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鬼+番外 by 小清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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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鬼+番外 by 小清椒(3)
·两个让自己最讨厌的人凑在一起,又问出自己最害怕的问题, 这是一个怎样的感受·他只能像封建时期裹脚小老太婆一样,揣着那么一两三分坚守在心中的过时原则, 用心肺肝去强行洗涤扭曲正确思想,不断自我催眠,最终投- she -出憎恨的目光,来唾弃这份不公平。
可哪怕是他躲着不找麻烦, 麻烦也会上前来鬼敲门··杨斌想,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不要找我··顾迟对这只小个子学习委员的印象就停留在他上课跟个幼儿园小孩似的端坐画面,是天经地义地怕混账,吓一吓家底都能吐出来的人, 尽管今天出现了那么一丝反常, 但万万没想到会唱这么一出转折。
一瞬间,钟从余也愣在了原地··顾迟站稳身形, 意料到事情不对,立马吼道:“追,追啊,这小子肯定知道什么”·杨斌刚才只顾着斗牛似的一冲往前,没有考虑方向,也没有顾忌躲避障碍物,只是在下意识地往人少的地方蹿,直接奔进了教学楼后面的死胡同——事实证明,过于挤压脑部发展的优等生普遍四肢“残缺”。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感觉他虽然腿短,但发起狠来频率还是挺快的,像只猴··这一路的动作活像是在玩街头跑酷··“我说·”顾迟堵在出口,撑着大腿喘气,“同学,你累吗你跑什么啊”·杨斌的眼神十分躲闪,努力地把身体往更加深的- yin -暗处挤去:“那你追我干嘛啊”·顾迟:“我去你这锅小余儿你看看这些臭不要脸的,都快赶上你了。
学委,我说一句话你就跑,你是做贼心虚还是见我太帅啊我不追一下都对不起广大正义观众啊”·这句不着调的话大概是歪打正着,将杨斌某根紧绷在脑袋伸出的神经砰地一下敲中,只听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路过,我是真的路过……”·钟从余一口截断:“说人话。”
“我……”·他深吸的这口气时间花得很长,乍一看还会让人误以为就要这样背过去了,顾迟耐心有限,但看着钟从余那镇定的侧脸,难得一次叉着手地等了一番。
杨斌:“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为了节约时间背单词,也抄了近路,路过了那条小巷子·”·“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现场,还有在一旁站着的易同学……”·“你们知道的,我一个人去哪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怕,我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我就想和她一起走,毕竟结伴安全,可谁知道我刚脱口叫了她的名字,就被其他人听到了,他们也来了。”
其他人——说的就是那个杀人犯··易七二刚打消上去瞧一瞧的念头,就被叫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答应了一声,可话音刚出口,就明白糟了·被发现了·“谁”·那传说中的爬墙鬼发出低吼,慌张且带着凶杀,紧接着,易七二和杨斌同时听到了女人的惨叫,有锋利刀刃割开肌肉组织混合划破空气的嗦嗦声,黏腻的液体喷洒在墙上,血腥味骤然发出,一个红着眼的男人跑了出来,像是要吃人。
“跑啊”·易七二大吼一声,立马招呼着学委一起反方向逃命··杨斌已经被吓得原地哆嗦了,唯一见过的重口味场面就是菜市场门口的杀鸡,还没等他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骨头就先软了下来,抱着脑袋,里面不断重复着:“刚才是不是死了人”“杀人犯”·“救命啊”·大概是因为红眼男人离易七二近一点,这才让胆小鬼保了命。
说到这里,杨斌已经快要哭出声了,他浑身颤抖着对顾迟道:“那个人就追着易同学去了……我后来没看见她……”·简直懦弱得可怕。
砰——·顾迟直接迎面一个拳头砸过来,他属于能不动口就绝对要动手的类型,后者被打得有些视线发黑,鼻孔充血,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就又被抓着领口拧了起来。
顾迟发狠说道:“行啊自己扔下女生跑了,你还是男的吗”·杨斌被顾迟这句话说哭了··他之前不敢说,一是因为怕惹祸上身,遭受坏人同伙的恐吓,毕竟这种人渣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只小团体,二是因为他觉得马上就要高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说了又没法扭转结局,想方设法地避开询问,减少四周的关注度,把自己隐藏起来。
可纸包不住火··“真他妈男人的丢脸,我应该当场扒了你,然后丢给那杀人犯玩”·顾迟十分不理解他这想法,在他的意识里,小孩和女生都是应该被尊重和保护的对象,和自己同龄的兄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遇见问题可以携手迎难而上,老爸那一类则可以随意坑,以按照一贯脾气,杨斌是逃不了一顿乱揍了,·杨斌还是缩着脖子哭鼻涕,想着自己这身板能挨到第几个拳头。
这时候,钟从余伸手按住顾迟的肩膀:“你气他什么”·顾迟:“你不觉得这小子很讨打吗”·“你也没必要打他。”
钟从余说上说得温柔,可眼神扫过去的时候却十分冷漠,像是在看废弃垃圾,不愿施舍对方任何、包括是动怒的感情,只对顾迟道:“动脑子想问题,犯人都捉到了,死了的那人已经有名单核实了,不会出事,最多就是被吓到不敢来学校。”
顾迟那猪脑袋突然接上信号——对啊,如果真是易七二出事,班主任不可能这么平淡地说出来·视线转回学习委员的身上,很嫌弃地盯了一眼:“那他怎么处理实锤逃犯,就这样算了”·“……”·钟从余看着这两位绝世傻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以为面对人员的问题,只得将已经在脑内构思好的抽人想法强行压抑了下去,一抬头,扯出牵强的微笑:“你不要生气,没事的,要是实在在不放心我就陪你去看看。”
顾迟和杨斌同时面部表情一僵,感觉面前这位学神今天吃错了药··说好的高岭之花,目中无人呢·钟从余居然会用“我陪你”三个字·太可怕了……·高中生的晚自习时间只会越来越晚,请假的成功几率只会越来越渺茫,再也没有上小学那种小感冒就可以大动干戈躺一天的偷着乐,因为倒计时的时间紧迫,正常学生就算是发高烧,趁午休时间抓紧去医务室开点药就可以了——当然,这种有毛病的处理方式后期直接跪的几率也很大。
顾迟认真思考了三秒不到地该如何请假,然后就开始往直接旷课的选项偏去··“你想去就去,请假的事情我来帮你给老师找理由·”钟从余说道,“不过课程我要周末帮你补,不能跑出去玩,知道吗”·顾迟笑出个大灿烂:“好你是好人你最近真的是好人”·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杨斌:“我可以不去吗……好的我知道了。”
钟从余看得在心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点笑容,还没来得及表露,就掐断了——怕又被吓着人··离开的时候,他一脚挤进两人中间,很自然地微微抬起左边肩膀,做出假动作,猛地撞开学委和顾迟之间的距离。
他就像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小孩,生着大人压根没有察觉到的气,还会为了自己争取来的这一点小接近乐滋滋··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挖心肝似的,融入进去··三人没敢从正门走,顾迟带路,从一个围墙的狗洞跑了。
易七二家在一片很普通的居民楼小区,开发商为了把利益实现最大化,不断地往上建楼层,然后塞进几个会上下移动的大铁皮箱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就摇身一变成了电梯房,顺道抬高价位。
住宅密集,人口过载,显得过于拥挤,住在这里的人却会自认为比那些住矮平房的人要高一个档次··不认识的人进来,就会被跟个新闻头号通/缉人一样盯着,走到哪儿都有目光跟随。
顾迟觉得浑身不自在,钟从余也没好到哪里去··“父皇”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易七二穿着大号睡衣,脚底撒着凉拖鞋,遮肉的刘海在天灵盖上扎了一个冲天炮,显得更加肥硕了:“你们怎么来了”·三个人,唯一能说得上熟一点的只有钟从余,但这家伙·此时此刻跟个木头梭子般的杵在一旁,打死不说话,坚持贯彻自己只是陪客的身份。
顾迟一脚把好哭鬼踢出去,放出狠话:“自己说”·杨斌扭扭捏捏地半天,终于站稳:“对不起,我那天一个人跑了,还没帮你报警,对不起……”·这通既不成气候也不成逻辑的道歉还没拉完,易七二就抬手制止了,她很疑惑地问道:“等等,我可能和你们不在一个频道上,学委,你的意思是,当时不是你报的警,那会是谁我当时也是在乱跑,误打误撞进了一个更偏僻的巷子,根本没有碰见其他人啊”·第31章 可乐 第十一·易七二不仅没有在昨晚出事丢命, 还因为今天午饭吃的炸鸡过多,又长胖了一斤。
那到底是谁报的警呢·三位少年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 一时说不上是该高兴还是奇怪··易七二见他们僵硬在原地, 放下手中的零食袋, 背冒冷汗:“怎么凶杀案又该灵异事件了啊”·人有个很奇怪的反应, 没有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并且留下一定惨痛代价的事情, 哪怕是擦肩而过,治愈速度都是堪比神州火箭的。
眼睁睁见血的现场变成嘴边挂着的午后闲聊,易七二只用了一晚上:“天哪原来这么刺激啊”·顾迟:“……”·这姑娘也太没心没肺了。
·学习委员杨斌现在只剩下感谢天地的心情,怀疑自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至于钟从余,他虽然下意识地觉得这里面藏着些没有说清楚的地方, 但由于没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没往深处想, 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略过了。
他一把拽过顾迟的手腕,转身抬脚就走:“好了,你要看的已经看了, 现在该回去上课了·”·顾迟听得一脸懵逼, 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喂,说好的晚自习请假呢”·钟从余:“但是时间来得及。”
顾迟:“你重点不对,我只是想……”·逃课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迟就看见钟从余那蛮牛冲撞不回头似的行走模式突然暂停, 然后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丝毫不在意近距离接触这个问题,将脸凑到顾迟面前, 好看的眉头往下压,眼睛里面仿佛带着火,辣辣地看着眼前人。
钟从余:“你不想走想去哪儿留在这里要干嘛你之前说过看完就和我一起的·”·顾迟被他说服气了··他明知道是钟从余在强行扭曲自己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但心里却没有任何揭穿的意思,虽然老油条逃课的欲望还是很强烈,却还是被眼前人的样子给活生生地压下去了。
顾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哄呗,还能咋滴,都哄了一学期多了·”·易七二看他俩的样子偷着笑,怕引火上身,悄悄溜了——溜的时候没忘记带上零食。
杨斌早就想回去了,此时此刻脚底生风,跑得谁都快··钟从余今天不把他拖回去估计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广告打出宜居天堂口号的小区和兵荒马乱的学校风格完全不一样,老爷子们打太极用的背景音乐逐渐被喧闹声代替,三人刚好踩点进教室,被提前来上课的班主任杀了个措不及防。
班主任- yin -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以为才开学,就可以放松了,反正下一次考试就在一个月后,自己好自为之……”·“……”·“……怎么了是肚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这语气,这态度,这眼神,转变高度能与天空肩比肩,顾迟是被骂习惯了,对此表示有点受宠若惊,但仔细看的话,班主任那刷成猴子屁股似的眼睛压根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直接跳过,看向了后面。
后面有何等绝美神仙·往后一看,只见钟从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搭在门框上,还将脸色整顿出发白的颜色——他见顾迟看到自己后就顺势放去了顾迟肩膀上——十分生动形象地将“因为吃坏了肚子,才导致踩点上课”这种狗血原因演绎得淋漓尽致,要不是亲眼看见了全过程,顾迟可能都要相信了。
牛逼,学神演技都是一等一·凡人式拱手告辞·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这件风波就这样带着半乐呵半惊悚地过去了,易七二第二天本来还想蹭一天假,可惜被爹妈混合双打打了过来,学习委员还是这么拼命地学习刷题,然后趁空狠狠地瞪一眼钟从余,那眼神和怨妇没什么大的差别,心里也莫过于在想“为什么我比他努力,但我成绩就是没他好。”
顾迟看笑了,他不太理解杨斌的心态··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为什么都有结果··班主任说的月考果然特别快,几个睡懒觉的周末,再加上几次被小余儿牌的尾部挂坠跟着去超市指认晚饭,就晃眼到来了。
顾迟看着自己卷子上分数栏的23变成了32,打心底地觉得太棒了·钟从余歪着头瞄了一眼,心想怎么还是这么垃圾,嘴上却还是意思意思地表扬了一句:“嗯,比我进步的分数多。”
顾迟黑着脸:“你这次考满了都不会比上次多九分·”·钟从余很认可地点了点头··顾迟:“……”·就再这时候,班上突然掀起了一场闹腾,易七二又凭借体重和占据体积的优势从讲台上一冲而下,直接飞奔至钟从余面前,双手拍着课桌砸吧道:“父皇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钟从余被叫嚣得一脸莫名其妙,手上还捏着顾迟那张不要脸的试卷。
如果是因为成绩,那这群人应该早就习惯了,班上有几个相互挣名次的好学生,每次考试后,会自动把第一名的位置腾出来,自动靠后··话音刚落,好几个女生同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眼神在钟从余和讲台的位置上来回游走。
易七二:“父皇,给儿臣一个面子,给我大七班王朝一个面子,您现在能挪动一下圣驾,去那讲台那边吗不能再真的急事”·说完也不管这位陛下是否点头,拖着就往上走。
钟从余讨厌别人未经允许碰自己,但又实在甩不开易大力……·顾迟倒是一眼瞧出了个明白··讲台上站在这一位女生,是属于比较安静害羞那类·她满脸通红得,眼神一直停留在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钟从余身上,隐藏在教桌后面的双手应该是拿着什么东西,让她站得扭扭捏捏的,可脸上却没有半点被强迫的神色,反而有些高兴。
特别明显,万年青春校园套路,这架势是要告白呗··钟从余和女生对上眼的时候,班上又起哄了一阵··易七二贼笑:“我的任务办完了·”·钟从余心思不在这里,又有点不太耐烦,只是面前维持礼貌不发怒:“有什么事儿吗”·女同学顿时更加紧张了,支支吾吾,断断续续地说道:“钟,钟从余同学……你第一次来教室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成绩特别……是我很敬佩的类型,我也想好好学习,但我就是有点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顾迟以为自己会笑,然后端坐着看除了脑子一无是处的钟从余如何收场,好一点的结局就是谈个女朋友,坏一点的结局就是“沉默无言”,尴尬收场,再次丰富这家伙的高冷大帝形象。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听到这段话的同时,心里居然“咯噔”一下··女同学:“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学习,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就是想待在你身边,我的表达可能不太好,对不起……”·顾迟眉头一皱,心里兀然地跳了一下——他觉得如果后面的内容就这样说了出来,今后的日子会变得很奇怪,自己的内心,包括对钟从余的态度,都会不一样。
他现在甚至比钟从余还要慌张,俨然变成了自己方才嘲笑过的设想··女同学的声音越来越小,传到顾迟耳里的这几个字却盖过了所有的喧闹,比刚才的所有话高了好几个分贝。
“也希望,你能顺便喜欢我·”·有点压抑,胸口像是被一只脚踩着喘不上气,不知道为什么··毕竟世界上很多为什么都没有答案··这一句话将所有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小崽子们可能是被学校压抑得太久了,又遇上了八卦这种逢人便要参合两句的话题,管你是高岭之花还是地头蛇,统统拿下。
顾迟的本能突然在现在凸显了出来,他坐在教室的角落,与同学没有话题,看着这些人嘻哈打闹,自己就像是那些只有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路边花,只需轻微刨开,就会发现里面的肮脏污垢。
他不是像钟从余那样主动格格不入,是因为太过卑微,而自动退缩··“可我不喜欢你·”钟从余轻声道,“对不起,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有人先是一愣,既而把闹疼都按下去了··看起来很害羞女生在这时候居然鼓起了勇气:“不,我不是想要你喜欢我,我是想你给我个机会让你认识我,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朋友开始,如果后面你还是不喜欢……”·钟从余直接打断了她的不知所措:“没有如果,我有喜欢的人,我想追他,我只认他,我肯定很爱他。”
女同学的脸色由红变白,瞳孔里面的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再骤然暗淡下去,走出讲台,把手上那封粉红色的信揉成了纸团,深鞠一躬:“谢谢你·”·钟从余:“抱歉,但我必须说清楚。”
“我明白·”女同学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我能明白,谢谢·”·“你肯定能追到手,我看人的眼光很高,没有人不会不喜欢你的,只要你坚持,没有人会拒绝你。”
顾迟的内心在这场别人的主演对话中经历了一个大起大落,半天没回过神,搞不明白自己干嘛要因为钟从余的八卦这么……失魂落魄·“今天吃饺子好吗”回去的路上,顾迟问道。
钟从余还是老样子跟在顾迟身后,可他不明白顾迟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脸色坏得跟便秘似的··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又出于做贼心里,方才那对话中的“他”其实就是指的顾迟,钟从余才一路不敢像以往那样乱发脾气。
说好的告白尴尬,现在到变成了他俩……·顾迟:“喜欢什么馅的”·钟从余:“白菜·”·顾迟:“今天天暗得好早啊。”
钟从余:“快夏天了·”·顾迟:“哦,对,哈哈哈是吗”·钟从余:“……”·旧居民楼巷子里的老太婆爱搬根小凳子坐在楼下乘凉,这两大小伙子的对话把她们都给逗笑了,饭后嘴皮子又有了新的内容。
就连钟从余都觉得没法聊下去的时候,他突然一抬眼,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第32章 可乐 第十二·钟从余:“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顾叔”·单凭顾建宇能单独拉扯出顾迟这样一个又作妖又无赖的大男孩这一点, 他平时就不可能会太闲,经济压力和生活琐事双管齐下,扣在这男人单薄的背上, 只靠着年轻时期在野鸡大学学的那些文绉绉的嘴皮子没法吃饱饭, 父子俩十天半个月不见面早就成了习惯。
隔阂肯定有, 但很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双方各- cao -本事,演绎出和谐美满派家庭··——但顾建宇没有任何一次会这样鬼鬼祟祟地回家··周围那些本该营造出安静气氛的环境突然打了个急转弯, 现在只给人一股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心脏在今天第二次快速地跳了起来,压不住··两人都没敢骤然上前打扰,只是找个角落躲着,巴望着,又抗拒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顾建宇在楼下站了好一阵, 多次想抬脚上去,但脚踝处像是被栓了一根千斤重的铁球, 拽着奢望,就连平时回家的那条通道也跟着变了脸色,突然狰狞了起来。
他焦躁不安地绕着一根石头桩子来回走了好几圈,眼睛无神的看着路上来往的三轮车和摩托车, 有几个熟人跟他打招呼也不理会, 重气叹了好几轮,又开始摸出手机盯着。
顾迟刚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好玩,以为是逗比老爸忘了带钥匙,蹲在家门口又有点不好意思, 才这样坐立不安的·但稍微观察久一点, 慢慢品出了一丝不对劲,惆怅和担忧就盖了上来。
顾迟不由得想起了春节那天那通奇怪的电话··钟从余站在顾迟身侧, 将后者表情变化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他下意识地觉得该说点什么,可惜高中生的教室里面没有和这一门相关的学科,所以钟从余十分符合其本质地火上浇油了:“不会出事,看,人还好好地活着呢。”
顾迟:“……”·那真是谢谢苍天哦··那边,顾建宇看了半天的手机突然响了··“手机关静音,电话靠缘分”的无聊做派一般是小年轻玩得事,像他这样发际线往上的事业中中年男人,虽不至于什么一分钟几百万上上下下,但也不会参与缘分活动,老老实实地设置铃声加震动,尽量不错过任何一个消息。
顾建宇被它吓了好一跳,甚至整个人当场抽搐了几秒,这动作吓跑了在睡觉的两只猫,两只猫跑得过快,惊动了一条狗,看门狗跟看见贼似的大声叫了起来··然后,他才接通电话。
“……喂”·具体说了什么,顾迟这边肯定是听不清的,老爸没有冲话筒鬼嚎的毛病,两人范围内能听到,就是他的最大音量。
所以,顾迟就只看到老爸人柱似的往那儿一立,点头几次后,面色凝重地挂了电话··他和谁打电话·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尽管这些问题已经在顾迟的脑袋里面绕成了毛线球,但他还是不会问出口——既然顾建宇不愿意说,那自己问也没有用,总不可能拿把刀抵着脖子去逼问吧况且,顾建宇确实从小到大都不爱和他说工作上的事情,自己虽然顶着一个“亲儿子”身份,可有的时候连他到底是怎么在活都不知道。
·顾建宇终于上楼了··钟从余的嘴巴难得地提出一句有建设- xing -的话:“我们要不要待会儿再上去”·“嗯。”
顾迟说道,“要不我陪你去吃烤鱼排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上次一个人就吃了十八串·”·钟从余的关注点不在“十八串”上,也不在“烤鱼排”上,他单单是因为“我陪你”三个字点头。
然后借着这份心情,轻松拿下二十串··顾迟忘了他的大胃王体质,脸黑了半天,把手上这根第14.5串递给他,心道:我在瞎比个什么鬼··顾迟:“剩下的你吃吧,我饱了,你赢了。”
何止是饱了,他感觉自己的肚子简直要撑炸了,连站起来都格外费劲,后背和额头的冷汗不断往外渗,胃里像是有一个战争现场,什么枪啊箭啊炮啊都不断向周围打去,被折腾着不成人样,脸色格外吓人。
顾迟:“……还有,你扶我一把·”·老板娘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却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傻逼,乐呵呵地收了一大把钱——钱是钟从余给的,毕竟之前信誓旦旦的那货已经直不起腰来了——然后慷慨了送了一盒健胃消食片。
钟从余几乎是把他半搂着弄上楼的··老住宅区的楼梯并不亲民,修的很高,平时借着大长腿的优势,能一步跨两三阶的顾迟现在显然变成了裹脚小老太婆,这“万里长征”一爬完,肚子里面的武器就变成了核/炸/弹。
“儿子回来了啊,老爸跟你商量件事儿……哎哟,这什么情况啊你这是去干了啥啊”顾建宇一见面倒是恢复了原样,“慢点慢点,要不坐下好站着,咱不坐啊要不要打个120啊”·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建宇估计是有点病急乱投医,拉着顾迟左右摇晃,钟从余也死拽着他的一边胳膊不放手,时不时地来个大幅度动作,正常人都能被折腾出脑震荡。
“停,停……停”顾迟强忍住想吐的冲动,甩开四只捣乱的手,强行立正,“老爸,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是进屋的第一句。
顾建宇还是再问了一句他是否真的有事,得到否定答案后,居然支支吾吾了起来:“儿子,你别生气啊·”·顾迟此时此刻有翻江倒海的感觉,懒得绕弯子:“你快说。”
顾建宇:“老爸最近碰到了点困难,我们家没有大的储蓄,可手头实在是差钱差得紧,那边逼得紧,所以老爸想了个办法,把隔壁的房子卖了,我已经找到了下家,还能全款。”
“你……”·顾迟一句话没提上来,核/武/器先上翻了,他只感觉一股压力强行从肚子压进食道,然后达到喉咙,那感觉比被掐脖子还要难受。
他立马转身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出来,其中还伴随着极其难受干呕··顾建宇差点被他这样子吓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钟从余先冲了进去··这个过程不是一次解决的。
顾迟双手撑在膝盖上,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在冒汗珠,那么现在和从河里捞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了·每一次倒腾之后,压根没法说话,只能瞪着眼,静静地等着下一次压力的传来。
他知道跟着冲进来的人是钟从余,也正因为是钟从余,更难受了··下午那副因为女同学告白惹来的尴尬还没解脱开,紧接着又被他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谁受得了呢·对了……钟从余很爱干净的,自己现在太脏了……·顾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还能抬手推他一把,可这力道并不重,软绵绵地锤在胸口,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心里痒。
钟从余一把握住他手,以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说道:“别哭,也别让我走·”·顾迟:“……”·他像是五感脱离了身体,耳朵里也泛着虫鸣,这句从听到到理解花了好几秒消化,意识才缓缓的做出反应,原来眼前模糊不是其他毛病,就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间哭了。
一口气总算是散了,骨头也塌了··顾迟心道:“我太他妈傻了·”·顾建宇在外面焦急的等着,虽然早料到了顾迟会有大反应,但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大。
顾迟急火攻心的原因无他,就因为放在十年前,这房子本应该是他妈妈的··顾建宇和顾迟他妈妈从小就是邻居,可谓是青梅竹马一对良缘,邻家哥哥和妹妹的情谊,放在小说里面可以从头顶甜到尾巴尖的故事。
但这里是现实··顾迟妈妈死得早,外公外婆更早,这一家子人什么都没有留下,包括回忆,但唯独留下了这样一套不动产··顾建宇已经能想象到顾迟待会儿冲出来拧着自己领口质问“你都没老婆了,连老婆唯一留下的东西都要卖掉吗”的场景。
顾建宇不是成功人士,他和千千万万的奋斗族一模一样,巴不得一分钱掰成三分用,精打细算着生活的每一个小角落,至于“爱财”这档子事儿,实在是太人之常情了。
凡是都会适得其反,顾建宇正因为如此,因为太想过上好日子,太想挣脱平凡,让“高利贷”三个字笼罩在了现在的头上··*  这种看起来很遥远的东西,其实稍不留意都能碰上。
春节那群人就来自己家找过一次,他原意是带着顾迟先跑,能躲一阵就躲一阵,可中途出了岔子,儿子没能走·整个路途上他都忧心忡忡,急中生智,才掐着了时间打了一通电话将几个孩子赶出去。
还好,那时候瞒住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二十分钟后,顾迟终于吐干净了··哪怕是成年人都经不住这样的折腾,更何况顾迟只是一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大龄少年,全身脱力的感觉很不好受,大脑空白,只想把自己往床上砸去。
顾建宇本来已经追着走到了房间外,却被钟从余拦住了,他看了这个中年男人一眼,摇头道:“叔叔,明天再说吧·”·这孩子给顾建宇的感觉本来仅仅是安静听话,可在这一刻,他还从钟从余的瞳孔里面看到了一种冷,生人勿进,拒绝一切,只护着自己认可的人的独傲。
顾建宇不认识钟骏驰,但凡认识,他就知道这对父子的眼神实在是太像了··但明天,又能说清楚多少呢·明天这种东西,总会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倒霉蛋。
旧巷子不透风,但透消息的能力挺强的,大清早起床就能听见老大妈们的七嘴八舌——就在昨晚,又有一个女人被杀了··第33章 可乐 第十三·小吃街后巷那地方又死了个人。
“哎哟, 听说这次出事的小姑娘才23岁,小小年纪的,大晚上往那种地方跑, 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不出事儿才怪呢又怨得了谁呢”·“瞧她妈哭得那样, 还不是自己没好好教。”
有个人冒头, 说出了反对的话:“你们这说法不对吧,别人那可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在这种地方, 能考上个大学俨然已经是少数了,更何况是好好应届毕业了的女大学生。
买菜老大妈们当场一愣,话题的偏向立马转了一百八十度··“呀,那真是可惜了啊,不是说之前的犯人已经抓到了吗”·“你还真以为这地方就只有一个这种渣滓啊我得回去好好给我家闺女说说, 别到处乱跑。”
“那大娘也是受累了啊……”·她们聊天不分场合,也不注意时间, 只需三五位同样大嘴的人聚集在一起就能开一场看心情谢幕的话剧,甚至马路中间都能成为根据地。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就是被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闹醒的··——哦,又出事了··——正常,这地方就是这样的垃圾, 弱肉强食, 让出生的每一个都感觉自己流年不利,生不逢时。
今天周六,学校不上课,他昨晚睡着之前强行被钟从余拖起来嗑了药, 现在肚子完全不难受了, 又没有必须翻身站起来的必要,伸个懒腰, 拿过一旁手机看了下时间,还没有十点,还可以赖一阵。
刚闭眼,顾建宇那句话又涌上了脑袋··“儿子,爸想把房子卖了·”·其实说不上大的一件事,放在其他家庭里面压根不会掀起任何波浪,几个人意思意思一点头就行,况且卖了又不是没有家住,多一套少一套也对他目前的生活没什么影响——他这脑子当然不会也顾及到以后和将来。
但顾迟就是不愿意··他觉得这是我妈的,我妈唯一留给我的,里面还有钟从余在住,顾建宇这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钱,满脑子的钱,铜臭味太浓,不着调,也没资格·想着想着,顾迟反而自己和自己气上了。
他又认为自己没有听老爸解释一下,或者问一下为什么差钱,还差这么多,没有给人机会·他当时急火攻心,先自顾自地宣泄了一番,舒服了就倒头睡,把所有的焦头烂额丢给别人感受,享受着别人的关爱,简直不成人样·顾迟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陀螺,疯狂绕弯,就连思想不停地打转,没法停下。
而在两个小时以前——·顾建宇昨晚一晚上没睡着,干瞪着眼,和爬满灰尘的天花板共度了不眠夜··只要一闭眼,他脑袋里面就会浮现出儿子那张气得颤抖的脸,那表情从小到大都没在顾迟脸上出现过。
要不算了吧顾建宇心想,自己招的事自己解决,房子留下,那是孩子他妈唯一剩的东西,于情于理,都没理由挪动,至于钱,当今社会各行各业发达,仔细想想,总会有办法,儿子开心和身体健康最重要,这也是他最大的愿望。
不就是钱吗·不就是那数字大一点吗·它又不是万能的……·顾建宇直接睁眼到第二天大早,在肚子里面归纳了一下内容,沉下气,整顿出一副人模狗样的外表,简单洗漱后,就打算告诉顾迟这个想法。
可还没等他看到儿子,就先看到了坐在门口的钟从余··顾建宇不得不承认,如果昨天这孩子不在,矛盾会加深很多,至少顾迟不会静下心来好好想想,给自己发热的大脑腾个空间。
钟从余应该是一晚上没有回床上睡觉,精神相当差,他一掀眼皮就看见了顾建宇,眼下的黑眼圈衬着苍白色皮肤十分明显,动作和表情看来都很累,但那眼神还是依旧明亮,像是护食的狼:“还没醒,让他睡,学校现在只有单休。”
一句话,将顾建宇的步子堵得严严实实··顾建宇:“诶……好,那我,那个,上班,麻烦了·”·“等等·”钟从余并不是一个拖拉的人,向来崇尚说一不二,可这次居然破格叫住了他。
钟从余眉头中间已经拧出了一个川字,十分别扭地组织语言说道:“叔,对不起·”·顾建宇:“你说对不起干什么”·而钟从余这第一句对不起支支吾吾地脱口后,后面的那些话自然而然地,犹如破堤洪水一般泄了出来——可惜冲击力太大,旁人听不懂。
“对不起,对不起,我所有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我真的有好好在想解决问题,可都没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但别赶我走,行吗叔叔,除了你这儿,我任何地方都不想去,我就只想和顾迟待在一起”·最后一句话差点说出了哭腔,很是诚恳,甚至怪吓人的。
顾建宇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小伙子要干嘛··其实钟从余这一晚上都在门外蹲着,为了联系钟骏驰··他知道,顾建宇需要钱,如果仅仅是一笔应急小费用的话,钟从余咬牙一把,自己就出手了,但此时此刻顾建宇是需要一笔卖房子的数目,是他倾家荡产也达不到的。
他想留下来,想帮顾迟,想让顾建宇不卖房子,就不得不向钟骏驰求助,不得不被现实摁着低头··一边是堵上尊严和倔强的孤注一掷,一边是那番无法割舍的温存和闲情。
钟从余问出口地时候脑袋一片空白··“你能借我一笔钱吗”·“数目不算小,为什么要这笔钱”·“朋友家的急用……”·“儿子,这钱爸不能借你。”
钟骏驰在大半夜叹了一口气,轻声哄了哄枕边的爱人继续睡觉,自己走出房间带过门·院子里面的花开了,风吹过的时候能闻见香气,“因为这是你的朋友,而不是爸爸的朋友,懂吗”·钟从余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从家走出去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你离开的不仅仅是这栋房子,你熟悉的环境,还有爸爸本该给你的保护,这些东西都是你亲手拒绝的。
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钟骏驰走到院子里,点上一根烟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钟从余被这一通话气得够呛,但又无法反驳。
钟骏驰:“不行就是不行,这还只是第一次不行,以后不行的地方只会更多,难处只会更大·爸爸的东西虽然在将来都是你的,但现在依旧是爸爸的,你得想办法从爸爸手里抢,用你自己的本事抢,知道吗”·钟从余给钟骏驰说完了一晚上的“麻烦你”,钟骏驰也给钟从余说了一晚上的“不可以”。
从这一刻起,钟从余才发现了原本自己周身那些看似了不起的光圈,到了关键时刻,都会散得一干二净;他自以为是的清高,都是小孩之间的游戏,太虚幻了,不顶用,稍微戳一戳就破。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心中剧烈的惊悸一阵接着一阵,到了最后,他只想到去求求顾建宇,求他别赶自己走··凡人皆会无可奈何··听到这些话的瞬间,顾建宇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为了自己得到解脱,他为什么要去折腾两个孩子他本来的初衷就是为了顾迟能过得好一点,不比那些有娘养的孩子差,开心一点,不那么孤独,有个知心朋友,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如今,他却要亲手把自己装饰好的太平撕碎,这不是在自己作孽,咎由自取吗·顾建宇心道:“我不能这样自私·”·钟从余很快压制好了情绪:“叔叔,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吗你别憋着,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顾建宇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儿……”·——他不敢说。
——他不敢让顾迟知道··——他胆子实在是太小了··“真没事儿·”顾建宇笑道,“以后我不提这个了,你就当叔叔昨天犯浑,让你看笑话了。
上班要迟到了,待会儿顾迟起床,你帮我给他说一声,以后都不提了,再也不提了·”·钟从余的目光暗了下来··——钟从余看出来了他的刻意掩饰。
这一步没有跨出来,堵着的污垢没有疏通清楚,只会越积越多,到了最后无法收场··两个小时后··顾迟被楼下大妈闹醒,本想睡回笼觉,但昨天的事儿又让他睡不着,干脆翻身去客厅吃个难得的早饭。
他刚一出门,就被门口蹲点的钟从余扑上来抱了个满怀··顾迟双手举过头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动脚的……”·而钟从余的回答更让他不解。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我,死,也,不,走·”·顾迟:“……”·这家伙又犯病了吧·第34章 可乐 第十四·打打闹闹这种东西虽然会时不时地参合在生活之中, 但效果普遍不会太长,强行“哈哈哈”就显得特别白痴,等把该笑的都笑过了, 烦躁会紧接着铺面上来, 不让人喘息。
不等内心诡异的活动演绎完, 顾迟又开了腔, 他哑声道:“我现在心里不太踏实,我觉得我爸有大事儿瞒着我·”·钟从余也将就着这个姿势没动, 鼻音喷在耳后:“嗯,不然他要钱干嘛。”
顾迟:“钱只是让他露出破绽的一方面,因为这些话压根不像他平时会说出口,我昨天的反应估计也吓到他了……诶,你好好说话, 喷什么气,痒死了, 搂什么搂,手也给我放开好了真的别闹了。”
钟从余不轻不重地笑了两声··别看顾建宇这么大一个人,跳起来甚至能用脑袋把天花板撞出个大窟窿,吃的盐和大米轻松压倒一片社会小年轻, 斯文败类的大叔范不用装就能由内而外的散发, 但肉都是白长的,纸老虎的共同特点就是看着牛逼,整条旧巷,就属他胆子最小。
顾迟记得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顾建宇有一次也是突然回家, 他兴致勃勃地花钱在楼下买了一斤五花肉,想回家做好吃的给儿子——那时候的肉比现在可珍贵多了, 每个月的开销金额和现在相比,也起码打了个对折。
结果发现肉是臭的,找零的钱也是假的··当时的顾迟比现在还要暴躁许多,立马扒开窗伸着脑袋和楼下那商贩对骂了几个回合,那瘦干黑丑俱全的小子太不要脸了,光骂不解气,他又立马撸起袖子想冲下去打人,结果被顾建宇两手一圈拦腰抱住,语气是那种搀着哄小孩的哀求:“儿子,算了算了,以后老爸不去他们那边就是了,和气一点,没必要动手动脚的啊”·从那一刻开始,顾迟就知道,老爸顶不起大事。
他越想把周围的一切往自己异想天开的美好中推去,下场就会越加惨烈,毕竟这地方的文化水平和道德标准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那儿,百年老传统,渊远流传,大家都不吃那书呆子文名礼这一套。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味道,每一条痕迹都塑造着他们——要么当混账,要么当夹尾巴狗··顾迟好不容易才从钟从余的手里挣脱出来,感觉自己差点被掐死,放眼望了一圈,问道:“老爸又上班去了”·“嗯。”
钟从余最近不仅不害羞了,粘人的趋势还越发明显,他跟在顾迟身后,从卧室门口走到冰箱旁,再转移到厨房去看着他切面包,以及盯手臂上平滑有力的线条,隐隐约约间跳动处皮肤的青筋,目不转睛,“他还让我给你说,房子不卖了,别生气。”
“……啊”顾迟手一歪,差点出现血案现场,还好被钟从余一爪子抓稳刀柄,语气厌厌的,“哦,看他自己吧。”
反正顾建宇这个人,太懦,忧虑太多,属于后者··好的大事瞧不上他,他也惹不出什么杀鸡杀猴的鬼麻烦··顾迟对这次单休的安排就是将“悠闲散漫”贯彻到底。
这时间点太尴尬,早饭太晚午饭又太早,他就简简单单地炒了个蛋炒饭,打算将两顿合二为一——不得不说,顾迟就算是蛋炒饭也能弄得特别好吃,不会让人感受到半点敷衍的感觉。
钟从余从他起床跟到现在,终于蹲到了吃的,见好就收,便乖乖地端着碗继续闭门学习,他认真端坐的时候背会不自觉地被拉直,白色衬衫不能完全遮盖住蝴蝶骨的形状,线条很有力,就连头发梢都带着蓬松和清香,出奇的好看。
顾迟就扒着碗趴在窗台上看风景,时不时地偷偷侧头瞄一眼这只意外出现在生活之中的少年··有风吹过的时候,格外惬意,甚至叫人可以暂时忘记此地的本来面目,浮想联翩起来。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今早钟从余拉着自己说死也不走的时候,顾迟不得不承认,他脑内的第一个反应是:那就永远也不走了··这家伙的出现太过偶然,像是被送错的精致包裹,误打误撞了进来。
和顾迟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钟从余那股从骨子里面渗透出来的倔强和不屈服深深地吸引着他,犹如指路航标灯,给难民在最为饥渴时候的一瓢清水,让他得到救赎,不至于迷茫。
顾迟有时候会异想天开地问自己:“是不是只要我跟着他,就也能从这里挣脱出去”·他就是不甘心,想要更好,想要往上爬,想要拽住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不想就这么一辈子浑浑噩噩下去··不想就这么一眼到头··哗啦——·砰·顾迟的注意力被这一声突然而至的巨响给拉扯回现实。
没有间隔到一秒,上房揭瓦的哭声就传了出来··楼下坝子里那个滑滑板的小屁孩最近日子过得有点飘,他把眼睛发配去了头顶晒太阳,没看见前面挡路的石头,滑轮碾过的时候当即重心往上,整个人腾空,慌张导致他手脚暂时不利索,僵硬地停在半空中,最后完完整整的以这个姿势烙印在了水泥地上。
好一片灰尘扑腾扑腾特效,呃……小型版的天蓬元帅下凡··有一种痛,叫看着就痛··“我/- cao -你妈的死娃子又在这里玩”冲出来的一个老太婆跳着鸡爪脚,也不知道是这位“元帅”的外婆还是奶奶,反正说话中气特别足,看上去再活个十年都不成问题,“要吃饭了还乱跑,待会儿不让你妈把打死你”·“元帅”可能有点不服气,没说话,而是直接抡起板子就往老太婆的屁股上砸了下去,反正看起来是没有减力的。
他爸闻声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扇了他两巴掌··哭得更厉害了,但不让人觉得可怜,因为他边哭边打人,像个疯子,然后被强行拖走··周围过路的人仿佛没看见,毫不在意,因为类似事情基本上每天都在上演。
顾迟被这一家子给逗乐了,他们简直就是练腹肌的笑点源泉,然后偏头就看见了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王大串··王大串同样趴在窗台上看笑话,手里还留有一个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石头。
顾迟在糖盒里随便拿了一颗陈皮糖,瞄准,准准地砸在了他脑门上,声音清脆··“谁啊”王大串一仰头就发现了对面楼的顾迟,把破了包装袋的陈皮糖捡起扔了回来,“迟子你吃错药了吗”·顾迟身体一歪,完美躲过。
他回头瞄了一眼钟从余,很好,大学霸还在专心看鸟语,鸟语下面还压着鬼画符,耳机也带着的,肯定不会看到他轻手轻脚地蹑去门口,然后带过门,溜出去玩··这是什么神仙逃跑- cao -作十分走一波·钟从余用眼角的余光撇到了这一幕:“……”·王大串看到顾迟那样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笑,使劲儿笑,拍着顾迟的背就笑个不停:“哈哈哈哈哈迟子,你至于吗不就是出来玩吗当初你爸在门口蹲点不许你跑出去玩得时候就没见你这么怂过,直接翻窗了,你现在是被驯服了吗哈哈哈哈哈看来外挂兄特别厉害啊,你俩可以啊。”
顾迟:“儿子行为·”·王大串:“孙子行为·”·顾迟干脆对着他的裤/裆踹了一脚,总算是闭嘴··王大串:“我……妈……逼的……痛……”·顾迟:“呵呵,这是爸爸行为。”
王大串和顾迟之间的关系就是熟,特别熟,互相扒黑料没个十天十夜说不完·王大串是典型的“此地人民”风格,无理想无抱负,顾迟和他待在一起没有压力,可以随意放肆,哭也行叫也行,但就是看不到希望。
顾迟不知道王大串有没有想过关于将来的事情,他也有试着提过,但王大串的回答特别模糊,甚至有回避之意,久而久之,顾迟就不问了··朋友嘛,就是这样··“怎么回来了”顾迟问道,“你们高三好像只有周六晚上才会放放假吧,还是附送一大批试卷的那种假。”
王大串还完全直不起来··“还在痛”顾迟笑道,“来来来爸爸看看·”·“去你丫的,你才这么脆”王大串呸了一声,回头下巴一指屋内,“我是被拧回来了,曹巴克也在里面。”
“哎呀——”·“哎呀个屁·”王大串说,“你哥我一没杀人二没犯法三没搞强/女干,你这提前默哀眼神收回去,妈的,断子绝孙脚太狠了。”
顾迟:“我这不是希望你闭嘴嘛,那让我听听,我们大串油碟锅,犯了啥事儿啊”·王大串这次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候,曹巴克和大串妈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大串妈在这里活了四十几年,有着土生土长的泼辣妇女气压,手上那把大号锅铲向来是看谁看不惯就落下去,方圆十里都打响了名号·但这是顾迟第一次看见她低声下气的样子。
“老师,这不是还早着吗,我觉得孩子还可以再努力试试·”·曹巴克显然有些为难:“家长,你也别太丧气啊,我也是秉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想法的,但是这事情你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事关孩子前途,我们当大人的,不能意气用事。”
“我能理解,我自然理解·”大串妈的手在围裙上很不自在的捏了捏,“但也麻烦老师你们千万别不管他·”·曹巴克还是端着咖啡,白烟缭绕中看不太清是点头还是摇头。
大串妈:“老师,你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曹巴克连忙拒绝:“不了不了,晚上还有晚自习,高三的孩子,时间太紧了。”
顾迟和王大串在他们还没靠近的时候就溜了··顾迟明显是吃了一惊:“咋了啊这可是曹巴克诶,怎么连他都这么死气沉沉的”·王大串很平静地说了出来:“还能怎么,劝我不去高考呗。”
顾迟:“什么”·普通高中,上线率实在是不怎么乐观,他们比起重点高中后果的区别就在于,重点哪怕是临到高考考场门口都要压着学生看书,考没考上不重要,重要的是去考,去拼,而普高提前一学期就会盘算怎么压线,怎么“剪裁”。
这也是普通高中为什么不能被评为重点高中的原因··别人是抓,是挤,是推,他们是放弃··顾迟感觉周身冷了一下:“那你怎么打算的”·王大串:“还没想好。”
顾迟:“你成绩总体来讲比我好些吧·”·王大串:“废话·”·顾迟:“你不高考了能干嘛啊”·王大串扳起手指头开始数:“学技术,板砖,送外卖,送快递,当黄牛,卖/色卖/身……”·顾迟:“卧槽闭嘴闭嘴,最后一项你可以免了,今年劝你明年肯定劝我,我有些怕。”
王大串:“你哥我现在要怕得尿裤子了·”·顾迟:“尿我带了餐巾纸,现在,立马,就地,脱裤子·尿”·反正现状就这么面目狰狞摆在眼前,不接受也得接受,接受也得……屁,谁愿意接受这个。
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关于“将来”这个话题的恐惧,小时候都说长大了要当科学家要当宇航员,等真正可以选择的时候,就没有奋斗感,没有期望感,以后也会更加落魄,让人心里发虚。
害怕jpg.·王大串用手背碰了碰顾迟:“你打算怎么着明年就该轮到你了,哥这是在给你当实验品啊·”·顾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自家窗户,刚刚他还在扒着碗吃饭,还在那里笑别人,那里面还住着一个对他而言十分特殊的人··对,就是特殊··“我想试着去追上他的脚步,我想拽着他,我想让他带着我杀出重围。”
顾迟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觉眼角有些发痒,他觉得自己挺天真的,像那种尝到了一些苗头就开·始自以为是的三岁小孩,闭眼做着春秋大梦··同时,顾迟也真实且深刻地明白着:“但我不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去奔跑。”
第35章 可乐 第十五·虽然离高考还有那么一到两个月, 但因为学校的气氛已经被压抑到了一种难以掩饰地境界,各部门各单位干脆选择摔手摊锅,爱咋咋地, 随意宣泄。
每一天, 每一刻都感受着近乎追赶的窒息··高三那栋楼已经空了, 安静得可怕·楼底那块小空地原本拉了许多横幅, 上面写着类似于“今年高三不努力,明年工地做兄弟”的话, 正中央还有一块差点冲到天花板上的大白板,被五颜六色的马克笔画满了某某老班牛逼,某某班雄起【注1】·可如今只有保洁阿姨在哪里摇着扫把,一边聊天,一边收拾这些考生留下的“残局”。
“今年又要扫一天的卷子咯·”·“可不是的嘛, 累死个老婆子,不过能收来卖钱, 拿得多值好几十块哩·”·“娃娃些干莫子浪费。”
据说要参加高考的全部搬去了实验楼,那边教室大,冷气足,桌子也宽了好几倍, 书随意放, 午休的睡觉姿势随意躺·可原本能塞满教室各个角落的学生却变得零零散散起来。
这么一弄,看上去就更寂寞了··窗外的太阳很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顾迟坐在窗边,伸脖子往外一瞧, 就看见了蹲在学校后门口的王大串——没办法, 大串占据的立体空间实在是太大了,每次都能C位碍眼。
顾迟用指尖挠了挠钟从余的手背:“你看他又杵在那里·”·钟从余如今已经完全默许了顾迟的花式小动作, 把上半身往他那边一凑,两人几乎是肩膀贴着胸口:“他不进去”·顾迟翻出手机:“我发消息问问这胖墩。”
——楼上有漂亮妹妹在看你,蹲优雅点··——在哪儿·王大串秒回,仰头就看见顾迟臭不要脸地趴在窗台上冲他挥手,看嘴型说的是:“我美吗”·——MD顾迟你大爷·——哈哈哈·自从那天曹巴克来过王大串家后,他对上课和考勤就完全不上心了,像只流浪狗一样,在这片街上到处溜达。
有时候只去上午,有时候只去下午,一天都不去的情况也很常见,关键就只在于今天的上太阳什么时候能把他的屁股晒熟,经过学校的时候有没有恰好偏头看一眼··如果以上都做到了,王大串才想起来他马上就要高考了。
学校不想管,家里没空管,老师没精力管,他自己也懒得管··——不进来·——不进,我待会儿还要买酱油回去煮面,路过看看。
——哇,这路过都有十几分钟了,乌龟吗你·王大串和“乌龟”这两个字,以及那一堆被送过来的堪称刷屏数量的乌龟小表情瞪了老半天,突然叹了口气。
他干脆不打字了,直接送来一段语音··“我没给你说,就曹巴克来我家的那天晚上,我表哥那一家子也恰好来了,估计是从那些巷子八婆嘴里听到了些什么,吃晚饭的时候,就说我是自己作的,成绩不好读什么书高二的时候就该转去上那个名字特长的技校,然后跟着他学修汽车,以后一个月工资能有五六千。”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耳朵上挂着的耳机是从钟从余衣兜里面摸出来的,听到之后也就是笑了笑··——那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倭瓜·——什么倭瓜……哦就是那个长得像倭瓜的,就是那孙子·——串哥,就一句话,要揍成几级伤残·——十级再让他办一张ICU的SVIP·王大串发来的感叹号多得当然差点没找到话在哪儿,还附带了一张- xing -/感火柴人在想胸口碎大石的动态图。
发火jpg.·顾迟敢保证,把钟从余就这样原地打包送去高考考场,分数都能比王大串再念一次高三,不,是十次高三强一个放在后面的0··毕竟不是什么隐私,这种学校高三的“裁剪”制度大家心知肚明,所以钟从余对于王大串发生的这档子事儿也说不上完全不知情。
在他的意识范围内大概就是“班上少了点人里面的那个少点”,而不是顾迟脑袋里思考的“然后该去哪儿干什么”··神仙不懂凡人的悲··顾迟:“好同桌,我的无敌风火轮帅同桌,问你个事儿呗。”
他热衷取外号,钟从余也没反抗一下,只要能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叫什么都无所谓··钟从余眼睛还在一张理综上游走,脑袋却歪歪偏道:“听着的,你问。”
“你是如何炼造……”话说一半突然打了个嗝,顾迟把本想脱口的学霸体质给压了回去,这内容断掉再接上就会显得有些尴尬,于是他顺着刚才的插科打诨闹了个彻底:“炼造这么高冷酷炫叼的脸的,分享一下,我最近想改人设。”
钟从余:“……”·顾迟:“哈哈哈哈哈·”·钟从余放下笔,转头看他,不说话··顾迟:“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下去了。
钟从余苦笑了一下,把笔重新捏进手里,继续答题:“你想问什么就该直接问·”·顾迟:“就是想问这个·”·“真的·”·真的听难说出口的。
顾迟在心里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坐在钟从余的位置,然后被问到这个问题,统一回答铁定了是自己不努力,怪谁好成绩能从天上掉下来·他确实不太努力,现在也使不上劲儿,白费劲儿,没办法啊。
班主任在这个时候杀了进来,进入夏天,死人都会肝火旺盛,“大家准备一下,学校要在周五之前把高三那栋楼打扫干净,然后就该我们搬过去了,做过的试卷不能扔,上面有你的错题,要是让我看见垃圾桶里又试卷看我不抽死你们继续自习”·开始了。
地狱大门终于要开始了··轰隆轰隆地被推着往前走,背后的舒坦路就这么退啊退,大山立在眼前,有点刺眼,难搞哦……·前锋人员大串哥已经完全把脖子抵去了刀/刃上,打算闭眼仰头壮志凌云。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有个女同学突然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往一旁栽了下去··咚·班上这一群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想着是打瞌睡打出了安全区。
直到那脑门清脆巨响之后女生仍旧毫无起身反应,甚至没有惊呼或者叫疼,地上一滩红色的血咕噜噜的冒了出来,钟从余的注意力都从作业本里面被拉了出来··是实打实地晕了。
易七二扛着她就往医务室飞奔,班上几乎都跟上去了··这女生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饭,就喝了几口水垫肚子,把所有时间都扑进了厚重的书墙里面,废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听她室友说,为了和一道压轴题死斗,昨晚三点过都还没睡,六点一到,又跟个僵尸似的炸了起来。
顾迟只来得及瞄见了她的侧脸,整张面孔都发白,嘴巴完全退去了本来的颜色,只剩下几张死皮在挣扎死赖着,头发剪得特别短,像个男孩子,多半几天没有搭理了,还很油。
如果只谈五官的话,其实挺好看一妹子的,却没想到给活生生地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模样··说不出来是可惜还是可敬··易七二虽然猛,但也不可能把体力好到一口气把一个大活人直接搬去另一个教学区,班上开始传递起来接力,班主任也赶了过来,像顾迟和钟从余这种高个子男生,肯定不会被放过。
轮到他们背的那段路,顾迟只感觉神经都绷到了嗓子眼,差点喘不过气,周围同学的声音也听不见了,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吓的汗水喷泉似的往下滴··整个身体都是紧着的,但也格外地脆。
感觉稍微用点重力,就能捏碎在手里··最近怎么总是事与愿违呢·钟从余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一伸手就把人捞到了自己背上:“我来,你去一边好好休息。”
顾迟踉跄了两步,满脸疑惑,不知道小余儿为什么突然这样说··钟从余:“你也不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比倒了的那个还要病态,你最近到底……”·话还没说完,就被要吆喝着走了。
趁着班上一群人堵在医务室门口的时候,顾迟拐弯去了这栋楼的厕所,在洗手池迎面冲了一脸水,抬头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是怪吓人的··他又突然猛地想起来,钟从余之前威胁自己的那段录音,就是在这里录,第一次遇见,中间还夹了个隔板。
一晃就要一年过去了,日子却过得越来越糟,身边朋友的距离也被或主观或强行地拉得越来越远··“听说了没就前一阵那个杀人犯被抓了”·厕所里面突然传来讨论的声音。
“你说的哪个之前不是抓过一个吗”·“你以为干这种事情的只会有一个啊后面,杀毕业女大学生那个”·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世界就是一个三教九流,里面什么人都有。
好人到处都是,可坏人也抓不完··顾迟混在这几个人中间,心里竖着耳朵听,表面上假装自己路过··“上次那个杀人犯好歹长了一张杀人脸,光看上去就写着‘我是坏人’这四个字,这次的长得太周正了,完全不像,啧,可惜了。”
“坏人就不能长得好看了”·“话虽然这样说,但我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他哪里像杀人,还是那种方式·”·有个人插嘴进来,压低声音:“我倒是想起了一种说法,我哥是帮那些刑警打杂的实习生,接触过大大小小的案子也算不上少,小的还没什么,我听我哥说,也别是那种大的,就有买替死鬼的做法。
花高价买条人命送去局子里,反正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这地方又不是大城市里面要追求正义功德的人,警察手上证据不够,与其每天焦头烂额地折磨自己,当然是觉得越早处理越好,稍微良心点的,就意思意思少判几年……”·一群人听得脸色惨白。
还没听他把话说完,顾迟就已经走了··那个年代的手机功能还没有强大到随时浏览网页查新闻的地步,自然有的人消息到手快,有的人消息到手慢··一阵心悸从刚才开始就在顾迟胸口出现,压根停不下来。
这种揪心程度并不比普通的心脏发病来得轻松,挠痒稍喉的,思想乃至四肢行动都被它一起拉了过去,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打开盒子之前,拖得越久,就越要人的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给前后贯穿了过去。
【注2】·等顾迟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回了家··老远就看见那曲曲折折的小巷子里围了一大圈人,这地方估计近百年来都没有这么热闹过,几辆闪着红蓝相间的车不知道是怎么蹿进来的,还拉起了警戒线。
有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看见他急躁地拨开人群,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像是确定了什么,就来问道:“你是不是就是顾建宇的儿子,叫顾迟”·作者有话要说:·【注1】:方言,我认为应该是看得懂的,不过还是说明一下,雄起说文明一点就是加油,冲鸭。
【注2】:薛定谔的猫是关于量子理论的一个理想实验,正儿八经的实验内容其实和这个没有什么大关系,有兴趣的可以去百度上看看,我也是前一阵在某本书上瞄到过的。
第36章 可乐 第十六·钟从余把女同学送到了医务室后就赶紧出来了, 那里面人又多又挤,随处都是看不见的病菌,不想多待半刻, 充斥的消毒水味道更是他最厌恶的东西之一。
会让人感觉冰冰冷冷的, 没有生命的气息··在有太阳的地方待久了, 就很难再回去适应- yin -暗潮- shi -··他原本是打算回教室坐着继续看会儿辅导书的, 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个洞, 凉得慌,原来是左右没瞧见顾迟,脚底一转想去找,不找还好,结果半个多小时下来都没看见人影。
所以等钟从余一脸凝重地回到教室的时候, 基本上算是最后到的了··班主任先是被这个不要命的小姑娘吓掉了半条命,心里窝火无处可发, 好不容易碰到枪口撞上来个人,结果看着是他,就没法啰嗦多的,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虽然在学习的过程中要适当放松, 但也不能松懈, 因为你们马上就要高三了。”
类似的话天天都在听··赵古董早会上要说,班主任要说,科任老师要说,家长要说, 甚至连偶尔在半夜被窝里偷着上网时也会被网友无意识地提到··无视, 麻木,揪心, 当然也有作为学霸的少部分学生在心底悄悄期待的。
钟从余自然是没有以上任何情绪,他心不在焉地看了几道题,压根没动笔,只在脑袋里面过了过流程然后对答案,依旧正确,结果等了到下午放学,都没把顾迟等回来··他总算是头次尝到了着急的滋味。
——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该吃晚饭了··——我想来找你,可以吗·——……·钟从余不属于学习委员那种白痴级好学生,违规带手机这档子事早就破过千万次了,但他没有手机瘾,也没有抱着短信煲粥的习惯,就当个铁块头放书包里,如此频繁地联系一个人还是第一次,并且不会感到半丝烦躁。
钟从余回头去看那近乎只间隔五分钟一句的话,有点心虚··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吵还是他很忙,我闹着他了·这些矫情地想法涌了上来。
可顾迟那边一直没有回信息··临近上晚自习的时候,易七二扔了个面包在钟从余的桌子上:“父皇,来,这是儿臣孝敬你的晚饭·”·钟从余提醒了顾迟吃晚饭,却把自己忘了。
易七二最近表现挺乖的,老实得不得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前一阵闯了祸——就那次怂恿女同学告白失败,当天晚上回家后,她突然想起来钟从余在寒假说的事情。
钟从余告诉她:“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易七二感觉背后爬上一股凉意,在原地石化然后咔嚓碎成好几块,没有当场暴毙已是万幸,不敢造次,从此再也不敢乱开玩笑了。
在钟从余眼里看来,她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嚣张了而已,其本质不变,至于原因懒得追究,只问了一句自己关心的:“你看见顾迟了吗”·问完就又后悔了,这丫头怎么可能知道·“我哪儿知道啊”易七二没想太多,完全当这两奇葩粘在一起成了习惯,“不过根据我初中开始就和他一个班的经验看来,这种情况挺常见的,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看明天吧,其实明天也不一定会,三天内都是正常范围。”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钟从余一脸茫然地抬头··“我给你说实话吧,父皇,别看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其实也是你来了之后我才跟他有点交集的,不,不仅仅是我,应该是班上很多人。”
易七二解释说,“顾迟这个人,我总感觉他的心思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担心担心学习,担心担心谈恋爱和被老师爹妈发现的问题,很青少年风范啊但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甚至可以完全无视,他好像总会在心里兜着许多其他事儿,让我们感到很隔离神秘,女生私底下经常讨论他,可再加上那些传奇事件,久而久之就这样了……呃,我语文不好,你懂我意思吗意会就好。”
最后她笑了笑道,“反正这么久了,我也就只见过你这么一个人能和他走近·”·莫约就是心里欠着的不只有自己,还有其他人呗··钟从余突然打了个激灵,内心升起一个令自己十分可怕的想法:“那我是不是也就只是一个被顾忌的对象根本没有什么其他不同的地方”·不……·应该不会。
必须,绝对,肯定不会·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顾迟总是会望着手机,为什么总是会突然跑出学校,为什么总是说自己没法完全投入正常学习,除了贪玩,其实其他原因也太多太多了。
就在钟从余的脑袋里面渐渐冒出“溜出去看看”这个想法的时候,赵古董突然跑来班上招手,脸上笑开了花:“钟从余在不在哟,还在做作业啊来来来,不急,你先跟老师来一趟,有件好事要告诉你。”
大环境推着钟从余平平坦坦地往前走,仿佛一切事物都给他让出了道,只要钟从余愿意,他自然能很快地奔跑,一直跑,将所有俗事扔在脑后,但事与愿违,此时此刻的他,却想回头拉住一位快要被大浪逐渐淹没的人……·另一边。
顾迟在第三次呼叫声中还是没能缓过神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视线聚焦困难,看着周围,觉得这些人面孔无比陌生,明明是从出生就朝夕相处的人,每天至少能见两次,为什么顿时透露出一股无端的陌生感·警察不太耐烦,语气不善地第四次叫道:“喂,问你是不是就是顾迟是就点个头”·“啊”顾迟回过神来,“啊,嗯,那个……”·警察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转身走了,顾迟硬生生地挪动身体,伸手抓住了前者的肩膀:“等,等一下,抱歉,我没听明白,怎么可能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顾迟现在除了有点懵,还在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捏着拳头的另一只手已经因为死血开始发紫。
按照他的一贯脾气,要是在平时,这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实习小警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再加上乱说话这一项罪名,足够顾迟几个拳头下去,砸扁一个脑袋了··实习警像是在躲避病毒源一样拍开了顾迟的手,退到一边,几乎是吼了出来:“你真傻还是假傻啊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爸,杀了人,听得懂吗就是前一阵杀才毕业女大学生的那个凶手,证据确凿,还是自首,现在人已经抓起来了,我们这些苦力就跑来做个记录,碰见你了就说一声,免得等几天你又要报警说人口失踪,忒麻烦妈的,离我远一点,晦气”·他的话音一落,就有另外的声音窸窸窣窣了起来。
“真的是杀人犯啊,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人,我的妈呀”·“这你就不懂了,别人一干就是干一票大的,哈哈哈哈”·“我就说他们这一家子都是败类吧,从他妈出事那天就知道了。”
四面八方,传来唾沫星子都足够将人喷死··最后那句话俨然已经成了顾迟情绪的**,这几个月来因为和钟从余相处得来的克制在这一刻分崩离析,顾迟当即扑了过去,将实习警措不及防地扑倒在地,揪住别人的领子拧起头,毫无保留的一拳下手·那警察那会想到有这么一出,一颗牙直接被打飞,捂着嘴嗷嗷乱叫。
“干什么”·“住手把他抓起来”·威风了不到一分钟,顾迟就被其他警察控制住,遇见殴打现场,看客不仅不躲,还跟磕了药似的越来越兴奋,整条街都散发着神经病气息。
顾迟的冷汗夹杂着愤怒一起喷涌而出,尽管被制伏着,依旧声嘶力竭地吼道:“呸我爸才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说他杀了人”·“凭什么”一位看起来专业点的老警察上来就给了顾迟一拳,疼得他直不起腰来,肌肉抽搐着发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还要和我们叫嚣刚才那一拳叫袭警,足够让我关你三天,你有什么资格说凭什么”·顾迟胃里冒酸水,嘴上说不出话。
不服气,不甘心,还有不明缘由··老警察:“带回局里教育教育·小毛孩,你现在只能听着,我们说什么都只能听着,要是真的不服,等你有本事了再来吼,我听你吼一百次都可以,下次记住用脑子,力气这个东西是个人都有,没用。”
这一天,或者说这一年都有诸多不顺··而意料之中的今后只会越来越恶劣··顾迟小时候调皮捣蛋,大祸小祸都闯了个遍,虽然不是第一次蹲警察局,也不是第一次写检讨,但唯独这一次,他明白过来什么叫做压迫。
顾建宇应该也就在这里面,甚至估计也就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但就是不可能碰面,不可能说上两句话··连问一句“你最近到底遇上了什么事”都办不到。
坐在木凳上,两个小时的啰嗦训话听得人犯困,却睡不过去,哪怕是闭上了眼,潜意识都在紧绷着,神经强行蹦跶,不给休息··老警察那一拳极其富有技术,除了才被揍后的那半个小时会疼,过后就跟没事儿了一样,顾迟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不属于闹市区的地方会显得特别冷清,路灯一闪一闪的,随时准备着寿终正寝。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明明要眼瞅着已经入夏,晚风一吹,居然能让他全身上下冷出一层鸡皮疙瘩··老警察那句“有本事了再说话”可谓是把道理说得格外露骨了。
某些小道上不分人行道和马路,两者混杂在一起,全靠意识和谐相处··顾迟现在本来就不太清醒,也不知道是他走得太过中间,还是迎面而来的摩托车开得太得靠边,像两只角一样发- she -出来的后视镜其中一个猛地砸在了他的一边肩膀上,感觉骨头都撕裂般的疼痛,人也跟着摔到了地上,不一会儿,鼻血下流,半身不遂。
他抬起头,遥遥地看见昏黄灯光下的司机对他竖了个中指··顾迟心里问候了他祖上十八代,各种词语语不详焉,还规划了一下这个人未来的无数种死法,但脱口只有一句不轻不重的:“神经病。”
这趟回家,身形俱疲··学校的晚自习估计也放了吧··本打算回家后直接强行睡觉,睡到天荒地老的,但当顾迟打开灯后,发现沙发上居然还直挺挺地坐了一个人,白色衬衫晃眼得像只鬼,眉目间也不舒缓,差点把他吓得心脏骤停。
顾迟拍拍自己的胸口,对钟从余道:“坐这儿干嘛,你还没吃晚饭吗冰箱里又剩菜·”·话音刚落,灶台上的那口锅就发出声一声非物质界所能拥有的惨叫,叫声响彻云霄,惊醒了隔壁户的一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锅伴随着男女混合骂声宣告正式罢工。
呃……应该是钟从余想给他做点吃的,可惜做成了生化武器··钟从余的解释依旧很没有说服力:“这是意外·”·顾迟有气无力地提了提嘴角,发现连苦笑都笑不出,然后准备挽起袖子收拾钟大神送给自己的见面“大礼”。
可还没等他走进厨房,一双手就环过他的腰,直接前胸贴后背地抱了上来,混合着轻微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肆无忌惮地蹿入了顾迟的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松——这是今晚第一个让他放下戒备的动作。
难得一见的温馨席卷了归来的疲惫,叫人骨头都软了下去··顾迟有点惊讶:“你……”·“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钟从余直接开口,“我不希望被蒙在鼓里,我试图在你心里变得不一样,我想和你一起,你今后想问我什么直接问,行吗”·顾迟把自己从他的禁锢里面拉出来,在这个过程中碰到了方才被撞伤的肩膀,整个背部都抽着疼:“嘶……”·“怎么了”钟从余连忙放开,这手足无措的表情倒是头一次在他那张万年面瘫脸上见着。
顾迟总算是被逗得轻声笑了笑··当然,钟从余这事精儿- xing -格乖不到三秒,当即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钟从余原本是住隔壁的,但俩男生之间顾虑没那么多,今天在你这儿凑合一晚明天去你哪儿凑合一晚,完全取决于瞌睡来的时候人在哪儿,渐渐地,也完全混淆了房东和房客的概念,仿佛从生下来就是凑在一块的。
“小余儿啊,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戳我的心呢”顾迟感觉自己的双腿是在支撑不住体重了,转身,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分去一部分的重力。
说吧,顾迟内心道,这可是钟从余,不是别人,和他说一说没有关系的,憋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憋住多久呢·说吧··顾迟吐出一口粗气,一边让困意自己上涌,包裹情绪,一边说道:“我爸不要我了,你呢”·作者有话要说:·这件事还没讲完哈·应该算不上捅破窗户纸,后面还有一次更加直白的。
第37章 可乐 第十七·这是第二次, 顾迟主动、且毫无防备地张开双手拥抱钟从余··头次是他俩在楼道里胡闹··钟从余发现手中的人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一口支撑身体的力全然挂在自己肩上,他想狠狠地圈住这份无奈, 握住那快速跳动的心脏, 求求它不要继续折磨主人。
不过再怎么说, 顾迟比才见着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情绪应该是稳定了下来,现在不能先自乱阵脚, 无论再怎么慌张,钟从余就只能安静地等待着,等他自己慢慢恢复,平缓。
“我不会丢下你的·”·时间在不同的情况下流速果然不一样,电影院坐着吃爆米花就很快, 太阳底下等公交就很焦急,而这一次, 等他,就像是经历了一个天荒地老。
原来那些传说中的“轰轰烈烈”和“撕心裂肺”都不及现在这份“安静守候”··钟从余感觉自己毕生的感情都在这里枯竭了··咔哒——·秒针过了刚12这个数字,钟表显示着晚上十二点整。
世界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次元,下午所有的嘈杂都被隐匿了起来, 翻进新的页码, 让一种格格不入的寂寞开始溢出··钟从余还能干的家务活儿也只剩类似于毫无技术含量的倒水,进入厨房地时候自动两眼望天,无视掉那一锅生化武器,等把被子递到顾迟手上的时候, 突然感叹自己也算是有点用了。
其实从跑出家的那天开始, 他就有想过自己今后会是怎样的一副落魄模样,早早地做好了安排工作, 也有想法怎样应付生活,情绪,或者是将来——虽然那些东西都是一些未曾付之于实践的纸上谈兵。
可偏偏没有安排到顾迟··像是夜路上的萤火虫,突然闯了进来,还带着光··顾迟笑了笑:“你这是不是才烧好的滚水稍微有点烫嘴呀。”
“要求多·”钟从余怼了回去,“只稍微吗”·顾迟:“很·”·钟从余又转身扑进了厨房。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中途绊倒了一根板凳,哐当出来一阵为时不长的交响乐··顾迟看着他过于仓皇的背影被逗得笑出了声,上半身后仰,一下躺进了沙发里,酸痛,和下坠过猛让脑袋有些充血发晕视线犯花,身下软绵绵靠枕和突然得来的放松叫困意上涌。
但千丝万缕中,还是有一丝藏在大脑深处的神经特别清明··顾迟虚虚地抓住它,然后投入所有力气想:“钟从余……这么好的一个人……他这么优秀……怎么就会被自己抓到呢自己上几辈子,几十辈子,到底是提前预支了多少运气啊”·“要是没有他在身边陪着,今晚该怎么过啊,该怎么办啊……”·所有人都慢慢地走了,越来越远,背着光,却唯独闯进一个钟从余,一巴掌拽住了自己的肩膀,不顾一切地往前拉。
钟从余找到冷水回来后,顾迟已经吐着平坦的气息睡着了··他也干脆将就着沙发躺下,结束了这跌宕起伏的一晚上··学校把六月七日定位死线,这是每年高考的日子,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它都是雷打不动的征程终点,只要不断头丢命,缺胳膊短腿都不行。
小巷子这地方不大,只有错过现场的说法,没有错过消息的说法··第二天,顾建宇的事就传进了每户家的门··他们不知道起因,不知道经过,嚷嚷着一个漏洞百出的结果,就开始到处造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个摆设。
王大串听到之后也是满脸写着惊恐,不过好歹赶在发怒之前想到了顾迟,顾迟肯定比自己更加接受不了,他就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跑去敲门,却扑了个空,为自己的不在场表示愧疚,一咬牙,决定今天去学校看看。
学校——这两个字对现在的王大串来讲,就是对过去的完美否定和讽刺··高二七班的后门没有关,为了夏天透气半掩着的,王大串在心中准备了一大堆安慰,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哄开心了好,其它靠后,结果在看到门内画面的时候,脚步一顿。
传说中的学神同志钟从余在位置上端端正正地坐着,背部挺直,那姿势转个画面去开联合国会议都不成问题,他右手拿笔写字,左边肩膀上却枕着顾迟,虽然顾迟睡得很死,但好像在做噩梦,眉头拧着,额前又一排密密麻麻的细汗。
钟从余用纸巾轻轻地帮他擦了汗水,然后平稳的换了换姿势,在不惊醒他的同时,让他靠得更加舒服··呃……说好的洁癖呢·半径一米的低气压呢·丢了啊·王大串吃了一惊,聪明不到24小时的脑袋突然告罄,没能理解他们这是要搞哪一出,站在外面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在门口放好带来的慰问品零食,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走了。
但他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因为这件事情不得不说:我买了点吃的来,看你们忙,就放在了门口,记得下课去拿,等你们碰个面吧,在我家店里,虽然不想戳伤疤,但是顾叔叔的事情还是得聊一聊,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太不正常了。
·最后,王大串鬼使神差地把消息发送人从顾迟换到了钟从余——他最后的理智判断出后者更适合接受短信··并且,他早就发现,顾迟如今,好像已经没法离开钟从余了。
哪怕这是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最近好多事情都多亏了钟从余··顾迟浑浑噩噩了一天,总算是在放学清醒了一点··虽然太阳- xue -还残留着微微阵痛,可完全无足轻重了,他任凭钟从余帮他收拾书包,然后把自己从椅子上拧起来,跟牵小孩似的拉着自己回家,一路上都是注视和某些女生们兴奋的目光。
钟从余:“饿不饿”·顾迟摇摇头··钟从余:“笔记我写了两份,放书包了,有空看看·”·顾迟嗯了一声。
钟从余:“还有就是……”·“啰嗦!”顾迟笑骂道,感觉这家伙平时看起来挺节能减排的,没想到还有婆婆妈妈不嫌口水干的一面。
钟从余:“还有的这一点我必须给你说,王大串下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提到了你爸爸,你爸爸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们俩谁都不清楚过程,就算是想要帮点忙,也只能被叫做无头苍蝇,不能这么下去……你不要怕,整个过程我都会一直陪你。”
顾迟:“……”他家小余儿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自己是希望有人陪,但从骨子里面都不带“怕”字··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本以为就只有王大串,但顾迟老远就看见了还有两个人在。
其中一个居然是上学期和他一起比赛爬悬崖的五颜六色哥五颜六色哥曾经说过自己姓龙,为了找工作剃过一次光头,如今已经长出了短短地发根,估计摸上去还有些扎手,变成了平头。
这么一想,那时候小红帽也还在,每天就对付对付他那个酒鬼老爸,招呼小弟捣乱,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另外一位……·“我叫楚旸,林头楚,日旁旸。”
这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伸出手表示友好,他的皮肤因为常年被晒已经变成了铜黑色,很精炼的模样,特别是眼神,至于长相虽然说不上好看,但也不赖,接近三十的年龄,今天估计是短袖没选对,袖口比较短,露出了那么一些原本的皮肤,色差相当扎眼。
楚旸:“我是龙哥的铁哥们,大半年前你们救的那小子和我也有点关系,是来帮忙的·你们随便称呼我,也听说了兄弟你爸爸的事情,虽然本人没什么本事,但消息还算灵通,打听后了解了个大概。”
顾迟当下就急了,情绪一冷一热地撞击着他的大脑:“我爸他到底遇见了什么事他不可能杀人的”·“我们都清楚这一点,不然不可能帮你。”
楚旸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平复他的心情,“你爸在外面欠了钱这件事你知道吗”·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我知道,他有一次回来和我商量卖房子,可我那时候什么都没问,反应还有些激烈……我是不是害了他”·楚旸:“没有,他欠的是高利贷,最后一次统计是50万,并且在逐日增加,是卖房子都还不完的。”
顾迟的神经像是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这种地段的老房子,远远没有这么值钱,意思就是,从老爸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压制到无法挽回,只短短经过了这么几天·可顾建宇为什么要借高利贷他虽然贪财,但也不至于玩命,况且,这和他被污蔑杀人逮捕有关系吗两者- xing -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他就这么怕背后的那群人吗·疑问太多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所以他用另外一个方式拿了钱·”楚旸点了一根烟,懒得询问这里有没有闻不来烟味的人,直接开口道,“简单来讲,就是他卖命,顶罪,得钱,然后要债的人不来找上你们。”
龙国强——也就是之前的那位五颜六色大龙哥顺势插了一句道:“类似于这样的事情这种人干得太多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团体,虽然被揭发后肯定会被法律制裁,但就是差那个砸破玻璃窗的棒球。”
只需要轻轻这么一敲,就可以破坏掉虚假的和平··可棒球的结局是什么·躺在铺满玻璃渣的地上,无人顾及,人们会去管理坏了的窗户,最后等着被扔进垃圾箱吗·王大串全程沉默,闷头喝了好几听啤酒。
钟从余也没说什么话,把空间全让给了顾迟,唯一的动作就是紧紧地站在他身后表示立场,直到听到这一段内容的时,钟从余明显看见,顾迟的眼睛徒然亮了··像是一头被点着了逆鳞的野兽。
第38章 可乐 第十八·但什么东西才能称作“砸破玻璃窗的棒球”呢·此话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愣,心里涌上了一股刮骨似的痛。
是开刃之前的试刀鬼还是战场上那位跑得最快也死得最快的前锋·听着挺厉害的哦,可就是没人干··啧··关于后面的事情, 楚旸和龙国强没有说得太详细, 只是谈到有这么一个可能, 而这个可能是如何的变态和残忍……当然, 也不排除有些东西没法明面上说出口,他们简简单单地给顾迟梳理了一下自己打听到的前因后果, 就准备走了。
“哦对了·”离开之前,楚旸突然顿了顿,转过身来对三人啰嗦一句,“我留个联系方式吧,今天光是找你们都花了接近一天的时间, 交情一场,我就自作多情地自称一下朋友, 以后有什么事情方便联系。”
龙国强强行附和:“对对对,算打过架的交情·”·“……”·顾迟愣在原地,脑袋里面全是刚才那些话的内容,整个人跟个铁杆子似的没有差别, 更没有留意外界, 钟从余就是教科书版本的“低情商”结合“唯我独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现在满眼都是顾迟,懒得理你。
幸好还剩下个王大串,接了话, 避免了尴尬··楚旸笑的时候面部表情其实特别僵硬:“理解, 小兄弟这两天可能被吓到了,都有个过程·”·王大串:“我看他多半是直接傻了, 收拾收拾能当小白脸卖了。”
·钟从余凉飕飕地分了他一个眼神··“走了,傻子”·傻了的顾迟机械式走到家楼下才缓过一口气,回过神来感叹自己方才听到的消息有多么劲爆,同时,也有多么不可思议,这完全是他们这些只敢在学校里称称大哥的毛头小子无法想想的事情,乃至于两条看起来挺长的腿差点没能保持平衡,支离破碎地左右乱晃。
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你就是平时太浪,人太木鱼,后遗症才会这么严重·”王大串费力地插着腰,肥硕的身体和炎热的夏天化学生成了成股的汗水,站在楼下一边看着他上楼一边惊呼,“卧槽,你看着点路行不小心摔死了”·“看路看路看路兄弟,你路都看不清,还奢望干啥事儿啊”·王大串可能不知道,他这句完全无意识脱口的话刚过,就使顾迟那雾霾笼罩似的内心突然变得明朗起来,一阵猛跳后,惊起了一个连自己都开始害怕的主意。
但足够解气……·而这些主意刚闪过几幅画面,还没来得及生长整理,就被另外一个人掐死了··砰——·门刚关上,还没来得及脱鞋坐下,当了小半天哑巴的钟从余就跟犯病一样突然伸出双手,将他圈进两臂之间,抵死在与门口构成的狭小空间内,恶狠狠地眼睛仿佛能滴出血来,沉声道:“不可以”·他说话很少带有这样能一眼看到底的情绪。
顾迟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干嘛,决定先软下声音来哄哄:“小余儿乖……”·钟从余:“不可以”·顾迟笑道:“等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钟从余干脆打断他的话,用拳头把防盗门砸出一声巨响,耳膜都差点被震破:“我说,不可以乱来你知不知道”·顾迟这下听懂了,沉默着,没出声。
心想果然瞒不过他··钟从余一说话就来了气,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显露出无可奈何:“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求你别把我当白痴,我一天到晚都看着你,我在一直站在你身后看着你,我是不可能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的,但就凭你现在……”·“钟从余”·咚——·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完全是毫无意料地出手了。
顾迟记得,自己这拳头打过很多人,成绩好的成绩差的,帅的美的丑的,高的瘦的矮的胖的,可独独没揍过钟从余··所以当这一拳下去的时候,脑袋完全断片,卡卡炸炸连番轰炸了好几番。
懵··很懵··他甚至想反过来给自己在相同的位置落下更重的力,最好就这样晕死过去,免得还要清醒着面对这些三舅狗娘养的事··- cao -·钟从余也没想到顾迟会突然这样玩一发暴起,明明前几天还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仿佛被勾了魂魄,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因此也措不及防地,实打实地挨足了这一拳··鼻侧一片酸痛温热,鼻血流了下来,·顾迟出手不到一秒就后悔,但也不好意思立马变脸,硬撑着说完自己内心的憋屈:“你……说什么劲儿呢,你们这种自带光环的小少爷,压根就不懂我们。”
“我不懂你”钟从余坐在地上嗤笑道,“你以为你多聪明你以为你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多好的想发你莫过于想从那两个人口中探出让你爸卖命的买家,然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来玩一场复仇游戏,最后输得很惨,让你爸蹲十几年的牢,好不容易熬了出来,居然发现他的儿子到底废物无能到何等境界早就把自己玩嗝屁了”·“你”·钟从余回骂:“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你有何德何能保证自己能对付他们输了怎么办失败了怎么办啊”·没错。
顾迟心道,一点儿也没错,完全正确,不愧是实打实的究极学霸,你的想法我也完全赞同,归纳总结得太完美了·但学霸会做的是题,不是人,他现在就是想,想这样做,想让这群金钱为上,视人命于草芥的人付出代价,明明知道很白痴很中二,可依旧满脑子地想。
钟从余站了起来,在茶几上抽出一张餐巾纸捂在出血的鼻口,语气毫不退让,刻薄得很:“我劝你还是洗洗睡,没法插手的就不要插手,明天继续上课·”·说完就摔门回了自己屋。
这一段时间,他都倒贴在顾迟房间睡觉,扫地出门都踹不走,现在主动回去,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大晚上的,肝火真旺··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要饭的倒掐死了给饭的。
钟从余这种死倔不回头的驴,都张嘴吼人了,还打不还手了,铁定是生气到了一种无法估量的地步··顾迟惊奇的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还能不能哄好他,希望他不要一直生气,后悔自己的无理取闹。
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钟从余真的生气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日子··所以还是去追吧··大夏天的,也懒得穿拖鞋,刚迈出脚,就感觉自己踩到了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几滴血,还没干,轻悄悄的躺在地上,整个人也跟着僵硬在了原地,保持伸手的动作,连呼吸都抽着疼。
哎……·原来已经为时已晚··顾迟感觉自己真的不能再颓废下去了··至于钟从余和他吵和他闹的这件事,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不说闷头强干,也不说完全放弃,顾迟明白它的可怕- xing -,他不是在生气钟从余说自己无能,他就是气钟从余这一次没有选择支持自己。
不过想想也对,这种超越了普通白痴等级玩命的无脑活动,别人干嘛支持·被惯久了,反倒矫情起来了··钟从余一身铁打的硬气刚撑到摔门,就猛地轰然垮塌。
仿佛好几百根无形的锁链将他团团围住,锁去了- yin -沟深处,内心世界变得暗无天日,从前那些看似高高在上的底气全部排队跳进了波涛汹涌的海面,沉入深水,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孤独无比的自己哑口蜷缩着。
他心道,自己除了骂,还是帮不了他··所有的变故都印证了钟骏驰的那句“你现在所有的辉煌来源于你爸我,而你自己一无所有”··钟从余感觉鼻梁还很疼,没去区分是拳头太狠还是难过得想哭,只是蹲下身来,用双臂紧紧地抱着脑袋。
·可突然间,他闻到了袖口处一股淡淡的烟味··他自己是不抽烟的,也没有在回家的路上和抽烟的人擦肩而过,所以这股味道究竟是哪儿来的·这奇怪的猜测刚萌芽,就被另外一个想法给打断了。
他们二人今早起来晚了,差点迟到,胡乱之间没去在意衣服的区分,所以这件衣服是顾迟的··钟从余连忙往衣兜里伸手摸去,果不其然,让他找到了一根还没来得及抽的烟,也不知道主人是怎么想的,就只放了这么一根,还不带包装,任由里面的烟草随意漏出,填充在衣兜的任何角落。
以前只是有动作,现在终于玩上了是吧·包裹了半个晚上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却哭不出声··钟从余觉得自己很没用,只是在表面上望去特别光鲜亮丽,实际上只会拦在顾迟面前耍着- xing -子说不,而且别人还不一定会听得进去,可能把自己当成白痴。
闹了这么一出,两人谁也没有心情睡觉,各自躺在各自冰冷冷的床上,中间隔着两道铁门一道走廊,把好不容易慢慢拉进的距离突然又隔得很远··第二天上学也是各走各的,冷战氛围渗透得特别明显,连易七二这种“亲生闺女”都感到不妙,没来多嘴,准备先避避风头。
学校广播在大课间放了一首歌,其中一句就唱到:·“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就在这时候,班主任来班上宣布了一件事——钟从余作为还在高二读书的学生,就已经提前获取了Q大的保送名额,赵古董之前也给他讲过。
可这货的反应是:“哦·”·他在上个学校高一的时候闲着无聊,报名参加了一些全国竞赛活动,结果都特别棒,这一年虽然有所减少,但多多少少都还是很不错的,估计他那个金主老爸背后捣腾了些小动作,钟从余既然不愿意出国去,就顺理成章地把天才儿子加速送去大学。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概念呢·哪怕是特别优秀的学生,这种事情也只会发生在应届生上,钟从余作为一个非应届生更非往届生的人,完全是百年一遇,让学校可以拿去炫耀到闭校为止了。
底下的同学也听不懂里面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嫉妒的,有叫牛逼的,有在问什么叫保送的,Q大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Q大,反正就是闹哄哄的一片··只有易七二转过身来轻轻地问道:“父皇,你下学期是不是就不和我们一起了啊”·一句话,顿时卡住了三个人。
顾迟由于就坐在钟从余身边,强迫听到,心里有股奇怪的滋味,某块温暖的地方开始分崩离析了··钟从余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实行很没礼貌的不理人风格,低头看书。
距离吵架又过了两个星期,顾迟给钟从余发了条短信,里面还包含了一个格外熟悉的地址··这也是那之后他俩的第一次交流··——快到高考的时间了,王大串请客唱K,来的都是朋友,他把你也算在内了,就当庆祝庆祝终于熬到解放。
——顺便……也恭贺你的保送··第39章 可乐 第十九·钟从余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饮水机前泡泡面, 撇见发信人的名字是顾迟,冷冰冰的瞳孔立马放大了一圈,吓得手一抖, 差点让汤水洒出来烫着自己。
然后整个人都自下而上地跟着哆嗦了一番··结合最近的一些小动作, 他内心对这条消息该如何回答有些举棋不定··一方面, 于私而言, 这是他俩冷战以来的第一次说话,先不管因为什么聚会什么祝贺, 这都是借口,顾迟只要肯主动联系他,就是在给他台阶下,觉得没必要继续抓着以前的矛盾不放手了。
尽管钟从余并不太能理解自己当时那句“你没有用,就是别去逞英雄”究竟哪儿惹怒了他··这是事实啊·不过顾迟确实在这之后, 像是被点醒了一般,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至少活得像个人了。
钟从余歪打正着地把他从混沌深渊中拽了出来··可如果要坚持自己的想法,让顾迟将现状看清到底,把这条邀请拒绝或者无视掉,那深层次的含义岂不是“老子还是很生气, 不想理你这个垃圾, 滚远点”吗·说实话,钟从余舍不得。
钟从余一眼看上去确实属于智商超载情商过低的典型人物,但接触多了发现他其实还是挺精明的,至于那些让人想一巴掌打过去的动作和话, 全都可以归结为两句原因:·懒得和你说。
懒得和管这么多··要不要变聪明, 全在于他愿不愿意多想一想··而另一方面,则比较严肃和关键了··短信里面含带的地址可能在别人看来没什么稀奇的, 一个无差别的娱乐场所而已,可钟从余天生敏感的神经一眼就看出来了有哪儿不对劲。
这附近便是第一次出人命的地方,易七二和学习委员死里逃生的小巷··也是牵扯进顾建宇那起案子的上一起,拥有一模一样的受害人群倾向和作案手法,甚至可以囊括为高度相似的连环- xing -质。
这条街鱼龙混杂的街上KTV这么多,为什么玩来玩去偏偏就是这一个·如果顾建宇真的是被买/凶,那之前的那起解决得顺风顺水的杀/人案会不会也可以按照这个思路理解·真正的凶/手到底在哪儿·他所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完全不足以推断线索。
那些人认识顾建宇,那铁定也认识顾迟,如果真的是说法中的那么神通广大,那要知道楚旸一行人打听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说不定连这一圈有关的人都已经被盯了个眼熟。
这样大摇大摆地跑过去玩真的好吗·看似灯红酒绿的地方,背地里究竟会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越往深处想,钟从余越发觉得自己的意识潜入了一片深海之中,冰凉的的水和巨大的压力向你无孔不入地袭来,压迫出你身体里每一丝可供喘气的余地,每一根骨头都在钻心地疼。
只觉天旋地转间,连自己都无可庇佑,还非要强撑着一点小心思和小倔强,来给别人造下可供呼吸的场地··对了,还有那个什么保送……去他的狗/屁保送,谁稀罕·顾迟就在这时候插了个没有眼色的电话进来。
钟从余的生活习惯他是熟得不能再熟,简直到了熟透的地步,每天的安排除了吃饭睡觉,就只剩下看书和发呆,前一阵还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当一下撵路狗,最近……肯定是没法撵的了。
·所以顾迟发完消息,就捏着手机盯着屏幕,等回信··但直到手机发烫都快要点燃手心了,那边那货都没冒一个泡··真是岂有此理完全是在找死,不给点颜色还不知道谁是爸爸了当真学校一霸好欺负吗·顾迟就是在这种不明来源的理直气壮中按下的拨打键,可惜这种气来得快去得更快,漏气等同于一泄千里。
他本打算通话之后就挂断,两眼一翻全当无事发生,问起来也可以说放兜里不小心碰到了,可惜默契这种东西真的很不会挑场合,钟从余在第三声的时候居然接了,一个清冷且带有些许鼻音的腔调从听筒里面传来:·“干嘛”·那一刻,无论是之前那自允义愤填膺的“小王八蛋你装死十几天的装够了没”,还是从前那些哄猫哄狗哄小朋友的“小余儿咱们别气了啊乖”,都变成了一句毫无威胁力道的:“在忙吗我刚刚发了你短信,看见了吗”·而且还说得特别温柔·顾迟还趁乱剥离出来第三种想法:他的说话声怎么嗡嗡的是信号不好还是感冒了·“看了。”
钟从余无间断地回答道,“还有不到二十天他们就高考了,还有心情出来玩也不看看现在手上的烂成绩是什么狗啃样,烂泥扶不上墙·”·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早就料到了他会说这些,也习以为常,心里明白他不含恶意,也就半笑着调侃道:“嘴碎,迂腐,我们这叫提前放送放松。”
钟从余:“那得是在有所准备的前提……”·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铿锵有力的巨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钟从余有一个很小的习惯,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那就是在怼人的时候身体会不自主地往外侧,最后翘出一个二郎腿来,相当具有震慑力,可惜今天他完全忘了自己桌子上还放着一杯滚烫的泡面,手腕碰撞,连人带汤双管齐下,整整齐齐地啪叽落地。
一声压抑不住的烫从嘴巴里面溢出··顾迟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那边发生了什么,躲在屏幕后面笑成了狗,又觉得现在他俩还处于冷战未和解的时期,不太好把“哈哈哈”说出来。
“去厕所用花洒把被烫伤的地方用冷水冲,冲久一点,我屋子床头柜第二层又烫伤膏,抹一下就不会那么火辣辣的疼了,又是吃的泡面吧,冰箱冷冻室里面有我包好的饺子,自己学着去煮,整天少爷脾气,看谁以后倒八辈子倒来伺候你。”
这些话一气呵成,说完两人都同时愣了愣··顾迟:“就……就这样,晚上唱歌记得来,我就不回来吃了,忙完直接在那边等你·”·毕竟是放了一阵的滚水,虽然不能烫出什么大毛病,但痛还是要象征- xing -地痛一会儿的。
钟从余本来想回答顾迟说一句“晚上就回来吃吧”,可惜后者说话太快,直接断了这番念想,再加上浑身上下的神经都专注去忍痛,只得让那存在了一刹那的冲动拐个弯,自己散了。
钟从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阵抓破脑袋也给不出个答案的纠结就这样滚出来了个选择··好像冥冥之中一切都被别人安排好了,作为主角的他们只负责领好剧本上台表演……·到达的时间比约定的晚一点,钟从余顶着一脑门的怒气,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那些丝毫不知自己嗓门比便秘特效药还要厉害的人给唱崩溃了,恨不得把这座城市的总电闸给拔了活埋。
这才该是杀人无痕的千古凶案现场··王大串喝得伶仃大醉,是其中最为惨烈的一个——虽然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本来对钟从余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挺退避三舍的,结果因为烈酒上头,冲昏了脑袋,上前就揽住了钟从余的肩膀道:“嗝儿,外挂兄,你的英勇事迹,迹连我们都,都听说了,恭喜啊”·听者被他这断断续续的话说得不明不白,想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说的又是保送事情。
钟从余当场撂下脸色,完成命令似的跑去角落坐着··确实是一包厢认识的人,那群调皮捣蛋鬼一个也没落下··顾迟就在他旁边坐着,满脸通红,扭过脖子来,送出了一个大大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嘿嘿,等你好久,终于来了。”
钟从余:“……”·打死也想不到顾迟小醉之后是这副模样··狂笑,烂醉,嚎叫,这里简直每个人都不成人样,跟走进了精神病院现场没有什么区别,压抑了他们十几年本- xing -终于爆发了出来。
钟从余上一次来这里,是臭不要脸地跟着顾迟追了过来,图个逞强,想知道围绕在顾迟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后来被那个很没眼色的学习委员打了岔,没看出来个通透,而这一次来这边,虽说是被生拉硬拽来的,但却误打误撞地窥见到“群魔乱舞”的场面。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活着的吗·被规矩,被大环境,被闲言碎语,被来自别人的手塑造成为所谓的理想状态,既而发现离期望值插了十万八千里,最后将就着这幅人模狗样,烂泥般的度日,周而复始。
不得自由··钟从余看见顾迟那副憨样就没什么大脾气了,很不自在扯出一个笑容,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以为我是你吗,出尔反尔·”·顾迟:“啊我出什么什么时候”·某些武侠电影里面,正义的捍卫者们在给予坏人最后一击的时候,镜头总是会被无限放慢,让观众对这个招式的每一丝细节都了然于心,也顺道拔高了在场的氛围。
现实同理,在“大事”临近之前,时间的流速也是不一样的,足够让当事人心脏跳出喉咙,放大的瞳孔记录下此时的每一帧画面··女孩狂奔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面对高耸的墙壁,屏住呼吸,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夏天的高温让垃圾加速发酵,四周都蔓延这让人作呕的味道,像极了那种东西··不远处,估计小跑起来用不着五分钟的距离,就是闹市区,还有很多人影··可这一段距离在现在看来是如此的遥远。
一个喘着粗气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女孩的身后,他手上肯定带了刀,不然那道寒光不会这么瘆人,还有刮过墙壁的声音,太刺耳了,他们二人的距离在成倍数拉进··从百米,十米,五米,到近在眼前……·他只用了十多秒的时间。
女孩猛地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借用娇小身体的优势,把自己往狭窄的地方挤去,却意料之外碰到了一个铁箱子,箱子的门被破坏了,露出里面复杂的电线··她仿佛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抓住那一大把东西,用力往外一扯。
·所有的灯光,整栋大楼随之突然停电了,陷入黑暗·那恐怖的跟随者也戛然而止··她和以前那些女孩不一样,除了恐惧和尖叫,她还有藏在骨子里面的一种愤恨和厌世,这莫名的不幸让她表情扭曲,这一刻,她在想,就算是自己倒霉遇上了,也要拉上人来陪葬·第40章 可乐 第二十·无论什么样的货色都能混进这条街, 在这里,大家都长一个样。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上一秒,你有可能凑巧和某某集团大总裁擦肩而过, 下一秒, 你身边就会冒出一个身负好几条人命的杀人犯··至于那天夜里的突然断电, 也没什么特别好稀罕的, 除了把一群混杂在劣质音响伴奏里面的山路十八弯活生生地变成了原地鬼哭狼嚎,唯一能快速想到的原因也莫过于那年久失修的老化电线终于和世界说拜拜了。
而这也太常见, 没多想··幸好扩音效果没了,不然真的会变成史上一大灾难现场··一时间,有装神弄鬼吓唬女生的混账小子,也有四处跑,忙得焦头烂额的维修工人, 还有幸灾乐祸等着待会儿来电后去找老板赔偿娱乐精神损失费的事精儿。
王大串一行人看起来已经喝高了,完全没去顾忌电和光的问题, 捏着话筒继续嚎叫,还大有“反正现在谁也看不见谁,那就更加放肆乱吼”的想法··完全是在火上浇油。
钟从余此时此刻就坐在顾迟身边,周围黑下来的那一瞬间被迫做出了下意识动作和应急反应,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居然伸手紧紧地抓住了顾迟的手腕,掐得连自己的指尖都感觉到了疼痛。
后背冒出了一大片冷汗,估计连衣服都给打- shi -了个透彻,而周身却陷入了炎热之中——空调跟着被拔掉的总电闸一起告罄, 这里夏天特有的闷热无差别的渗透了进来。
“放心, 现在拉着我就好,呃……还是稍微轻一点拉·”而等顾迟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 方才那副小醉后傻乎乎的的样子居然荡然无存·搞什么之前是装出来的吗·钟从余的喉咙一动,怕黑的本- xing -还没来得及开始舒展,就被顾迟这突然变卦的态度给吃了一惊,吓得再也无法在意周围的其他东西。
他头疼地皱起了眉头,眼皮开始不安地跳动,单凭这一句话,哪怕是脑袋火力全开也猜不到原因,唯恐这个傻逼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你们要干嘛”·问话间,钟从余还将身体往前靠了靠,果不其然,顾迟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第一次问的时候没有回答。
于是钟从余把话放得更尖锐地说了第二遍:“我警告你,不准在这个地方乱来”·“嘘——”·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顾迟分明是跟个歪秧子一样地瘫在沙发上,可说了这句话后,他的手慢慢反握住钟从余,指腹缓缓摩擦着后者的手背,身体上没有大的动作变化,远处马路上有一辆车经过,远光灯透过玻璃窗,打在了顾迟的瞳孔里,反- she -出凌冽的光,竟然呈现出了一种“道貌岸然”的做派。
顾迟飞快地说道:“有件事儿要和你说,你之前是不同意的,可现在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大家今天都来帮忙,我无论如何也要办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原来如此。
反了他了不要命了·到时候死了别在地狱叫冤·钟从余被这巨大的转折砸得措不及防,但关注点却莫名其妙地跑偏去了“大家都来帮忙”几个字上。
意思就是,只剩下自己了吗·一丝热风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个弯儿,驱散了包间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冷气和吓出来的冷汗,钟从余冷静了快十几年的大脑突然也跟着升了温,猛然之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顾迟其实不傻,他心里相当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挣的不过就是那一口气,需要的不是好言相劝,而是推自己的一把手。
可那一口气真的就这么重要么·重要到如此孤注一掷,重要到需要连身家- xing -命都搭进去吗·顾迟究竟是在钻顾建宇这起案子的牛角尖给自己一个答案安心,还是连带了他们这一类人从落地开始便不断滋生的不甘和愤恨,一起投入了游走在见不得光的抗争之中吗·少年人一生一次特有的血- xing -,大胆想象以及行动力将他推去了隐形战场的前线。
钟从余没法在这个理由下还说出拒绝的话··他既然想要让顾迟活得舒坦一些,认定了顾迟对于自己的特殊- xing -,就会想方设法地去帮助他,而不是一个劲儿地踩压。
他想要顾迟看清事实,变得强大起来,无人敢欺压,而不是接受事实,变得卑微起来,万人踩踏··因为“我想捧着你,而不是毁灭你”··就在这时候,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掩盖下周遭的一切嘈杂,变得尤为突出。
更为重要的,这还是个女人的声音··来了·尖叫还没完全落幕,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来了前半年以来发生的两件凶杀案,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被害妄想症集体爆发,配合着与死亡二字极为吻合的黑暗,场面变得无比混乱,像是给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开胃菜。
“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顾迟一挑眉毛,塞了一个东西在钟从余手里,“电筒给你,出门下楼,一楼右手边有个安全通道,很近,是侧门,可以直去人多的街上,很安全,我接下来要去办事儿了。”
可没想到这货的手拉得太紧,顾迟稍微用力还没法拉出来··钟从余愣愣地盯着他··好小子,居然还玩起了不放手这一套··顾迟弯了一下眼角,低声道:“我叫你来,本来是真的想叫你玩一会儿,说一句对不起,我上次出手打你一直很愧疚,很痛是不是,我还死撑着脸皮好几天没有给你作好吃的。
结果你来晚了,我就只想看看你,和你说几句话,现在话说完了,好孩子该回去睡觉了·”·“可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好人·”钟从余截断了话,还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无视周遭变化,尾音上扬,干脆破罐子破摔,“顾迟,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但你可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呀……”·顾迟听得脸色一惊·“你说什么”·哐当——·最后一句话刚落,楼下窗户的玻璃就被一声敲破,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落地,从外面闯了进来,明显来者不善,此时此刻,也没法去纠结那些不着调的话了。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楼下的恐慌更加高涨·顾迟强压疑惑,侧头往下撇了一眼,沉声说道:“鱼饵上钩,行动·”·紧接着,上一刻好像还伶仃大醉的王大串一行人,手脚突然变得麻利起来,他们像是已经彩排过无数次地开始行动起来,每一个人都有着清晰的任务安排和规划路线,整齐划一地各就各位·果然都是装的·钟从余不是废物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是不知道顾迟接下来要干到什么程度,也将他们这次的行动计划猜目的出来一个大半了。
——既然某些人在暗中做事不能被明面端,那就把它抬到明面上去,处理事情他们不擅长,但捣蛋作死在场的各位都是高手··——不去当砸破玻璃的棒球,而是作扔出棒球的那只手·只要闹大了,让警方有一个力点介入调查,旁敲侧击,还不怕不能收拾他们吗·漂亮·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在脑袋里理顺,他就毫无防备地被顾迟拧了起来,往旁一扔,摔进柔软的沙发内。
眨眼间,钟从余方才坐着的窗边已经被一个利器砸开,和楼下一样,破裂声贯彻耳膜,碎片张牙舞爪,到处乱飞··三教九流之地,楼层的“脸皮”外有许多违章搭建,地主们将能赚钱的空间利用到了最大程度,因此爬个二楼不是难事。
顾迟从一旁抓起一根板凳,手上的劲儿丝毫不减弱,眼里的寒光一闪,锁定目标,论起来就冲趴窗外的人头砸去,那人想必也是有所准备,不恋战,抬起右臂护住脑袋,顺势借力荡了出去,落在一个外部搭建的铁楼梯上,就地一滚,还能勉强接着黑暗跑走。
但解决掉一个,又会有下一个来·另一边,门口闯进来三五人,一股臭烟味涌了进来,还有外面裹来的垃圾味,王大串一身肥膘不是虚的,高大的个子占足了优势,眼睛适应了暗光,逐渐也能在这里面看清人了,他伸手就抓住两个人的脑袋,薅着毛,手臂发力,往中间狠狠一压,额头相撞。
·新鲜的满天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其他人也两两三三厮打了起来··钟从余拧起脚边的一个空酒瓶,飞快地在心中算准角度力度方位和受伤程度,甚至还预估了一下这位乌漆麻黑仁兄待会儿要倒下的方位角度,然后用力一闷力下去。
不愧是学神,实践和理论一样牛逼,果然没算错·顾迟隔空抽空给他鼓了个掌··侧身,手上的电筒对准下颚,照亮,吐舌头,翻白眼,又装鬼吓倒一个。
……是两个,后面那个被前面这个压得一动不动··和他们预料的一样,这些人个个面色蜡黄,只是看起来来势汹汹,实际上不经打,偶尔有一两个身手好一点,却又力道不够,骨头都不够硬,轻轻一撞就咔嘣脆,还不如一群成天在外惹是生非的高中生暴躁起来厉害,多半是嗑过药的那种人。
“楼下,去楼下电话我打了兄弟们,再打一会儿我们就撤到时候来不及撤的记得嘤嘤嘤装无辜啊我们可是未成年”·还能打电话给谁人民警察同志110呗·楼下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基本上已经跑了一大半,至于剩下的一小半,发现自己打得过,也加入了混战。
“安全通道”四个字在黑暗中闪着绿幽幽的光··顾迟一脚踹飞一个看上去就病恹恹的挡路毒鬼,后者毫无攻击力,软绵绵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还特别“好心”地帮忙滚出一条通道。
一群大孩子打出了热血,情绪高涨,刺激出来骨子里的凶悍,还有的会认为自己现在无人能及,可这一次,在视线的尽头,站着的却是一位双目赤红,拿着刀的男人··男人喘着粗气看着他们,四肢呈现出即将扑过来的趋势。
一股真正的杀气无端蔓延上头··第41章 可乐 第二十一·人对事物的第一认知大概率取决于外表, 稍微深沉一点的,也最多看一看神色和气质,选择出模糊范围, 压根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完全正确的判断。
可眼前这个人, 无论怎么观察, 周身都蔓延着一股味道··危险··溢于言表, 仿佛害怕不能被人发现似的,甚至连每一丝呼吸、每一个细微到紧紧手指的动作, 都带有攻击- xing -。
而顾迟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个人肯定就是那个真正的杀人犯·这是来自一种特殊,却又准确得可怕的直觉·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干这种事情·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有人肯花大价钱护着他继续作恶·以及,这些烂毒鬼们, 为什么跟着他一起出现在这里·背后的秘密惊人到了什么地步·诸如此类的疑惑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只要顾迟愿意, 大可以不顾一切的拼上去了解真相,结果最坏也莫过于头破血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至少解开了这个心结。
但现实世界的走向往往不如人意,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刹那间的抉择不是取决于理智,而是潜意识——顾迟当时脑袋里面还有一个念头被强行提了上来:“不行钟从余还在这里”·顾迟是打心底地怕钟从余被伤着。
这个人本来就怕黑,自己明明保证了不会松开他的手的,就更不应该甩开独立前行··他……不应该被陷在这里··钟从余方才说话的那些撩拨荡然无存, 恢复往常, 还算沉得住气的声音在背后提醒顾迟道:“此人不能硬抗。”
顾迟:“我当然知道·”·就这么眨眼间的思考,顾迟心一横, 便果断做出了选择——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这条烂命好像还可以留着继续用,他还有些事情没和钟从余扯清楚。
可反派不仅不按照惯例死于话多,还不给人喘息的时间,就这么顷刻,男人脚底突然发力,如同一头猛兽似的扑了上来,同时,反手握在掌心的匕/首顺着气流反转了过来,割破空气的声音如雷贯耳,寒光在黑暗中转瞬即逝,威力巨大无比,下一刻,就冲至一个学生的面前来。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只顾先对那个学生一脚踹了出去·一长溜血花飞溅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倒霉学生瘫倒在地上,发出一阵惨烈的尖叫,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踹还是被刺的,发音含糊不清,刀刃将他的小腹割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虽然未伤及要害,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顾迟那掐准时间的一脚救了他命,不然捅/穿的就是他的心脏·钟从余闻到这股血腥味,感觉胃里不断作呕,可触目惊心的画面又不能同意他犯少爷脾气,硬撑恶心着给准备在背后偷袭顾迟的人鼻梁骨正中心一拳。
顾迟一愣:“谢了·”·“……记得小心”·“我艹你妈的”·大串的混账- xing -质完全被激发了出来,他从生下来就来没有被这样压着欺负过,两三下挣脱周围人的劝阻,在黑暗中随手抓住一根钢管,扑上去就和男人扭打在了一起·就当他抄起手来发力往下一砸的时候,男人也顺势将匕首转了过来,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碰撞擦出了电火花,空间内响起阵阵回音,手臂连带上半身都跟着发麻了。
王大串被稍微压弱了减弱了力道,男人就已经把钢管抢去自己手上,猛地一挥——·“快趴下”·顾迟快速地伏着扑过去··钢棍带动的气流从鼻尖滑走,冰凉的触感似乎都还有,险些将他下颚砸个稀巴烂,连呼吸都吓得屏住了,在惯力地作用下有惊无险地往外飞去,然后·锵·一声闷响发出,挥棍的人铁定也不好受,从交接处爬上手臂,起码全身上下会麻木十秒钟。
而这个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对劲··王大串吓出三魂七魄,语无伦次道:“等老子回去一定减肥·”·趁着这个间隙,钟从余飞快地从背包里面翻出来半年前在悬崖下用过的那只驽,上膛端架动作十分麻利,毫不犹豫,已经一梭子- she -了出去。
男人手上吃痛,猝然松手··然后不间断地打又来一发·短短时间,匕首和钢棍同时脱力落地,被一个眼尖的小伙子一脚扫开了··顾迟瞥见了全过程,心道这小崽子肯定也是个被害妄想症,不然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幸好之前没惹毛他。
不然我肯定会钉成菜板上的肉块,死成神圣主耶稣的模样——不过原因没这么伟大,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菜刀落下,切块,然后下锅油炸,几天之后被排泄进抽水马桶,浩浩荡荡地卷入下水道。
……·就在这时候··“嗞……嗞……嗞…… ”·周围传来了不稳定的电流声,好像是断掉的总电源有了起死回生的征兆,不过只复活了不到三秒,勉强在片刻间照亮了全场的局面后,再次一命呜呼。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光——·“他的头……死,死人了……啊啊啊”·有个胆小的当场就叫了出来,全身吓得犹如烂泥,瘫在楼梯口,舌头缕不直,说话像个结巴。
刚才那声音果然有古怪··钢管挥在了一个人的天灵盖上,倒霉鬼脑袋立马凹陷下去一半,在外人看来,形状诡异,像恐怖片里面的僵尸,眼眶,耳朵,鼻孔,嘴巴,凡是身上有孔的地方,统一整齐地咕噜噜涌出鲜血,卡在喉咙里的声音还没吐出来,整个人就抽风似的抖了抖,可能是想侧头伸手求救,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就颓然到了下去,铿锵有力地面门朝下。
死得要有多硬就有多硬··如果说这群人对男人方才还仅限于传说中的恐惧和周身上发出来的戾气,那么这一实际- cao -作后,男人就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他的危险。
“真杀人了,快跑啊”·本来应该是他们人多,占据上风,却被凭空生出的恐惧给洗脑成功,错过制服敌人最佳时机,让自己成为逃窜的一方。
王大串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口水,骂道:“妈的全是怂包”·男人在这时候缓过神来,上前两步捡起刚刚被踢开的匕首,像是杀红了眼,一口粗气喷出,脖子扭出“咔嚓”一声,跟断了似的,没去管那些仓皇逃跑的人,认定一个,和离他最近的顾迟厮打了起来。
事情转折千千万万,就像婴儿哭笑不定的脸,时运如风,随时变换··钟从余捏着扣板的指尖不住颤抖,冷汗热汗齐齐聚下,根本没法下手,周围本来视线就不好,更何况两人已经打得融合成一体。
每一秒,心脏都是在被火燎似的痛··一时间,双方对峙了起来··顾迟把人抵在了门口,两手的虎口死死地掐住对方脖子,赤手空拳比起冷兵/器显然已经站了下风,只过了不到一分钟,肩上和腿上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背部接近蝴蝶骨一出的砍伤比较深,不及时处理估计要发炎,能明显感觉到血液从身体内的流失,痛得有些双眼发花。
简直比动作大片里还要刺激·街道上肯定早就听到这边的打斗声,全都收拾好钱财跑人了,留下一条有些萧瑟且宽阔笔直的道路来··隐约间,还可以听见引擎发动的低鸣声。
越来越靠近……·王大串和顾迟目光一凝,异口同声道:“终于来了”·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打破了KTV里面紧张的气氛,急转弯的漂移声穿云裂石,紧接着,一道强光从远处闯入,丝毫不见减速趋势,直接扫平残存的玻璃碎片,横冲直撞进来。
除了这二人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钟从余在内都十分震惊··龙国强和楚旸各自开了一辆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出租车,从天而降,迫使两方人马往后推开,插/进混战之中,打开一侧车门:“上来,走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人涂着烈焰红唇,九- yin -红指甲指指点点道:“看什么看姐姐我在‘熄灯狂欢’之前那一嗷嗓子提醒各位提醒得够震撼吧”·……难不成被害女生是这位非主流婆娘·难以想象。
然而现在的形式多一秒计较都是在玩命,好汉不吃眼前亏,顾迟招呼着几位兄弟爬上车,最后还特地去捞了一把钟从余的手腕,确认这个人的脉搏还能在自己掌心跳动口,吐出压在心口上的一股粗气,跟着跳进后座。
·王大串在副驾驶嗷嗷大叫,原因是刚才撞着屁股了,现在连坐下这个姿势都困难··车门还没被完全关上,车身就聚集好了发动力,出膛子弹似的蹿了出去,将一干毒鬼和杀人犯甩在身后。
出租车这类物种,虽然不怎么经撞,也比不上价值几百上千万的高级跑车,但他们常年穿梭在城市中,早已练就一身非凡本事,把“飙车”和“超速”的两大禁区早就打包扔去后脑勺了。
王大串感觉自己就像是滚筒洗衣机里面的脏衣服,嗷嗷大叫的同时还不忘骂人:“姓龙的你再晚一点我就真的变成肉串……方向盘左左左左左往左啊”·加速度让眩晕感更快的扑了上来,龙国强两眼目视前方,却还是没能发挥好车技,差点一头撞上了不知道哪家的围墙,幸好手脚利索方向盘足够经盘,只损失了一个后视镜。
龙国强:“你们他妈才真的玩命啊好好等着我们来不好吗,打什么打”·王大串:“你觉得是杀人未遂案的出警速度快一点还是破坏分子集体暴动快一点哪个更好插手调查一点”·王大串一边揉屁股一边系安全带:“拜托,难不成还有第二次机会给我们吗”·龙国强:“……”·话是没错,但能想到这个办法的人也多半不是什么善类·楚旸那边已经走散了。
冷汗挂在额边,旧的还没来得及被风吹干,新的就已经冒了出来,他透过另一只残存的后视镜看见有几辆摩托车在追他们,反正肯定是不是来送汽/油打气的··显然是准备干架到底,不是不罢休·又一侧回头,他就看见前置后视镜里钟从余那眼神,像是要把后面的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龙国强从看见这小子的第一眼就有些忌惮的他神色,不为别的,有暴力倾向的高中生他也不是没见过,自己以前就能算得上一员,但能在这个年纪,且将那份戾气隐藏在皮囊包裹之下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城府太深,面具太多,猜不透··顾迟现在早就脱了力,虚虚地靠在门边,被钟从余一把抓了过来搭在自己肩上,背后遍布的伤口痛得要命,已经分不清痛感具体来自哪里,嗓门嘶哑到了一个近乎苍老的地步:“卧槽,我求你们说话小声一点,我眼睛都花了。”
龙国强:“等甩掉了后面那群人,我带你去我一个我认识的诊所医生那儿,放心,死不了,最多晕一下,然后肾/虚几天·”·王大串:“还有我的屁股”·顾迟:“晕车吗……呕……”·压在胸口的一摊淤血在一次车身剧烈颠簸后终于吐了出来,此时,他们正好蹿出了这羊肠九曲的背街,钟从余的洁癖仿佛在一瞬间治好了,一点儿也没有回避顾迟的现状,还脱下外套搭在他身上,盖住血腥味。
紧接着,他翻身往后,端着弩似乎在准备瞄准什么东西——这时候,被打破的后窗玻璃终于起到作用··王大串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一回头就看见了外挂兄的这幅爪式:“妈呀,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你手上这东西就算是仿真的,还能和摩托车手对干不成”·钟从余没理他,连眼神都没分一个,抓住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平稳时机,“嗖”地一嗓子- she -了出去·木梭子无视大气阻碍,卷带着杀伤力打在了一旁支撑旧物废品的塑料棍上,完美平衡被打破,上面堆积过载哗啦啦地往下落,好一副小型山体滑坡既视感。
追赶者被阻挡在了后面··钟从余这才冷声道:“行了,开稳点·”·龙国强抹了一把虚汗:“哦,好,好·”·王大串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忘了鼓掌叫好,下巴先掉为敬。
就在这时,警笛声突然响了起来,红蓝色的闪光灯围住了这一片区域,照亮了夜晚的半边天,甚至惊动了某些居民家里的狗叫··人民警察同志不负众望,终于及时赶来了·他们总算是吃了个定心丸,彻底摆脱了烫手山芋,换挡将车减速,平平稳稳往前行驶,车水马龙,霓虹灯光后,是惊魂未定的心绪。
做到了·他们,这群扯淡鬼,真的做到了·险象环生后,整个人犹如脱了一层皮,五脏六腑顿时通透起来,连七情六欲也清明了许多。
顾迟算是晕过去了,只剩下一只手还死死地拽着身边人的手腕,仿佛生长在了上面,致死都扯不开斩不断·不过晕了也好,晕了就他看不见钟从余此时此刻瞳孔里面炯炯如火的亮度。
钟从余,脑袋从没热乎过的一个人,好不容易热了一次,却又以惊人的速度冷却了下来,他看着顾迟沾着污血的脸侧,紧锁的眉心,强忍住试图抚摸上去的手,用意念划出和这种“快感”的分界线,前无史例地生出了激动和满心欢喜的想法。
因为他清晰地自己方才说过什么话——·“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喜欢你,就开始放肆,甚至为所欲为了”·作者有话要说:·打架打完了,解密的还有个尾巴留后面,我不是不写哈=w=·第42章 可乐 第二十二·出租车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折腾, 已经变得破烂稀松四处透风了,钢铁骨架格外吸引着为数不多路人的眼球,甚至能尝出几分低配劣质版变形金刚的味道。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幸好是在夏天, 如果换做冬天兜风, 完全能将他们几个人的脸皮给活脱脱地刮下来一层··又开了十来分钟, 转了个弯, 便在路上遇见了走上的楚旸一行人。
相比之下,他们就要赏心悦目多了··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 热风狂吹,座位上小姑娘的长发被气压带出,凹出一个“火鸡炸毛”的经典款造型,伸手一缕,跟秃了半边脑袋似的:“哟, 这是哪位小帅哥啊开的是最新傻逼绝版敞篷车吗”·龙国强玩笑似的往那边撞了撞:“楚旸,你管管你/妹, 有个女孩样吗”·“你/妹的。”
楚旸笑道,“我上次管她被打骨折了·”·王大串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原来他是你/妹啊我上次对自动贩卖机痛下杀手的时候碰见过她,卧槽,系的黑带, 我也挨过打”·另一边, 楚婷抬头鼻孔对人:“你/妹的小胖子上次姑奶奶的快乐源泉水就是让你断送了- xing -命,这叫报仇”·钟从余满额黑色,他不知道这群人是如何做到在“你/妹”这个字眼上纠缠不休的。
警笛声没有追来,只能远远地瞧见有小半边天都闪烁着红蓝色的光, 看来他们是不打算理会这群只作死不犯事儿的事儿逼的··那些喧嚣也越来越远了··顾迟只晕了不到一分钟就醒了, 他没这么脆,也不太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在钟从余胸口上趴着睡觉, 毕竟那地方心跳声太强,敲击神经,温度太暖,特定的味道太浓,太引诱,时间一久,会让他连忘返起来,忘了如何贫嘴。
以及忘了本来的模样··下车的时候,他只是因为出脚位置不方便,才导致身形晃了一下,本来没什么,却没想到钟从余眼尖,突然发难,双手迎上来,刻意避开大的伤口,虚虚地抱住了他的后背。
钟从余讽刺道:“你不是很会照顾人吗怎么,结果连自己都看不好,还要人来扶”·这句话,虽然很符合这闷货的风格,但由于出现时机不对,顾迟听在耳里就变了半分味。
——是结合那句生在混战前一秒的“仗着我喜欢你”··顾迟其实在最后一秒听清了,并且一个字不漏··钟从余半搂着他往前送了一步,更加紧逼,在耳边低声道说:“就不能假装一下,躺在我身上,让我趁机抱你过去吗”·顾迟:“……”·好了,这下味道完全变了,都用不着搅拌一下。
钟从余的气- xing -有多大,心就有多高,丝毫没有在意妥不妥,怪不怪的问题,只是满心疑问道:“我都给他坦白我喜欢他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知趣为什么没有反应难道没听清”·于是这厮打算再来一次:“我喜……”·顾迟连忙伸手捂住这张惹祸嘴,让这疯子把提上来的一口气被迫吞下去:“喜什么哦,洗澡你洁癖又犯了是吧那个什么五颜六色哥,诊所肯定有地儿洗澡吧,快来把这只炸了毛的孔雀塞进去让他洗。”
龙国强反映了大半天:“五颜六色是在叫我”·“对啊你的帅气发型不纪念一下可不行·”顾迟骗完那边哄这边,“小余儿,快去洗澡,你现在好臭,好不讨人喜,等到香喷喷了我再和你玩。”
众人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钟从余以前觉得顾迟傻,是个只会挥拳头和哈哈哈的愣头青,除了好看一点,一无是处·可这次被措不及防地扇了一温柔巴掌,打得还有些懵逼,才总算回过神来,明白他也善类不到哪儿去。
有意思··先留着你这份小聪明··诊所那边的医生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看见进来一群血气方刚的带上青年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跑去大门那边落了琐,就开始手上哆哆嗦嗦,嘴上唠唠叨叨起来。
“玩命你们年轻人简直是玩命”·他一巴掌打在顾迟那面目狰狞的背上,疼得后者嗷的一声跳起来:“就这条口子,稍微偏一点,就能捅个对心穿了”·“这不还没穿吗”楚旸抓着头发笑道,“二叔,我和小龙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二叔接下来这一嗓子叫得比顾迟动静还要大:“你他妈还敢下次我直接把你拧到你爹那里去”·“二叔,我们错啦。”
楚婷也来凑热闹··“你怎么把你妹也带上”老医生幸好平时注重养生,不然现在准给这群登徒子气得两眼一白,高血压冲破脑门,只见他伸出鸡爪似的两只手指,拈住楚婷左肩上的一块衣服布料就往上扯,“你这什么衣服在哪儿买的为什么少块布料不对称”·楚婷大人有大量,被老哥豁出- xing -命拦着,才没用那根黑带勒死这位老骨头。
二叔眼拙地缩去王大串背后,斗鸡眼似的一瞪,还附带一句:“小伙子,我觉得以你的块头,比较安全·”·王大串:“……”·一个把小时过去。
原先那群血淋淋毛小子已经被收拾干净,该缠绷带的缠绷带,该抱着药啃的抱药啃·钟从余洗了六十分分钟整,将自己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个通透,恢复原本的低气压,存在感极强地往人群中一戳。
顾迟老远就看见了他的“仙气”,连忙往一旁躲··钟从余连忙往他那边挤··王大串盯着一脑门问号:“……你俩在折腾啥呢”·“好了。”
最后还是楚二叔发了话,“我这个善后科的独苗也算是尽完责了,知情权总该有吧,犯了什么事全部站好,婷婷不许撒娇,老实交代·”·一群人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楚二叔见没人理,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小兔崽子们,不说是吧信不信我往你们输液管里加**啊”·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最后,还是龙国强开了口:“叔,我们干大事当英雄去了。”
“啊”·他把老头子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尽量减少故事的刺激- xing -,从“爱国青年见义勇为”出发,以“侦破潜藏秘密布置”为辅,全方位地介绍了这次行动缜密和无纰漏,还拖带上了几个备用计划为保障,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在结尾处不经意提到了杀人案的事件。
楚二叔最先听得不太耐烦,认为他吹得过于天花烂醉,后来脸色都被气成了红色,红转青,青变白,连忙拉住他:“孩子,你没事儿吧”·龙国强:“啊什么事儿没事儿,很好啊。”
话音刚落,方才那慈祥了不到半分钟的二叔立马变回原样,拿着扫帚大打出手,将他们赶出门:“好你个龟儿子英雄个你妈/逼去死了得了,全部滚回去别给我添晦气”·这老头跟个土拨鼠似的蹦跶,叫起来还特别刺耳,估摸着还可以活半个世纪,变成传奇人物。
他牙口不好,满嘴胡话,翻嘴皮子的时候两侧的八字胡就一个劲地往上冲,又有点像一只旧式烧水壶,还毫不吝啬地总结了一下顾迟一行人今天的行动结论——嫌命太长。
命太长的大伙子们无言以对,望了一眼天色,也是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就地解散··来的时候开敞篷车,回去就只能将就着十一号脚踏车生物发电。
·虽然距离算不上太远,但就伤患而言就比较折磨人了,王大串的痛处在屁股,一路上叫的威力能当警报器用,石破天惊,而这死胖子却毫无自知,越来越肆无忌惮。
街坊邻居中有人泼了一盆凉水下来抗议··顾迟恨不得自己耳朵上的洞能像眼皮这样凭意识关上··好不容易走到楼下,打发了胖子回去睡觉,顾迟原以为可以喘息一下,放轻松地回去睡觉,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钟从余盯着一股脑的死气沉沉站在身后,不知道憋了多久的情绪,仿佛下一刻就能喷涌出来。
……对啊,还有这个人··伤脑筋··昏黄的路灯又开始闪了起来··这货永远就是这样,人多的时候就闷着,不表露情绪,不多说一句废话,非要等到所有人都走完了,整个空间只剩下他指定的人,才会慢慢地放松神经,吐出一点心情,还生怕被人听了去。
不过顾迟仿佛永远拥有这个空间的自由进入权··他只得一边在心里认栽,一边又调用起生锈的脑袋思考怎么先哄着对方,毕竟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还在冷战吵架。
顾迟:“看什么看啊,比谁眼睛大吗回去了,下午叫你煮的饺子还有剩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就感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抬脚往后退了一步,没躲开——钟从余直接压了上来,一把抱住他,扑得一个踉跄,差点双双跌到地上,沉重的鼻音喷在后脑勺,嘴里含糊了一句话,可惜没听清。
而就在这时候,楼上传来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钟从余你在干什么”·第43章 可乐 第二十三·那声音在窄巷里有充足的震慑力, 顾迟脑内登时一片天旋地转,全身上下的血管都翻腾了起来,没来及想太多, 就先猛地一把推开钟从余。
钟从余第一次遭遇顾迟的正面“拒绝”, 有些懵, 双手还悬在空中保持着环绕的动作, 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却突然空了··“等一下……嘶。”
恰好屋漏偏逢连夜雨,顾迟这一步正巧踩到一颗石子上, 虽然没有发生所谓的狗血崴脚事件,可也不能防止身体的平衡被打破,整个人晃了晃,着力不稳,然后往后面的墙上砸去, 牵扯到伤口,痛得嘴巴有些漏音。
钟从余连忙想上前一步拉住他··顾迟这下退得更厉害了, 连疼痛都不去顾及,只不断地说话阻止:“疯了吗你别过来原地站好有话用嘴说别来不来就动手动脚的”·这话刚一脱口他顾迟觉得不对劲,恨不得生吞回去,“动手动脚”这种事情他不是和钟从余经常干吗为什么要这么敏感仅仅是因为被人“发现”了吗·可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对方就撂摊子不干了。
钟从余现在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极了··他才懒得听顾迟的那些话, 做惯了专/制/独/裁皇帝的人,哪还有听人吩咐的道理他只想一步上前揪住顾迟的领子,哪怕是手上不能下狠劲儿,眼神上也得牢牢地锁住眼前人, 画地为牢, 圈个屋子将顾迟藏起来,不去任何人染指, 然后告诉他:“是,我是疯子,我疯了才会喜欢你,我疯了才会一天到晚不眠不休地想着你”·可这些话还没脱口,钟从余就被一双手摁住了肩膀,活生生地将这一次发作断在了神经中枢里面。
钟骏驰:“钟从余,你刚才在干什么”·上一次见到钟骏驰的时候是在春节,有小半年了吧,这个全身上下无处不透露出成功事业气息的中年男人坐着一辆亮瞎眼的车,虽然找路的时候狼狈了一点,但其他地方都做得井井有条,细节到衣袖的每一丝奏折都有规律可循,从来没有像这样邋遢过。
他双目充血地抓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另一只手都举过头顶好几次了,却最终都没舍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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