回拨过去,隔着马路和对方说话:“……嗯, 知道了。”
他挂断,看了眼傅予寒:“可能……不能吃你做的饭了·”·“可以改天·”傅予寒说··“好。”
闻煜应了声, “我还得回教室一趟, 把奖状拿下来·你要不要先回去”·傅予寒垂眸沉吟片刻:“陪你吧·”·回去这一路比出来时沉闷多了,路上有其他班其他年级的熟人看见他们, 不停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后面还要跟一句“怎么往回走”。
“东西忘拿了·”傅予寒淡淡接过了所有的问话,时不时就朝闻煜那儿瞥··闻煜没什么表情, 像是没什么情绪·然而这模样反而令傅予寒更加担心, 闻煜最近整个人都比从前开朗多了,学会了自然地将喜怒哀乐挂在脸上, 可现在,他又像被装进了匣子里的工艺品, 情绪内敛到看不出来。
“煜哥·”·最后一级台阶转角,傅予寒追上去,借着自然拉扯的动作捏了捏他的指尖··“煜哥,”傅予寒平静冷淡的声线字字清晰, 落进闻煜耳朵里,“我在。”
闻煜深深吸了口气:“去开门吧·”·“嗯·”·傅予寒在的时候,会和葛然轮流锁门,这会儿六班教室早都走空了·傅予寒摸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去;闻煜后脚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而后他一把专注傅予寒的手腕,把人按在了教室后门和墙壁连接处没有窗户的地方,吻了上去··“唔——”·傅予寒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呼吸间嗅到另一个人强势入侵的味道。
嘴唇被人叼住,他本能吃惊,但很快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没有过度反抗,而是伸出手探到闻煜背后,缓缓轻抚着··这个吻激烈而执着,近乎撕咬,混杂着某种负面的情绪。
·也好像只有在这样的撕咬中,闻煜才能获得一点让自己镇定下来的力量··左边是窗,右边是窗,对面还有窗,但凡有个好事之徒敢于向六班教室内张望几眼就能发现他们迷离胶着的白日苟且,傅予寒的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但他没敢推开对方,因为他知道他的男朋友现在情绪不大对劲。
“煜哥……”傅予寒忍着唇齿间的轻微疼痛,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在,我在这儿·”·“我又要回去了。”
闻煜死死地攥住傅予寒背后的衣服,哑着声说,“我又要去见他,又要把自己装进一个格格不入的壳里,一颦一笑都要计算过角度,每个动作都不能放松……我讨厌这样,我真的讨厌这样……”·“煜哥。”
傅予寒一下一下地回吻他,“没关系,慢慢来·”·闻煜抱紧了他,把头埋在他肩上,周身的气压低到无以复加··“就算现在暂时没办法,十年二十年,总有摆脱他控制的一天……我会陪着你的。”
傅予寒回抱着他,“煜哥,我赚钱养你啊·”·“不行,”闻煜闷声说,“哪有让媳妇儿养着的·”·傅予寒的声线一下变冷:“……谁是媳妇儿”·“床上也没见你争,为什么现在要争这个。”
闻煜抬起头,神色仍是淡淡,但傅予寒能感觉到平静了不少,“没事,我好多了,我拿上奖状……然后我们下去吧·”·他松开傅予寒,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桌兜里找出一本崭新带封皮的奖状来,塞进书包里。
傅予寒看着想了一会儿:“为什么非要拿这个”·“如果是为了竞赛的事来找我,那他只关心这个·”闻煜说,“以防万一罢了。”
傅予寒“哦”了一声:“那你晚上在哪儿吃饭”·闻煜报了个店名··闻自明每次都只在那几家店里挑一家,因为他和闻煜的口味实在不太一致。
在选店这件事上闻自明给了他一定的尊重,以至于为了同时满足父子俩的口味以及“档次”这一点,市里能选的地方着实不多··“好·”傅予寒点点头。
闻煜勉强从自己的情绪里把意识抽离出来,因此注意到傅予寒的脸,便是一愣·他手上触碰了一下对方的唇瓣,语气有些小心:“我刚咬得这么重”·傅予寒唇色不深,血红的伤口便格外显眼。
“你咬的你心里没点数”傅予寒挑了下眉,伸手戳戳他的肩,轻笑道,“欠着,总有一天我要咬回来·”·“……好。”
这态度让闻煜放松,于是他终于笑了起来··闻煜用教室到校门口这段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再看见那辆玛莎拉蒂,他已经恢复到往日和闻自明见面时那副沉着稳重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在校门口和傅予寒道别,独自穿过马路,钻进车内··黑色的玛莎拉蒂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之中··傅予寒看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一路上闻煜都没说话,他着实兴致不高——因为那顿没吃成的爱心庆功餐。
不过同时,他也没有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闻煜心里有种很奇异的直觉,觉得方阿姨应该不会把他和傅予寒的事情说出去··可好不容易从束缚中走出来的木偶很难说服自己再心平气和地走回去。
车很快到了地方,闻煜从车上下来,数着包厢号进门··那两人早已经到了,见人进门,闻自明便将视线投了过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爸,”闻煜低声唤他,顿了顿,又说,“方阿姨。”
闻自明蹙了下眉:“你喊什么”·闻煜长睫微垂,拇指按着食指指节一点一点数过去,思考着要不要再装模作样地喊一声“妈”。
喊是没关系,他喊过许多次··但骨子里的反叛劲指挥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没事,”方婉静温和地笑了笑,“喊阿姨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你这么惯着他,才把他惯坏了·”闻自明说着,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闻煜,你该喊什么”·“……”闻煜深吸口气,“妈。”
方婉静扯了下嘴角,那温和笑容一下显出几分尴尬·闻煜反倒比她自在,这才得以入座··一入座,闻自明自然要问他竞赛成绩的事··转学的时候闻自明动用了很多人脉,三中的教务处主人就是他其中一个老熟人,吹捧的道喜电话据说白天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就已经接过了。
闻煜并不很意外,表情平静地拿出奖状递过去··这东西对他而言如同废纸,而且看样子傅予寒也没有想要拿来留念··说白了,人比奖重要,而不是像闻自明那样倒过来。
闻自明拿到奖状却也没看,随手往边上一丢,就招呼服务员上菜··三人吃饭时并不寒暄,一阵杯著碰撞之声后,方婉静第一个搁下了筷子··她一直等到闻自明吃完,深深吸了口气。
“我想说件事·”·闻自明抬眼··“自明,”她转过头,依旧温和地笑着,“我们离婚吧·”·闻煜:“……”·哈·“你说什么”闻自明蹙了下眉,像是忽然听不懂中文,“我没听错”·方婉静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们离婚吧。”
这样怎么都不可能听错,闻自明眉头蹙得更紧:“理由”·“- xing -格不合,那方面不和谐,感情破裂……你随便找个理由吧。”
方婉静说,“总之我已经想好了,也找了律师咨询,没什么诉求,咱们正常离婚就行·如果实在不行,你希望我净身出户也可以谈……总之我不想过了。”
这几句已经足够直白,直白到不符合闻自明的美学··他不甚满意:“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是发生了什么”·“没发生什么,硬要说的话……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
方婉静看着他,“自明,以前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其实你并不爱我……不,不对,我应该说,其实你只爱自己而已·”·“你在说什么你还希望我怎么爱你——我对你不够好”闻自明说,“我早跟你说过,觉得钱不够用就跟生活助理说,他会……”·“生活助理,”方婉静打断他,无奈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有哪对正常夫妻是通过生活助理沟通的呢”·有人说,好的爱情让两个人相互成就,慢慢变好。
她从前以为,这和书本上的大道理一样,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仍有偏差··因为她想,身边认识的闺蜜、豪门太太等等,婚后也似乎各有各的不幸福——缺钱的缺钱,有钱的缺爱,有爱的三观不合,三观合的冷淡如水……这么一比,她的生活似乎也不算那么糟。
但那一天,两个男孩子牵手站在她面前,眼底的坚定打动了她··对生活抱有期望的人,眼底是有光的··而那天她回到家,面对空无一人的别墅,她走进本该住着两个人却时常只有她自己在的房间,在梳妆台对面坐下,直面镜中的自己,才发现生活早已抹去了她眼底的光。
年轻真好··年轻人面对自己的爱情,一往无前··她也曾勇敢过,不顾那些非议嫁给了闻自明·那时候她是初婚,他的前妻刚去世不久,一个家境普通,一个是当地有名的集团ceo……她是顶着压力嫁进来的,然而——·然而。
在变得更老之前,她想再勇敢一次··-·方婉静人如其名,是个温婉又安静的人,就连吵架的时候都那么心平气和;而闻自明,他本人就是一本“装模作样”教科书,与人争执也必要占据思想高地,文质彬彬地无理取闹。
离婚是件丢人的事情,对闻自明来说,他必然不会同意··两人在餐厅包厢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闻煜吃完饭,放下筷子,兴致缺缺地摸出手机··其实平时,吃完饭闻自明会和他说些话,这时候是不允许他把手机拿出来的。
但闻煜觉得今天对方应该没精力管他··微信上,傅予寒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熊憨态可掬地躺着··这大约是个无声的信号,意思是“我在”。
闻煜好不容易感受到一点熨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些许,回了消息过去··闻煜:吃完了么·傅予寒几乎是秒回··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傅予寒:吃完了,你呢。
闻煜:算是吃完了··傅予寒:算是……·闻煜:本来吃完饭要例行训话的,结果方阿姨突然提出要跟我爸离婚,现在他俩在吵架,你要不要听·他说完也没等傅予寒回答,按下录音键在桌下录了十几秒钟发过去。
傅予寒:……·傅予寒:吵得还挺激烈·她是突然想通了·闻煜:那我怎么知道,也许被我们的爱情感动了·傅予寒:……要点脸吧好哥哥。
闻煜: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是我们不够相爱还是我·“闻煜”·闻煜一行字没打完,忽地听见一声怒吼,他手一颤,那行没打完的话便被发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闻自明盯着他,“看手机”·闻煜抿了下唇:“……”·“手机拿出来。”
他严厉地说,“我有没有说过吃饭的时候不许玩手机”·“你别这样,闻自明,小煜还是个孩子……”方婉静试图劝他。
“十八岁了是什么孩子再说孩子就不用学礼貌了”闻自明没好气地说,“总之离婚的事情我不会同意的,我不知道你最近是看见了什么还是听谁瞎说了什么,反正这段时间,你最好在家冷静一下。
另外,闻煜——”·闻煜看着他··“你妈最近一个月去得最多的就是你那儿,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解释什么”闻煜说,“我一直在复习。”
“如果没什么可解释的也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回家住,直到高考结束·”·“……”闻煜抬头,“啊”·“离婚的事我会委托给律师处理的。”
方婉静表情也不太好看了,“你不高兴可以,找小煜麻烦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闻自明冷笑道,“再说,叫他回家也算找他麻烦”·“……”方婉静简直难以置信,“我连话都不能说了”·又是一轮争吵。
手机上,有傅予寒发来的消息··傅予寒:你什么·傅予寒:……煜哥出什么事了·闻煜在二人吵架的档口,低下头飞速打字。
闻煜:还是我们的爱情不够打动人··闻煜:刚刚被我爸骂了顿,他现在要我回家住到高考前··傅予寒:……·傅予寒:那你准备怎么办·闻煜:我真的忍不住了。
出了笼的野马再也不愿意被套上嚼铁——·闻煜:小寒,你真的无论如何都会陪着我吗·傅予寒:你说呢·闻煜:那·闻煜:我要叛逆了,我的殿下。
他发完这句话,把手机收了起来,抬眼注视着争执中的两人,深吸口气··“我不想回家·”·他冷静沉稳的声音在你来我往的争执声中显得有几分突兀。
两个大人停了下来,同时看向他··“我不想回家,”闻煜注视着他高大威严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我住自己那里去学校更方便,高三冲刺时段了,我觉得住在学校附近更方便。”
“你高考有问题”闻自明皱眉··“没有问题,”闻煜说,“但我想你也不喜欢意外·”·闻自明冷哼一声:“既然没问题,我有什么理由听你安排。”
“因为——”·闻煜顿了顿,回想起当日傅予寒说过的话,“地球有公转有自传,有自己的节奏,无论你怎么想,这个世界都不是你期望的样子。
爸,我喜欢自己住,你该知道的·”·“自从老妈去世以后,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闻自明勃然大怒,指着他鼻子骂道,“闻煜反了你了”·早就想反了。
闻煜闷闷地想,他懦弱了这么年,哪有点bking的样子·手机连续震动,他抽空看了眼,而后再也坐不住··傅予寒:[位置]·傅予寒:煜哥,我在。
傅予寒:楼下有个麦当劳,我在里面坐着,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在这里等你··“我得回去上晚自习了·”闻煜看着手机慢慢站了起来,抓起书包,在闻自明震惊的目光中边说边向后退,“过几天第二次模拟,我不想在这里听你们吵架。”
“闻煜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闻煜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罚我,我也有权交白卷——或者你再找人给你生一个能让你炫耀的孩子”·“闻煜”·闻煜撒腿就跑。
-·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和闻自明吃饭的时候逃跑,为了去见一个等他的人··太快乐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张了开来·他一路跑下楼,跑到酒店门口,鼻腔内呼吸到第一口室外冰凉新鲜的空气时,忽然福至心灵地悟到了——·这是自由。
街对面沿街的麦当劳灯火通明,被擦到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墙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扎眼的高挑男生,动作随意,举手投足却说不出的优雅··——是他英俊而优秀的男朋友。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闻煜深吸口气,踩着绿灯跑了过去··裤兜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他猜测是闻自明愤怒的电话,他不想接,不想管,只一心跑向对面·傅予寒很快看到了他,天生冷淡的眉眼因此柔和了几分,带着没喝完的咖啡朝店门口走。
他们在店门口相遇,闻煜张开双臂便抱了上去··这是在大街上,四周过路的行人无数··工作日傍晚时分,人流量最大的市中心cbd版块上,两个身材颀长的英俊男生当街拥抱。
这个动作果然引起了他人侧目··傅予寒被他抱了个踉跄,好不容易没洒了咖啡:“松手·”·“不让抱”闻煜松手看了他一眼,“怕人看”·“不是怕,是别扭。
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盯着·”傅予寒别开眼··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怕,他犹豫片刻,凑过去轻轻亲了口闻煜的脸颊,反手塞了一杯咖啡过去:“你怎么出来了”·“我顶嘴了,然后逃了出来。”
闻煜被他主动的亲吻亲得笑眯了眼,“完蛋了啊我·”·“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完蛋·”·“因为我高兴啊·”闻煜说,“小寒,我们可能要‘流亡’了。”
“嗯”傅予寒歪了下脑袋,平静的目光中没有一丝害怕··于是闻煜便畅快地笑了··“你一直让我说实话。”
他攥住傅予寒空着的手,“我这会儿的实话就只有这一句——我不想回家,我不想高考前都见不到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抬眼,看着对方,眼底隐约有光,“陪我一起逃跑吧。”
“逃去哪儿”·“不知道·”闻煜问,“好不好”·“好·”傅予寒眯了下眼,淡声说,“哪儿都行。”
说到做到的承诺是最浪漫的示爱,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一瞬,心间像炸开一把烟花,如那日山间焰火般绚烂;须臾也像永恒··“走,”他牵起他的手,“我们先回家。”
“回家没问题么”傅予寒问··“他要发作也得等明天,我知道他今晚有工作·”闻煜摇摇头,“明天的事那就明天再说,反正我们——”·“在一起。”
傅予寒接上了后面半句··“嗯,我们在一起·”·没什么比这更能安定人心的事了··第83章 ·啪··闻煜又往箱子里甩进去一件衣服, 不知不觉摞成乱糟糟的一堆。
傅予寒有些看不过眼, 叹了口气,过去帮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排在行李箱里··“都说一会儿我来叠啊·”闻煜咕哝道, “这样好像我在使唤你。”
“我乐意,行了吧·”傅予寒无奈地看着他,“你准备逃到哪里去”·“谁知道, 通讯录里这么多人总有一个两个能收留我们的吧”闻煜说,“出去躲两天, 省得闻自明找上门。”
虽说换了锁, 但如果闻自明真亲身上阵过来找他,那好像也有点麻烦··傅予寒“唔”了一声··“你要不要也回家收拾点东西”闻煜转头问他。
这段时间傅予寒住在这里, 缺衣服的时候闻煜都直接把自己的衣服塞给他穿,他自己的衣服没拿过来几件··闻煜喜欢这样,看着傅予寒穿他的衣服用同款沐浴露洗衣液, 整个人都渐渐染上和他一样的味道, 心里那种隐约病态的占有欲便能得到诡异的满足。
“那就明天吧,”傅予寒没反对, “不过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拿·”·“嗯·”闻煜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咱们都带点东西才比较像私奔。”
“……”·傅予寒没忍住,偏头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好玩·”·冬末,窗外有呼啸而过的凌冽寒风。
温暖的室内,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明下,他抱着腿蹲在地上,身上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低声在笑··闻煜一身被闻自明激起的火气消散殆尽,心里再柔弱不过·他垂下眼,轻声问:“诶,小寒。”
“嗯”傅予寒仰起头··“你刚刚什么时候去找我的”·“回家吃完饭就过去了。”
傅予寒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我·”·闻煜乐了:“你怎么这么聪明。”
“直觉罢了,再说……”傅予寒看了他一眼,“那次雍容给我下药……你不是也来救我了”·“哦,对。”
不说闻煜都快忘记这事了,他琢磨了一会儿,冷不丁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我好像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啧,我真是个不诚实的人。”
傅予寒再一次笑出了声··闻煜真的变了很多,他也变了很多··天气预报明日晴,气温比今天高出不少··三月了··迎春花在积蓄着绽放的力量。
-·闻煜的手机几乎要被愤怒的闻自明打爆,于是他只好关了机··但为了寻找一个能躲藏的地方,第二天在学校,他拿着傅予寒的手机到没什么人的厕所里给四哥打电话。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他们那群朋友里,傅予寒只有一个四哥的联系方式··“喂,傅予寒怎么今天给我打电话……有事吗”·电话响过半分钟。
那头才响起一个有些含混的声音,四哥像是刚睡醒··闻煜喊了一句:“四哥·”·“……小七”四哥愣了愣,“怎么是你,你自己手机不能打吗”·“跟我爸吵了一架,嫌烦关机了。”
闻煜话音一顿,“四哥,你帮我问问他们……谁能收留我俩一阵”·“啊”四哥没听明白,“你遇上什么事了”·闻煜家里的事,除了傅予寒以外,他没和其他人说过,但长时间的朋友或多或少知道他和家里关系不好。
这回闻煜也没细说,只说跟亲爹吵了几句,不想影响高三复习,需要找个地方过渡一阵··这听起来是个正当理由··“问题是不大,怎么都能给你找到地方住,”四哥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为什么是两个人”·“啊,因为,”闻煜的语气倒是很自然,像在和四哥讨论今天的天气,“我跟小寒在一起了啊。”
四哥:“……”·那边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正当闻煜狐疑四哥是不是要说什么“我这边的某某某也对傅予寒有意思”的时候,听筒那头终于重新响起了四哥的声音:“果然啊,我就说你小子看着怪怪的。”
闻煜一愣:“我之前这么明显的吗”·“是啊,他们是没见过傅予寒不知道,但是我见过啊你小子平时看他那个眼神……啧啧,我想起来都要起鸡皮疙瘩太他妈肉麻了”四哥说,“上次咱们聚会的时候,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么我就猜到了。”
“……哦·”闻煜笑了,“猜到就猜到了呗·”·“……”·“怎么”·“你真是小七”四哥疑惑道,“不是被人魂穿了吧”·“不怼你你还浑身痒痒怎么着,别这么找怼啊四哥。”
闻煜乐了,“咱们说话和平一点,帮我找个地方住吧——先说好,你那个工作间不行,实在太窄了·”·“……”·这回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最终,四哥低声骂了句:“- cao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居然能把一个神经病变成正常人··这句话放在以往,至少也得是“你那个破工作间不行,小爷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之类的。
他们那一群朋友里,大多都已有自己的事业,提供个暂住的地方不难,反而对闻煜的感情生活比较感兴趣·老四挂了电话把事情跟大家伙一说,众人纷纷表示想听八卦。
不过,听八卦也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的——·几人中,私人地盘最宽敞的就是开了两家酒吧有自己小楼的老大,陈非凡听说后直接问老四要到了傅予寒的号码,联系闻煜让他俩晚上过去。
“原来上次那个酒吧老板也是你们一起玩的啊·”傅予寒伸着脖子看他在桌兜里聊天··“陈老板年纪最大,就叫老大·”闻煜跟他解释,“我们这一群七个人,按年龄排了个顺位,我就是最小的那个。”
“诶,煜哥,”傅予寒突然说,“你知道上一个叫‘小七’的人是谁么”·“谁”·“是七仙女里那个。”
“……”闻煜抬头,一脸无语,“傅予寒,你找死吧”·“没有,我找- cao -·”·闻煜:“……”·傅予寒:“……”·“我刚才突然大脑抽风了,不要搭理我。”
傅予寒指着他,严肃地说,“说好了先高考的……大白天的不要乱想·”·“……谁大白天的先开黄腔的”闻煜简直忍无可忍,磨着牙低声说,“高考之后你他妈给我等着。”
敲定了住的地方,再加上说错话,傅予寒撇撇嘴,很快便把脑袋缩了回去,掏出五三开始做题··第二次模拟考试在这周五,他们的复习时间很紧张··反而是向来进入学习状态很快的闻煜被他一句话说得心潮上涌,半晌没看进去书。
他盯着傅予寒专注地侧脸看了许久,郁闷地想,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都憋了多久了,居然忍心这样调戏他··-·显然,闻自明并不是一个甘于被挑战的人。
即使公司的事务“日理万机”,但百忙之中,他仍旧抽出时间,给教务处的严主任打了个电话··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第三节课下课时,闻煜被班主任喊去了办公室。
“闻煜,”优秀的有想法的学生叛逆起来最不好带,周文康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听说……你离家出走了”·闻煜挑了下眉:“是我爸跟学校告状了”·“你爸希望校方给你做一下思想教育,”周文康说,“作为你的班主任,我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不管怎么说,即使成年了,你现在也还是个高三学生,离家出走这种事不太好·”·“但我没离家出走,我住学校附近,昨天他要求我回他那里去住,我没同意。”
闻煜很平静地说,“周老师,我爸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我觉得自己住更有利于我专心复习而不是应付他;况且,自高三转学到三中以来,我一向是自己住的,这并不会影响我的成绩。”
甜文强强校园相爱相杀·“可你搬回去也不会……”·“会,”闻煜打断他,一字一句道,“如果听我爸的搬回去住,我的成绩一定会一落千丈。”
他在“一定会”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这是一句显而易见的威胁,周文康不由得皱起眉:“闻煜,就算和家长有矛盾,也不该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高三这个阶段非常的重要。”
“昨天严主任还在跟我提保送的事情·”闻煜突然道··保送名额从上学期末就开始讨论,新学期伊始,也到了该确定的时候··于情于理,闻煜刚替三中拿回来一个重量级竞赛奖项,又蝉联了自转学后所有的年级第一,似乎该给他一个名额。
保送不能选学校,纯属“卖方市场”,闻煜觉得没什么意思··“我不想保送,我打算高考·”他看着班主任,说得既轻描淡写又无比认真,“最终分数如何,学校的重本率能不能再往上增加那么千分之一,取决于我考得怎么样——而我,如果和我爸一起住,一定会被影响状态的,周老师。”
穿着好学生的外衣这么多年,他对一所学校看重什么再了解不过··打蛇要打七寸··闻煜垂着眼,隐约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优等生难搞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成绩好,老师拿他没办法。
最终周文康也没能说出什么实质- xing -的话来,苦口婆心地劝了他几句诸如“不要太偏激”,“不要做影响自己的事情”云云,便打发他先回去上课了。
但闻煜知道这还没完··班主任只是先头部队,再怎么说,后面也一定会有教务处主任等着他··于是他回去以后,在傅予寒询问他状况时,反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小寒,”他说,“你觉得自己二模大概能考几分”·“500到550之间”傅予寒有些莫名,“你问这个干嘛”·“50分的区间是不是有点大”·“理综有点吃不准,考了才知道。”
傅予寒说,“按最近的随堂考试难度……大概530左右”·“唔,行吧·”闻煜点了点头··“……你究竟要干嘛”·“没事,”闻煜笑了笑,“我随便问问——刚刚班主任没说啥,就是我爸找了学校,他必须过来跟我谈一谈而已。”
他含混过去,傅予寒见他不想多说,有点轻微的不爽··这种不爽很快就被第四节课发下来的试卷给赶出了脑海——高三的生活,就是在不间断的题海中度过的。
等做完一套试卷,时间早就到了饭点,再吃个午饭,哪有人还记得先前的谈话内容··一天就这么过去··闻煜对“私奔”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一到放学时间,他就撺掇着傅予寒回家收拾东西。
他俩做贼似的一边观察周围的车辆,一边溜进闻煜家拿到他的行李;出来后便一起去傅予寒家··傅予寒找出自己多年未用的行李箱,抓了些常穿的衣物塞进去,打包。
之后,两人拖着箱子到小区门口打车··老大今天在家,也就是傅予寒曾去过一回的那个装修风格别具一格的“酒吧二楼”··与夜里不同,白天的酒吧大门紧闭,周围十分清静,两人下了车,闻煜给老大打了个电话过去,不多时就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小门里面出来,迎他俩进去——正是老大的男朋友。
“你们来啦”有过“同扛醉鬼之情”,男人冲傅予寒友好地笑了下,便来帮他俩提箱子,“上去再说吧·”·傅予寒手上两个箱子,只递过去一个。
“你们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啊”上楼时,男人问了句··傅予寒冷声说:“那得问他了·”·开玩笑,闻煜这个大少爷,“逃亡”一次居然整理出来三个大行李箱,看得傅予寒简直一口老血要吐。
“我哪知道,理着理着就这么多了,都是必需品,又不能不带·”闻煜自己也怪委屈的··男人接了一句:“习惯就好,小七生活就是精致。”
傅予寒扯了扯嘴角··他也只能习惯了——自己选的男朋友,再怎么样还不是得宠着·白天,那个风格强烈的客厅没有开灯,显出几分落寞;男人带他们走进去,开启其中一扇房门:“我跟非凡住楼上主卧,这间客房空着,提前打扫过了。
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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