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鬼+番外 by 小清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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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鬼+番外 by 小清椒(2)
·第16章 豆浆 第十五·一场傻逼与傻逼之间的较量下来,傻逼们没有被傻死,反倒是误伤了一个聪明人··钟从余觉得自己自打来到此地,智商就如同泄闸的洪水,川流不息地漏个不停,并且还有越漏越快的征兆。
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与傻逼同类的“低等生物”··环境,就是这么玄妙··人呢,就是这么奇特··“放开,别拽着我·”钟从余用另外一只还算完好的手一巴掌拍开顾迟,“我说了别碰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倔谁教的你是医生啊反抗无效,你说的‘不用’才是真的没用。”
顾迟无视他的一切反抗,巴掌落下来也硬扛着,只管背着人往前小跑,步子稳稳的,手掌的位置绕开伤口放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习惯了这个动作··钟从余气急火燎,大吼了一声:“顾迟”·顾迟侧头:“叫我干嘛”·“放我下来”·“不放。”
“你到底放不放”·“肯定不放”·说实话,顾迟其实没这么好的脾气,他早在钟从余第一次顶着冷脸说木鱼话的时候就想揍回去了,现在完全只是控制着窝火不发作。
有什么办法呢·人是自己压的,十几双眼睛都看着,起身后就拍拍屁股揍人恐怕不太好吧,那岂不变成了那些玩过一次就不负责任的种马男了而且钟从余也算是个邻居加同桌的熟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爸说,做人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以免变成钟从余这样的“怼天日地”··这有点难办啊……·顾迟觉得自己上一次动脑筋是在八百年前,光是启动那些生了锈的齿轮就耗费了大半体力,终于,让他憋出一句:“好了别闹,这事儿你没经验。”
钟从余听得一愣一愣的:“……经验”·很好,人骗到了,接下来该怎么编呢·顾迟支支吾吾了半天:“嗯,对,你绝对没经验。”
“我给你讲啊,这手断了,要么就是骨头错位,要么就是骨头裂了·你要是不去医院,现在感觉还能忍,等到了晚上,你睡着了,稍微一个翻身小动作,伤口就会顺着裂缝一直蔓延,从手道胸口,然后再到脚。
不出三天,整个人都变成碎碎冰,然后咯嘣嚓了拼图大师都没法把你拼好”·钟从余:“……”·吓唬谁呢幼儿园的三岁小朋友吗·顾迟瞧见他不说话,心里得意:“怎样,还敢说不吗”·钟从余选择- xing -忽视了他自成一派的理论,难得地搭了一句:“了不起,你怎么知道的”·顾迟:“好说,因为打架斗殴,我经常断胳膊短腿。”
话音刚落,这一次,钟从余就真的闭嘴了··然后一路沉默到了医院··顾迟还在沉浸在忽悠到了学神的快乐中,自信心爆满,刚给王大串发消息说自己晚上不会去吃,让他记得关注一下小红帽的伙食问题,下一刻,就被一个小护士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是你带他来的吗家属还是朋友”·顾迟顿了顿:“同学·”·“你们这些都干得什么事儿啊”·顾迟:“啥”·“右手踝关节骨裂,现在已经包扎好了,自个儿去看吧,待会儿交费。
记得三天之内不能碰水不能使劲儿,然后定期来医院换药·”小护士的年纪看上去不比顾迟大多少,却非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年纪不大,还要学打架,出事儿就出事儿吧,我看路上折腾出来的伤口都赶得上再裂一次了”·顾迟没听明白她的意思:“这位姐,你在说什么”·护士:“你们哪个安全卫生老师说骨裂之后可以随便移动的自己不会固定,120三个数字是留着等过年的吗”·“白眼瞎两个人都长得这么好看了”·钟从余出来的时候,果真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倒吊车”。
他往门口这么一戳,裹了一点泥土的外套就这么虚虚掩掩地搭在肩上,白色的纱布一尘不染,明明是不太显眼的衣服,愣是被他穿出了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感官··钟从余:“你不用跑一趟去交费,我刚刚已经顺手了。”
顾迟:“……”·他刚刚不会听到了吧·那自己刚才大刀阔斧说的经验岂不是被当场啪啪打脸·神啊……给点面子吧……·钟从余却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走到跟前:“回去了。”
顾迟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僵硬成了一尊石像:“哦,好,嗯,那个,你手,疼吗”·“你说呢”·这三个字的含义就很广阔了。
比如钟从余现在心里想的是不太疼,还能忍,没关系··而顾迟的脑海里却已经抓狂到了极点:“怎么办那眼神肯定表示痛死了,完了完了,现在讨好还来得及吗不过我为什么非要去讨好他”·干脆愁死得了。
可谁知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钟从余和顾迟在家里的厕所门口站了快十分钟,针对“如何让伤员洗澡”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讨论。
滚了一身的泥,如果睡觉前不洗澡,那以洁癖出名的钟从余可能会一掌把自己劈晕在地上··钟从余:“给我找个袋子,套着洗·”·顾迟:“大哥,你省点心吧,二次感染,你想发炎啊”·钟从余的脸黑到了极点,第一次发出急促的语调:“那你说该怎么办”·顾迟拿着这个问题也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今天不仅经历了身体上的极度刺激,同时还承受到了心理和智商的伤害,可谓是一箭三雕,脑壳疼。
钟从余这个人,真是一个行走的招邪体·顾迟眼角一跳,视线在四周环绕了一圈,用大拇指按着太阳- xue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有点难得的说出口。
钟从余无缝隙接下:“讲”·“你进去脱衣服,手举着,我来帮你洗·”·钟从余:“什么”·“放我下来”·顾迟早猜得到他的这个反应,所以在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取下毛巾,把钟从余拦腰抗起放进了浴缸里。
后背上毫无赘肉负担的脊椎和浴缸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发出一声闷哼,居然忘了爬起来··紧接着,顾迟乘人之危,飞快地从墙上取下花洒,拧开水龙头,然后按着钟从余的肩膀制止住挣扎,哗啦一下,除了手,将后者从头顶淋了个遍。
顾迟挽起袖子裤脚说道:“好了,认命吧,把衣服脱了,你自己让我讲的·”·但凡钟从余有一点儿机会,估计顾迟已经被他打得趴下了··两个大大咧咧的少年,其实做起事情来还挺细心的,为了不沾- shi -右手的包扎,可谓是小心小心又小心。
而那几丝类似于愤怒和歪曲思想的心绪也跟着安静了下来,顺着主人的意愿,一起投入工作中··顾迟又耐心了十分钟,后来实在是无法忍受了——钟大爷很不配合工作。
“把手抬起来·”·“仰头,喉结别乱动”·“眼睛闭上,我要把头发上的泡沫冲了……你是毛毛精变得吗学习不带脱发”·“……”·累死了,伺候人简直累死了·钟从余就这样僵坐着一动不动,就在顾迟准备把他当哑巴摆弄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一直都在帮别人打架”·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那些黑帮电影里面非主流的无影杀手呢·画风不对啊·顾迟卡了一会儿的动作,突然明白过这家伙是在和自己套话题:“呵呵,是啊,家里穷,只要别人给钱我就给命呢。”
钟从余一本正经地回答:“一次多少钱”·顾迟:“……”·顾迟:“人民币二百五,支持支付宝和微信。”
“好了,自己擦一擦身子·”他把毛巾拧干后砸在了钟从余胸口上,“假的,二百五太便宜了·”·“我没和你说过,我有两个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一个是那个胖子,叫王大串,就是下午拉你起来的那坨,在学校读高三。
还有一个比较小,小学四年级,你也见过,我们叫他小红帽,大名魏如鸿,算是我和胖子一滩屎一滩尿拉扯大的孩子,他老爸有毛病,爱打人,这次也是为了他的事儿我才去的,我也只给他俩和我老爸卖命,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其实还有些事儿,不过他没说,只是大概介绍了一下··顾迟:“你的换洗衣服放在哪儿我去你屋里帮你拿。”
钟从余的神经立马又紧张了起来:“不用,我自己去·”·“你是打算裸/奔吗”顾迟笑道,“你等我一下就好。”
可就在这时候,丢客厅里面的电话突然响了··顾迟有点强迫症,不先处理铃声会心脏瘆得慌,他一手抓起自己的衣服扔给钟从余,指了指示意将就穿着,另一手就接了电话。
王大串的声音从听筒里面爆炸式的传出:“喂迟子你看见小红帽了没人呢我都在们口等了大半天了,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平时这个时间早就回家了啊”·顾迟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不太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回答,手机就又发出“滴”的一声,顾建宇的电话也插了进来··第17章 豆浆 第十六·轰——·刚接通顾建宇那边插进来的电话,窗户外面就打了一声闷雷。
都说“秋三月冬三月雷鸣,兵起,客利主不利·”·活生生地将对面楼那根本就摇摇欲坠的信号塔给震成十级瘫痪了··顾迟对着罢工的手机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是什么绝世怂逼。
其实这个时间很难出现雷雨天气,但老天爷要作祟,六月都能下雪,谁还管得了他呢·难不成还可以一巴掌把乌云翻个面,将阳光明媚还回来·顾迟刚把自己挪去沙发上,外面就下雨了。
地上- shi -气很重,被冰冷的水滴拍打后,热量上浮,鼻腔里全是花草泥土的味道,压得他胸口难受··“老爸刚刚想说什么来着”顾迟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放在窗台上,出神看着楼下奔跑避雨的人,“好像是‘快去’啥”·去哪儿·“把窗户关上,地气渗进关节对身体不好。”
钟从余被顾迟的随手扔过来的衣服糊了一脸,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净还是脏的,忍辱负重地拖着伤残穿好后,就看见他在灵魂出壳··钟从余:“这衣服是不是穿过有你的味道。”
顾迟回过神来,笑道:“这都能闻出来,你是属狗的吗放心,只在家睡午觉的时候穿过一次,保证干净·”·钟从余:“还有灰尘的味道,后领的领口上有点脏。”
顾迟:“行行行,还去楼下买过啤酒·”·钟从余:“……”·顾迟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跳,费力揉了一把,把沙发边上的吹风机拿起——他刚刚出厕所就准备好的——冲钟从余招招手:“过来坐着,先把头发吹了,不然会感冒。”
钟从余这个人,虽然嘴上说话不饶人,但四肢却时时刻刻地出卖着内心想法··不过这一次,他两者都没选··“你不去看看吗”·顾迟还在用手心试探吹风机的温度,耳边噪音大,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钟从余用左手指了指窗外。
刚撤走占道经营的普通住宅区小道上有一个硕大的身躯在上面奔跑,看起来很着急··顾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王大串··全身都淋- shi -了,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随后,他家大门就哐哐哐地被拍响了··钟从余不慌不忙地接过吹风机,左手干起活来不方便,更何况他基本上也不会干活,因此,直到顾迟打开门,和来者说上了话,他都还没能找到一个顺手姿势。
“什么”·顾迟像是被火烧了屁股,整个人在一瞬间“砰”地炸开,天气很应景地又打了一声响雷,不知是吓的还是怎的,让他在原地愣了两秒后,最后连拖鞋都还没来得及换,就一股脑地跑了。
“你自己在家找点东西当晚饭吃吧”顾迟在楼道里面才对钟从余这么吼了一句··钟从余皱着眉头把吹风扔回沙发上,感觉顾迟一走,心情突然变得低落起来。
可还没等他搞清楚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正在一闪一闪地亮光··是老爸一个小时以前发来的消息··大雨瓢盆,可街上站了一大圈的人。
顾迟和王大串推开围观热闹群众的时候,感觉嗓子眼儿都快要关不住上下蹦跶的心脏了·大概是这个天的雨带冰,太冷,气温也不够高,才叫两个热血中烧的少年凭空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出事的是小红帽和他那个混账爸··王大串来找顾迟的时候已经可以把三口大气喘成了一连串,咬了好几次舌头才磕磕碰碰地说明白··他道:“我,我不是一直在帽儿家门口等他回来吗,等了半个多小时没等到,肯定急啊,然后等我准备去找人的时候,就,就他妈看见那个混账了”·“我,我亲眼看见了……”·大约在十分钟以前,小红帽下楼去买零食,但运气不好,正好碰见了他那一股酒气回家的老爸。
疯老头发病不需要理由,直接一把拽住了小红帽那细小的胳膊,双眼发红的骂道:“你老子在外面成天累得要死要活的赚钱养你,你还有脸浪费钱你知道你老子平时是怎么卖命挣钱的吗”·小红帽突然尖叫了起来——他一直很怕爸爸,但只敢叫,却不敢反抗。
然后二人单方面地扭打了起来··王大串身高187体重180,是跳一跳大地都要颤抖的胖子,却在给顾迟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几乎是哭了:“我就亲眼看见,他们爷俩在马路中间,被一辆横空出现的出租车撞飞了,是真的是飞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的脑袋一片空白。
撞人应该有声音,为什么自己没听见呢·哦,是被那阵雷给覆盖了··“人死了没有啊”·“鬼知道,都成这样了,怕是没发活了吧。”
“撞人的车呢”·“逃逸啦,这个鬼地方又没装监控,估计没法找到,可惜了命·”·“……”·血迹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呈现出一大片红色,味道又腥有腻,像极了电视剧里面演的那些地狱场景。
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头朝着不同方向,横躺在路中间··老的那个大概是运气不好,撞到了旁边的电线杆,脑袋瞬间凹进去了一大块,有黄白色的液体流出,脖子以下胡乱搅在一起,基本上就是一摊烂肉泥,实在没法看。
幸好,幸好小红帽还好··他虽然也伤得也不轻,但还在哭痛,还能睁眼喘气··顾迟抓着王大串的衣服就开始咆哮:“楞着干嘛打电话医院啊”·王大串:“没信号啊,雷把电线给打断了,拨不出去……”·“那就去外面打跑去医院说一直打”顾迟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在行动了,可这句话刚说出口,他脑袋里面就突然闪过一个残酷的真实·跑到医院,再回来,需要多少时间·人还能活着吗·该怎么办·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呢·最后还是大串妈来帮了忙,她在知道这件事后压根就没来现场看热闹,而是直接抓着手机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等完全跑出了住宅区,终于有信号了。
可尽管这样,救护车到达现场也是几分钟之后··小红帽他爸当场宣告了死亡——废话,人都成恐怖电影那样了还怎么活而小红帽则被抬上了担架,飞速送去了急救中心。
前后仅仅是二十分钟的时间,可能还不够中年大妈们用来追半集脑残剧,不够小姑娘们画一个可爱的妆容,但在这个偏僻的住宅区,就发生了一个翻天覆地的改变··跟来医院的人就很少了,顾迟和王大串坐在手术室外,如同两尊石像似的纹丝不动。
大串妈楼上楼下地跑,付费签字,已经忙成了一只十八轴转的陀螺,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警察姗姗来迟,看着两个半大的高中生先是愣了一下,往四周找了一圈发现没人,才问道:“受害人的家长呢”·王大串的喉咙发不出声。
顾迟:“……死了·”·“受害人他爸,魏如鸿他爸死了,他妈早就和他没关系了,就认识我们,没其他人了……”·遇见这种情况,很伤脑筋。
但警察给他们说了一句更绝望的话:“节哀·”·“那就是你们报的案吧,很可惜,虽然我们后来快速就锁定了肇事司机,但人,没法来了·”·顾迟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可能是过于愤怒,也可能是肝内的火一时冲上了脑袋,他一把抓起住了那个说话警察的领口,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什么意思死人了你知不知道”·“你放开”·被勒住的警察是个老人,比较有威信,他抬手制止了身边人举起的警棍,很轻松地就将自己脱离了束缚,把顾迟双手折到背后抵在墙上。
老警察道:“年轻人,冷静点,听人把话说完·”·“没法来的意思不是我们包庇他,该调查的都调查清楚了,肇事司机是酒后驾驶,撞死了受害人后自己也没好下场,开翻了轮子,连车带人一起滚下了立交,死了。
他是一条老光棍,上面没人,下面也没人,没存款没保险,空空荡荡的·”·王大串突然抱着脑袋哭了,声音嘶哑··顾迟没力气也没心情骂他··有句话叫“恶人有恶报”,可惜这个两个报应来得都不是时候,小红帽还这么小……还需要一个人支撑着他活下去……·大串妈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抱歉警官,麻烦你们了,我现在就让两个毛孩子滚回去·”她还穿着家里面的睡衣,面色格外憔悴··警察摇摇头,似乎想安慰两句,但他们动嘴能力比起动手能力弱太多,话还没准备好,腿就带着身体离开了。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王大串:“妈,我……”·“你什么你我来守着,你俩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大串妈没有了平时的豪迈,声音也小了下去,“三兄弟没一个成绩好,就别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还想着以后靠拳头吃饭啊长点心吧·”·一句话,说得没人敢吭声。
回去的路上,王大串半瘫着和顾迟道:“其实混账还是有点良心,要不是他在最后推了帽儿一把,死的可能就是两人·”·“是吗”顾迟木讷地回答。
王大串抹了一把眼泪,眼睛还红着:“迟子,你有没有感觉,这个世界对咱们不太公平·”·顾迟:“大概是吧·”·公平这两个字,对顾迟来说向来很遥远。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了··他没看见钟从余,饭桌上也没有吃过饭的痕迹——那小子肯定不会自己收拾碗筷··顾迟本来想随便冲个澡就倒头睡觉,可刚刚捡起被扔在沙发上的电吹风,就看见楼下站了两个人。
雨停了,路灯下干干净净的钟从余挺吸引眼球··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看起来就很高贵的女人··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第18章 豆浆 第十七·扳起手指头来数数,顾迟认识钟从余的时间也莫过只有一个月左右。
很短,甚至短到不够顾建宇这次出差回家··但大脑总给予他一种根深蒂固的幻象——顾迟觉得自己仿佛认识钟从余好几年了··直到看到昨晚那一幕。
钟从余的相貌是属于很安静的类型,虽然不至于- yin -柔,但是和“阳刚”二字完全沾不上边儿,睫毛格外浓密,眨一眨就跟个鸦羽似的扑闪·他没有张口闭口骂脏话的习惯,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四周的声音分贝就能自动下降一个高度,甚至舒缓地飘来一手钢琴曲。
和王大串这些三教九流之辈完全不一样··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呢·顾迟之前总是摸不清楚,但现在他猛地明白过来了,这是一种疏离感。
并不是钟从余有意在他面前装清高,这是一种从人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气质,无意识地在交流中间画上了一条堪比马里亚纳海沟深的“三八线”··简单来说,就是钟从余和那个女人看起来才是一类人。
自己生于淤泥,高攀不上··来自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要强行待在一起,天平无法平衡,那么将来注定不会很太平··昨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像是老天爷没有安排好顾迟的人生行程,后来在打瞌睡的时候想起,干脆一股脑地打包给他砸下来,砸得个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他从前觉得自己的能力堪比天大,无论谁欺负小红帽,自己都可以迎难而上,用看似结实的手臂支起一片天,供人肆意玩耍··但可惜这片天宽度有限··超出范围的事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迫看着,被一双无形的手拧着脑袋看着,哪怕是暴跳如雷,也没法替任何人声明冤情。
浓厚的自卑感和巨大的压力压得他毫无再站起来的力气,以往所有的假象全部消失,露出白骨凄凄的现实··顾迟透过小红帽看见了自己,一个碌碌无为,幻想度日的自己。
王大串那天晚上说:“这个世界太他妈缺德了,对我们不公平·”·有人生在天堂,就注定有其他人会挣扎在地狱··顾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床上躺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在意识昏昏欲坠的时候察觉出来有一个人站在门外,大概站了两三分钟这样子吧,叹了一口很轻的气,目光艰难地移开,放下试图敲门的手,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所有人都过得不分昼夜··首先是赵古董那件事··虽说钟从余帮了他,但也没有就这么简简单单算了的说法,毕竟钟从余不是古董的亲生儿子,给点面子已经算是极大的恩赐,双方协调各退一步,退学就免了,不过得在全校面前念检讨。
顾迟低着头,看见小个子女生班长在自己面前诺诺地说道:“这都是老师叫我转达告诉你的,检讨内容就是你总结反省以前干过的错事·我,我也没办法,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去问老师吧。”
有这么可怕吗·顾迟的耳朵完全屏蔽了这些话,在心中不断地想:“我在这些人心中,到底成了什么样子”·顾迟僵硬地点了点头,没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女班长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晃到钟从余身上,然后落荒而逃··钟从余看起来是在看书,但他的余光一直扫着顾迟的表情··从一开始把眉头皱得紧紧的,到舒坦开所有的面部肌肉,最后提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没有放过一丝变化。
“他伤心了·”钟从余心道··“以前的错事”作为主题,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遮盖了厕所斗殴,但细想的话,这几个字的本来目的大概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顾迟不知道自己是以一副怎样的心情走上那个有万千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演讲台,反正不激动,也不悲伤·毕竟他胸无大志,也不怀揣理想,甚至连手上这篇检讨书都是昨晚钟从余给他听写出来的,不然以顾迟的记- xing -,早就忘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包括那些插科打诨的历史事件。
钟从余……他这几天挺乖的,虽然对他评判乖的标准仅限于闭嘴不说话不气死人··顾迟吸一口气:“我是高二年纪七班顾迟……”·“过去犯下了许多不可挽回的错误,给同学,老师,学校带来困扰和羞耻。”
“从今天开始,决定端正态度,痛改前卑·”·“……我在此进行了十分深刻的反思和检讨·”·后来赵古董也上了台,他面色复杂地拍了拍顾迟的背,伸着脑袋看了一眼检讨书上面的字迹,叹了一口气:“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说点其他事情。”
“我校历来有一个和其他学校不同的规定,那就是为了避免高三来临的时候同学们调整不过来状态,高二提前进入紧张的学习环境,希望大家要好好理解领导们的良苦用心。”
赵古董伸手扶住话筒,顾迟太高了,于是他又将话筒口往下按了按,巨大的音响立马发出抗议的尖叫··嗞——·“晚自习该加上了,十点钟放学,前面两节课排课上课,最后一节就留给你们自习,早自习也提前半小时签到,以后没事儿别在- cao -场上乱晃,非体育课时间让我在篮球场看到了男生就写检讨,周末也得安排一天来学校上自习,目前就这些,要是有其他补充的,我开会通知。”
底下一片哀嚎,类似于“残暴”“没人- xing -”的词语全都一股脑地冒了出来··“看看你们这次半期考的什么样”赵古董突然憋红着脸骂了一句。
全员又立马归于寂静··那一刻,不仅仅是顾迟,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件平时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东西,忽然改变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至于高三学长们的日子更是被勒得苦不堪言,以前睁眼闭眼就能看见的王大串终于难得老实,现在一个星期能远远望到一次就很不错了——主要是他的江湖没事可干了。
王大串上次在厕所遇见了顾迟,他也不管现在二人是在对着便池放水撒尿还是干点别的,当场就抓紧时间吐了一肚子酸水:“迟子,你爸爸我要被逼死啦”·顾迟仿佛看见了一摊史上最为恶心的烂泥巴,当即就跳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靠你妈了个巴子,注意一下场合手洗了没别碰我裤链先拉好滚”·王大串两下三下收拾好自己,一脸愁到外婆桥的尽头:“没办法啊兄弟,你以为我是变态喜欢在这儿拉家常啊,还不是班主任看得紧,连我们上个厕所的时间都要揣着怀表计时。”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口,曹巴克捧着一杯冒白气的咖啡,搬来一张椅子,像尊弥勒佛似的端坐着··“亏他混合着这氨气味能喝得下去·”王大串嘀咕道。
顾迟转身整顿好自己,再转回来,嘴巴从还没吓出来的结巴中脱离:“那,那你找我啥事儿”·王大串冲他招招手,示意低头··“帽儿今天出院。”
“但是这次彻底……说不出话了·”·小红帽以前是个有点娘娘腔的结巴,走路内八,手捏衣角,总是低着头,用上齿咬着下唇,但好歹能说清楚话。
顾迟整个人突然顿了一下:“说不出话是指”·王大串:“变哑巴了·吓的,加外部伤害,被撞之前一直在叫,估计是那时候把嗓子给废了。”
顾迟:“治不好了”·“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能把命捡回来就差不多了,你知足吧·”王大串抿了一下嘴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更何况,没钱治了。”
小红帽的爸是个资深赌鬼酒鬼,以前还是一个被强行搬回头的毒鬼,不给儿子欠一屁股生后债就很对得起广大劳动人民了·而且那房子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急用钱的时候低价出手,换到的钞票,刚好够从死神那里捡命。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小红帽以后该怎么办呢·他没有一副上好的容貌,- xing -格怪异,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是懵动未知乱认爹妈的时候,也不是一颗可以坐吃果子的成熟果树,尴尬地卡在半中间,没法奢求有好人家领养。
而以前还妄想照顾他的人也越来越察觉出无能为力··王大串叹气道:“我妈说她来想办法,办好之后估计以后很难再见面了·咱俩抽个空,约个时间去看看小家伙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柯南,gay【快新】》·哈哈哈哈这篇文超逗了·第19章 豆浆 第十八·天下学校这么多,其中,就数顾迟他们学校是个实打实的奇葩,高二的概念只有一个月,学生们被赶得比厉鬼去投胎跑得还要快。
咋的还能多长一条腿不成·为此,他们都在心中默默表示:赵古董一年一度的喂狗吃屎环节终于开始了··但顾迟和王大串还是挤了一天时间出来——前者趁着周末的单休,后者直接选择逃课。
两条腿只要一踏出学校高墙,四周又恢复了缓慢的节奏··路边摇扇子的老大爷,骂街的泼妇,以及左右观察蹲点摸包的小偷……·他们在路上意外地遇见了大龙哥。
不过现在大龙哥头顶的五颜六色没了,远远看去,倒有点像一只被开水拔毛的公鸡··一个月余不见,顾迟感觉和大龙哥比赛爬悬崖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如今“斗转星移”,岁月也跟着梭了个跟斗,无论以前想捏死对方的心情再怎么旺盛,燃烧过后,如今只剩下亲切的感觉了。
王大串的肥脖子往后一缩,差点没把人认出来··大龙哥:“胖子,你不够意思·”·王大串:“我跟你又不熟,干嘛要和你够意思”·大龙哥:“……”好像也有点道理。
顾迟抬手让他俩打住,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人话来:“你来有这里有什么事情吗如果说是为了之前的打赌就没必要了,魏如鸿家里出了点情况,不扯淡了。”
大龙哥听到后笑了笑:“这事情我听我小妹同学七嘴八舌说一半,剩下一半猜到了·人现在还好吗”·顾迟点头:“比他爸好多了。”
小红帽从那次以后就没去学校,可如今嗑闲话瓜子人越来越多,不可能不走路风声··小太妹从大龙哥的身后走出来,乍一看也差点没认出她来,九- yin -白骨爪贴着指缝剪得干干净净,指甲油也跟着卸了,长头发扎起了一个高高的大马尾。
她放了一张贺卡在顾迟手上——终归是小女生,摆弄花里胡哨地兴趣不可能没有··小太妹看了一眼顾迟,又看了一眼卡片:“之前对不起,给魏如鸿带的礼物。”
顾迟:“我替他向你说声谢谢·”·话音刚落,小太妹……不,小姑娘的眼角就突然颤了一下,有些发愣地看向顾迟,仅仅是一秒钟,就又跑去大龙哥身后站着,不露脸了。
大龙哥轻咳,解释了一句:“小孩嘛,被死人这件事给吓到了,更可况就发生在身边,离得太近,你们应该懂吧我今天就是个陪客,她不敢自己一个人来送礼物。”
顾迟:“嗯,那东西已经送到了·”·王大串不饶人,往嘴里塞了一颗泡泡糖就犯嘴碎子的浑:“有屁个好怕的,你俩咋怎的改邪归正了啊”·大龙哥此人心胸阔达,不仅没太计较,还很直接地说了:“对,改邪归正了。”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我没参加高考,当年那张高中毕业证都是走的饭局才弄到手,后来发现没用,没办法,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去四处打拼,过了三四年吧,本来是逐渐稳定下来了,但就在几天前,手上的活儿被公司新买的机器代替了,失业了,现在在面试其他岗位,所以头发必须给搭理搭理。
你俩还在上高中吧,好好学习啊·”大龙哥笑道,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哟,都这个点儿了,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呢,以后联系·”·本来是很随意的一句话,却听得两个人差点没喘过气来。
王大串偏头,强而有力地把泡泡糖吐进垃圾桶,三分球:“呸,以后我不多嘴了,幸好我家还有个卖烤肉串的备胎,不然绝对会瘆得慌·”·“没追求。”
顾迟说的时候还附带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心里面全是冷汗··医院很快就到了,因为地方小,自然人也不多··转来转去就这么些脸,相互还特别眼熟,有几个不知好歹的还试图上来打招呼,顾迟后悔没有出门戴墨镜。
小红帽的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乎是可以立马拧包走人……除了这对碍眼的一男一女··大串妈做贼似的盯着这两人,眼光里带刀子,插着双手把她的虎背熊腰发挥到极致,语气不善:“魏家的房子已经卖了,钱也用完了。”
这对中年夫妇连忙赔笑··那女的说道:“这位大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如鸿爸爸的亲姐姐,弟弟死了,孩子肯定是要接来照顾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我都带来了,假不了。”
大串妈:“哦,那你们来得有点晚·”·女人瞬间卡在了空气中··男人立马接上:“可不是吗前几天手里又项目,腾不开身,一有空就立马来了,时间刚刚好。”
王大串一进门就履行了闭嘴不说话义务,使劲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闷头把包往身上扛,仿佛一秒也不愿意在这地方多待下去,只想早点走人··在场的所有人都表露出对这对夫妻不悦的神色。
可他们的眼珠子跑到了头顶,笑嘻嘻地装作没瞧见··小红帽拉着顾迟的衣角,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这就很伤脑筋了··顾迟知道小红帽哪儿也不想去,对一个只有十岁大小的男孩来讲,这就是将出生睁眼见到的世界全部改变,去到另外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没有一条认识的街道,恐怕连一个换季小感冒都不知道和谁说,只剩下一个小小的世界自己蜷缩着。
但不去是不可能的,哪儿有他的容身之地呢不管是经济方面,还是按照法\\律划分,收养小红帽的位置都轮不到顾迟头上,他们没有这个权利,所有的想法都是有心无力。
毕竟那才是他的亲人,带着血脉的长辈啊··顾迟干脆一把拧起小红帽,扒开这两只恨不得拔掉对方一层皮的笑面虎,溜出了病房··“别听,让他们吵,大串帮你提东西,哥带你出去透透气。”
然后迎面撞上一个东西··砰——·脑袋开花··再然后……就很“凑巧”地在门口碰见了钟从余。
钟从余猛地往后一退:“啊,是你·”·顾迟:“……”·又来了··钟从余或许是个“跟踪狂”,就爱偷偷摸摸地坠在他屁股后面,遥远地观察着他的世界,还不会去学圆谎、准备备用方案ABC的那种。
其实顾迟很早就知道··顾迟看见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瞪大了足足三秒没缓过气儿来,修长的手指十分不自在地折磨着那副从不离身的耳机,好不容易等到大脑的血液重新流动,条件反- she -似的伸手,说出口的却是:“我是来换药的。”
可他举的是左手··这里是住院部··顾迟继续盯着他··钟从余:“然后看见你了,你,走得有点快,我在后面追,现在刚到·”·可王大串因为汽水喝太多不仅一次半路上上厕所。
钟从余有些难得地着急了:“矿泉水喝太多了,然后去了厕所,还拉肚子·”·……·哦,那可真是一个戏份十足的出场,需要观众鼓掌吗·“牵着,看紧了,去那边座椅上等,我去买点喝的,要咖啡还是饮料”顾迟被他逗笑了,将小红帽放在他身边,钟从余之前当“尾巴”跟去过帽儿家,因此也不算陌生。
·钟从余依旧不改口:“我是真的有拉肚子·”·顾迟扶额:“我也是真的想问你要喝什么·”·十秒钟之后,钟从余总算明白过来,这是顾迟在给他台阶下。
“咖啡”·“好·”顾迟扬了扬下巴,一仰大拇指同时弹飞三个硬币在空中,然后横扫胳膊全部接住,冰凉的物体吸取着手心的温度,他憋住面部肌肉尽量不笑。
顾迟心道:死小子着急起来过于可爱了··这段时间他心里烦,手上的事情忙,学校逼得紧,小红帽也不在家,每天晚上赶点回去做晚饭的工作自然也就放下了,没有心思折腾花样,自己都是随便在街边摊买个鸡蛋饼充饥,更别说钟从余了。
但令顾迟吃惊的是,高冷学神钟从余会屈尊亲自来找他,而不是打他··吃错药了吗·“其实把魏如鸿交给他姑姑不是坏事,以后的转户口,升学都很方便。”
钟从余小心翼翼地捧着咖啡,干净的发梢随着他吹热气的动作轻轻地摆动着··顾迟干脆直接把自己手里这杯不烫嘴的和他换了换:“我以为你喜欢热的。
好处我当然知道,可那两人真的接受他吗我听王阿姨说他们还有一个就要结婚的儿子,找小红帽,就是想得社会救助的一笔资金,数目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刚刚够娶老婆的彩礼吧。”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我不奢他们求当亲生儿子养,但好歹,当个人养吧·”·钟从余这次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红帽的脑袋:“但你没办法。”
顾迟没办法帮魏如鸿做出改变··其实越往前走,被迫低头的路就越来越多,自己无法选择,哪怕看得出来是万丈沟壑,还是只能闭着眼睛往下跳,束缚人的枷锁层层包裹,圈住仰望星空的脊梁,折断往上腾飞的翅膀。
就像钟从余无法拒绝亲生母亲的离开,甚至连为什么也不被告知,魏如鸿会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失去声音,背井离乡……·“这都他妈什么事”顾迟一脚踢向旁边的垃圾桶,把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
过路的护士和保安都死死地盯着他,以防这神经病突然发难··钟从余倒是见惯不惯了,起身扶起那个倒霉的垃圾桶,抬头注视着顾迟的眼睛——黑眼圈太重了,都让他没这么好看了。
钟从余:“礼尚往来,我给你讲讲我家的破事·”·第20章 豆浆 第十九·顾迟罕见地收敛了脾气,有些吃惊地笑道:“奇了,你还会有破事”·钟从余重重地锤了一下胸口:“嗯……”·嗯,又后悔嘴巴比大脑快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主动和别人说起这些··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但就是没有想过,好比人类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二哈去看待的可能,钟从余甚至没有“深夜被窝自我慰问医疗”的习惯。
然后这次居然狗了··类似于……刮自己的骨,疗别人的毒吗·但这骨不痛,毒也不深啊··那就只剩下共享往事的蛋疼说法了吧。
所以,直到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身体上那些连钟从余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动作便在顾迟眼底下暴露了此时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后者也毫无阻碍地领略到了他自己把自己“霸王强上弓”的弱智行为。
钟从余心道说就说,除了显得矫情,反正也不会死人:“我家的……”·“停”·“停停停”·顾迟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朋友,这里没茶,你先别急,在讲故事前,咱们要不做点别的”·钟从余内心自演大戏三百场,措不及防地被截断,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有点郁闷。
……说不高兴,不说也不高兴,难伺候··“那你要干什么”钟从余简明扼要地问道··顾迟动作夸张,力道轻微地一拍大腿:“好说,我们回家去。”
“你的中枢神经漏出来了吗”钟从余被弄得有些懵,怼人功夫便下意识地展开,“不,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又想要做什么”·住院部这边的连排椅子上一向人多。
“你如果不想当众开说书会,然后明天八卦满天飞,就大可毫无忌惮地在这里说·”顾迟指了403房间,“但我人帅心善,给你提供第二个选择·看见那边没有,快要吵起来了,我们三偷偷溜回家,我煮饭,你讲故事,小的负责吃,比起来是不是要美好很多你随便说,放心说,我这人又酒后失忆的毛病,是众多鳏寡孤独的倾诉对象。”
钟从余:“……”·钟从余:“直接走”·顾迟笑出一颗不那么可爱的虎牙:“难不成还有程序”·钟从余:“那你为什么要掂量这瓶矿泉水瓶”·“哦,你说这个啊。”
顾迟掂量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后,直接举过头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一个预备三分扣篮的动作——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要不先猜一猜”·顾迟一挑眉:“哎算了,我演示直接给你看。”
“用来打人”·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矿泉水瓶从人头上空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精准无误地落到了那位传说中小红帽他爸的姐的丈夫的头上,敲出清脆的一声。
·“走”·顾迟动作飞快,拉着钟从余,拧着小红帽,拔腿就跑··王大串立马在后面鼓掌了:“迟子干得好我爱你”·顾迟回头:“你丫不叫出我名字会死吗”·王大串持续打call。
钟从余:“……”·真是一群精力过剩的人··从医院出来,一路不减速地夺命狂跑,回家大概只需要二十几分钟··顾迟以前经常这样干,有时候是为了躲人,有时候是为了保命,甚至还躲过某些过于不要脸大姐大的夺命桃花追捕,反正结果是锻炼出来了惊人的肺活量,没有感受到过累字怎么写。
但他忘记今天左手拧了一个,右手抓了一个··身体表示超出主机承受负荷了··“啊……”·顾迟在最后上楼的时候彻底宣布告罄,并且以一种年过七旬老太太的姿势扶着腰:“卧槽,啊啊啊卧槽,这次是真的闪到了,我听见骨头在响”·钟从余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活该。
他缩回被顾迟拽在巴掌里的手腕,起初抽的两下还没抽回来,用力扯出,低头发现了被勒出的红痕,动一动还有些痛,表示真的很想打人··刚才到底是哪根筋抽了有和这个王八蛋分享过去的想法能把这根筋拔掉吗来得及吗·顾迟毫无洞察力,一手扶着墙,一手撑着腰:“没良心的,用完就丢。
快,帽儿快来扶着哥,哎哟我这老腰·”·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你说这句话好意思吗”钟从余插嘴··顾迟:“有本事你扶啊”·“扶就扶”·钟从余是个行动派,说到做到,当场就准备挽起袖子开干。
看似不妙··顾迟还沉浸在自我伤员当中,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这清晰地疼痛,没察觉出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他倒是不介意扶自己的人是钟从余还是小红帽,有人帮把手就行,是钟从余还好一些,到时候可以趁机嘞他脖子一把报仇。
小红帽是跟着顾迟和王大串摸爬滚打长大的,有些东西没干过也看过好几次,第六感提醒他有地方不对··钟从余捏了捏手,把手指抵在唇边,侧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小红帽识相地双手遮住了眼睛··然后——·一秒……·两秒……·三秒……·“啊啊啊啊啊啊妈呀”·意料之中的惨叫声出现,顾迟成功被钟从余的“扶就扶”彻底闪了腰,目测短时间内直不起来了,得趴着。
钟从余拍拍手:“还需要扶吗”·“不了……不了……”顾迟感觉自己的三魂六魄都从七窍里面蹿了出来,“不了谢谢您……大爷”·“哎哟……”顾迟最后的倔强失败,爆发无效,终于老老实实不动了。
钟从余转身上楼:“我走了·”·小红帽依旧站在原地,把合并的手指打开一条缝,从中虚虚地看着,目光带着那么一丝丝可怜的意味,然后肚子叫了。
天杀的钟从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顾迟叹了一口气:“饿啦”·小红帽点点头··顾迟:“那我想想办法吧,先缓一下。”
半个小时后——·“钟从余你这狗没良心的王八蛋”顾迟左思右想没辙,干脆在这片自带扩音效果的居民驻扎楼里面吼起来,“用完就甩手,你把我踹了谁做饭啊关心关心小孩啊,还不快下楼想办法把我弄回去啊”·“钟从余你听见了没你当真丢下我不管啊”·“HellowHi有人吗听到请回复”·现在已经围了一大圈群众,年轻女孩居多。
“这两人干嘛呢我没瞎吧,吵架也不是这样吵的吧·”·“抱歉姐妹儿,我想歪了·”·“我面壁,我也……”·钟从余忍无可忍下楼的时候,就听到了这段话。
顾迟立马伸出尔康手挽留:“兄弟好兄弟来了就别走,快帮把手,我下半身全麻了·”·钟从余:“你真的很不要脸。”
顾迟:“好说,我崇尚达到不择手段直奔目的·”·顾迟:“真的,千真万确,不行你看或者捏一下,我的腰还在痛,你这么聪明,想个办法弄上去先。”
钟从余也拿着没辙:“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抱上去吧……”·顾迟:“不错,有才,好办法啊谁说的”·话音刚落,旁边有位小女生娇滴滴地捂着脸跑走了,却没跑太远,躲在一颗树后探个脑袋出来望着他们。
钟从余的脸黑到了极点,可顾迟神经太大条,压根没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对:“来,抱一抱·”·小红帽又把眼睛给遮上了··又是一声清脆疼痛的“啊”响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能掌勺的完全没法动了,三位难兄难弟肚子都还饿着,六目相望了好几次,始作俑者钟从余终于开口:“我去楼下店里打包·”·顾迟:“不卫生。”
钟从余:“你有本事弄点卫生的出来·”·顾迟痛不欲生,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话:“我有本事弄,但我没本事起,记得别给小红帽的放辣椒,从家里带碗去,注意看一下店面干净问题。”
钟从余本以为他又要作妖,没想到狗嘴里面吐出来的东西还像个模样,甚至还有点道理,就保持着一种很诡异的表情愣了一下:“好……”·顾迟大手一挥:“去吧小余儿。”
小红帽自己蹲在一边看电视,顾迟在沙发上趴着不敢乱动,盘算着钟从余来回一趟需要花费的时间·照他那副“肾虚公子”模样,估计会比自己平时多用一倍,顶着一鼻子的油灰,能把人活生生给笑死。
算着算着,嘴角平了下去,换做困意逐渐翻上来··他叹了一口重气,干脆闭上眼睛··太累了··如果说小红帽他爸的意外车祸是一把措不及防捅进身体里的刀子,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同凌迟的煎熬,震惊和难以接受之后,只剩下那些烦恼和麻烦事来纠缠还活着的人了。
顾迟对那个酒鬼没有什么悲伤可言,但就是觉得世事很无常··睡前想太多,大脑得不到充分的卸下戒备,负担太重,就容易引起多梦,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趋势。
钟从余在楼下遇见了大串妈··来此地两个多月,混个眼熟还是没问题的,大串妈当时就认出这个干干净净的小伙子是顾迟在医院里拉走的另外一个··大串妈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三份炒饭,连忙叫住他:“帽儿在小顾家吧”·钟从余:“嗯。”
“正好,我上去接他吧·”大串妈转身就准备折回路线··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你们……”钟从余突然觉得自己要问这的句话有点不太妥当,好不容易又一次让大脑赶上了嘴巴的速度,可偏偏用不着了。
钟从余还是问了:“魏如鸿以后是不是就基本上不回来了”·大串妈气势浩荡的脚步一顿,露出了一副从未见过的温和表情,有些出神的看着钟从余:“是啊,你这孩子是个明白人,比那俩瓜子聪明得多。”
“走了就是真的走了·”·哪怕从前有再多的感情,牵着的丝断了,以后都毫无瓜葛了··开门的时候顾迟已经趴着没声了,屋里灯还亮着,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在这明晃晃的环境中入睡的,小红帽坐在小板凳上,看见熟人,轻手轻脚的跑过来,换鞋,站好。
该走了··钟从余把手里打包好的饭菜分给了他们一份,就在准备挥手道别的时候,突然看见小红帽回头对自己笑了一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呢他不认识也不了解魏如鸿,几面之交,连熟悉都算不上,但就猛地明白了顾迟内心的那份慌张。
外面天黑了··钟从余没有立马吃饭,他轻手轻脚得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昏暗灯光下,将就着小红帽坐过的那根凳子坐下,用眼睛注视着顾迟的脸,越来越往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去观察··直到两人的鼻尖就这么顺势碰到了一起,钟从余下意识往后躲闪,惊出一身冷汗··一个很烫,另外一个冰冰凉凉的。
顾迟没醒,翻身继续打呼噜,突然嘀咕一句:“早点滚·”·……这混蛋在说梦话吧··作者有话要说:·咱门周四进行下一个板块,容我理一下大纲,爱你们哟=w=·第21章 可乐 第一·一月底,天越来越冷。
时间临近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距离小红帽离开已有两个多月,自从那天晚上他无声无息地走了以后,顾迟便没再提起过此人,恍若一场大梦,醒后就忘,直接笑嘻嘻地去热了饭菜下肚。
当然,那边也没有来过任何消息,彻底退出了顾迟生活圈子··或许十来年之后,再次碰见互相都很难认出彼此··每天上上课,逃逃课,打打架,睡睡懒觉,换做一个陌生人来看,压根瞧不出其中的变化,反正顾迟之前的日子也就这样混。
可有什么东西兀地从顾迟眼里面消失了··地球还是照旧呼噜噜地转··钟从余还是照旧稳拿第一··“我去”易七二拿着名册表倒吸一口凉气,“父皇,牛逼啊,是真的很牛逼啊”·有人说道:“你一个女生说话能文明点吗”·易七二眉毛一掀:“文明能当饭吃吗能吗不能就滚我这是在表示激动,诶诶诶父皇别急着睡觉,你知道不,你这次期末前模拟考甩了年级第二整整100多分的总分啊你是哪路神仙下凡啊照这样下去,你是不是要高考满分啊”·众人听得一惊,集体回头,就连在旁边无聊看小说的顾迟也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他对着已经和周公开始玩耍的钟从余一脚踢过去··顾迟:“醒醒,你又得第一了”·钟从余踉跄了一下,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哦。”
睁眼不到一秒,放弃挣扎,趴下继续睡··其他同学:“……”·顾迟习以为常:“叫不醒了,我待会儿给他说吧·”·易七二尴尬的笑了笑:“呃,好。
还有其他同学要来看名次的吗我们去那边看,不打扰父皇睡觉·”·一大批散热喧哗难民就这样集体迁移去了西北荒凉地带——班上平时用来写作业的小黑板下面。
钟从余翻了一个身,把羽绒服背后的帽子往上扯了扯,盖住整个脑袋··顾迟抬眼就看见了罪魁祸首,直接伸手将自己脑袋边的窗户关了··原先还横冲直撞的冷气戛然而止。
还是这么懒,宁愿缩成一团都不愿意动一动胳膊··顾迟单手撑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要是真的困了,待会儿给班主任请个假回去睡,她看在你成绩的份上就会签字的。
别把帽子拉太高,至少把鼻子露出来,小心闷死·”·钟从余应该是是听到了,睫毛颤了颤,手上却毫无动静··顾迟干脆一巴掌掀开他的帽子:“你小子是非要让我干活心里才踏实吧”·说完两人也没其他动作,前者因为实在是太困,后者是成天对着这根死憋棒槌已经磨得没有什么脾气了,内心重叹一口气,只得又拿出刚才不良杂志上的小说继续看。
“还能怎么办”顾迟心道,“大金主,惹不起,继续凑合着伺候呗·”·最后,由于某杂志这一届招揽作者的水平实在是太不堪入目,顾迟同志也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内被那些天花乱醉的鬼故事“吓”得入定睡着了。
自己又伺候人的犯/贱毛病,小红帽走后,顾迟虽然用神经控制着嘴上不说,但心里总会落空,有时候人一闲下来,就开始发慌,只要两手没有能折腾的东西,便搞起其他破坏。
每逢这时候,钟从余就要给他指示点活儿干··什么饿了煮点饭,台灯坏了修一修,厕所堵了怎么办··有点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位城里来的大少爷白天除了上课的时间,就在胳膊下面夹着一本书,有时候是课外的,有时候是辅课内导书,脖子上面挂着没日没夜放英语听力的白色耳机,顾迟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晚上吃过饭后才屁颠颠地跑回自己屋做作业,是否熬夜顾迟不知道,反正这货成天都是一副欠瞌睡的模样··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其实用“跟屁虫”来形容钟从余也不完全合适,因为此人不仅仅只是跟,有时候还要跳起来叫嚣存在,伸出那么一两根未完全长齐的利爪,摩擦摩擦地板。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顾迟本以为钟从余的日常就是这样“好好学习,天天上上”,争做“别人家永不言败的小孩”,没有什么多余的浓墨重彩,永远行走在顺风顺水的高端人生。
·直到一个岔子闯了进来··那天,顾迟半夜突然想喝啤酒了,冰箱里面又没剩存货,便揣着一把零钱三步并两步,蹦跶着下楼买··然后在再次看到钟从余和那个女人身影的时候,连忙踩了一个极速脚刹车,转个步溜后门。
搞得跟个现场捉/女干似的……·上一次看见他俩是小红帽出事的那天晚上··等到买好易拉罐啤酒准备回去,就发现这二人居然还没走,黑色的长街上头顶唯一一盏还能亮的路灯,颇有情调。
顾迟心里嘀咕一句:啧,平时还装正人君子,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方圆十里没有碍眼的人和狗,该不会是在异地恋的女朋友商量私奔吧·哈·“你在笑什么”就在顾迟自以为抓住小辫子的时候,钟从余突然从背后出现,“梦游吗”·顾迟整个人立马一个机灵,脑袋往他身后探了探:“我去吓死人了,你才是装鬼梦游,走路连点声音都没有。”
钟从余:“有人找我·”·顾迟顺理成章的接着八卦:“嘿嘿,谁啊”·钟从余爽快回答:“女人·”·顾迟:“……”·“嗯,能否稍微具体一点呢钟大学神。”
顾迟锤了锤胸口,“你悟- xing -很高的,懂我意思,比如……什么关系”·钟从余:“我爸的女人·”·顾迟:“那不是你妈吗”·“不是。”
钟从余面不改色道,“我爸的女人,和我没关系·”·顾迟花了好半天才从这句话当中回过神来,参透了其中的关系成分,当即一拍大腿,心道你这问的都是什么事儿,非要戳人痛处·谁知钟从余心更大,丝毫不在意,手上指了指顾迟提着的啤酒:“给我一个。”
顾迟连忙献殷勤:“给给给,多着呢,陪你喝·”·钟从余一口气灌了整整一听,大概是因为刚才被迫话说太多口渴了,喉咙- shi -润后心情也舒畅许多,便比平时多解释了几句:“之前在医院就打算和你说了,我是离家出走的。
那人,那女的,她想叫我回去,好几次了,比我爸还要执着·”·顾迟一听,第一个感觉就是卧槽牛逼啊果然城里人离家出走的方式都不太一样,可这一阵不着调的钦佩感还没来得及彻底落下,就被另外一股不太爽的思想占据了头脑。
顾迟语气有些呆滞地问道:“那你要回去吗”·问完整个都都颤抖了一下··“回去干吗”钟从余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又开了另外一听拉罐,反手抓着瓶帽,眼神空空荡荡的,“我妈又不在那里。”
“也对·”顾迟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长抒了口气,总之抒了先在说,于是拍拍胸口道,“好,很好·”·钟从余不太明白:“好什么”·顾迟立马改口:“有骨气,我在精神上支持你来,兄弟之间的一个安慰抱抱,乖,不伤心”·钟从余:“……”·钟从余花了半天时的时间,才把因为突然拥抱吓出的三魂六魄拉了回来,惊喜意外混合着莫名其妙的恼怒并存,这次直接对着他摔门。
砰——·那天晚上,顾迟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自己两个小时都没有睡着··其实后来想起挺后怕的,是由内而外蔓延的恐惧,他甚至有点后悔问出“那你是不是要走了”这个问题。
如果当时钟从余的回答是点头那该怎么办叫他不走吗为什么不想让他走呢以什么样的身份叫他不走呢·顾建宇常年不在家,王大串上了高三被当犯人关着,小红帽……不提了,自己身边的人都在逐渐远离,却唯独慢慢走近了一个位钟从余。
这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心态呢·“我从未如此害怕过一个回答·”这是他在这两个小时以内唯一确认的理论··这就好比一株孤单卑微的爬山虎,死死地扒着一颗身旁的大树不舍得放手,每日殚心竭虑,心里估算着能依赖的日子还剩多少,嘴上还不太敢承认。
顾迟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他有一个特异功能,每次临近下课,就会提前几分钟抬头··顾迟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然后当即就被页面上那六个又红又大的未接来电给吓清醒了,本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儿,等到点进电话薄的时候,看见了一大列备注“臭老爸”。
心率立马就平静下来了一半··顾迟等到下课后才回的电话··“找我什么事”·“儿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淡了怎么不爱爸爸了以前你都是哭啼啼地找我要礼物的”顾建宇在另一头笑嘻嘻的说道,“爸爸今天晚上就要回来了,想不想爸爸啊”·顾迟立马把手机“啪”地一下砸桌上,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他瞄了一眼桌子边还没完全清醒了钟从余,心中暗自催眠一句他必须没听见这肉麻的话··结果这货好死不死问了一句:“顾叔打的电话我听见他声音了,今晚他要回来·“……”·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面子呢兄弟·“对,是我爸,他说今晚带我们出去吃火锅,桥头风景最好的那个桌。”
顾迟没挂电话,直接塞进校服的大衣兜里,也不是道是不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嗓门拉得特别大,“这是给我们钟大学神的一点小奖励,快走着”·因为设备原因,顾建宇只能活生生的听着,反抗无效。
“喂小子你又坑你爸爸”·第22章 可乐 第二·随着相处时间的慢慢推移,钟从余心中开始冒出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顾迟的手掌心总是如此滚烫就像一簇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焰,在燃烧着握上来的同时,跳跃着的红光也跟着紧紧围绕粘黏,根本没法甩开。
例如现在,顾迟伸出爪子,往自己手臂上一抓,钟从余那颗原本应该聪明绝顶的脑袋就这样“砰”的一声蹿出一缕白烟,彻底报废,任由摆布了··顾迟拧着他就撒腿跑。
钟从余:“……”·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没救了好吗·他干脆一口气背过去,放空双目六感,营造出一副四大皆空的假象,带上右耳耳机,听着机械刻板的英语发音,去努力平复刚才突然加快的心跳。
顾迟现在的模样压根不像才见面时候的,虽然其本质并未有所任何改变,但却看得更加透彻·这就好比才开学的时候钟从余只是一只井底之蛙,掀一掀眼皮,以为自己窥见的天光也不过如此,却在某次不经意抬头中,发现了某处广阔的一角。
往往这样……也更吸引人的目光更加专注,然后向上攀爬,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状态··既而全身心地去参透此人的喜怒哀乐··“如果不是我跑得够快,你们现在就得在门外面等着排队拿号。”
顾迟抬手抹了一把汗,食指一勾钟从余的衣领,“大爷,坐着等喝西北风吗这是自助的,走,我俩去拿菜·”·然而再好看的少年,再立体的五官,也经不住火锅店那乌烟瘴气的火锅油这么熏陶。
钟从余发现自己又咔嚓碎了一次幻想,脸色一拉黑:“要吃自己去·”·“不是,刚才还好好的,我又哪儿惹你了吗”顾迟放眼望了一圈,在确定周遭没有闲杂人等的时候,这次总算知道是在对自己说了。
可惜钟从余没理他··顾迟转换目标:“老爸,咱们一起”·顾建宇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抬眼就是一句泪哗哗:“儿子,我这个月还没发工资,省着点吃。”
嗯,看来臭老爸是对“自助”二字有什么误解··最后,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定律——虽然多数的那一方不在一个战场,但至少他们意见达成了统一——那就是让顾迟一个人去拿吃的,继续发扬乐于助人的老妈子本事。
其实顾迟的本意是想拉钟从余出来透透气,这家伙每天都是家里学校两点一线,搬来这里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多的朋友,除了和五颜六色哥比赛爬悬崖的那一次,更没有看他出门过,如果在他嘴上贴两篇八仙胡,绝对就是武侠小说里面闭关百年后才走出来的老气神仙。
真是蹉跎了一副好皮囊,不利用“跟屁虫”属- xing -还健在的时候拉出来瞧瞧,勾搭那么一两为花痴妹,活该遭天谴啊·顺便再给自己物色几位……·嘿嘿嘿。
一边这样想,顾迟一边痴汉笑,开始在脑内罗列出以后的“遛狗撩妹”计划··钟从余就是在这时候后悄悄地来到他身后的··钟从余其实也发现了自己这言行不一的坏毛病,不过暂时没法纠正。
其实也说不上“悄悄”,他向来走路不会发出什么大的声音,特别是在这种比较嘈杂的环境中,不尖着耳朵压根听不见,更何况,顾迟的思想现在完全不在正轨上。
于是顾迟两手端着三个油碟,一回头就和钟从余撞了个满怀··真的是称作为怀,钟从余和顾迟都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对方,足足三秒才放开··顾迟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哎哟喂,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钟从余浑身一顿,当场在原地僵硬成了一根顶天地里的人棍,瞠目咂舌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率又一起五花八门地炸开了··“说句真心话,你下次在脖子上拴个铃铛吧,不然我迟早有一天被你吓死。”
顾迟用手掌揉着脑袋,试图把撞散的脑内神经重新聚拢,“行不”·钟从余当场说没能出话来——当然,不是因为顾迟说的这句话,而是上面那个动作。
但顾迟自动理解为这家伙生气了,因为他看到了钟从余干净校服上的一大滩油渍··怎么办怎么办·当场哄有用吗·这时候,又是一声熟悉的“嗷呜”打断了尴尬的场景。
“父皇你被人行刺了吗快来人,护驾”·“……”顾迟白眼都不用翻,就知道是哪一群人了,真煞风景。
易七二不仅肥硕,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四眼妹,不她过为了那么一丝丝残存的爱美之心,会在课堂之外的时间把大框眼镜取下来,让自己的世界充满美颜和磨皮··所以,顾迟这个人被他理所应当的“磨”掉了。
易七二卡在半路跑来的路上:“啊你……原来您也在这儿啊”·顾迟一字一句道:“我,叫,顾,迟。”
全国高中生都有一个很奇怪的共同特- xing -,考试考砸,伤心的时候是真的伤心,哭天灭地,励志在今后的学习中不浪费一秒时间花天酒地,但事后也是真的七秒钟金鱼脑记忆,丝毫不影响他们撸串夜啤酒的心情。
好巧,顾迟在这里碰上自己的同班同学出来聚餐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一大群小伙子小姑娘对钟从余的印象就停留在看学霸看稀罕,没有在其他娱乐- xing -场所见过神仙出没的样子,自然颇有一番好奇心思。
于是……又有一群人上前围观了··顾建宇满怀期待地等儿子拿吃的回来投食,没想到等来了一群饿狼··饿狼这次聚餐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学校宿舍楼终于有闹鬼的传闻了·易七二用筷子敲着碗,看那架势就差个喇叭了:“兄弟姐妹们,激不激动,刺不刺激等了一年半了,不负众望,终于闹鬼了啊”·顾迟“……”·所以,他们是打算来一场激情探险·有想过鬼的感受吗·钟从余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丢给顾迟,难得说一句话:“马上就期末了。”
他一扬下巴,示意你折腾出来的自己洗干净了再还给我··易七二:“不不不,我们期末考了再去,就算你想在期末之前去,学校人这么多,是没有体验感的。”
顾迟:“哦半夜翻墙是吧”·顾迟一说话,这一群人都要抖一抖,他们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钟从余能和顾迟友好和睦相处一个学期的。
有人嘀咕一句:“这不是你的家常便饭吗”·易七二立马打掩护:“你俩去吗会很刺激的,比鬼屋的体验感好多了。”
但顾迟一口咬定:“不去·”·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掉了下巴··笑话,插科打诨惊动年级主任骂街的混账事情没有顾迟,这还是大名鼎鼎的顾迟吗·但顾迟这次似乎是铁了心的不打算去,说一不二,没有余地。
他把钟从余扔给他的衣服当众胡乱折了折塞进自己书包,眉头一皱:“看什么看,没看过啊我说不去就不去,吃饭”·这顿饭接下来吃得和平时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别人可能觉得顾迟这个人脑子又是某个地方抽筋了,一天到晚专门和人反着干,挑着时间间接- xing -脑残发作,尽干一些扫人兴致的活儿,就爱让人不开心··但只有钟从余知道,顾迟那看起来果断的“一口咬定”,并不是一口立马咬下去的。
他想去··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脱离群体··但他知道钟从余怕黑··所以他才说不去··很久之前发现的了吧,那时候才认识,顾迟为了讨好钟从余帮自己给赵古董说情,连剪电线的傻缺事情都干了,可惜这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就这么恰巧地发现了钟大神的软肋,再这么恰巧地一直记了下来,刚刚临时用上。
其实,顾迟人不坏··不仅不坏,还挺好的,细心,体贴,如果当男朋友绝对属于口嫌体正直的暖心小狼狗,每天都在一边嫌弃你和一边照顾你的日子中渡过,还能时不时地装死卖傻逗你开心。
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回家的时候,钟从余就觉得心里不太好受··那该说对不起吗·说“对不起,抱歉,你可以不用管我,是我妨碍了你,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考虑我的感受,自己张开翅膀尽管飞吧”吗·呃……这还真的有些说不出口,甚至有些矫情。
钟从余的脑袋每次想到这些与人相处的事情就会变成一个顾迟脑,但是嘴上功夫不行,难道手上功夫就不能好一点吗·钟从余加快步子上前,直接用自己的胳膊撞了顾迟胳膊一下。
“我去·”顾迟被措不及防的撞了一下,差点一个狗啃屎着地,皱了皱眉头,“小余儿,我今天到底哪儿招惹你啦”·钟从余学着王大串的样子,又出手往他背上一拍:“没有。”
钟从余只想谢谢他··“那你是寻我开心吗”顾迟被他这样子逗笑了,蹦跶着回撞一次,尾音有点上挑“别学王大串那癞蛤/蟆样子,信我,他没你帅。”
两少年就这样在小巷子里面撞来撞去,顾迟准备给他表演一个当地社会青年独特的跳脚姿势,结果因为过于兴奋,真的摔了个狗啃屎··钟从余打算伸手把顾迟拉起来,结果反被顾迟一发力拖到了地上。
顾迟“下来我都摔了你也必须跟着摔”·顾建宇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挺开心的,还在街边摊给他们一人买了一被滚烫的豆浆暖暖胃。
刚从钱包里面把钱拿出来的时候,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可如果翻他的通话记录,就会发现这个电话号码其实已经拨打进来好几次了,只是顾建宇没有设置备注。
顾建宇感觉自己手心突然被冷汗浸- shi -,颤颤巍巍地按下了接通键··“喂”·第23章 可乐 第三·顾建宇接的这通电话总共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他的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隔着厚重羽绒服往自己胸口抹了一把,却仿佛一巴掌摸到了冰柜里的冰块上,浑身一颤,没能感受到体温从手掌心传来,短暂的卡顿之后,才继续接上刚刚的话题:“两杯热豆浆,谢谢。”
小摊老板没在意他的反常,一如既往地给货拿钱——反正这条破烂街上的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点地神经质··见惯了··时间越往深冬走,周围的景色就变得越加萧条,两手揣袖是出门必备生存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也是成了某种新晋爬行类动物,需要冬眠。
唯一让人能打起一点鸡血的事情就是期末,而且还在生命进度条上效果有限··放了寒假,顾迟说不去就不去的那句话,行动起来比菜市场老大妈手里秤砣还要实心。
他的态度就好比看待考试:两眼一闭,关我鸟事——你们爱咋咋的··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所以顾迟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两个字对钟从余的那颗闷骚心究竟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如果说钟从余以往的态度是前进三步倒退一步,那么这一次,他就是预约了神州火箭svip级会员座,直接点火升天了··仿佛之前的每一个小细节,都是在为这一次的洪水彻底决堤做准备。
真真正正的眼前一亮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山崩地裂,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钟从余明白自己有点“缺爱”,但是谁叫顾迟就在这时候给了“爱”呢·锦上添花不重要,宝贵的东西是雪中送炭。
于是,钟从余有生以来第一次下定决心要好好感激某个人··恰好这一阵逢上- yin -雨绵绵的天气效果,他在自己屋内的书桌上呆坐一上午,书桌靠窗,既而望着窗外老旧房子水泥雨棚的淅淅沥沥,青苔上的泥土掉落,居然凭空生出了一肚子的忧郁肚肠来。
直到中午肚子饿叫了,钟从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神了四个多小时··摊在手边的各类辅导书预习资料一字没动,目光反倒把从图书馆借来的各类心理书盯着··钟从余干脆丢了笔站起来,用右手食指关节揉着太阳- xue -,心道:“为了他我这是有病吗”·钟从余从小以来对感情方便的事情都比较淡漠,恰好应对了班上那群筒子们口中叫得“老仙帝”,偶尔一次砰然跳动一下,足够让他如临大敌,提起干戈了。
在这个年龄阶段的青少年们对待感情的划分只有两种,一个是“友谊”,另一个就是“爱情”··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么学龄前的幼儿园老师都教过如何定义朋友二字。
朋友具有独立- xing -,具有不专一- xing -,还需要求同存异,钟从余端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和顾迟之间应该或许不太可能那么……字面意义上的和谐。
实际胜于理论,他干脆去隔壁敲门问了问顾迟:“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啊”·顾迟顶着一头炸裂绝版鸟窝头发,身上穿的珊瑚绒睡衣把他裹成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球体,被砸门声从被窝里面拽出来后,懵逼与愤怒的状态加持着情绪,愣了半天吐出一句话:“您老是昨晚熬夜梦游了吗”·朋友,假期,大中午,思考个屁哲学人生·顾迟见他不动如山,咧着嘴强行补充道:“亲,我们一起滚回各自床上去睡觉好吗”·钟从余不傻,他知道这句话稍微翻译一下的意思就是:咱俩不是朋友。
那就剩下……后者了吗·男生喜欢男生,挺特殊的爱情啊··那顾迟知道吗他知道了会如何看待他会喜欢自己吗·这些问题一股脑地从钟从余的心底冒了出来,在以往,他但凡有任何疑惑都会按照危机等次分好类别,然后一个个去用最好的方法结局难题。
可自从遇上了和“顾迟”二字有关的东西,危险等次没了,大家都一样千斤重的红色预警,最好的解决方法也没了,因为脑袋已经烧糊了·就算他是真的玉皇大帝,也没法左右别人的想法——他害怕进行这个结论接下来的流程。
爱情是没有教科书的,也没法告诉你什么才是正确答案··钟从余逃命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好门后,甚至还喘了两口粗气··这未免也太让人震撼了。
突然,一阵手机的震动把钟从余从天旋地转中拉了出来··他花了好半天才将视线聚焦,看清是易七二发来的消息,这位大姑娘难得想起做一次寒假作业,再难得没有懒癌发作,主动来问学神问题了。
算起来,易七二可以称得上是钟从余在这个小镇里面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易七二:“父皇救命,我已经奋笔疾书一上午了,我要请外援”·钟从余只瞄了一眼,立马就脸黑了——这道题压根就是老师上课讲过的例题类型,除了换了几个数字,把小明换成了小芳,还有什么其他深奥的东西吗这群人的脑子是什么构造·钟从余差点就拉起以往的神格开骂了,可话道手边,他突然闪过了其他的想法,紧接着,毫不犹豫按下删除键,拿起一旁的签字笔和草稿纸仔仔细细地写下解答步骤,甚至还贴心地写上了对应知识点所在的书本页码。
易七二感受到了被神仙眷顾的光芒,感激涕零:“谢谢父皇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你”·钟从余:“那我问一个问题。”
“好嘞有求必……应”对话框的另外一头,易七二突然感觉自己混身上下粘满了冰渣,有种自己听了之后就弥留不久的感觉,“不是,父皇,作业方面的东西我可不行啊,打听点小道消息还可以。”
钟从余的回复很简单:“不是作业·”·易七二长抒一口气:“那行,你问·”·刚刚还可以秒回的钟从余突然在原地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可能说我应该是喜欢上男生了吧。
易七二:·“那个,如果我……想感谢一个人,但我又觉得我们不是朋友,当然,他也觉得我们不是朋友……但我挺感谢他的出现的,我该怎么……”·钟从余圈圈绕绕地说了一半,很主动地给自己脑袋扇了一巴掌,还想把自己塞进泡菜坛子里封闭了。
还好易七二和非人类动物混在一起待久了,翻译功能颇为强大,三分钟以后,她猛地反应过来,甚至把平时爱发三个感叹号以示大嗓门的习惯改了,小心翼翼地问答:“父皇,你,有喜欢的人了”·钟从余:“……”·——这是喜欢·——肯定啊·——真的没有其他可能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没有,这是一道无其他解答方案的真命题·“哎,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易七二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此地八卦味道甚是浓烈,干脆翘起腿来输入道,“这样,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你会不会把自己的视线不自主地往她身上移动”·钟从余觉得自己的目光只会在顾迟和书本上来回切换··“会。”
“请在五秒内说出对方的三个优点”·“好看,细心,会做饭·”·“然后,请在五秒内说出对方的三个缺点”·“……”·易七二:“说不出吗恭喜父皇,你恋爱了,你眼里面已经全是她的星辰大海了。”
钟从余闭嘴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后悔自己问了个自己为是的傻/叉··“喜欢就去追,我们是当代富有青春年华的高中生,要抓紧时间啊”易七二对这种事情的唠叨率可谓是犹如黄河长江滔滔不绝,“不是我说什么,亲爱的父皇,论颜值,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论智商,我们压根不在一个平台上生长了,论小钱钱,谁不知道远近闻名的钟大金主啊,您除了有那么一丢丢的洁癖,也没啥缺点。
当然,很多人本质上是喜欢干净男生的,不是大缺点,难道谁会对着垃圾堆发送桃心吗你要相信我·”·“所以她是谁啊求告知”·最后一句话,让钟从余把手机一扔,自动无视。
他还是认为自己继续观摩一下目前状态,多看一看这方面的资料书比较好··这颗小心思在今天被猛地发现,还没来得及生长,就被主人及时地摁住头不允许动了。
钟从余只允许自己每天多分一点注意力去观察顾迟的一言一行,其他的,没有,也没敢太多想象··大概是寒假原因,哪怕易七二抓住了那么一小撮苗头,也无用武之地,没法大肆宣传,等到该回去上课的时候,估计也会被其它好玩的东西给冲散。
春节的时候顾迟和顾建宇要回老家,而他们惊奇地发现,哪怕是在这种日子里,钟从余也没打算回去,这家伙持之以恒的心思一旦发扬开来,就算是离家出走,也走得相当有毅力。
顾迟望着这空荡荡的地方,想象了一下让自己在本该热闹的时间段独守空房,突然有点于心不忍··顾迟:“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吃什么过年期间很多饭店不开门的。”
钟从余一听,觉得这话里有点苗头,于是动用了稀有的情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顾迟收拾背包的手一顿,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那个啥,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反正都是凑热闹。”
·钟从余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一亮,连平时懒洋洋的姿态都跟着蹦了个迪,立正站好,立马说道好··顾迟:“……”·他总觉得钟从余有什么不太好的目的。
第24章 可乐 第四·钟从余的脑袋不像顾迟那样是个装饰品, 它可以装下许多生活中的小细节,并且有空就拿出来翻一翻··更别提顾迟邀请他回家过年这回事儿了。
这几天,钟从余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几乎是把上一整年积攒下来的精神劲儿全部搬了出来折腾·他将每天起床的时间往前调整两个小时, 绝不赖床, 提前完成学习计划表里面的作业安排, 至于剩下的时间,便当之无愧地履行起了“跟屁虫”头衔的职责。
而在顾迟看来, 自己每天的睁眼闭眼则都是钟从余··顾迟想发火骂人,但钟从余偏偏又是一个很识相的人,自己要是忙起来,他就乖巧地待在一边,绝不多一句废话, 就这样远远地观望着,甚至连存在感也没有。
等到自己空闲下来, 才夹着一瓶汽水无声无息地走进问道:“喝吗”·于是顾迟只能在心中默念:“我上辈子是欠了他债吗”·顾建宇不知从哪儿听来了钟从余是学界一霸的话,在某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半讨好半期待地说道:“钟同学,你看啊, 我儿子这成绩单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 可他傻人有傻福,遇见了你这样的人,所以在学习方面……”·顾迟立马就听出来了顾建宇的意思,当即一吼:“爸你干嘛”·“叫什么叫马上就要高二下学期了, 家里有好好的资源不用, 你还想浪费钱去外面报班吗”话说开后,顾建宇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 转头一笑,“同学,反正现在也是在放寒假,时间也不太紧张,要不你以后每天晚上帮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补补课从这个月开始我房租给你打对折”·顾迟知道臭老爸在这方面是个笑面不倒翁,再硬的拳头打上去,结果都是反抗无效,只得立马转移目标,对着钟从余挤眉弄眼,暗示他说你就别瞎参合这口乱糊锅了,我早已药石无医。
可经过前几天那番心理历程,现在的钟从余压根理解不到··他满脑子的冰天雪地突然炸成了姹紫嫣红,四周所有的声音都远离了,自动掠过顾迟脸上的诡异表情,眼前只剩下顾建宇方才说的那句“每天晚上”。
所以,以后的每天晚上都有正当理由过来敲门,堂堂正正地说话,占有他的时间了吗·补课这回事儿,需要一个人讲,一个人听,有时候二人的视线甚至会落在同一个地方,鼻息间吞吐的呼气都会交叉缠绕在一起,微微转动眼球,就可以将对方整个没入瞳孔之中。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吗·钟从余结巴了大概三十秒,脑内在这期间已经幻想出以后的无数种相处模式,等回过神来,立马一口应下:“好,谢谢你”·顾建宇:“不谢不谢,是叔叔谢谢你”·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你俩相互谢个大头鬼·当天晚上,钟从余就开始提笔策划这项伟大繁杂的“学渣拯救计划”工程,本来就被压缩了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再次削去一个小时,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可他却丝毫不知疲惫··一腔热血已经完全沸腾了起来,封闭已久的心终于被敲出一缝隙,深藏里头的温柔暖流便毫不吝啬地往外舒展,他恨不得剖心挖肺,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顾迟的面前。
钟从余甚至觉得这张划痕斑斑的书桌都变得雅致了许多,揣着过快的心率奋斗了半宿,最后实在是熬不住困意上卷,直接趴桌上睡着了··顾迟看见数学题目就偏头疼,看见英语长篇阅读就发困,可每当想掀桌走人的时候,对上钟从余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就只能把火气活生生地吞下去。
除了讲题,钟从余只会一句话:“不着急,不懂的话我换个方式给你讲·”·仿佛哪怕是天塌下来,他都不打算放弃··行吧,您老都这么用功,我就当舍命陪君子吧。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顾迟破天荒地赶在春节之前把所有寒假作业做完了··就连楼下王大串都怀疑他最近吃错了药··可这样的“战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出门当天,顾迟明明收拾好打包了行李,却总觉得漏了什么东西,他在屋里转了两三圈,直到看见窗外晾着的那件忘了收的校服,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早上没有看见钟从余。
顾迟窃喜,心道总算轮着你赖床了··他有心使坏,悄悄地拿了备用钥匙开钟从余的房间门,对着缩在床上的那一团突然扑上去,吓得后者一个激灵,直接从另一边掉了下去。
顾迟:“哈哈哈哈哈哈,懒猪,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床”·钟从余发现来着是他后没有多说什么,揉了两把重得跟个铅球似的脑袋,本想爬起来,却不知道是手软还是脚软,这次发力居然没成功,实打实地又“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顾迟震惊了片刻,发现情况不对:“你怎么了”·钟从余把被自己带下床的棉被往身上裹了裹:“没事,睡久了,有点头晕·”·他的这句“睡久了”很具有争议- xing -,如果掐出具体数值来做对比,可能还没能达到顾迟平时的平均睡眠时间。
顾迟一眼就瞧出来了不对劲,当即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上床,然后将自己的指尖往他额头上一放,断言道:“恭喜,你发烧了·”·钟从余:“啊”·“啊什么啊你真当自己是神仙能不吃不喝不睡不会发烧吗躺着别动,我去找找温度计给你量一**温。”
顾迟有点幸灾乐祸,比了一段小小的距离,“刚才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把我烫熟了·”·他又拍了钟从余脑袋一巴掌乐呵,准备起身起开,居然发现钟从余死死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角。
顾迟:“……”·发烧这种东西,几乎是每个人这辈子都要经历好几次的事情,和家常便饭一样,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有点大题小做的意思,可只有在真正发烧中的时候,才能明白这两个有多么折磨人。
像是浑身- shi -透陷入深海之中,再被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扯出来,不断重复着破水而出那一刻的折磨··有那么一瞬间,钟从余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匆忙间,只得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去拉住顾迟。
“三十八度七,算得上高烧了吧,还是别叫他去了,让他睡,免得路上折腾出其他毛病·”·“行,那我把帮他收拾好的东西放回去·”·“家里还有退烧药吗我记得上次我发烧留下了一些,找找,留意一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哟,都这个点儿了,抓紧时间,待会车就要开了·”·“……”·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内容,钟从余竟然一时间没法分清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的。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钟从余也发过一次烧,比这次厉害多了,直接毫无征兆地烧上了四十度··这场病当天晚上惊动了家里包括保姆在内的所有人,老爸直接联系了急诊医生来家里看病,妈顶着一眼窝的黑眼圈一直陪在自己床边,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么狼狈过,目光十分温柔地说道:“爸爸把医生叔叔找来了,小余儿不怕,妈在呢,放心睡吧,妈一直陪着你。”
钟从余当时就是靠着这句话缓解痛苦的··可谁知几年前还能和睦相处相处的家庭,如今分三地而居呢·所有好听的话在未能实现之前,都是一个看似美好的肥皂泡,很容易一戳就破。
顾迟这次肯定不会带自己去了,又只剩下一个人……·钟从余是被一股很奇怪的目光盯醒的··他浑浑噩噩地睡了大半天,分不清天昏地暗日月星河,一睁眼,首先就看见了一张又大又圆的脸距离在距离自己不到十五厘米的地方悬挂着。
可能是睡足够了,钟从余卯足力气叫出了自打他出声一下最为惨烈的一次惊叫··“啊啊啊啊你个头啊”王大串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吓人,反而被钟从余的反应吓了个够呛,当即跳起来后退三米,“你诈尸啊”·钟从余此时此刻的防备心达到了几点:“你是谁”·王大串:“我是你爸爸外挂凶你差点杀死亲爹了你知道吗”·钟从余:“……”·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的噪音,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的叮当碰撞声,没有多久,一阵小麦香就传了出来。
顾迟两手端着三个盘子出现在他眼前:“发什么愣王大串你带啤酒了没啊趴地上干嘛,赶紧麻溜的起来摆桌子信不信待会儿把你当年猪烤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王大串:“你叫我来到底是当保姆的还是蹭饭的”·顾迟踢了他硕大的屁股一脚:“都有。”
钟从余的视线牢牢地看着顾迟,心里想道:他没走·他居然没走·他不回家过年吗·顾迟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一勾,解释道:“我爸自己回去了,怕你死在我家,我只能留下来照顾你咯。”
说完又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嗯,乖,烧退了·起来吃点东西,不准喝酒,晚上睡觉的时候多盖一层被子,把汗水排出来,明天肯定就好了·”·王大串一边开啤酒一边催促吃饭,说自己这半年的高三日子快要吸透他的骨髓干了。
砰——·小镇人民十分不守规矩,明明离十二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就提前放了烟花,炸的整个黑夜五颜六色的,保护环境思想格外不达标。
顾迟把碗筷往钟从余的面前一放,便脱口而出道:“新年快乐·”·第25章 可乐 第五·“没啦”王大串的两金鱼眼珠子往桌子上一瞪, “诶不,迟子,以你的手艺, 你就打算在除夕夜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让我吃饺子还是只吃饺子”·顾迟:“那你要什么”·王大串伸手往电视机一指, 里面正好播出一栏美食节目:“哥的大鱼大肉呢哥的管弦乐队呢”·顾迟抄起脚上的拖鞋就冲他脑袋上呼了一扇:“啰嗦!你他妈待会儿还需要身娇体软的大眼美妞呢!”·不仅力道十足, 还味道浓郁。
钟从余盘腿坐下的时候就听到他俩一直在闹, 自己闷头吃了十来分钟的饭,突然咬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他抽出一张纸巾吐出来瞧瞧是什么··呃……一个一毛钱的钢镚儿·“外挂兄运气不错啊”王大串撅着脑袋望过来, “迟儿,你这次塞了几个硬币进去”·顾迟这才腾出手来拿筷子:“家里零钱都被臭老爸拿去了,就两个。”
王大串故作玄乎:“又没中,看来咱俩今年又是单身万岁·”·钟从余:“又”·“在这货还很豪气的时候,一百个饺子里面要塞十个一元钢镚, 可尽管是这样,我俩一个也捞不着, 你说奇不奇怪我都怀疑是他背地里搞了什么暗箱- cao -作。”
王大串往自己腮帮子里左右各塞一个,圆饼脸立马变成了倭瓜脸,连吐词顺带都不清楚起来,“以前次(吃)饺子, 都是小红帽一能(人)横扫一片·”·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小红帽, 大名魏如鸿,你应该还记得吧,就是那个被接走的小的。”
钟从余点头··他当然记得··他第一次注意到顾迟的原因,就顾迟在学校男公厕来带头去揍了欺负小红帽的人··但这个话题情调偏的方向不太友好, 让在场三位选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 全都卡在了桌子边。
而就在这时候,钟从余又猛地感觉牙龈一疼, 整个人的后脊梁骨都往上蹿了一层··……五毛··顾迟看他这疼懵的反应笑了半天:“钟大神,看来今年注定是你付钱买烟花了。”
钟从余:“你们这的烟花只要六毛钱”·“呃,不是这样·”顾迟换了一条腿翘着,又摸了一根烟出来叼着,不过没点,“我的意思是,你出钱买,出,六毛钱以外的其它钱,简单翻译就是坑坑你的小金库。”
钟从余没管这么多,只把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他的那根烟上··顾迟以前,或者说现在都会不抽烟,但没有任何一位处于青春期中的男孩不会在兜里藏烟··他们会傻乎乎地认为这是成长的象征,背着家里人那么吞云吐雾几口,勾肩搭背着社会兄弟,别提有多畅快了,甚至能联想到自己是黑/帮老大,下一刻就可以夹抢带棍地招呼小弟去攻打别人基地,英雄救美,走上人生巅峰。
·自从小红帽走后,顾迟也开始下意识地流露出这个动作,他经常手里已经拿起了打火机,却又不知道拐弯想到了什么别的,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抽烟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但抽烟的人一定坏肺。
“你要是敢点,敢擅自摧残自己,我就把你给办了·”钟从余看着顾迟,在心里兀自恶狠狠地这样说了一句··表面上,他还是照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饺子。
“不行不行,迟子我告诉你,我现在严重怀疑就是你这饺子在作妖,千年老妖,不然串哥我这一身正气,不可能持续单身这么久,再怎么也算得上一枚渣……”王大串话说道一半的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你手机响了。”
“啥”又是一阵炮竹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顾迟:“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王大串直接翻身,帮他把甩在床头柜的手机拿了过来,瞄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备注愣了愣:“我去,牛逼啊,谁是天王盖地虎你找母老虎啦”·顾迟这次总算听清了:“满脑子想些什么废料给我,是我臭老爸。”
等这一波噪音轰炸结束后,顾迟才按下接通按钮:“喂”·“儿子,你在哪儿啊一个人吗”那边是顾建宇的声音,低沉沉的,给人的感觉像是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偷偷打电话。
“爸”·这句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让顾迟心里很不自在地颤了一下,按照顾建宇一般情况下的尿- xing -,他只会发一张类似于证件照的自拍过来,然后简短有力地写道:“帅儿子爸到了”·顾迟顿时有些慌张,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爸你怎么了吗”·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话音刚落,王大串手上那套类似于丐帮醉拳的动作立马停止,端正坐好,目光犀利地看向顾迟。
这片鱼蛇混杂的棚户区隔三差五就会出事,见怪不怪,因此,在这里从小长大地人都有一个共同毛病——他们对徒然变味的气氛格外敏锐,对危险的预知也是尤为强烈。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顾建宇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不对,稍微调整后,还是重复问了问这个问题··“在家,但不是一个人。”
顾迟回答··“哦……是哪些人啊”·“你儿子我,钟从余,还有王大串·”·顾迟拧了拧眉,他总觉得顾建宇在和自己绕什么弯子,而且每一句出口的话都是斟酌三分,说得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被听出什么端倪。
还没等顾迟的铁锈脑袋抓住小辫子,顾建宇又说了一句:“儿子,爸前几天把羽绒服拿去干洗店了,你现在在家坐着也无聊,和朋友们一起帮爸爸去取一下衣服好嘛钱在爸房间的衣柜里,顺便去路上玩一玩,看看烟花。”
“不是吧……”顾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爸,你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儿,别人会开店”·顾建宇几乎是一口咬定:“开,要开的我就是看到他家写了春节期间正常营业才拿去干洗的”·“行吧,我真是服了你了,大老远地打个电话来就让我大冷天的帮你取衣服,坑货啊。”
顾迟用耳朵和胳膊夹着手机,歪着脑袋对钟从余他们道,“我有事儿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你们自己吃,给我留点就行·”·王大串给他做了一个拜拜好走不送的动作。
而电话另一端的顾建宇几乎是立马吼了出来:“不不不儿子别急着挂电话让你朋友和你一起去”·顾迟:“为什么啊”·顾建宇被问得卡顿了几秒,从脑袋里面强拉硬拽出几个词拼成一句话:“听话,一起去,在家里待了一天了,出去透透气。”
顾迟被他这态度说得有些上火:“我靠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啊吃错药了吗大半夜的,莫名其妙地打个电话把我们全部赶出去,你真当我信你是为了取羽绒服钟从余的低烧还没完全退,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到底想干嘛”·“明明该是团圆的日子,你非要拉着我往外跑,说去什么八百年没有一次交流的亲戚家。
行,我当时想着你可能只是想带我去见一见他们,可后来我都没法去了,你他妈还这样屁颠颠地贴上去有意思吗你们很熟吗”顾迟抽了两口,继续发泄,“妈不在后,你自己说你一年才回来几次你知道同学在背后怎么说我吗老子都差点以为你在外面有……”·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钟从余感觉自己的双手几乎快端不稳碗了,他目瞪口呆地望向顾迟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一时间,自己也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惊讶愧疚还是同病相怜·“顾迟”·顾建宇没让他把最后的内容说完,直接出声打断:“顾迟,小迟,儿子,你自己听听你刚刚说了什么话”·王大串站了出来和稀泥:“哎呀好了不吵了啊这大过年的,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叔,我们立马就出门帮你收衣服去,外挂兄,快准备一下·”·顾迟把手机丢在一边,忘了挂电话,信号忽然间变得不是很好,里面传出来顾建宇断断续续的声音:“儿子,在爸还有能力帮到你的时候……爸就绝对不会害你……”·顾迟不知道牵动了哪根神经,鼻子有些发酸,但这感觉仅仅只上涌了片刻,就被他强行按压了下去,恢复往常的状态。
面对这个不着调的男人,十次中他有八次都会觉得很累··父亲这个名词对很多孩子来讲既亲近又敬畏,很多男孩在小的时候都会把它当做成长目标去对待,可以肆意撒泼打野,干了坏事,也会被打被骂,可谓是好坏兼备。
但在顾迟的记忆中,老爸永远就是这么一副和和平平的态度,就算是自己对着他又吵又骂,最多也不过是提着嗓门叫一次他的名字,便没有下文了··顾迟上了小学之后,才明白这是一种疏离感。
很显然,自己与顾建宇在构成父子关系的桥梁上,少了一点什么至关重要的材料,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变得儿子不像儿子,老爸不像老爸……·外面虽然听着挺热闹的,但刚下楼,被夹着冰渣的风迎面一吹,才知道除夕夜到底有多冷。
·顾迟哈了一口白气,转身问王大串道:“你是回家还是和我们一起”·“我还是自个儿回去吧·”王大串吸溜了一管冻鼻涕,双手揣袖,“我们高三的寒假只放八天,作业倒是有八百篇,我得回去复习去了。”
顾迟笑了一下:“行,等你高考有个好成绩,记得请我吃肉串·”·王大串摆了摆手走了,觉得这话前后左右都不对劲··顾迟这时候才看向了钟从余。
这人确实闷,能半天不说一句话··还很没有自知之明,飘雪的天气,明明还在发烧,却随便裹上一件外套就出门,腿上穿着的还是单裤··顾迟干脆把自己脖子上的取下来给他戴上:“冷吗”·钟从余:“不冷。”
不冷个屁·顾迟:“待会儿要是路过小卖部,提醒我给你买几张暖宝宝贴着,你这个人,看着结实,没想到如此咔嘣脆·”·钟从余:“……”·顾迟裹好之后,满意地往自己“作品”的肩膀上一拍:“搞定,走吧”·而就在这时候,一辆打着远光灯的银色小轿车从小外面开了进来。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第26章 可乐 第六·巷子路窄, 弯道多,很少会有这样宽大的轿车横冲直撞地开进来··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开着屏的金孔雀蹿进了鸡屎满天飞的臭鸡棚, 还一时找不到落脚点。
那轮子每转一圈, 车头就要左右蹦跶两三下, 再拉出刺耳冗长的摩擦声, 叫嚣着自己的存在,让此地的“小鸡崽们”为它担忧会不会在下一秒因为缺氧晕厥过去。
顾迟看见这场景先笑了一下, 然后一胳膊勾过钟从余的脖子,指着说道:“看见没有,活的地主家傻儿子回乡了·”·钟从余:“……”·突然,金孔雀像是终于捏到了方向盘,踩着油门专注一个方向轰过去, 连半空中的风都改了道,和它一起扑面而来, 与地面擦出电火花——顾迟眼睁睁地瞪着这辆把背街开成赛车车道的车往自己跟前冲来。
嗞——·“我去”顾迟立马拉着身旁人侧身躲了躲,骂功毫不示弱,“老婆出轨赶着找死投胎啊”·钟从余被扯得脚底踉跄,同时也下意识地张开双手护着顾迟, 等站稳的时候正好是一个弯着腰的姿势, 他诧异地一抬头,整个身体就突然僵硬了起来·他缓了口气才说道:“这车我认识。”
然后立马将外套帽子拉到脑袋上··当然认识,小半年前,还是这辆车送他上下学呢··顾迟今天懵圈的地方特别多:“……啊”·车门咔嚓一声打开, 里面的暖气就跟着毫无保留地溢了出来。
一位穿着十分讲究的中年男人从后座下了车, 他五官深邃,脸上带着天生的严肃, 眉宇间的肌肉仿佛永远舒展不开,不断向周围散发戾气··高中男生已经开始长身高了,单单从个子上讲,中年男人不比他们有多少优势,可当那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却让两位少年收敛了平时浪荡- xing -子。
路灯的电线老化,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跳··中年男人扫过钟从余,将视线落在挡在他跟前的顾迟身上,低沉地问道:“同学”·“嗯。”
钟从余只是礼貌- xing -地回答,没侧头看他,一把拉过顾迟的手,十指交叉的时候还紧紧地握了握,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走了·”·顾迟任由他拉。
同时,他也隐隐约约地在心中猜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上个月,钟从余就是在这栋楼的走廊里面告诉了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这人到底是有多不要脸,才能在气走原配的同时,还恬不知耻地跑来找小孩·缺孩子吗缺的话找你家小三生一窝呗·想到这里,顾迟强提一口怒气,脚上立马加快速度,赶到钟从余身后就一下圈住他的肩膀,催促道:“哎呀你快点,待会儿别人就关门了。”
“等等”中年男人追赶上来,“大晚上的你去哪儿”·顾迟摆摆手:“年轻人的娱乐项目,上了年纪的大叔你还是回去喝养生茶吧小心肾虚”·男人一个健步上前,猛地抓住钟从余的手臂,语气还是那么强势:“小余,今天就只有爸爸一个人来,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吃晚饭我想和你说点事情,要是你不在意,你同学……也可以一起。”
顾迟听着他那半要挟半邀请的语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钟从余被抓住后就没动了,整个画面突然就这么僵硬了起来··男人:“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妈去哪儿了吗”·钟从余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明显微微放大了片刻,牙齿快把嘴唇要出血了,他回头望了男人一眼,又立马扭回去。
顾迟感觉自己怀中的肩膀骤然落了下去,像是把憋在胸口好几个月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去,即使在这个灯光昏暗的地方,也无法掩饰下半张脸的苦笑··也对……总归是要面对的,也就是措不及防和有所准备的区别而已。
钟从余:“就吃个饭,说完就走,我晚上不会跟你回去·”·男人点头··顾迟总觉得自己应该在这时候干些什么表明立场,思前想后,他干脆走上前,一巴掌拍开了男人抓住钟从余手臂的手,响声格外清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司机从车窗探出一个脑袋,看着自家完全懵圈了的老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去吃饭的路上,钟骏驰,也就是钟从余的父亲自动坐去了前座,将后排留给他们二人,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顶着一副哭丧脸,只偶尔能听见司机换挡的声音。
气氛莫名压抑··顾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什么不妥,他伸手在钟从余的大腿边上掐了一下,将后者端正的坐姿打破,然后眨了个眼··他心里盘算着:“要是这大叔敢扯题外话,我就拉着钟从余直接走人。”
车内残留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是那种捂着鼻子也能从皮肤里面渗透进去的恶劣,闷得人心慌··等车停在饭点楼下的时候,顾迟都还在构思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溜到马路上打车回家。
·“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看·”钟骏驰让服务员直接把菜单递给钟从余··钟从余此人不吃软也不吃硬,只吃让自己服气的东西,他丝毫不接受好意,又转手把菜单丢给顾迟,直接切入主题:“我妈去哪儿了”·顾迟,作为一个厨艺能碾压楼下管子一群大妈的男人,只需要略扫一眼,就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只有花样没有食物实质灵魂的奢侈店,根本没法垫肚子。
还是等待会儿回了家热饺子吃吧,回去的路上买一瓶芝麻酱··“你妈……她出国了,走的当天就出国了··钟骏驰给人的感觉其实和钟从余特别像,疏远,不近人情,像他们对于藏在骨子里对肮脏事物的拒绝,哪怕是提起相伴自己十几年的妻子语气也热不了多少,甚至连眼里都不会闪过任何涟漪,跟聊到陌生人的态度没两样。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但钟从余又比他多那么一些执拗··纯白无瑕的雕塑品只会让人去心生敬畏,而如果稍微染上一两点凡尘味,群众就会去深入专研里面的故事了。
“是你妈自己要走的,真的不是我赶她走的,就连慧慧……你阿姨,也是你妈介绍给我的·”钟骏驰说,“时间间隔不长,也就是两年前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
她最先就把慧慧带回家玩,在我枕边说这人这样好那样好,可惜就是没结婚,好吧,其实她说得没错,确实是个好姑娘,体贴能干·”·钟从余没插嘴,静静地坐在旁边听。
“你妈离开这件事情,好歹告诉了你一声,但对我而言,是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我甚至以为第一天晚上她又出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花天酒地了·”·说到这里,钟骏驰和钟从余对视了一眼:“你别这样看着我,你和我都知道,你妈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长得十分漂亮,和那些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并不会有大差别,却多了一份成熟迷醉的魅力,眼睛里面似乎藏着钩子,岁月流淌的时候像是忘了还有这样一位美人的存在,让她的青春起码比别人多二十年。
她的爱好不多,其中一项就是和那些小姐妹们一起玩宿醉··钟从余:“然后呢”·“我知道是她自己走了这个事实后特别吃惊,但也没法伸手到国外把她绑回来,只能私下里想她为什么走,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一件事应该有关的事情——一年前,她问过我一句话:你喜欢过我吗”·过去式,意思是曾经是否喜欢过。
“我当然笑着说喜欢,但她说她要听一个真实的答案,那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她问的不是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要是说出了她心中的其他答案,就会被万箭穿心。
最后我妥协了,我说没有,甚至连怀上你的时候都没有,但没有爱情,我也有把她当做自己的妻子在认真对待,抱着才出生的你的那一刻我也有准备好当一位父亲的心,看着你长大,是直接从陌生跨越到了亲情。”
冷漠对人的一直说她,而不是我··“她要走,我们就没法找到她·”钟骏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才想起端着手边的水杯喝一口,“毕竟你妈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角色。”
过于相敬如宾的婚姻,没有爱情,也没有所谓现实的贪图名利各取所需,它就像是某个项目上的搭档,分道扬镳的时候除了觉得可惜,其实不会有过多的感情··钟从余:“说完了”·“嗯,就这些,以后要是再想到什么会给你补充,待会儿详细内容整理成文章以发邮件方式给你,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在找她。”
钟骏驰很轻缓地吐出一口长气,“小余,爸爸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钟从余猛地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鞠了一躬:“谢谢你,如果我听到什么消息也会和你分享。”
说完,他拉起顾迟就走,中途还拒绝了司机开车送他们回去··钟骏驰苦笑了一下,转身付账,知道自己又被儿子拒绝回家了··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取衣服……行吧,那家店真的开门,前前后后,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
顾迟方才听得目瞪口呆,脑袋里面理不顺前后关系,好像是她亲妈自己跑了,亲爸在找了亲妈闺蜜当后妈的同时,还想和亲儿子一起找亲妈·卧槽,消息如此劲爆,该不会被灭口吧·顾迟实相地在钟从余看向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将双手举过头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去撑场子的”·钟从余被他逗笑了。
“我有些饿,还有些犯头晕·”钟从余想往沙发上倒去,但看清到上放堆积的脏衣服后脚底转了个弯,把额头抵在了顾迟肩膀上··顾迟也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心中暗骂死洁癖,迟早成精·“去躺着,我去厨房煮一点小米粥,退烧药不能吃了,那东西副作用很大,你多盖点被子捂出汗,睡一晚就好了。
别说你,我都没吃饱,你爸叫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还死贵·”顾迟洗了手,“还愣着干嘛啊等我抱你去床上啊”·钟从余比才来的时候- xing -格和顺了许多,像是被顺好毛的野兽,虽然还是时不时地要跳起来咬人,但至少懂得了收起獠牙。
钟从余:“那你得在这之前去洗个澡,汗臭味太重了·”·顾迟:“嘿你小子还得寸进尺了碗柜里面怎么被打翻了一个玻璃杯是不是你干的”·钟从余以病危要挟,拒绝回答,灰溜溜地趴床上去了。
第27章 可乐 第七·顾建宇指定的那件羽绒服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都不是什么稀罕货, 甚至领口还有些漏毛,顾迟真的搞不清楚他大老远地打一通电话到底是图什么··不过,除去这一件事, 顾建宇并没有其他反常动作。
初三过后他就回来了, 带了当地很多特产, 双份··这件事情也算翻篇··王大串被迫在初六提前返校补课, 他头天晚上又掀了自家柜门,准备偷酒来找顾迟吐苦水。
但这次他刚走到走廊, 冷风一吹,哑然片刻,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在这儿”·钟从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不是。”
王大串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兄弟,你重点方向偏了, 我不是说你不能在这儿,我是在感叹你为什么半夜一点半依旧能出现在这儿”·钟从余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护崽的狼, 还是那个回答。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儿”·这货确实够倔的,不堵死人不回头··顾迟知道钟从余那臭脾气,这样下去估计要炸地球,他只好先插/进两人中间接酒, 然后解释道:“他在帮我补课。”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啊”·王大串此时此刻的表情比刚才看见钟从余的表情还要震惊千百倍,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不是,迟子,那个,你还是我的小迟子吗你把迟子怎么了”·“去你的”顾迟将就着手边的热水到呼到他脸上, 后者冻僵的肉瞬间恢复血液流动, 顾迟说道,“你这啥眼神啊我就不能好好学习了吗”·……顾迟确实没有好好学习过, 十七年来都没有。
虽说综合各个方面不难发现他其实挺聪明的,但他就是不用在正轨上··所以,在看到顾迟规规矩矩地穿着厚重睡衣,衣领扣子老实扣到最上面一颗,立挺鼻梁上虚虚地架着眼镜,镜片反- she -出书桌上台灯温和的光,周身味道干干净净,以及那些非诡异杂志和十八禁小画本的时候,王大串突然对钟从余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果然,世上没有遮天树,只有一物降一物··王大串立马站稳拱手:“外挂兄您就是我王大串的再生父母,对我有天大的恩德,我家迟子以后的后半生幸福就在你手交到里了”·钟从余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想把这个类似于球体的灵长生物从窗户扔出去,脸已经在方才黑了百分之九十九,但这剩下的百分之一还没来得及加载成功,就被这句话给吞了回去,变成了一个大写的零。
钟从余认真地回答道:“哦,好·”·顾迟:“你哦个屁”·临近开学的那几天,往往是广大学子集中哀嚎的季节,在这个时候,班爸爸的被关注度会创历史新高,成为站在流量顶峰的男人。
可钟从余这位“爸爸”最近备受冷漠··顾迟端了一杯热奶茶递在他面前,一抬下巴:“来,帮我试试口味·”·“你做的”钟从余没嫌烫手,直接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抿了一口,“还可以。”
顾迟提着嘴角笑了一下,就差把鼻尖翘到天上··这货嘴里的可以,那是相当不错了··“你来得正好,我想给你说一说这道题型,我最近刷试卷的时候总是看见,估计会成为新考点,你也要学。”
钟从余开启唠叨模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讲作业,“你在看什么”·顾迟心里有鬼,被这句话吓得不轻,立马跳起来把手机往身后一藏:“没没什么,和你没关系”·钟从余:“我要看。”
顾迟:“哎,小余儿你别闹,真的没什么”·“卧槽你踩着我的脚了”·狭窄的卧室禁不住两位身高一米八少年的折腾,没有坚持到五秒钟就宣布罢工,让桌子腿先绊倒他们,然后直接砸去床上省事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钟从余看着斯斯文文的,白色衬衫往身上套去甚至还有会显得有点漏风,可谁也想不到体重居然不轻——顾迟被夹在他和床单的中间,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两眼一黑了。
“我不欠他了·”顾迟心道,“上次我压他的债还了·”·而这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手机其实还被顾迟牢牢握在手里,但在刚刚下坠的时候,由于失重传来导致人下意识想抓住某个东西的惯- xing -,让钟从余和顾迟的手牢牢抓在一起,手腕手指尖相贴,掌心和掌心之间就只塞了个铁块头,稍微震动,触感清晰无比。
第一次在相互清醒的情况下近距离观察,两人顿时倒吸一口气,都看红了脸··还好有短信打岔··【顾爸爸我爱你,是我们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你不仅拯救了祖国的万千花朵,还为他们打下了新的生存天地,为了报答,约个时间K歌走着——代表全班的易可爱】·爸爸的宝座什么时候轮到大学渣顾迟了·钟从余很敏锐地察觉出不对:“这是什么意思”·顾迟躲避着他的目光笑道:“呃……嗯……那个……”·“你又在搞什么鬼”·钟从余的眼睛很清澈,也很深,当他一直盯着某个人看的时候,会让此人浑身难受,仿佛被一眼拔了个光,将全身上下所有的秘密都剥离在他面前。
顾迟的自我评价都不是一个坚守原则的人,崇尚见机行事,见风使舵,没到半分钟,便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老巢··“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你之前教我写的寒假作业还记得吧我整理了一下答案发群里,人要善良助人为乐对吧,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开学就被勒令回家补作业对吧。”
顾迟边说边笑,为了掩饰尴尬,还将就着姿势把手放到钟从余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地拍打着,“小余儿乖,你最好了,谁叫你是大佬呢”·最后这句话就像是桶一冷水,给钟从余直接从头淋到脚。
不仅灭了火,还让他忍不住地哆嗦了好几下··钟从余心道:“这样也好·”·顾迟总是坐在班级最角落的位置,由于前科累累,老师爱找他麻烦,他自己也不懂得消停,每天都为了那么一些人奔波来各大马路小巷里,完全脱离班级和同学,显得格格不入。
顾迟是个很好的人,也很会交谈,但就是缺少契机··钟从余有时候甚至会很自私的想道,你如今想要照顾的人都没了,你还把自己丢到外面干嘛呢不累吗·你就不可以围绕着班级,围绕着学习,甚至是围绕着我转吗·顾迟半边身子都被他压麻了,很艰难地开口道:“小余儿同志能不能起来发呆”·钟从余猛地被拉回当下,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弹簧似的蹦跶站好。
“其实……,还有几张试卷我也做好了,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可以什么”顾迟活动着发麻的手腕,连问三次后,才终于明白过来钟从余这小子想要表达的意思——他同意顾迟把自己的答案发去班里,甚至还主动提供更多资源。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用看着儿子长大的眼神看着钟从余:“哥们,我很欣慰,你终于学会做人了·”·钟从余没管这么多,转身找去试卷的中途,满脑子想的只是希望这东西可以帮你。
高中生的友谊很好解决,只需要在赶作业的时候送一份答案··“不过晚上我要和你一起去·”·“啊”顾迟被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吓得有些懵圈,“去哪儿”·钟从余:“唱歌,我答应了顾叔,得盯着你。”
顾迟:“……”·他就知道这货没有这么好打发·七班的一群猴崽子就这么在寒假的最后一天晚上聚集到一起,热热闹闹地蹿进了某条违背食品安全系数的美食街KTV包厢内。
楼下有打麻将的老大妈,喝酒划拳的老大爷,买老鼠药的小商贩,由于隔音效果不佳,还伴随着跑了十万八千里调子的青藏高原··想着即将开学的地狱日子,他们一进去就开始鬼哭狼嚎,决定今晚放肆浪荡,不醉不归。
直到看到顾迟背后跟了个钟从余··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易七二差点当场跪下磕头:“父皇你,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钟从余摆摆手,没回答,直接大佛一般地坐到沙发上,对顾迟道:“你玩,我等你。”
……·这还叫人怎么玩·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咕了两天,明天继续·第28章 可乐 第八·这场面的凝固程度, 堪比让你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直播和朋友开黑打游戏。
……最主要的是他还半带强行提上去的尬笑看着你··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他怎么在这儿啊”·“呵,跟屁虫呗,你以为他多高大上关系户, 除了脑子好以外, 其他功能就是一个九级残废。”
“小声点, 好我们歹抄了他的作业·”·当然也有不少女生组团发出扫- she -般的目光看着钟从余, 捂着脸偷偷尖叫捶胸口,仿佛他就是一块案上肥肉, 下一刻就要集体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五马分尸了。
至于这位“主人公”同学,他好像对此地正在两方对峙的诡异气氛毫不知情,长腿拉直舒坦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处,侧头对顾迟说道:“你不用管我, 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顾迟:“……”·我也很想当你不存在,但兄弟你觉得这现实吗·稍微停止那么一两秒发- she -光芒会死吗·最后还是易七二站了起来, 跑去前台多领了几个话筒,塞了一个到钟从余手里,请示父皇别急着坠入凡尘,还是高高在上地把帝位坐稳为好。
钟从余问顾迟:“她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大闺女想让你去那边点几首歌来唱唱, 别在这里继续孔雀开屏吸引异- xing -挑逗同- xing -了。”
顾迟说着孔雀这个词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到了他爸的那辆闪瞎贫困学生党的豪车, 五味杂全地笑了一下,心道一家子果然就是一家子··钟从余那表情一看就知道说拒绝。
顾迟怕好不容易接下去的话题又被半路掐死,连忙故作自然地补充一句:“你别说,这么久了, 连我好像都没听你唱过歌, 你不是把天天挂着的耳机当小老婆对待吗会唱些什么我们合唱一曲呗。”
话音刚落,室内所有人都觉得顾迟待会儿会被拧起来扇巴掌··还是哐哐哐停不下来的那种··易七二:“呃……什么小老婆”·钟从余不管她, 毫不犹豫,直接点了歌点头:“唱。”
易七二:“……”·果然,能色令昏君的除了美人,还有九千岁大人这个品种,七班的江山估计要危在旦夕了··其实顾迟也没有陪他唱很久,一首不到,就悄悄溜了,给那些已经垂涎三尺的女生腾空位。
钟从余这种- xing -格的人听的都是一些比较舒缓的音乐,时不时地还要冒出几句鸟语,舌头功夫欠缺,让他没法接上,不符合当代傻逼摇滚青年的口味··不过仅仅是这样的几句,足够让只是看起来很冷静的钟从余偷着乐了。
顾迟顶着一脑门的虚假文艺撤退,茶几转角,就看见几个男生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打牌··身上有烟味,闻着很呛,估计是刚刚出去抽了回来的,但没有人说发表意见。
“哟,这不是顾迟吗,大名鼎鼎的牛逼人物,难得一见·”一个人冲他招手道,“哥几个一起喝几杯呗,玩骰子,赌大,罚三杯·”·顾迟往桌子上瞄了一眼,白的。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他是没喝过白酒,而是以用这样的方式喝过,这些人本来就是抱团的,表面上与自己称兄道弟,实际上就是想合起伙来灌他··“不了,待会儿……”·现场编出的理由还没说完,刚才邀请他的人又说道:“顾迟哥‘叱咤风云’这么久了,我们也想沾点你的光,我们都知道,自己和那边的人不一样,以后注定没出息,就只能在这几年潇洒一些了,迟哥你不会拒绝吧”·这是逼着人跳崖吗·顾迟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觉得他们这话虽然欠揍,但也没说错,句句有理句句属实,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一分钟前,他还坐在钟从余身边,觉得自己能和钟从余划分去一个层次,但一分钟后,他就如梦初醒地在意识海里抽了自己一巴掌··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瞎凑合干嘛·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拾起从前那股痞子劲儿,挽起袖子坐下:“倒满,把骰子给我。”
卡在两批人中间的还有一个矮个子眼镜男生,从身材上讲,他本来就已经够佝偻的了,还背着一个大书包,活像个球··易七二高兴,刚垮过去就拍歪了别人的大框眼镜:“哟,学委大人干嘛呢,手里拿的什么我看看”·学委躲躲闪闪:“离离离,你离我远一点”·易七二:“哎呀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册子拿出来分享一波呗,松手快松手……寒假作业”·“卧槽,哥们,你该不会还在这儿做作业吧”·学委在众目睽睽之下“嘭”地一声涨红了脸,蹭易七二不注意发力拖回作业本,动作像是小姑娘捂着自己情书的跑了。
易七二当场觉得自己变成了绝世渣男,连发三问:“卧槽,啥意思啊这搞哪出啊我咋啦”·“钟,钟同学”学委跑去到钟从余面前去老实站好,将一句话分成好几断磕磕碰碰地吐出,“我,我那个,抱歉,我不该在开学的时候说你和顾迟同学。”
钟从余纳闷了半天,才靠他最后一句话想起来这家伙是谁——那个因为说顾迟坏话,被他在赵古董眼皮子底下一脚踢翻课桌的男生··“我道歉忏悔然后,我可以问你一道题吗”·话音刚落。
全员:“……”·易七二笑得最惨烈:“哈哈哈哈哈哈妈呀哈哈哈哈你这搞得跟表白现场一样,搞半天是为了问题啊,哈哈哈哈哎呦喂笑岔气了。”
钟从余的“滚”字都准备到嘴边了,却活生生地被顾迟那隔空传达眼神给瞪了回去··由于是班级聚会,女生也在,大家还都是临近高三的未成年人,二十一点一过,就有家长陆陆续续地开始打电话催他们回去了。
拉顾迟喝酒的那群人就是一哑炮,雷声大雨点小,还没攻打下敌方就自己先倒,卷着大舌头嘿嘿嘿地傻笑滚地板了··顾迟觉得钟从余和易七二关系不错,本来准备提出送一送她,但被学委同志给拦截了——他几乎是抱着钟从余的大腿,苦唱道:“大神,我刚刚豁然开朗了我还有几道题,您千万别嫌弃我,我是男的,不怕走夜路,晚上十二点再回家都没关系求求你收留我”·顾迟究竟上头,说话不经过脑子,被他逗笑了:“那你给陪睡吗”·学委的眼睛闪闪发光:“只要大神给我讲题……”·钟从余气得转身就走。
所以送人的想法也就只得打消··顾迟赶紧去追钟从余,只是在临走前撂下一句:“那你到家后在群里报个平安·”·易七二竖起一个大拇指:“行”·其实易七二家算得上是最远的,坐车都要二十分钟才能到,可这位女中豪杰坚持自己不能和那些娇滴滴的小女生为伍,谁敢“爱心发现”,就抽谁。
一群体重不如她的男生只能避而远之··她一边和家里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了,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抄来时发现的小道,估计能提前回家十分钟··像这种三教九流之地,面上那条街有多闹腾,背地里的- yin -沟就有多龌龊。
什么五香麻辣藤椒口味的各种地沟油都混合在一起,勾兑出了别有一番的香艳,幸好是在冬天,这要是在夏天,能直接把过路人的魂给勾了··易七二就是这样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借着手机屏幕上那点微弱的光走路——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自带电筒这个功能根本来没来得及出现在选项里面。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类似于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唰啦——·易七二把应该看校园言情小说的那些功夫全都投身去看了各大世界级鬼片,此时此刻,她脑内已经上演出无数种丧尸围城女鬼爬墙的剧本了。
唰啦——·又是一声··整个大环境都跟着颤了颤··紧接着就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哭声传来,很轻,很碎,有点像是被发声的主人使劲儿憋着不遗漏出,还有摩擦声,听着压抑得很。
我去,现场直播啊·易七二在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她望了一眼里闹区不远的街道,人群密集,确认安全·如果跑去看一眼,就只一眼,应该没问题吧·或许这辈子就只能遇见这么一次啊·万般纠结下,还是好奇心占了前锋,右脚刚伸出,易七二就被兜里那手机的震动给吓得跳了个翻天覆地。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大写着“父皇”两个字,顿时头脑四肢僵硬不敢乱动了··圣旨的内容很简单:早点回去··那边,恰好又有一只流浪猫飞- she -/出来,撞到了潲水桶,让恶臭更加浓郁肆意,猫毫不在乎,立马翻身站好,然后逃命似的跑了。
感人的味道,易七二不敢抗命,这才打消了过去看看的念头··实际上是顾迟放心不下,刚刚随后的嘱咐说出已经够奇怪了,顶着一个“陌生坏蛋”的人设也做不出多余的关心,他思前想后,把目光投去了钟从余身上。
钟从余好不容易摆脱学习委员,又被他看得一愣:“你要干嘛”·顾迟伸手:“借你手机一用,我发个消息·”·所以才有了及时发来的短信。
第二天,学校开学,一群人又叫苦连天的走进了“监狱”··同时,一条新闻遍布了大街小巷··——昨晚那巷子背里,死了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第29章 可乐 第九·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外面把新闻炒得沸沸扬扬, 九九八十一个版本变幻无穷,可都还没来得及波及到顾迟。
虽说顾迟在昨晚凭一人之力灌倒了三个,但他也并非科班出身, 是个随意下肚都无事的酒囊子··不至于胡言乱语, 但走路有点恍是真的··闷, 胀, 晕。
反胃··这些感觉像几只拍不死的蚊子,不停地在脑袋边转悠··顾迟回到家后立马倒头去床上躺尸, 却还是被酒精后劲儿给折腾了一整晚没睡着,从天黑睁眼到天亮,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依旧残留着难受。
当小混混的代价太大了,还得顶着宿醉和半身不遂去开学报到,敢问哪家叛逆少年曾经混得如此惨烈不去更不行, 让对面门那尊大神知道了还不得跳起来打人。
这狗嫌的日子……·他一边用昏昏沉沉的脑袋想着这些东西,一边表里不一地抗议着从温暖被窝里面爬出来, 胡乱抓了一件顺手的外衣套在身上,再凭借潜意识去找各自飞的拖鞋。
这些动作明明和以往无数个起床的流程一模一样,却在今天做起来变得十分艰难,顾迟历经千辛万苦, 终于找到一只拖鞋, 却成功地在寻找它“另一半”的路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咚——·棺材板一样硬邦邦的后背着地,猛地将煎熬了一晚上的各种五味杂全摔了出去··顾迟认命地躺在地板砖上,,痛觉麻痹神经, 总算醒了个大半。
他望着忘了清理蜘蛛网的天花板, 心道:果然,我就是天煞的孤星, 连拖鞋都要离我而去,果然五行缺女朋友,老天爷,今年给你烧香拜佛,送我个对象吧·阿弥陀佛·结果钟从余在这时候探了个脑袋进来,皱眉:“你在拆家吗”·顾迟:“……”·这个不算。
顾迟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一副随时可以拍手出门的模样,支撑起半边瘫痪的身体坐起来:“现在几点了”·“还早·”钟从余走进屋里来接水,“但也别睡了,慢慢收拾,先把药吃了。”
前几句话,非常符合这位爷的行为风格,简短,有力,带有命令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但在顾迟看到他走进自己蹲下身来,递出温度恰好的水和药的时候,整张脸都苍白了,甚至往后挪了几步。
活生生的折寿啊·钟从余:“你又要干嘛”·顾迟脑袋转悠了一大圈,可能还是有些线头没接上,慌乱之间学着易七二来了一句:“震惊小余儿我这是在震惊,我该谢主隆恩吗”·钟从余一愣,侧过脸:“你有病吧”·钟从余干脆把药盒砸去他胸口,水杯往桌上用力一放,上半张脸隐匿在刘海投下的- yin -暗中,嘴上无限嘲讽:“清醒了就赶紧起来,你也不看看你昨天晚上是个什么样”·顾迟头顶一个问号冒出,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样,钟从余就摔门走了。
药盒是新的,连包装都还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顾迟确定自己家里没有这药,钟从余这种生活九级残废能给自己准备一瓶藿香正气水就很不错了,于是结论不难得出——钟从余肯定起了个大早去给他买药。
附近没有会很早开门的店,他估计是跑去了商圈那边··“小余儿真可爱”·想到这里,顾迟心里突然乐开了花,他像是一位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幼儿园小孩,巴不得翘着屁股在其他小朋友面前到处炫耀。
药盒一揣裤兜,手脚麻溜地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过于兴奋,差点又被地上的枕头给绊倒了··可他就是莫名开心··路上,顾迟主动跑去过去拉着他:“来来来,牵着走。”
钟从余除了起初被吓了一跳,后面一直没吭声,任由摆布··顾迟胆大包天,得到默认后立马肆意妄为起来,他先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对方的指中,冰冰凉凉,叫他想起来上次抢手机的事情,却又有那么一点不同,于是干脆一做到底,摆出一个十指相扣的动作,甚至肩膀之间的间隔距离也越来越近。
然后……顾迟使出全身劲儿掐了一下,拔腿就跑·钟从余没有他如此强大的十八弯脑回路,差点痛得当场跪下,再立马补上一记··“卧槽你掐我腰”·“你又掐”·还没加速流淌的时光像是一张画着微笑的面具,笼罩嵌入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麻痹神经,叫人看不清现实的真正模样。
本来该是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两个人,也逐渐在打闹之中拉近了距离··高中的报名方式十分节能减排,班主任提前挑几个长得结实一点的男生去图书馆把教科书抱回来,分好类放在讲台周围,然后每一位回来的同学先登记签到,走一轮取书,最多清点一下总数,就算是报完名了。
时间不到中午,就可以开始正式上课··没有新同学,大家都是每天眼睛瞪眼睛鼻孔对鼻孔,连相互眼皮上长了几根睫毛都心知肚明,压根没有新鲜感可言,再加上昨天晚上K歌欢聚了一场,所以直接逃过交头接耳桥段,进入死气沉沉的入定阶段。
女老师的高跟鞋声音往往是所有瞌睡儿童的噩梦,格外惊心动魄,不过也能恰到好处地提醒诸位是时候拉回沉浸于深渊之中的灵魂了··班主任本来早就准备好了教案,打算给学生们一盆冷水泼下去回神,但教师群里面出现了一条紧急通知。
“如你们所愿,我们这节课不讲书上的,讲讲安全知识·”她把厚重的课本往讲台上一扔,半边胳膊就倚了上去,“有人最近看新闻吗”·“看看看好吃街那边死了个女的”有人立马接下。
班主任:“嗯,怎么死的知道吗”··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这次底下鸦雀无声··熊孩子们受当代各式各样地浮夸电视剧影响,只会把关注点放在“死没死”“杀人犯”和“犯罪现场”等带有刺激- xing -质的字眼身上,脖子上顶着的脑袋就只有装饰作用,只负责尖叫和喊牛逼,丝毫不会去深究其由来。
顾迟把足人高的书往前一推,低头躲在后面问钟从余道:“诶,你知道怎么死的吗”·钟从余没回答这个问题,开口说了另外一件事儿:“易七二今天没来吗”·“易七二是谁哦,你说那高个子女生啊。”
顾迟偏头扫- she -了一圈,“嗯,好像真的没来·”·同时,也在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蔓延上胸口,脑袋嗡嗡作响,顾迟差点以为又是酒劲儿上来了,可等了半天,没有等来那些晕头转向的闷,只有打心底的慌。
冬天天气干燥,正常情况下,男生没有女生那么会保养皮肤,大清早一盆冷水既方便,还提神醒脑,出门后被夹着刀子的风一吹,皮肤就以肌肉能感受到的速度龟裂··顾迟用眼尾就看到了钟从余嘴角裂开的一条口子,里面渗出几滴鲜红色的血来,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顾迟没想太多,将就着趴着的姿势,直接伸手,用大拇指指肚帮他擦去那刺眼的红色··一丝很弱的疼痛传来,钟从余略微提了提嘴角:“你”·“别动。”
顾迟的视线注视着他,“小余儿,怎么办,我突然有点慌·”·这都快中午了,老师不可能没发现少了人,估计是易七二没法起床,然后请了假。
但这也太巧了吧··班主任啰嗦了一遍安全法则,简述了一下案发现场——起因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抢匪一时贪财,趁夜深地乱,想拦路抢劫一波解手头的急,可疯子遇上穷鬼,双方都没有好下场。
倒是后面的内容停了有点让人作呕,抢匪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白白冒险还没捞头,既然没财,就劫色,把女人先糟蹋后杀了··顾迟的眼皮这下跳得更重了。
“好了好了回神”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拍拍手,“你们瞎起哄什么又不是什么都市奇案,犯人已经抓走了,就是出事地点离学校近,让你们注意一下而已。
来,现在把书翻到目录,我勾一下这学期的重点……”·这学期的学业更加重,顾迟在位置上坐着也更加无聊,连能陪他能日常唠嗑的王大串都杳无音讯了,顾迟干脆趴在课桌上出神。
钟从余上课的状态并不属于积极分子,可能是智商太过超标,他稍微分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剩下的注意力还可以去做一做其他科作业··顾迟:“……”·虽然长得好看,但顾迟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要怀疑人生了,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视线,将目光落到了对面桌的学习委员身上。
相比钟从余,这家伙平时的表现才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学霸,坐姿端正,上课举手回答问题,及时纠正老师口头错误,下课第一个冲去反应问题··顾迟想了好一阵,终于想起来这家伙的名字——杨斌。
但不知怎的,自从班主任今天说了安全问题后,这杨斌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下意识地交叉着双手抠指甲,甚至还不抬头看黑板了··下午放学,顾迟立马就拉着钟从余在半路上把人给堵了。
他做起这种事情来轻车熟路:“学委啊,别走啊,昨天都这么主动积极,今天怎么就见了我就跑啊瞧,我把你们的班爸爸也带来了·”·杨斌是那种只敢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昨天是出于有目的- xing -地在求钟从余,今天没事儿,就猥/琐了:“你们,你们要干嘛”·顾迟一伸,抬抬下巴肆意钟从余跟着自己做,两人就把杨斌堵在中间。
顾迟逗着他挺开心的:“没大事儿,我想问问你关于那杀人犯……”·话音刚落,杨斌脸上的表情立马就从警惕变成了恐慌,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地呆滞片刻,说快哭出来都不为过,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爆发出来的大力,几乎是一巴掌推开顾迟后冲出去,然后跑了。
第30章 可乐 第十·杨斌是个很规范的好学生, 好到老师生气了大吼一声连头都不敢抬,不交作业会心慌愧疚一整天,除了有时候悄悄地在心底鄙视一下小顽劣们, 再也没有干过任何出格的事。
可他永远没有想到自己会逃课··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落荒而逃··顾迟两个字就像是毒/品, 散发着那些所谓青春放荡的香味引诱你, 所以必须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拒绝到底, 千万不能与之为伍,否则就会堕落成一副狗嫌的邋遢模样。
而钟从余更值得叫人恶心, 大家明明在同一间教室学习,同样的老师,同样的课程,为什么你偏偏比我优秀这么多为什么我还得费尽心思地讨好你·杨斌并不承认所谓的天生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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