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鬼+番外 by 小清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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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鬼+番外 by 小清椒(6)
·消息这种东西,除了有必要的以外,还有一种东西叫骚扰信息,顾迟呈“大”字瘫在椅子上看钟从余给自己汇报老师们的怀柔和威逼政策的时候,突然弹出一条民间新闻。
老百姓嘛,除了关心关心谁家的男娃娶了谁家的女娃以外,剩下的关注点都丢去了都市异闻··这条消息讲的是“最近的绯闻少年和去年的连环杀人事件”。
顾迟和……顾建宇··有些埋得不深的关系轻轻一挖就能暴露在光天化日,顾迟因为拍摄和视频的关系本来就当过一个热点,现在不知被那位无聊的人稍微往下探究了点,再次爆发。
沉下去的热帖再次被翻上来,红透的后缀飘在置顶位置··“什么之前抓的那个犯人是他爸爸”·“我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还记得后面有个KTV被扫了不就是因为不良少年打群架闹起来的”·“楼上话的含义很多啊求科普”·“我也有疑问为什么后来的KTV事件被处理得悄无声息那群闹事的男生屁事都没有”·一个匿名从天而降:“小道消息,据说当时有一位大人物下水保他们直接联系了警局那边,端了那个非法KTV,但这种‘耗子’是抓不完的那些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我昨天晚上出去买宵夜的时候亲眼看见了”·“大家别听这个马甲号带节奏你倒是说说你看见的啊”·匿名:“说就说”·顾迟等来钟从余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自己本来就被这些所谓的网友搅合得不太愉快,一抬头看见他也是皱着眉头的:“怎么了被老师骂了”·钟从余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道:“没有,是钟骏驰刚刚联系了我。”
顾迟:“说了什么吗”·钟从余:“他说他联系上我妈了,想抽空和我聊聊·”·回家的路上比较沉默,双方都没有心情,顾迟继续刷着那个贴。
几番来回掐架后,匿名又挣扎了上来:“我给你们描述是个男人很高,估计得有一米九了,头发跟个黑山老妖似的长,脸上一一道长长的刀疤他手里还有刀要不是我跑得快,我昨天肯定死翘翘了”·顾迟还笑了笑,觉得这人还挺傻的,如此诡异的装扮,居然也能顶着好奇心去凑热闹,去就去了吧,还要大言不惭地讲出来。
心很大就是了··走进旧巷的时候,手机彻底没电,被迫关机,昏黄的路灯勉强能照明,可就在电光火石间,黑压压的手机屏幕内,突然反- she -出一道银光·顾迟瞳孔猛地一缩,一切杂念都被抛去了九霄云外,本能地发动身体四肢,先推开跟在旁边的钟从余,然后脚底发力往外蹬去·紧接着,银光割裂空气,毫无阻碍地插/进二人中间来者也暴露在了视线范围内·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脸上有疤,黑山老妖式炸毛头发,……以及有刀·第65章 红酒 第二十二·“钟从余”·持刀的人扑了个空, 期间,还被顾迟往腰上不留余力地踹了一脚,踉跄几秒。
四下街道昏暗, 是绝对优良的谋杀环境··本以为这样可以缓解出拉开距离的时间, 但那人仿佛接受过专业训练, 居然能飞快地调整重心站稳, 紧接着,视线直直掠过顾迟, 好像根本看不见他,毫不犹豫地反手再次握紧凶/器,把全身力道明确地砸去另一个人处。
铮——·首先是比较低闷的撕裂,然后,刀刃与斑驳墙壁立刻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活生生地刮下表皮的灰屑,叫人煞时无法睁眼·“妈的”·顾迟的心率猝然上升, 藏在血液骨骼中的暴戾本- xing -瞬间袒露出来,回头转身,借着本能瞄准目标,玩命般的靠身躯压榨上去, 试图控制住行凶者的下一个行动。
除了恐惧和慌张, 那一刻,他还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心里轰然升出一股另外的感觉··仿佛是压抑在潜意识里许久,终于被这场意外牵动了出来··“靠”·行凶者显然傻了眼,完全没有预估到一个小伙子会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以及惊人的识别和堪称鬼魅般的速度, 还没感觉到皮肤周围的气流波动,那几乎千斤重的拳头便落了下来。
歹徒:“我艹你丫……呃……呃……”·“谁教你打架还要开嘴炮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后居而上的行动先是缴械了对方, 踢飞匕/首,紧接着,根本不给人留喘息的余地,顺势手肘往下一压,直击后颈,迫使血沫跟着唾液一起喷出,趁着脑袋眩晕的片刻,再跟拧鸡崽似的用虎口死死钳住脖子,将对方摁在墙上·砰·脑袋绝对嗑出血了,周围的腥味格外浓厚。
歹徒:“%……*¥*”·呼吸道被阻碍,灼烧的错觉刺激着大脑,连骂人都没法,只能支支吾吾地乱叫··顾迟今天的爆发力几乎算得上平时的好几倍,不为别的,就是冲着将心中那股来历不明的悸动通过发泄的方式给挣脱出去。
窒息飞速让歹徒感觉身在烈火之中,不待片刻,脸色就由红转紫,青筋如同要迸发出来地冲击这皮上组织··“松手”钟从余现在才回过神来叫道,“他快要死了”·顾迟猛然回头,那一瞬间,他像是在走火入魔的边境被强行拉了回来,紧绷的肌肉松弛,愣了半响,不留意间被歹徒挣脱开,后者匍匐在地上疯狂咳嗽,整个人都在颤抖。
顾迟狠狠地剜了那找死的家伙一眼,然后一个健步上前抓住钟从余急说:“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妈的不打死真是便宜他了”·“还行。”
钟从余微微蹙眉,并不是因为疼痛或者恐惧,他天生的冷心肠脾- xing -,对人对己都一样,哪怕是脖子上被抹了,只要还有意识,都能淡淡地敷衍一句··可就在透过缝隙看到跪在地上咳得站不起来的歹徒时,他衬衫下的身体居然颤栗起来。
不··不是因为怕,他不会怕顾迟,再怎么说也是别人救了自己,“怕”这个字他的词典里没有··而是那一瞬间,钟从余着实感受到了顾迟散发出来的戾气和……荒废。
顾迟脑了,声音提高八度,比刚才那揍人的样子还要眼红:“没事个屁”·从锁骨开始,划到肩窝,一刀下去毫无阻碍,白色的衬衫尽数被染红,伤口虽然细小但狭长且深,血液还无法止住地往外溢,这刺眼的颜色犹如利刃,无视掉一切阻碍,开了挂似的直接刺/进瞳孔·就连空气,也跟着变得灼烧起来。
钟从余无奈:“这有什么好鬼叫的,你把外套脱了接我按一下口子就是,那人快要咳死了,好歹想办法救救,喂我说你别……哭啊”·顾迟着实哭了,被捅破之后不仅不收敛,还更加放肆地把眼泪水往下砸:“怎么我怕我哭一下还不行吗没你这么强势的”·钟从余:“……”·得,打人的反倒先哭了起来。
“真的不痛啊你别骗我啊你要是骗我我就自己来一刀试试手感”顾迟手臂一抹泪水,发现压根没用,不一会儿眼睛又会- shi -,干脆不管了,“外套给你,但是很脏会感染啊,看起来好吓人,你知不知道我晕你的血啊”·面前,钟从余叹道:“不知道,下次记住。”
歹徒好不容易挣扎起来了一个脑袋,又被顾迟补刀,彻彻底底地晕了··钟从余探出个脑袋:“真的别弄死了……”·顾迟:“我做事你放心,要死早就死了,你看见我手机没报个警。”
钟从余摸到了自己的:“我来·”·没人看见的地方,有一部手机正在微微泛光,可能是主人忘了关那个自动熄屏按钮,论坛里面的置顶贴又冒出一条新的留言。
匿名:“对了,大家注意一下安全我还听见他最近要密谋什么行动要找谁报仇来着·”·像是冥冥中注定好的,一切来得刚刚好。
这边,钟从余放下手机:“已经说了,他们马上就来,停……你别晃,晃得我头痛·”·越到话末,声音越小··顾迟跪在他面前,膝盖近乎软了下去,将钟从余从一开始的蹙眉乃至各种细微表情都尽收眼底,理智在他层层加剧的颤抖中支离破碎,心像是被剥离成了好几瓣。
疼··生疼··太疼了··钟从余终究是被人害成这个样子的··只要他还不走,还要死赖着,总有一天会把命丢出去··不合适,至少现在没法合适。
“头疼看来小余儿不行啊,啧,要不明天开始我陪你每天早晨晨跑吧,中午两个鸡蛋,然后晚上一杯热牛奶补钙,再教你两招打坏蛋……”·无关紧要玩笑的话戛然而止,顾迟一把接住倒下的人,双手还惶然的僵在半空中,很凉,生怕一用力就碎掉。
人之所以有时候很能坚强,那是因为没有戳到最柔软的痛处··他突然知道自己真正怕的是什么了··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呜哩呜哩呜哩——·四周警笛响起,大半夜的,地方也偏僻,只有几位基层民警赶来,结果被这幅场景给下了一跳,赶忙哆嗦着联系总部。
“骗子……” 顾迟却注意不到四周的动机了,只是茫然地自言自语道,“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把我骗得很好啊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把我骗得很好啊”·其实仔细思来,顾迟这一路虽然走得极为不顺,却没少过半点支持和援助,仿佛总有人站在身前先去剔除阻碍,或者暗自承受伤害。
会是谁呢还能是谁·钟从余,如果真是位整天教科书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又怎么可能甘愿和他们混在一起·所有东西不言而喻。
十分钟后,钟从余被救护车送去医院,钟骏驰也赶来了,他的那位新夫人根本来不及整理妆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就走进病房··这一次虽然没有要命,但也足够吓人。
顾迟知道就是上次的事情未了,遗漏的歪瓜裂枣找上门来报仇,才导致了这一幕的惊心动魄··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当然,其中少不了钟骏驰那一拨带人堵人黑吃黑的恶劣- cao -作推波助澜。
可哪有什么关系呢钟骏驰敢做,就敢保证自己身边的人没有后续伤害··“要一根吗”不知不觉间,钟骏驰站到他身边,手上递过来的是一包烟。
顾迟:“我……”·“我上次见你的时候闻到了烟味·”钟骏驰说,“很淡,估计是晚上抽的吧,但还是被我闻到了,作为长辈虽然该说抽烟不好,但有时候这玩意儿挺能发泄情绪的。”
说完,他就率先点了一根··顾迟懒得接下,直接拿出点上··“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几次了,我这人还从来没这么啰嗦过。”钟骏驰笑了起来,“也就为我这个儿子这么- cao -心,我联系上他妈妈了,他给你说了吗”·顾迟点头:“嗯,刚说的。”
钟骏驰:“趁这次机会,我想带他回去,也顺便让他见见他妈,你没意见吧”·一点烟灰落到手指上,温度还没来得及降下来,很烫,顾迟却笑道:“没有。”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有什么·钟骏驰说:“你扪心自问,这样真的算喜欢他吗”·王大串说:“你何必跟自己较真,放着宽路不走,去挤那狭窄的小巷呢”·李民生说:“你这样不算拖家带口,算凑合过。”
顾老太说:“你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对,顾迟不认为自己能和钟从余继续走下去··喜欢是喜欢,能不能走下去却是另外一回事,他这辈子可能再不会像爱钟从余这样爱一个人了,但也没法回头了。
“谢谢你近来的帮助·”顾迟朝着钟骏驰深深地鞠了一躬,忽然,又想起似的补充道,“对了,他最近有点感冒,少让他吃生冷的东西,晚上要有热牛奶才能睡得熟,如果半夜惊醒了,喝点蜂蜜水就行,量不用多。”
钟骏驰:“记住了·”·顾迟把自己的舌头放在牙齿边咬了咬,痛觉刺激神经才没把感情宣泄出来:“嗯·”·“这些是给你准备的。”
钟骏驰把早就准备好的纸口袋往他跟前一放——里面有一把钥匙,一张机票,一个地址以及几张银行卡··钟骏驰把烟掐了扔去垃圾桶:“抓紧时间吧,免得待会儿醒来闹,你回去拿着身份证件都行,其他的那边我都托人准备好了。”
顾迟:“嗯·”·“对了·”钟骏驰突然想起来似的一拍手,“你好歹算是儿子的朋友,叔最后送你个礼物,你爸爸那事,我能托关系找人塞钱把他提前弄出来,你等消息就好,行吧”·顾迟:“嗯……”·朋友·这句话可谓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把界限画得整分明啊。
顾迟那天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带地就走了,甚至都不知道离开的时候钟从余醒了没有··也没来得及问一句“伤口不疼了吧”·闹市区不分昼夜,商业街的大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放着新一代的小鲜肉,各类奢侈品琳琅满目,仿佛多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就得掏肺腑,只要包里钱够用,到处都是容身之地。
顾迟突然觉得有些困,转身融入进这些虚假的纸醉迷金··但好像这万家灯火,都与自己无关··他之前说“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从我身边离开。”
——所以这次我走··——便算作……最后的自欺欺人··当天晚上顾迟就搬家了,坐的是钟骏驰给他定的夜间航班,北上去了一个更加具有发展前途的城市。
那边早就有人准备好接待他,至少生活方便,比之前乐观很多··至于学校,他没再来过,大家私下讨论过无数个“人能去哪儿”问题的时候,被班主任语气不善地按下了低声窃语。
“顾迟”两个字就像是一个禁区,凭空消失,没人在提及··直到高考,他都没再露过面··三年准备,原本回过的轰轰烈烈的一场考试,结果临到门槛,才发现其实也平淡无奇。
同学这种东西,散了,就很难再聚··又是两月后,暑假··远在几千里外的顾迟接到了钟骏驰的一通电话:“孩子,你爸爸的事情妥当了,年底就出来。”
顾迟手上忙着工作,有点力不从心地回了一句:“谢谢你·”·刚想挂断,突然,顾迟又问道:“小余……钟从余高考,考得怎样”·钟骏驰提到这个有点开心:“挺好的,比意料中的好很多,这小子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时候连第一都没拿到,他妈还挺不高兴的,我就说是他闹脾气,这不是嘛,高考分数下来比Q大的线都要高,我直接送他出国了。”
顾迟:“他妈妈……”·“他亲妈另外嫁人了,还生了个小兔崽子,那眼睛和小余的一模一样·”钟骏驰叹了一口气,“女人有钱就是任- xing -啊,出个轨都这么义正言辞的,我拿她没法,不过她对小余还是挺好的,没事儿招待过去住一住。”
顾迟无端松下一口气:“挺好的·”·至少还有一件事比较称心如意··钟骏驰:“可不是嘛……我就不寒暄了,有会要开。”
这通电话结束后,顾迟看着面前的工作,突然有些累,又有些一身轻,愣了许久,自己冷不丁了来了一句:“结束了·”·钟从余回到了自己应该的环境,自己也走出了那片破旧的巷子。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再也看不见扯淡鬼们瞎扯淡··悬在心口浪尖上的那片刀子终于落了下来,惊起一片尘埃,随着扑腾起来的灰尘又落下,所有的事情也跟着落定,以往种种,再回想,都像是黄粱一梦。
作者有话要说:·别急还有一卷重圆,不过内容应该不多,我明天如果整理了来不及写就后天=w=·我信奉HE·第66章 龙井 第一·其实钟从余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过顾迟。
那段时间才安顿好一个全新的住所, 生活上,工作上,来来往往的陌生电话太多, 根本来不及备注·从某种意义上讲, 钟骏驰虽然把顾迟从钟从余身边赶走了, 但并没有做得太绝, 接应和社会生存方面的安排面面俱到,每天拨进来的陌生电话至少是三个起步, 那些人张口闭口就是一句“小顾哥”。
外面的“小顾哥”没有学校里“顾迟哥”的实在,总会觉得这后面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麻麻的··在八月末的时候,一通他一度认为这辈子都不会出现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那时候顾迟还在加班,钟骏驰给他安排了一家书店当小老板, 可惜这位从天而降老板没读过几年正经书,看见文字就头疼, 看着比自个儿海拔还要高的纸张,立马怂成了一团浆糊,比站门口发传单的临时工还要焦头烂额,小姑娘们立马就开起了“小哥哥你是不是被包养过来打发时间”的玩笑——毕竟这人看起来太年轻了, 不像是能买下一家店的人。
顾迟半逗着她们道:“对啊, 就有这么一天啊,吧唧一下砸来位金主爸爸在粪坑里,再吧唧一下,金主爸爸的爸爸说‘拿着这笔钱, 离开我儿子’·”·小姑娘们:“哈哈哈那你答应没有呀”·“答应啊”顾迟扛了一箱书上货架, “肯定的答应,这买卖完全不亏, 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在这儿啊对吧哎哟……快帮把手,闪到腰了……”·嗷嗷待工资的店员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伸手接,生怕死了风烛残年的老板爹,下个月银行账户上数字涨不了。
顾迟抹了一把汗,然后大叫一声不好:“前一阵还是小哥哥,现在居然变成了爹,老得好快”·新一代女生崇尚颜值,并且毫不知羞地以玩笑自称颜狗,顾迟初来乍到的时候,她们一眼就相中了这位随时可以在小狼狗和小奶狗间来回切换的青年,煞时,其余所有男店员准备组团“自/杀”。
但久而久之,她们发现这位老板小哥哥虽然上能开玩笑,下能唠叨发/骚,撩拨的话一套接着一套,可只要稍微有拉近距离的想法出现,就会感受到来自刻意隐藏在视线之后的疏远,没有人会是例外。
这种人,适合最朋友,但不适合做男朋友··“叮叮叮——”·估计又是哪位小姑娘在轻点库存的期间遇见小老鼠小蟑螂之类的东西,顾迟这几天接到的“爸爸救命”求助电话能凑成一桌麻将了,他看都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夹去颈窝处:“喂什么事”·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我以为你会不接我的电话。”
那一刻,顾迟像是考场上被抓包的小学生,不仅肾上腺素飙升把脸红了个通透,又恍如意外得到宝藏的热血小鬼,兴奋之余,全身上下连心带肺部没有哪一丁点没有发抖。
还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大概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了,单单这声线这语气都能让自己走火入魔··有人笑他说不近人情不知冷暖,说多了,顾迟有时候都会产生认同的错觉,但现在被一巴掌扇了回来。
·对方:“怎么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便听不出来了吗”·顾迟往外套上蹭了一把手心的冷汗,强提笑声:“没,我哪儿敢……”·“你什么时候回来”钟从余直接胡截了话,出奇地平静,“闹够了就赶紧回来,来我这儿,这里没什么闲言碎语,我等你,别怕。”
顾迟:“……”·挨千刀的小余儿我哔你大爷你到底是在捉着鼻子哄眼睛还是真的缺根筋·“回来。”
钟从余再次坚定不移地下达命令,“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顾迟提起一口气:“等等,你别这样……”·“对不起,求你了,我觉得我没做错任何事。”
还是这么镇定的语气,仿佛整个世界的运转都被他握在手心··顾迟突然一愣··紧接着就是沉在胸口内的几丝绞痛··“对不起”和“求你了”这两句话,竟然有天会从钟从余这家伙嘴里说出来,果然,眨眼间很多东西都时过境迁了啊。
他当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又有多少事是做对了的呢·“抱歉·”顾迟近乎用一种冷眼旁观的语气说道,“当时走得太急,有件事忘了给你说,钟从余,我们分手吧。”
“什,什么”·钟从余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下巴抽动了一下,磕磕碰碰地重复道:“你说什么”·顾迟一字一句道:“自己走,别找我。”
他捏着鼻子,尽量控制住泪水··他觉得这小子绝对生来就是虐待他,扒他皮抽他筋,向他讨债前世灭门仇恨的··一道切开的伤口不够疼,还要翻出来剔着骨仔细品尝吗·对面钟从余那张平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紧接着又像是刷了漆似的惨白起来,血色退尽,估计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他接受了好一阵,才终于憋出几个字:“你认真的”·“真的。”
难不成还有假的·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这种事能开玩笑吗·顾迟扪心自问:“乖乖,我敢吗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钟骏驰让你走的”钟从余把问句说出了肯定语气,“是不是他威胁你他凭什么这样做,他要脸吗他别怕,我这就找他去我来接你好不好你别怕”·顾迟:“我不怕,这事和他没关系。”
砰——·钟从余在那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光是传进电话筒的声音都震耳欲聋,想必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发泄吧:“放屁怎么可能和他没关系”·他就像是街边还没长大的小乞丐,只能用愤怒和火燎的眼神来强压事实,却无济于补。
顾迟叹了一口气:“不是他,你知道我的- xing -格,我不是会被别人左右的人,发什么火砸这么一大声不怕楼下报警吗”·钟从余咬牙切齿道:“你说过你不会不弄丢我的。”
顾迟巧妙地回了一句:“我以前还给我爸保证要拯救世界·”·钟从余:“……”·简直胡扯·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掐着自己的喉咙,其实在打这通电话,甚至更早之前,冥冥之中便有了预感,可他不敢,也不甘这么草率相信,当真相直截了当地袭来时,自己的反应还是显得太过无力了。
一切的伪装,一切的假面,都在瞬间支离破碎··如果顾迟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扑过去抱住这人,去亲吻,去拥抱,去质问说:“我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你都不和我说点什么吗”钟从余生硬地咳了两声,调整回来嘶哑的声音。
说你在骗我,说不是真的,说让我别放弃·只要你说,无论如果我都原谅你,并且更加爱你··可顾迟却没法隔着电话接受暗示,将心一横:“没有,就这样吧,你好好学习。”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钟从余再次失控,哭腔混合着怒口一起发出,歇斯底里起来:“你他妈就是一个骗子我疯了才会喜欢你”·顾迟:“嗯,对不起。”
两个月前,自己骂他是骗子,两个月后,他骂自己是骗子··吼了大概半分钟,顾迟也没出声安慰,仔细的听着钟从余的发泄,仿佛在陪着他心如刀割,紧接着,听筒传来一阵杂音,通话断了。
顾迟猜可能是钟从余把电话给砸了··世界上千万条罗马道,可他们偏偏选择了- yin -沟里最黑暗最狭窄的那一条,不被堵死在半路上才怪··顾迟低头冲话筒微微亲吻了一下,轻声道:“再见。”
下一刻去换了手机卡,他清楚今后很难再又联系了··又是半年··顾建宇在监狱蹲了接近两年,可出来的时候仿佛老了十岁,手里抱着一个灰蓝色的布口袋在胸前,两颊凹陷,鬓角灰白,无论怎么洗身上仿佛都有一股褪不去的陈旧气息,之前的温和和知书达理完全看不见了。
顾迟疑惑地叫了一声:“爸”·“诶·”顾建宇答道··父子俩相见,居然不知道聊什么,陈年旧事的恩恩怨怨也不用再提。
没有愤怒,没有哭骂,当然,更没有思念,都不约而同地陌生··一路上顾建宇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其他时间要么发呆要么靠在一边睡觉,他仿佛主动让自己与这个世界产生疏离和隔绝,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顾迟带他先去老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赶飞机离开。
顾迟不愿意再看到那个家,多见一次,心就多绞痛一次··年初政/府改造,回字旧巷要被开发出来当商业街,大串妈是这一批人中最后离开的,离开之前,她跑去了距离好几站公交车站外的银行将赔偿费打给顾迟,然后说道:“小顾啊,好好和你爸过,我们这一辈人都是吃苦的命,运气好的靠后辈争口气,享享中老年时期的服气,我也去找我儿子啦。”
哦对了,还有王大串他们,他最近和李奄三的运势不错,李奄三已经结婚了,找的位普通踏实的本地女孩,变成了万千房奴中的一员··至于钟骏驰给顾迟的那家书店,说实话,自从接手过来后,盈利变得越来越稀薄,一天不如一天,虽然一群小年轻混在一起打打闹闹很好玩,但只要提到“吃饭穿衣”这四个字,变脸比翻书还快。
辞掉工作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三个月,就只剩下顾迟和一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手的小姑娘··顾迟知道,自己压根就不是这块料,没必要猪鼻孔里插葱去装逼··但有总胜于无,又咬牙啃旧账地坚持了两个月,在某一天的大中午,店里来了两位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客人。
——龙国强和楚旸··五颜六色大龙哥一个激灵:“妈我的呀这是顾迟吗”·顾迟皱眉:“哦,真抱歉啊,是我。”
“哎哟喂你这是……”大龙哥往四周一看,大刀阔斧地总结道,“打劫完KTV后你又改行打劫书店了啊”·顾迟一仰头:“来人,送客”·“别别别别别,大热天的,你至少请我喝杯茶吧。”
大龙哥说着就轻轻地给自己脸上来了两巴掌,“臭嘴臭嘴,瞧我说的,顾老板,你最近挺好的啊·”·顾迟呸了一声:“好个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好了”·大龙哥张开自己的双臂:“哥们,迟子你看看我,仔细看看,你觉得我好过吗你至少比我好吧。”
顾迟:“……”·他不和乌鸡比黑··“其实都一样,混着过日子呗·”大龙哥道,“不过我们最近想到处打拼打拼,倒腾点体力活,多干几份活,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再不挣点钱,都娶不到媳妇了。”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不知道是被他哪个字眼给激灵了一下:“打拼现在”·大龙哥:“就是现在啊,不然等以后啊东西都被别人抢了去我还靠什么活”·在一旁半天不吭声的楚旸突然冒出一句:“小兄弟有什么想法吗”·顾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东西,既而开口道:“你……你们介意多带一个人吗”·反正这书店都已经“奄奄一息”了,他不能蹲死在这等到吃光库存。
钟骏驰给他的金饭碗太过奢侈,他牙齿太硬,两三下就给啃懒了,得重新找个铁的··大龙哥听后目光一闪:“行啊你有多的钱没我们正好差车费正好正好,你把我们的跟着一起出了吧要是挣到了钱再还你安排”·顾迟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啧,行吧。”
顾迟把书店交给老爸和店员管理,嘱咐他们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和琐碎工作,然后花了三天的时间做事前准备,紧接着,就跟着那两人一起再次投入到东奔西走的生活中——仿佛和之前的日子毫无差别。
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钟从余站在身后了··是他主动拒绝的钟从余··第67章 龙井 第二·顾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苦行僧的命, 欠抽,放着舒坦等死的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 重新跑去风口浪尖上表演“脱衣舞”。
【注】·之后的几年里, 零零散散地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第一年··贼老天就像是颗又大又圆的“皮”球, 不皮就会死的那种, 让顾迟的第一份打工就遇见了王大串。
在顾迟遥遥地望见一坨肥膘的时候,内心便暗道:“我完了·”·王大串也立马瞧见了这位从小互殴到大的兄弟, 转身,挥手:“顾迟你给我过来”·顾迟颤颤巍巍地盘算着:“我一定会被他先打一巴掌,然后臭骂一顿,再拿去做成烤肉串,卖十元钱三串。
没事, 平心静气,行得正走得直, 只要记得撒点孜然就成……辣椒粉不能太多……”·谁知刚一跑到面前,就被王大串突然搂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迟子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顾迟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立马蹿了起来,猛地推开, 双手抱胸以示尊严:“姓王的你有话好好说, 做肉串就做肉串,别动手动脚的”·“做什么肉串……”王大串有些懵圈,紧接着立马咆哮,“卧槽你这个死G.A.Y我是直的”·顾迟皱眉, 表示怀疑。
王大串叹了口气:“我上周又分手了·”·顾迟:“那……节哀”·王大串:“……”·旁边人满脸嫌弃地回头望着这两位活宝, 像是疯子蹿进了公共场合,弄得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王大串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晚上烧烤摊说吧,我请客喝酒。”
“那姑娘突然提出分手然后走了,估计还没来得及拉黑我,就又找到了新的男朋友,正在网上晒合影呢·”酒肉前,王大串说的时候还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嘴唇微微颤抖,嘶哑的声音中包裹着的陈年旧伤疤,此时此刻正在发炎冒浓水,“她其实早就和那个男的勾搭上了吧,她不爱我了我不怪她,现在崇尚自由恋爱,但在决定不爱我的那一刻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顾迟一手拿着烤串一手拍拍他的肩膀:“其实……”·“我知道我没钱没颜,剩下的那什么所谓的心也没价值。”
王大串道,“我不气她不爱我了,我气她在不爱我的时候装出一副爱我的模样·”·顾迟呛了一口:“哎你别想太多……”·王大串打断:“你不知道,这种人,太挖心肺了。”
顾迟沉默了下来··以往种种的忽悠和安慰语气好像都跟约好似的全部跳出脑袋,搜刮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会忽然说不下去。
他想到了钟从余质问的那句:“你认真的”·自己是不是也在挖着小余儿的心肺呢·最后,顾迟闷了一听酒,感慨道:“当初看那个女生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和你的第一任很像,不明缘由地像,你可能天生和这种人带冲,以后换个类型的追吧。”
王大串鄙夷地瞥了一眼:“你还信这个”·“不然呢”顾迟耸耸肩膀,“还有什么能信”·王大串不是一位喜欢沉浸在回忆和自虐中的人,伤心的时候是真的伤心,烈酒下肚浇愁,愈合也是愈合得真的快,尽管心头肉上多多少少会留下一条浅伤口,但顾迟认为人再倒霉也终究还有否极泰来的一天,王大串没有十恶不赦,老天爷也不会让亏待他太久。
比如在下周的时候,他就又添了一个新的烦恼——楚旸的妹妹,那位在KTV群殴事件中大名鼎鼎黑带大姐大,在一天宣布要追求他··对此,王大串表示:“救命我还小,我怕家庭暴力”·楚婷婷最先只是听了这个分手快乐故事的来龙去脉后,觉得此胖子百年一遇颇为有趣,也想找他喝酒扯八卦,结果被王大串一句“女孩子家家要学会爱惜自己,不要大晚上的和不认识的男人单独出门”给说了个哑口无言,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泼辣回去。
至此之后,楚婷婷开始觉得他虽然傻不拉几的,但真的是个好人,够义气··有的人喜欢钱,有的人喜欢权,有的人爱舔颜,自然也有楚婷婷这样图个真心的人··王大串抓着顾迟和楚旸,满脸劫后余生:“兄弟,讲讲道理,这位姑奶奶我真的怕。”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似笑非笑地说:“我觉得还行啊,你以前没试过这个款式·”·楚旸也淡然:“你算得上我妹的初恋·”·这时,王大串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兄弟给背叛了。
王大串:“狠……你们狠……”·一起工作的人中有位四十岁出头的阿姨说得没错,婷婷这活泼的小姑娘迟早有天会拿下王大串··在经历一年多漫长的拉锯后,楚女士大获全胜,王先生丧权辱国,还得卖/身给敌人。
王大串坚持自己是因为怕没命,可没人信,也没用··顾迟在看到大串哭丧着脸被拉着来强行合照发朋友圈的时候突然笑了——这货右眼青了,多半是挨了一拳——往下再看,是李奄三喜提一位小公主,他家这几年有了一些存款,打算和老婆一起回老家安安稳稳地看着孩子长大,不再奔波流离了。
——恭喜啊··顾迟点开对话页面,给李奄三转了份子钱的红包,然后又说道:·——这是给小孩的,你敢用我就抽你··李奄没有立马回复,大概间隔两三个小时,才发来一句:·——不是给我的那我就不客气地拿了。
稍后,他又在朋友圈更新一条消息,图片上是一张挤满整个屏幕的婴儿脸,皱巴巴的,还有些泛红,像只猴,附带文字说:回家了··顾迟有些目不忍睹地点开大图,心里总结两个词“好丑”,“真好”。
自己曾经的感情起起伏伏,轰然开始,剧烈垮塌,酸甜苦辣,却没有这样岁月静好过,更不敢对着亲朋好友半醺笑着念叨一句“哎,好烦,我家那位又来查岗,要回家跪搓衣板了。”
有些梦想是努把力便可以达到的,但这东西憋死了都没法做··说不羡慕是假的··又这样过了一些流水账日子,直到第五年··今年冬天明明冷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但流感爆发得也格外严重,密闭环境里人流攒动,书店也是属于其中之一,顾建宇出/狱后的身体压根就没好过,长期都是枸杞泡茶加上大量保健药,窝在烤火炉旁边裹着小被子,不成为广大患者中的一员就说不过去。
顾迟进门的时候拍了拍落在羽绒服上面的雪:“爸,还是咳得厉害吗”·幸好高中时期的顾迟跟吃了激素似的疯狂长过一段时间,才让这几年压根没有半丝动静的海拔不至于让他羞于抛头露面,除去眉目间的轮廓更加深刻以外,顾迟看上去几乎和18岁的时候根本无异。
顾建宇一晃眼,差点以为回到了还在老旧巷子的时光,有些恍然道:“咳两下不算什么,没这么金贵的·”·“那是以前·”顾迟递来温水和药,“吃了去楼上隔间睡一觉,下午还是不退烧我就带你去医院。”
顾建宇:“那得费多少钱啊·”·顾迟一挑眉:“那也是我的钱,你管不着我怎么花,我乐意·”·刚说完,顾建宇就笑道:“小兔……不,现在是大兔崽子了,翅膀硬朗,我也老了。”
顾迟简单利索:“喝水,吃药,睡觉·”·“王大串那小子是不是打算订婚啦和那个姓楚的小姑娘·”顾建宇吃了药后貌似还挺有精神,没有急着补瞌睡,居然弯腰从收银台的桌子下面掏出两包辣豆干,拿去暖炉面前烤了烤,“给你,我的囤货。”
顾迟:“……”·王大串和楚婷婷的相处,出乎意料的“和平”··有次他俩出去旅游,看见有一对新婚夫妇在拍结婚照,楚婷婷就拉着大串说:“我也要拍那个”·王大串:“姑奶奶,别人那是结婚才拍的。”
楚婷婷:“那你倒是娶我啊”·据楚旸透露,王大串当时看到了悬空在自己两眼前的拳头,吓得双腿发软,脑袋一片空白地答应了这件事,便稀里糊涂地算是求婚成功了。
于是大串一脚踏入了家庭男人的行列,不敢造次··“你的同龄人应该都大学毕业了·”顾建宇在恶劣的油辣子味中说道,“也基本上都有女朋友了吧。”
顾迟听得眉头一皱,暗道不妙··“你有喜欢的人吗”顾建宇把憋了许久的话顺势问了出来··他这儿子,虽然运气不佳,但吃得苦,打拼几年下来就算不能跻身富豪二字,但好歹能过不算差的日子,并且相貌不差,说没有女孩看上眼,他是不信的。
但顾迟这几年来都本本分分地忙事业,别说女朋友了,连别人八卦都不爱提··顾建宇不由得觉得有些疑惑··“自己遇不见喜欢的也没事,你那几个朋友要么结婚了,要么都有女朋友了,叫他们把他们身边的单身姑娘带出来看看呗,你又不差。”
顾建宇啰啰嗦嗦地念叨一番,“恋爱啊,好多年前你爸我和你妈也是这样认识的·”·顾迟鼻子酸味上翻,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把本打算撕开继续残害空气的辣豆干放下,起身穿外套准备出去。
·顾建宇在背后遥遥地跟了句:“儿子,你答不答应倒是说一句啊·”·外面风雪很大,大门一开,卷进一屋子的风霜雨雪拍在面门上,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什么“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都是胡扯。
顾迟难得有些沉闷地回过头,郑重其事地叫了声:“爸·”·顾建宇:“诶,爸在·”·“我有喜欢的人了·”顾迟憋了好几年的秘密终于在此刻走到尽头,好言好语没法呈现感情,花言巧语更不能遮盖伤疤,唯独最为直白的话能抨击人心,“但我没法再喜欢了。”
那一瞬间,顾建宇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仿佛之前所有的期待都成了一场落空,变得飘渺无依,他轻轻地咽了口气,可那身形看上去犹如全部垮塌下来··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不敢说多的,逃命般地蹿进雪里。
结果当天晚上,顾建宇就发了高烧··深夜的医院人不多,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护士姑娘瞧着这个男人眉清目秀的,还能理事,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说土味情话的小奶狗不一样,心里好感度倍增,动用了一下特权,帮顾建宇开了一间没有病友的双人间。
顾迟看在眼里,不想拒绝,却又不想拿人手软,兜里没什么好送的,便咧着牙笑道:“谢谢小妹妹·”·护士立马乐了:“我今年25,你该叫姐姐。”
顾迟油嘴滑舌:“哎哟,不说看不出来,我以为姐姐你才18·”·办完手续打好点滴后,顾建宇小睡了一会儿,没睡太深,他好几年没有一觉睡到大天亮的经历了,醒来后发现,顾迟居然站在窗边看风景发呆。
大都市车水马龙,哪怕是半夜都还灯红酒绿,立交上的车流不断,和以前那过了晚上9点就静下来的地方完全不一样··顾建宇一侧身,发出动静,顾迟就突然转过身来:“爸,其实我中午说的……”·话没说完,顾建宇就打断他道:“爸猜到了,是不是高中时候租我们房子的那个姓钟的小伙子。”
顾迟一哆嗦··“猜到了猜到了·”顾建宇喃喃道,“在听见能被提前放出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还是顾迟第一次听顾建宇主动提起在狱/中的事。
顾建宇:“但儿子,喜欢又有什么用呢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会过得很开心吗”·只听“咚”的一声,顾建宇回头,黑暗中看不太清,单觉得刚刚能当晾衣架立在那里的儿子突然短了一截。
有一辆救护车从楼下经过,远光灯照- she -进来,病房没拉窗帘,让它透亮了那么一瞬间··——顾迟突然跪在了地上··“爸,没以后了。”
顾迟的声音很轻,语速也很慢,仿佛是从过去跨越而来,有些精疲力尽,闷闷的模糊不清,“没有以后了,这么久了,也别劝了,就这样吧·”·“对不起,爸。”
“……”·顾建宇没吭声,不知是默认,还是无奈,闭着眼后没过多久又睡着了··不过至此之后,顾建宇再也不提此事··第七年,王大串和楚婷婷结婚。
顾迟帮大串挡酒,结果两位难兄难弟双双被灌得走直线都绕弯,趁没人注意,灰溜溜地跑去厕所扶着墙各自吐了一轮··王大串一边漱口一边问道:“迟子,你今年多少了啊”·顾迟漱口的时候不小心灌了一些冷水去胃里,现在抽着痛得厉害,只伸手比了个二和六。
“怎么”顾迟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你比我老一岁多,前几天满了28,听着就要变大叔了哈哈哈·”·王大串:“笑,还有力气笑,吐不死你”·顾迟:“今年你和楚大姑奶奶结婚,我要是敢哭,我的头,就不能好好在我脖子上立着了。”
王大串不由得笑了一下:“哎,我们家那口子没办法……”·顾迟微不可查地缩了缩正要去扯纸的手,恍然又觉得刚才的条件反- she -太可笑了,硬生生地把接下来的动作完成。
王大串都看在眼里:“迟子,其实我现在特后悔当初插嘴你的那事儿……”·他一直以为顾迟只是玩玩,图个新鲜乐子,结果一玩,从17岁玩到了26,这样算起来,足足十年。
并且,虽说顾迟现在虽然过得一年比一年好,但委实再也找不回之前的那股年少冲劲儿了——无论干什么都挺机械的,按时完成不出差错就万事大吉,没有活力,像个死人。
王大串:“真的,要是再来一次,我帮你追”·顾迟听懂了他的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收拾收拾,再出去的继续抗酒的时候,迎面跑来一个小女孩撞在他的大腿上。
“小虞”·听到这声音后,顾迟刚准备去接的手猛地一顿,小女孩被反弹力撞得一下跌坐在地上,“哎哟”叫了一声··顾迟这才反应过来。
李虞——李奄三的女儿,之前在照片上看皱皱巴巴的丑死了,现在居然蜕变成了一小美女··“嫂子”顾迟一抬头,“哎哟,小虞啊,坐地上干嘛赶快起来。”
李虞吊着顾迟的手蹦跶灵活地起来:“谢谢顾叔叔”·顾迟:“……”·这都成叔叔了··年底,楚婷婷也怀上了崽,王大串生怕这位姑奶奶继续保持每天干一架的“传统”,靠劝的嘴皮子功夫不到位动手更不敢,没法,只得辞了工作,改为自由创业——他最近瞧上了“猫吧”一行的主题休闲咖啡厅,这样一来也有时间盯着姑奶奶,可惜大串因为谈恋爱花了很多钱,参合着单身狗顾迟一入股,自己倒变成了老二。
于是,顾迟从半吊子店长摇身一变,变成了顾大老板··顾迟吃尽了创业苦,之前开书店那死气沉沉的经验历历在目,这次痛改前悲,运用互联网媒介宣传,居然还打造出来“网红店”的称呼。
可谁知墨菲定理永远只会迟到,不会缺席··偏偏坏就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鬼天气··第一眼对视的时候,顾迟只是觉得这张脸很熟悉,还没来得及回想起来是谁,脑袋里面就逐渐浮现出一些已经被尘埃埋了经年的碎碎念:·“长高了,又瘦了,大冬天的怎么总是穿这种薄外套生病了怎么办头发有些长了,是不是又懒得去打理眼底有黑眼圈,难不成又熬夜了趴书桌上睡的还是乖乖去被窝里睡的”·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去看的时候就没事,甚至可以欺骗一辈子,可一旦触碰,哪怕就是个指甲尖儿,都没法回头了。
顾迟轰然发现,这七年来,自己居然无时无刻不在想他··等再回过神来时,来者已经转身走了··王大串也愣了一下,但显然比顾迟这位半傻的激灵了许多,猛地一拍桌子:“这不是钟从余吗卧槽妈呀我之前见着的真的是他你还站着干嘛快去我待会儿发你他家地址”·作者有话要说:·【注】:之前顾迟对李奄三说过只要有钱,让他跑去广场上脱了衣服跳舞都行。
第68章 龙井 第三·刚把话说完, 钟从余就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给刺激了个通透,身体赶在大脑控制之前,转身, 开门, 摔门··砰·一阵拍面门的风袭来, 顾迟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关在了门外。
害羞·顾迟一口咬定这货是害羞了·冷空气自北而下,裹着冰渣, 外面寒风烈烈,大概是有水泥砖墙砌成的楼道作为隔离,顾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暖烘烘的。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活过了来··但他不肯承认一些非物质类因素,全然归咎于:“看来这件羽绒服质量不错,防寒效果好, 反正跟我没关系·”·然后,顾迟抬头看了一眼大门, 牢牢地记住门牌号,沉静了数年的血液开始沸腾。
他发现记忆中的小余儿没被弄丢,臭脾气,耍- xing -子, 又倔又可爱, 他又侥幸地抱着用甜言蜜语哄哄就能好的心情,按下急躁,转身离开··自从多年前靠一通电话彻底撕裂关系后,顾迟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却又不敢回头, 他怕一旦回头了,那段时间的破败岁月也会跟着翻涌而来, 进入死循环。
后来起起落落经历了很多事——给人当跑腿的憋屈,生意场上的失意和得意,除夕夜挤在火车站靠喝二锅头防冻,以及亲朋好友的相继离合——顾迟才迟钝地发现,当年不是“不能在一起”,而是“没能力在一起”。
如今可以了,毕竟他们二人现在只隔着这么一段小小的距离··少年时期的感情青涩得可怕··长大后,就没那么脆弱和懦怯了··当你不受外人控制,能强大到随心所欲,挥一挥手就轻松堵住悠悠众口的时候,谁还会来说三道四谁还敢来评头论足·简单来讲,就是从“我们”不敢,变成了“他们”不敢。
钟从余进门后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已经开始后悔起自己这一番诡异举动,房梁一样高的人,居然巴望在大门的猫眼口,直到目送顾迟走进楼道··“幼稚……”钟从余心道,“他居然就这样走了”·前几天下班晚,不想出门买咖啡,便难得做了一次懒癌患者——在手机下单。
可铁骨铮铮钟从余,好几年过去了,依旧不知道什么叫防范意识,点外卖的资料上至今写下了地址电话和全名,根本就不把“匿名”这个功能放在眼里··那天是王大串亲自送的咖啡,见着钟从余的那一瞬间,他只是觉得有些面熟,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浓烈,回到店后顺手调出来一看,差点吓得半死,连忙连滚带爬地去找顾迟。
钟从余早年时期两眼望天,除去一个顾迟,谁也没在记忆中留下清晰的面孔,自然也觉得王大串和天下胖子一个样··顾迟当时看到后的确震惊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之后,就笑笑说:“不可能是他。”
王大串:“怎么不可能我抵着看了脸好几眼,差点就被当成变态了那小子除了背着我们又长高了以外,那一副世界都欠他一百万的样子完全没变难不成天底下还有第二个这种变态”·“……”顾迟摆摆手,还是那句话:“不可能的。”
上一秒还在想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结果下一秒就被爽快打脸··整整一小时后,钟从余刚洗完热水澡出来,浴袍下的身体正在往外面嗞着白气,他伸手抹开镜子前的水雾,看到一小片清晰中眼角泛红还没退去的自己,眉头紧皱下压,沉默片刻,终于承认,他瞎猫逮住了死耗子——碰见那位“该死的”顾迟。
并且成功地让顾迟知道了自己的住址·就在这时,丢在客厅沙发上的电话响了··“……喂”·钟从余本来想假装没听见的,可路过时瞥见是工作单位那边的电话,无奈,只好接。
“医生啊,可以麻烦你再过来一趟吗我知道现在是下班时间,但有位患者突然出现了过敏症状,我们拿捏不准用药,还那位魏先生也控制不住情绪,刚刚还好好的……”·“嗯,二十分钟后到。”
钟从余说这句话已经又换回工作服了,夹着电话回话的同时在拿外套——下班后接到单位的来电内容无非两种,第一,麻烦你来加班,第二,明天不用来上班。
“谢谢,谢谢钟医生啊”·而按照钟从余现在的情况,他只配拥有第一种··七年前在病床上醒来后找不到顾迟的那种绝望在他人生中狠狠地留下一笔痕迹,这些痕迹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五味成杂,再也无法清理干净。
按照常理讲,钟从余本该恨透了这地方,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甚至背道而驰,谁都没想到他后来竟然走上了医学这条路,并且靠着外挂式的学习能力和强大的后台加持,现在已经小有名气。
钟从余的大部分成就都在国外,所以一直蹲在国内的顾迟毫不知情··前几年,他有次在除夕夜偷跑去了唐人街——毕竟异国他乡也就能在这种虚假的环境中求得安慰,闻一闻用劣质元素“勾兑”出来的年味——结果运气格外不好,被一位小贼摸了钱包。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钟从余大大咧咧了二十多年,是绝对不会因为独居而改掉毛病,知道巡逻警察跑来问钱包是不是他的时候,才发现遭了贼··“应该就是你的,我看到那里面还夹着研究院的校园卡,这附近也就你一个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学生了。”
巡逻警一手抓着比自己细三圈的小孩,“妈的又是这姓顾的小子都是惯犯了长大后绝对要吃牢饭”·“顾”这个字,把钟从余刺激得一哆嗦,脸颊肌肉微微发紧。
“不是我”那位煤炭似的顾细杆慌了,先是开始挣扎,后来胡言乱语起来,“是这个中/国人给我的不是我偷的”·“小变态,老子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要上天了”·这一棒下去绝对会断脊椎骨,眼瞅着警棍就要落在顾细杆的背上,却被钟从余突然在半中途伸手拦截,眼神冷冷地问道:“你干嘛”·顾细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去钟从余身后,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都蹭在裤子上:“大哥哥就我他要打死我”·钟从余洁癖上涌,翻了个白眼,但出奇地没有躲闪。
“同学,我是在帮你讨回公道”巡逻警懵了,“你居然帮着小偷”·“我让你帮我了吗”钟从余现在有在课余时间去学校跆拳道社团浑水的习惯,单手用力便把警棍直接推了回去,然后凭借身高优势散发出压制,“钱,就是我给他的,这你也要管吗”·巡逻警欺软怕硬,被钟从余那要吃人的模样给吓到了,下意识觉得他不好惹,退后一步道:“你给的就你给的,我之前又不知道,凶什么凶”·说完,他就灰溜溜地跑了。
可等钟从余确定巡逻警走远,再回过身的时候,那位顾细杆也找不着了——钱包当然没还··钟从余如今差什么都不会差钱,类似于遭贼的小事回去就能忘了,但这件事像是遭遇了魔咒,不仅记清楚了每一个细节,甚至让他在升博的时候,把专业选去了“心理医学”。
他听不得别人称呼姓顾的为“变态”,更不想看到姓顾的做这种事··一群慌乱的护士在看见钟从余走进的时候,恍如差点饿死的孩子看见妈,泪如雨下。
“医生,你终于来了”·“那个病人差点咬了我一口,幸好我躲得快”·“你们拿算什么,快来看看这个过敏的妈呀,医院不会给我扣工资吧那是他自己说不清楚过敏源”·钟从余已经能把少年时期那种孤愤离群和趾高气昂转化为沉淀下来的说服力,整天扯着鸡毛蒜皮炸毛的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座泰山,巍然四方不动。
他干事不拖沓,接过手来十几分钟后便道:“好了,没事的·”·刚才还哭爹喊娘的孩儿们立马百无禁忌起来··打发掉一群投来羡慕眼神的小姑娘,等再回到家的时候,钟从余本来想坐在电脑前整理整理资料,却不小心靠在宽敞舒适的电脑椅上睡了过去。
然后梦到了高中时候那些事,跟上辈子发生似的··他立马惊醒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大汗淋漓,甚至喘着粗气··资料是没法再整理下去了,钟从余起身跑去厨房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总算才把窝火压制下去些许,脑袋一片空白,但唯独对顾迟那样子深刻无比——他明明今天只撇了一眼。
顾迟以前就是一位标准小混混,黑色耳钉,永远拉不上来的校服拉链,脚踝那块肉仿佛不长在自个儿身上,哪怕是三九天都要露在外面,在校园里穿梭的样子总是叼着面包翻墙。
后来,顾迟的脸上慢慢被“累”这个字爬满,朝气被压榨尽了,收敛了所有的独特,只剩下一副皮囊··再后来,钟从余就从顾迟的生活中缺席了··今天的顾迟,虽然大模样没有改变,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出现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眉目温和,围巾甚至裹住了下巴尖儿。
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好看了··那时候,钟从余最喜欢给顾迟说的一句话就是“别怕”·但“别怕”没用,真的能让别人不感到害怕的不是语言,而是行动。
才接到顾迟那通分手电话的时候钟从余出奇的愤怒,可后来他发现愤怒没用,咒骂没用,无理取闹更没用——他没有能力说出“我不同意”这句话。
那感觉太难受了……难受到,他把对顾迟,对钟骏驰,对整个世界的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投入到“赶快长大”当中··老天总算有眼了一次,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钟从余现在,特别想顾迟··想抱抱他,凑去闻一闻他衣领洗衣液的味道,看看这么多年后,是不是还在习惯用当初那个牌子··第69章 龙井 第四·自从那天追去家后, 有整整一个周,两人都没相互联系。
钟从余是压根不知道顾迟的联系方式,来得急, 也走得猛··他被突如其来的重逢撞了个头昏眼花, 恍若大梦一场, 还来不及流连忘返, 便被再次拽回现实——医院那边的工作压力大,他又作为人才培养备受重视, 能每天回家睡觉就不错了。
绕是这样,钟从余每次开车路过猫吧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往里面瞥一眼,试图从中捕捉一丝熟悉的身影, 甚至听到的声音··“来迟的重逢”有时候还不如“永久的离别”,后者至少能在对方心中留下一个比较美好的形态, 而前者,会束手束脚,会让你皮肉瘙痒,胆战心惊。
诱惑就放在眼前, 想上去, 又不敢迈步··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最近怎么样”会显得过于陌生,“周末出来玩”又达不到这般友好,他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做到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 无所顾忌, 然后两者冲撞,让钟从余破天荒地变得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起来。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生怕走错一步, 就又把人吓跑··而顾迟则完全不听,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会抓着王大串问:“有吗”·“没有”王大串一巴掌拍开他,唾液跟着牛似的眼珠一起发出攻击,“没有没有没有顾迟我给告诉你,你要找人自己上门找去怕人跑了就把那边的绳子和铁铲扛着一起,不要成天跟个小寡妇似的来问我,我看不惯更何况你动动脑子,你他妈当时都追出去了,你还奢望别人在我们这儿下订单”·顾迟嘴角抽动了一下:“等等,不是你让我追的吗”·“我说的追”王大串撕开一袋猫砂,“不是让你赌你小学语文老师都要被气得祖坟冒青烟了……哎哟我的小祖宗们,慢点,别急在这拉屎。”
·顾迟拧起一直正要翘屁股的猫扔开,意味深长地道:“我好像知道你的意思了·”·王大串遭遇群猫暴击,还不敢反抗,刚笨拙地从中脱身出来,抹去额头上的细汗,便抬头找不到顾迟了。
接近晚饭时间,这个点儿没什么客人,玻璃大门却在前后摆动,裹了带冰渣的风进来,衣架上的大衣没了,一看就是有人刚出去··“我什么意思”王大串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大条神经给打懵了,“他又知道了什么意思”·所以这两人现在到底什么意思·等等,怎么猫少了一只·小区。
钟从余瘫在上电脑椅上,右手的食指按着眉心,连续加班一个星期后,他今天终于能按时下一次班,原以为能摆脱食堂大妈的摧残吃上一顿家常饭,可惜,到家后才发现自己压根没发提起力气去超市和厨房,没睡死过去就不错了。
钟从余想起以前顾迟不仅要上课,还要负责每天变着方儿地按照自己的要求折腾晚饭,可他不仅速度奇快,味道也还勾人的魂儿··难道他不累吗不是一两天,是相处的几年下来,压根没中断过。
想着想着,钟从余的肚子就突然叫了起来,高档住宅区街坊邻居的素质相当不错,四周安静得放个屁就能当大炮听,他自然无法忽略这带有震感的惨叫··钟从余:“……”·太没面子了,想到顾迟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饿了。
克服不了被抽空的四肢百骸,不过伟大的现代高科技替这群生活九级残废解决了疑难··点外卖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钟从余拿起扔在桌上的手机,手指滑过那家熟悉的猫吧的时候皱了皱没眉头,然后选中下面的炒饭店。
然后,扔手机,瘫倒,等待自然晕死··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钟从余是被手机给叫醒的,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胀得厉害,眼睛无法聚焦,血糖正在以可以感受到的速度降低,下意识地摸过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便按下接听见。
“……喂”·对方稀里糊涂地说了一通,说的是什么,没听清,全部被钟从余凭借一点睡前记忆扭曲成了:出来取外卖··直到开门后,被一团毛糊了一脸,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外卖可以直接敲门,为什么这个人要打电话难不成是睡得太死了敲门听不见不可能,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进入过深层睡眠,雷打不动的事情压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等等……毛乎乎的……什么鬼东西·顾,顾迟·此时此刻,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正是顾迟·钟从余立马清醒了个彻底,死死地抓住门把手,指尖和脸色齐齐发白,指甲盖几乎都要渗透进去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做梦·钟从余好几次开口都没能出声,最后才磕磕巴巴道:“你,你”·“我什么我”顾迟冲他弯了弯眼睛,直接伸出一只脚抵在门檐防止这货因为刺激过猛把门给关了,邀功似的举起左手提的一大袋购物袋和右手的猫——刚才就是这只猫袭击的钟从余——话音带笑意地道,“这位先生,我来耍流氓了。”
钟从余:“……”·得,自己朝思暮想这么久,茶不思夜不寐,差点变成了深宫怨妇,结果他就这么吊儿郎当地闯了进来··真是……闯得人心口生疼。
“你这是干嘛”钟从余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的外卖呢”·顾迟一挑眉:“你是外卖精吗成天只惦记这外卖,是不是现在心里只剩下外卖了”·钟从余被他堵得瘆得慌。
顾迟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小余儿吃软不吃硬,用强的只会刺激出他炸毛,撩拨几句就会变成一根顶天立地的木桩戳在原处,趁屋子的主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捷足先登了。
钟从余站在门口,转身瞪着已经走进厨房的人,想指着大门吼一声出去,可惜气还没提上来,又被打断··“你的外卖来不了了·笑话,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小时候就是个混账,那一片地现在我就是老大,我打个招呼,没人敢接你的单,但善良的我不忍心看你饿死,便牺牲自我来给你做饭啰。”顾迟一边挽袖子一边说道,“哎,我还带了一只猫,刚断奶,给你玩。”
自夸和自骂完美组合,然后再转移一下注意力,真是叫人没法还嘴··钟从余和那只白得发亮的猫大眼瞪小眼,硬是没看出这位已经有抬头纹的猫大爷哪儿有“刚断奶”的样子了。
另一边,王大串哭唧唧给自己老婆打电话:“喂婷哥啊,我们大爷不见了,要不要报警啊,那可是我养了五年的老猫·”·楚婷婷给他呼噜呼噜毛:“串串你别哭啊,那猫有灵- xing -,我借给顾迟用了。”
王大串:“婷哥你怎么能这样……好的,好的,听婷哥的”·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估计也是已经睁眼说瞎话到了极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轻咳两声后,对钟从余补充道:“长得老而已,长相问题,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义正言辞地加入外貌协会啊”·钟从余还是捉摸不透这人到底要干嘛,没吭声,就直愣愣地看着。
这种眼神对钟从余来讲就是必杀武器,气场十足,只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可以直接审讯犯人了,顾迟做贼心虚,立马赶人:“走走走,回你屋去,记得把猫抱着,小心待会儿炸你一脸油毁容。”
钟从余被指导得莫名其妙,翻了个白眼,瘫回电脑椅后还在思考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猫大爷已经跳上了桌子,跟着翻了个白眼··钟从余往下压眉头,猫大爷也皱了皱眉,他冷笑一声,猫大爷微不可查地提了提嘴角。
那一刻,钟从余脑袋像是被一道闪电批过,迸发出六个字来:“长得和我好像”·屋子干净整洁得像是样板房,虽然一层不染,却毫无生活气息,每一件物品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该有的位置,根本不用询问主人便可直接找到,顾迟一边抄着手做饭,一边努力地在这里寻找曾经那股令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但找不到··这里太“冷”了,要么是主人根本没把这里当家,要么就是主人本来就是这样一位淡漠的人··想到这里,顾迟突然反手在脸上给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忒响,心道:“搞什么不能这样想,当初明明是自己不要小余儿的,错也错在自己,和他没关系,哪怕别人把你轰出去,你都不能抱怨。”
无论怎么样,这一次,都该轮到他主动伸出手了··所有的破碎,所有的遗憾和流逝,都由他一针一线重新缝合起来··锅内的汤烧滚了,正在往外“咕咕咕”地冒气,顾迟收拾好餐桌,就看见钟从余开门出来。
短短时间内,猫大爷已经和钟从余打成一片,标志- xing -皱眉的一人一猫站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景··“好了·”顾迟强忍住笑,取下围裙,“过来吃饭吧,我先走了。”
钟从余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吃”·正中顾迟下怀:“怎么想我陪你吗”·“……”钟从余没好气道,“我才没……”·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脱口,顾迟又抢先:“下次陪你吧,今天我翘班出来给你做饭的,还不快感恩,洗碗这种小事就不要叫钟点工了,自己洗猫好好养着,我要定期检查”·一通命令下达,钟从余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仇恨似的瞪了回去。
“好,很好·顾迟一边系鞋带一边说,“之前给你打电话开门,那手机号是我现在私下常用的,不是工作电话,你备注一下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或者想吃的就给我说,加个微信啊”·钟从余一脸震惊:“刚刚那电话是你的”·“是呀”顾迟裹好大衣,同时尾音上勾,“噫,你还希望是谁的变了啊感情淡了啊,之前是谁在楼梯口扯着我的衣袖说要爱得死去活来的哈哈哈哈哈。”
没“哈”到半分钟,钟从余的脸色已经脸色由惨白色红了个通透,一脚就把这个噪音制造者踹了出去··关门后,发现猫大爷也趁着这个间隙跑了,又出去开门。
顾迟:“诶”·钟从余:“猫还给我”·砰·再关门··钟从余气鼓鼓地抱着猫坐在饭桌边,端起饭碗,面对佳肴,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怀念这些东西,一个多小时后,这些已经放在了自己眼前,想不通前因后果,干脆不想,他自带的森冷幽然再次遇见阳光明媚,收拾收拾该准备回暖了。
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是顾迟发来的短信··——我还是觉得你还是差个人照顾··钟从余再也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冬天挺短的,顾迟这几年来除了挣钱以外,也没学其他技能,只好收拾起以往的厨艺,闲来没事的时候做点东西给钟从余送过去,久而久之,后者找到了感觉,吃得越发问心无愧,居然还学会了点菜。
王大串也因此吃上了几顿好饭,本想着指使楚婷婷去找顾迟讨教点方法,但每次对上婷哥那眼神,就只能无功而返··王大串对此总结出一个观念:“凡是自己会才是王道”·但过了年后,钟从余又开始忙了起来,家里医院两点一线,这还是第一次叫顾迟把吃的送去工作单位那边。
顾迟揣着一颗见朋友的心,卯足十分劲儿,马不停蹄地跑了,又留下王大串一人守店··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的,他就听见一位护士正在对钟从余说:“就是那位叫魏如鸿的……”·顾迟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第70章 龙井 第五·然而就在最开始的“咯噔”之后, 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静··没有因为脑袋发热冲进去问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想法,自然, 也没有像说好的那样直接推门, 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说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 这就好比你正在和现任热恋中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前任的消息,到底是心急如焚的去关注呢还是两眼望天自动屏蔽呢·前者没有情商, 后者没有人情。
对待魏如鸿的感情和对待钟从余的感情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根本没法相提并论··他还是能分得清个轻重急缓··以免误会,所以最好别堆在一起处理··顾迟在门口滞留了一阵,慵懒歪斜地靠在医院散发着有些刺鼻消毒水味的墙壁上,可尽管如此, 他仍旧对这味道抱有好感,原因全来自于值班室里面那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投- she -进去的目光含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贪婪和玩味。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撩人与无形啊,这货估计自个儿都不知道吧·”顾迟心道,“钟从余配白大褂,啧, 以前还真的没有想过能有这一出。”
双手环在胸口, 长腿自然放置,坠感十足的棕色大衣将身材比例调和得恰到好处,除了手上的饭盒有些煞风景意外,其余一切良好··有个小护士跑来问他:“先生, 你是要找人吗”·“对。”
顾迟收敛住X放- she -光线, 低头弯了弯眼睛,“钟医生的·”·小护士有些迟钝地“哦”了一声··顾迟补充道:“钟从余医生, 超凶超冷的那位死鱼眼,辛苦你啦,有空去我们猫吧玩,给你免费,至于你们这儿我就不光顾了,吃糖吗”·这是顾迟从小的习惯,衣服兜里总能抓出一些小零食,其作用有时候比乘车卡还能来得畅通无阻。
小护士先是委婉地表达了“虽然我很想要但不敢在上班时间要”的想法,然后对于这位虽然来历不明,但是能一语击中所有护士心中那个“钟从余是条超凶超冷的死鱼眼”共同疙瘩,立马表现出你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的热情:“好我帮你送”·顾迟被她逗乐了,大手一挥:“去吧朋友”·小护士满目壮志:“好的兄弟”·走出医院大门,坐上公交车后,顾迟才狠狠地揉起太阳- xue -来——愁死得了。
怎么又冒出个魏如鸿来又为什么在医院倒是是不是他要不要问问·这完全像是上辈子的人物了。
顾迟先给钟从余发了一条自己突然有事叫人把饭带给你的消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许久没有体验过了··在以前,他无论什么时候给钟从余发消息,对方回复的时间间隔都不会超过一分钟,哪怕只有“嗯”或者“好”等字眼,都会特别认真老实地发送过来,像是天天把手机捏在手里,眼巴巴地望着对话框似的。
可惜这一次不行,在发消息的五分钟前,钟从余就进了会议室,手机关机··顾迟等了三四分钟,没有看见答复,便在公交车的颠簸之下脑袋一歪睡了过去··要不是王大串一个五雷轰顶的电话轰进来,顾迟保证,他绝对会坐到终点站去,如果运气不好,再遇见一位马虎的司机,估计就会被带着绕城跑三圈,说不定还能遇见下班的钟从余。
顾迟从身体被迫苏醒到灵魂苏醒花了接近半分钟:“……喂”·王大串一来就吼:“顾老板,你人在哪儿快回来救命”·顾迟:“啊”·他吓了一跳,脑补出店里遭遇了什么恐怖袭击。
紧接着,王大就道:“有人找上门人和我们亲戚了”·顾迟:“……”·顾迟在回去的路上仔细想了想,找自己和王大串认亲戚什么鬼意思他以自己的节- cao -和名声担保,他除了和王大串是从小到大楼对楼的捣屎棒组合,有点半夜翻窗对酒浇愁的经历以外,连血- xing -都不一样这帽子可不能乱扣·可进门后发现是真的认亲戚,只不过这打的不是“血缘牌”,而是“感情牌”。
顾迟盯了对方的脸半天,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这谁和谁”·王大串差点被气得当场晕厥··“呸你就是重色轻友的混账”王大串骂道。
顾迟:“我又咋了”·“就我们小时候,高中那会儿,有个外号叫小红帽的小孩,成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你还因为他和别人去爬悬崖,记得不绝对记得,你就是那时候遇见钟从余的你别告诉你现在就只记得你家钟从余了大猪蹄子我呸”王大串义愤填膺。
顾迟一脸窦娥冤:“记得啊,我当然记得,但这和……这二位有什么关系吗”·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对已经年过六旬的夫妻,老头子头发已经白透了,老太婆脸上的满是皱纹,活像地狱备受煎熬后走出来的老鬼。
王大串咳了咳,沉声道:“就是这二位当初收养的小红帽·”·顾迟多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本质暴露,变脸特快:“哦稀客啊,坐坐坐,吃饭没那个什么慧慧,去厨房切几块蛋糕来,哎呀,你们要来也不早说,帽儿呢应该都上高中了吧,成绩如何啊”·老太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不这么麻烦。”
顾迟:“哎,不麻烦,反正又不是我动手对吧,都是服务员忙活呢,二位身体进来还行吧这么久没联系,也是我们的不该,只要帽儿过得好,我俩当哥的就算了却心愿了,等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们携礼登门拜访一下。”
王大串一脸惊悚,心想:“我总算知道我为什么不是大老板了·”·老太婆被奉承和软牌打得没法开口,连连退步,还是后面站着的老头硬着头皮说道:“魏如鸿没在上课。”
顾迟心道:“正事来了·”·“魏如鸿上了完初中之后就没再上课了·”老头子叹了口气,“那孩子一直有些不对劲,接过来的时候就没听过他开口说过正常话,想要什么却又不知道表达,要么闷着不说话,要么就是尖叫,甚至打人咬人,有时候能在房间里把自己关好几天,直到去年年底,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才知道是神经出了毛病。”
老太婆顺势补充:“是啊,都已经是最好的医院了,花的钱远比来时附送的那套房子多,据说主治医生还在国外留学,很有名气啊,我们已经尽全去做到最好了·七年前,顾老太找顾迟要钱说养活一家人。
七年后,又有一个老太婆找上门来说没钱··老太婆把可怜装得很到位:“你看,这孩子也算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我们又这么老了,实在没法才想到找你们,医院说只要有钱,做个手术就能好,你们总不会看着孩子一辈子就这样疯疯癫癫下去吧。”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王大串这才听明白这二人的真正来意··顾迟调整了一下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起伏,甚至可以说是若无其事地问道:“要多少”·老太婆立马上了道:“其实一次不贵,就是这个得多来几次,加上住院费医药费这些,怎么也得二三十万吧。”
王大串被她们不要脸的程度吓出天际,灵活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阿姨,娘啊,你没搞错单位和小数点吧”·“坐好·”顾迟用手把他拍了回去,转头保持笑容,“你们看这样行不我也没法现在就拿出这么金额,但钱这种东西还是好说的,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以后商量,好吗”·老太婆没想到当初的小混混现在变得这么好沟通,生怕对方是因为脑抽了反悔,几乎将脑袋点成了个不倒翁:“好,好,好商量,都是为了孩子。”
顾迟摆出那副公式化笑容:“行,常联系,蛋糕我让人给你们打包·”·送走了来要钱的“亲戚”,王大串拽着顾迟说道:“迟子,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小钱,但你最近是不是过于膨胀了啊二三十万,不是二三十元更可况就算你要给,我不拦你,但你好歹打听清楚情况啊,再怎么我们得见帽儿一面吧。”
叽叽喳喳的王大串就像是一只才学会说话的鹦鹉,把肚子里所有的词汇量都搬了出来··顾迟灌了一口冷水下肚,一阵寒颤后笑道:“已婚男人就是啰嗦。”·“你还嫌我啰嗦!”王大串夺过他的冷水杯,“还没到开春就和冷水,你的胃病痛不死你我看你被骗了就开心了”·顾迟挂牌一个多小时的笑脸突然凝固,一边骂王大串“瞎说什么呢”,一边对着手机嘀嘀咕咕道:“你都听见了吧。”
王大串探出个脑袋:“你在和谁说悄悄话呢”·“我知道魏如鸿这个人,用不着手术,这种病也没法手术,情况没有他们说的这么严重,保守治疗,只是需要点时间而已。”
电话另一头,钟从余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你最好趁这个时间想个理由,把胃病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顾迟方才的镇定轰然垮塌,连忙三声应付后就挂了电话。
时隔多年,不仅他自己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烦有了进退有度的掌控,不再像从前那样茫然地用头往前撞,就连当年只会撅着脾气说“我陪你就是”的小余儿也改口成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你别管。”
王大串愣了许久,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是钟从余他知道啥”·顾迟:“他就是魏如鸿的主治医生。”
王大串一口来去自如的“卧槽”十年不变,竖起一个大拇指:“牛逼啊,我就知道这小子以后出息大,这下我俩还愁啥啊那两个老的就是来骗钱的呗,咋们别理就成。
不对,你知道他们是来骗钱的,那你还给什么联系方式”·顾迟接住一只向他直接扑来的猫,呼噜呼噜毛,这次是真的笑了,发自内心地流露出开心:“反正我以后也不会有儿子,我想把小红帽接过来,跟着我过,以后我的东西也留给他,他应该也是开心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一辆超大SUV车关掉了远光灯停下,那种毫不掩饰金主爸爸的漂移技能和外形一下子就出卖了主人的身份··顾迟一个激灵:“来了,那个……串哥,我先走了啊。”
王大串看见车里走出来的男人靠坐在车车头——无论是气势还是眼神,都和以前那位只会炸毛的钟从余不一样了,他早已退去一身的尖锐刻薄,变得沉稳下来。
有的人会越来越好,也有的人会越来越差,所有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发生微弱的变化,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慢一点的,或许十年二十年后才会被察觉··但王大串惊讶的发现,这两人都没有变。
世界上又有多少份这样的感情呢·王大串:“那、个、串、哥我都变成‘那个’了走谁你去哪儿”·顾迟头也不回地道:“我去他家。”
经过之前那句“反正我以后都不会有儿子”作为铺垫,王大串猛然顿悟出含义,立马破口大骂:“顾迟你知不知道羞耻我看你丫的就是一个见色忘友行啊翅膀硬了要飞了是吧,原来以前都是在瞎- cao -心,我管个屁,我才不管你和谁鬼混”·骂道最后,王大串突然把自己也给骂笑了。
他记忆中那个活蹦乱跳且圆滑的顾迟终于活了过来,至少像个人样了··第71章 龙井 第六·“你刚刚说想接魏如鸿过来”·冷不丁地一出声, 吓得顾迟拿着晾衣架的手一抖,有点虚心地道:“对啊,我都在慢慢地帮他准备日常用品了。”
顾迟今天是来给钟从余洗棉被的, 前一阵, 这家伙鼻尖儿红了老半天, 连说话也跟着变得嗡声嗡气起来, 特有喜感,嗑了好几大盒的感冒药都没效果, 经检查后才发现,是妥妥的过敏- xing -鼻炎——过敏源是灰尘。
其实对灰尘过敏也没什么,钟从余这么爱干净一男的,按照道理上来讲,应该不会出现恐怖的房间发酵情况··但过敏的症状就眼瞅着在一天天加剧, 甚至连开口说话时先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个巨大的喷嚏。
钟从余死要面子, 属于“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的资深信徒,更何况是在顾迟面前丢脸,虽然有药物可以控制,但还是为此自闭过了好几天··这就难办了, 顾迟找了好几天的过敏来源, 几乎要把头皮给挠掉一层,最终把目光落在了他家床头崭新的棉被上,有次收拾碗筷的时候无意识地问道:“这味道好新,买回来后洗过没”·钟从余:“没洗过。”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一惊:“大兄弟, 你都不洗棉被的吗”·“块头太大, 洗着麻烦·”钟从余很平静地回答道,“所以一般都直接买新的用。”
顾迟听后震惊了足足十秒, 然后拍手道:“好,很好,我懂你为什么过敏了·”·继匿名翻车事件之后,第二个被钟从余忽视掉的现代高科技便是洗衣机。
对此,钟从余表示:“我买衣服的时候店员说不能机洗·”·顾迟:“……”·贫穷,限制了凡人的想象力··这货要是早生五十年,就该被拖去当街批/斗再把万贯家财发放给劳苦人民不滋长他们继续祸害苍生·……·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因此,才有了今天顾迟大晚上跑来钟从余家洗棉被这一事情。
钟从余把衣架藏在身后,动作十分幼稚可笑,脸上的表情却严肃无比,他沉声重复道:“你确定要把他接到你家去住”·“确定,十分确定,不能再确定了。”
顾迟一猫腰去抢衣架,被后者侧身化解,便不耐烦道,“乖,不要玩,快给我·”·间隔七年,但凡有个长了眼睛的人再见到钟从余都觉得这小伙子长大了,变得沉稳了,手腕和智商够硬,不在像当初那要是个幼稚的倔强鬼,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用嘴巴讲道理。
就连顾迟当初也被骗了几天··可现在,顾迟表示都是假的骗人的这货只不过是学会伪装了恶劣本质明明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仅仅把表面上的冷嘲热讽压去了深层·钟从余两三步退出洗手间,下巴一抬:“不给,家里也没有多的。”
顾迟擦干净手,有些疑惑地跟着走出来,在一番上下审视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生气了··顾迟知道钟从余真的生气起来并不是这样,从陈旧的意识海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些许头绪后,顾迟断定,他是有其他的话要说·并且这话目前不好开口·顾迟窃喜,觉得自己在小余儿心里应该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至少自己能能看到他毫无遮掩的一面,尽管这一面有些……折磨人,但也已经甘之如饴。
他大刀阔斧地往沙发上一坐:“哦没有多的也没事,那我们聊点其他的,比如你是不是在吃醋”·钟从余正准备把衣架放回洗漱台上,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话,吓得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顾迟连忙过来帮他捡衣架:“你别乱动,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笨手笨脚的待会儿要是被这些细铁丝勾住脚摔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捡起东西,还没来得及放好,钟从余那不安分的爪子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顾迟的嘴角抬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角度,心道:“上钩了·”·魏如鸿对于钟从余而言,只比陌生人多那么一丝“以前见过”的成分在里面··但魏如鸿就是他俩认识的契子。
所以,当发现顾迟今晚的异常和误打误撞地接到那通“旁听”电话后,记忆深处的故人重新相认,钟从余就知道打破隔阂的机会来了··可惜钟从余对此没经验,硬生生地把意思给表达扭曲。
顾迟只好将“车头”给拧回来··久别重逢后,两人都游离在“陌生”和“熟悉”当中,既想找回当初那些青涩的感情,也害怕跨出这一步后被对方拒绝,成年人特有的小心翼翼和渴望奢求刺激着神经,迫使他们呈现出一种古怪离奇的姿态。
钟从余抬眼说道:“你说对了,我吃醋,我不想你和他单独住一起·”·不等顾迟出声,他立马补充:“我想你搬过来和我一起,至于魏如鸿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都不管,像之前那样,就让我跟着你,行吗”·——咱们重头来过,假装没有分别,把所有的东西都回归。
当一个强大的人退去所有武装,卸掉一切防备,跟个孩子似的眼巴巴地问你“行吗”的时候,那样子太挠人心了··顾迟呆若木鸡地看了钟从余小半分钟,差点忘了明明是自己在一步步引诱出别人说这句话的。
他收起嬉皮笑脸,把脸凑近钟从余:“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钟从余:“我还是爱你·”·顾迟一伸手就搂住钟从余:“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一直爱你。”
这个迟来的拥抱过于烫手,也显得特别清晰,指尖抚过对方后背上的每一根骨头,仿佛要生生地刻在记忆里,少年时期的稚嫩都没了,只剩下坚硬和凌冽··钟从余毫不犹豫,并且更激烈地抱了回去。
“……我宁愿当疯子·”模糊间,钟从余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顾迟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他这几年来一直被钟从余那句“我是疯了才会喜欢你”作为噩梦缠绕。
如今,钟从余告诉他:“我宁愿当疯子,我都要继续喜欢你·”·“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住所,整天就凑合睡在猫吧楼上的隔间,称得上家的东西还在另外一个城市,也就是我离开你后去的地方。”
顾迟从相拥的姿势中挣脱出来,不怀好意地一挑眉,“所以,我早就在打你这里的主意了,这一阵跑来巴结你,就是为了让你收留我,买大赠小,小的那个除了要花点钱也不打扰我们,在过两年就让他高考然后打包滚去住校,我是不是很坏”·钟从余被他说笑了:“可不是吗简直是坏透了。”
下一刻,炙热的亲吻便包裹了上来··经年的沉重,那些本以为不会被抹去的伤疤,积淀在内心深处的憎恨,居然能在这时候砰然化解··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果然就是如此奇妙。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顾迟本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或者下意识地抗拒,但没想到的是脑袋忘了的东西身体破天荒的还记得,很快,被四肢引导着开始回应,缠绵……·这世界上大概也就只剩下一个钟从余能有这样的功能了。
太好了,彼此都没有变··钟从余突然想起顾迟以前嘲笑过自己的一句话:“你是不是把这辈子的感情都宣泄在这里了”·“何止呢”钟从余心道,“这辈子,下辈子,甚至下下辈子,都投进来了,不过幸好没有亏本。”
只会在旧巷里叫嚣耍浑张的毛头小子走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从一干地痞流氓中脱颖而出,没有继续他们宏大的“扯淡”基业,尝尽“自由”“平等”和“理- xing -”的来回折磨,终于混出了点名堂。
而那位天生就带着尖锐利爪的中二少爷,在自己以为是的“轰轰烈烈”当中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自动跳进凡尘,知道了“倔”和“强硬”无法对抗现实现况,手上有的一亩三分东西才会成为说话的资/本权利。
“后来我就一直在变着方儿地让自己学会强大,学会脱离别人的控制,学会从容不迫地对危险……”钟从余的话突然变多起来,一直喃喃道,“现在学完了,该回来讨奖品了。”
最后那一晚的逃犯虽然没有在身体上造成危害,但那一刀确确实实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钟从余明白了自己的弱小,让顾迟知道了两人继续相处下去的危害。
缝缝补补了这么多年,既物是人非,也眉目依旧··“今晚就住在这儿吧·”钟从余道,“我早就悄悄地把你的指纹录进密码锁了,洗漱用品和睡衣也在前几天备下了。”
顾迟愣了一会,然后大笑起来··感情的,他俩都在算计彼此呢·至于几天后顾迟联系魏如鸿寄养那家人来猫吧拿钱的时候,便是另外一场好戏了。
王大串说,那下巴砸地的表情承包了他一辈子的笑点··老太婆来得很早,她似乎很兴奋,看到顾迟后脸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艳俗的花,赶忙拉过顾迟的手:“好人,小伙子你就是好人啊”·顾迟一边把手往回缩,一边尬笑:“好说好说,我不是什么好人,就是认识了个家里有矿的,没事儿的时候撒着玩。”
老太婆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下意识地问道:“矿公益活动的资助吗是哪位老板呀”·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就响了起来。
猫吧全体成员猛地将脑袋扭去同一个方向··钟从余刚下班就紧赶着开车过来撑场子,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下,衬得整个人挺拔又禁欲——顾迟至今觉得他是故意的——将装逼墨镜从鼻梁上取下放在衣兜里后,礼数十分到位地先给长辈微微点头,再一屁股坐在顾迟身边,将胳膊搭在别人肩膀上抬着下巴说道:“我认为你们不需要这么多钱,所以就卡里就放了你需要数额的一半,密码六个零,你看还要什么问题吗”·老太婆哪还敢有什么问题·当着主治医生的面,不仅瞎编病情来骗钱被识破,连手里的钱都是从别人包里出来的,可能大半辈子练出来的厚脸皮都不够这次用。
王大串在一边嘀咕:“你安排的意料之中的狗血啊”·顾迟耸耸肩膀,笑嘻嘻地看着钟从余··“没问题,没问题了。”
老太婆岔话题,“你们是朋友吗好巧啊,我家……”·钟从余眉眼犀利地刮她了一眼,直到对方闭嘴,他又特别假地弯了弯眼角:“说的不错,是我家的人,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回去了需要我帮您打个车吗”·此话一出,整个店内的环境都静了下来。
老太婆的脸色由红变白再变青,后知后觉地清楚了什么端倪,紧接着,就嗷地一嗓子溜了··王大串也在这时候很实相地玩起失踪来··顾迟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尽管过了这么久,但每次谈起这总话题他总归有些忌惮——强行没话找话:“你真的给他这么多说实话我还有点舍不得。”
钟从余的回答很简洁:“那是钟骏驰的钱·”·顾迟:“……”·“那……”顾迟往后推了一步,“你爸他不问你花在什么地方吗”·钟从余哼笑一声:“只要他敢问,我就随时可以还。”
“你不怕老太婆见你有钱继续坑吗”·“她敢吗”·顾迟被逼至墙角,词穷了··钟从余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对方的后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着:“你的话问完了,那就该我了,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我懂你明早想吃什么无论多复杂我都给你做,满汉全席都可以”顾迟还在试图挣扎。
钟从余被他逗笑,全身上下的气质都难得一见地柔和下来,俯下身在顾迟嘴角小啄一下后,不快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吃人·”·“没记错的话,你昨天说这家猫吧的楼上有你平时凑合睡觉的房间,我今天过来好累,走不动了,带我上去。”
庸俗·脑袋里面全是歪巴裂枣的庸俗·顾迟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钟大狼满心欢喜地叼走了··第72章 龙井 第七·“顾老板, 虽然我现在管不了你的私人问题,但麻烦你在谈恋爱之余考虑一下下属的工资问题,我还急着给我几个月后就要见面的娃攒奶粉钱”·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屋内暖气正好, 顾迟将被子盖到了鼻尖——一个刚好不让自己闷死的位置。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上一秒还安分守己, 下一秒便震天响, 把主人吓醒的同时, 也免不了被一只魔爪掀翻在地,再用最后的倔强自动碰撞到接听键, 传出王大串视死如归的咆哮。
顾迟感觉脖子下好像还压着一条手臂,搁得全身上下的血直往脑袋中央冲,下意识地侧身抬头,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有一股既熟悉, 又很久远味道霸道地蹿进鼻腔··钟从余的味道。
安静昏暗的卧室,就算是没开免提也能听清对方说的什么, 王大还串在电话里不罢休地骂道:“顾迟昨天就该发工资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罢工”·被窝外天寒地冻,顾迟不情愿地从温暖乡里伸出一只手,捡起电话凑近耳边:“喂……你谁啊”·王大串气了个天翻地覆:“我擦你居然还在睡觉好你个顾迟,见色忘友是吧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下午的飞机干脆也睡死过去得了”·顾迟:“”·“”·三秒之后, 顾迟猛地从混沌中拉回意识, 像是想起了厨房内没熄火的高压锅般激灵,一口倒气立马清醒:“大串马上,等着,我现在就起床, 中午之前就过来”·说完便挂断电话, 一边捡起昨晚随手扔在床脚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跑去书房开电脑, 中途被横在路中间的矮板凳踢在小腿间,痛得“嗷”一嗓子发泄出来。
据楼下保安透露,这鬼叫差一点就能当整个小区的集体起床闹铃了··十五分钟后,钟从余慢悠悠地洗漱收拾好自己,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牛奶,就发现顾迟又瘫在电脑椅上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页面上还显示着“汇款成功”四个大字。
心可真大啊,账号不退出就睡,是生怕别人不来动手动脚吗·这家伙看起来挺会照顾人,但“会照顾”这三个字眼仅仅针对别人,对自己则完全相反,生活上的那些细枝末节将他暴露无遗,可想而知,他平时嘴里说的“凑合过”,那不是一丁点地“凑合”。
顾迟其实也没彻底深睡过去,就是有点提不起力气——这毛病是去年开始有的,从睡醒到清醒要花大量的时间——他听见钟从余的脚步声后就又提起精神来笑道:“这么早就醒了”·钟从余有些诧异地往墙上看了几眼。
顾迟右手捏着鼻子,有些尴尬:“也对,十点半,不早了·”·“我今天下午要和王大串飞回臭老爸那边,把拖拉着的一些杂事给处理收拾了·”顾迟说道,“前几年我和他,还有一群人为了生计到处打拼,每个城市能待的时间超不过五个月就得被迫迁移,压根不敢随意挪老窝,如今终于可以安定下来,我找到了你,王大串成了准爸爸,也打算将老一辈的人接过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姿势放松,手自然地垂在电脑椅的扶手上··从前,他并不喜欢把琐事和压力罗列在心爱的小余儿面前,擅自将一切- cao -心给扛下来,成天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你别管”,认为四处嚷嚷这是矫情卖惨,这个人只需要看见美好和希望就行,但现在,他也渐渐学会了什么叫“分享”和“交代”。
毕竟喜欢这一种事不是单向的,而是相互的··所以,顾迟在学习如何将自己慢慢地在钟从余面前剥离自我··钟从余点头,表示赞同:“你要走多久”·“封顶一个周,很快就回来,见不着你一夜如隔三秋啊。
我在托人帮我看房子,商业区那边,不让臭老爸挨着我们,来往交通方便就可以了·”顾迟冲他眨眨眼睛,“魏如鸿还有多久才能出院我算准时间把他扔给臭老爸照顾,反正他一天到晚没其他爱好,就喜欢咸吃萝卜淡- cao -心,丢个家伙给他,省得嘴皮子往我身上搁。”
·钟从余学着顾迟的语气:“封顶两个周,我还得观察观察,放心,没有大问题,能吃能喝能学能睡,就是和人交流这一块得慢慢引导,这是个长期过程,不能急。”
顾迟算了算,自己有已经八年多没见过那小结巴了,这么一想,居然莫名地紧张起来··钟从余很合时宜地抓住顾迟悬在空中的手:“别怕,等你回来后,我们一起接他出院。”
他以前说“别怕”的时候,顾迟反而会更怕··如今“别怕”二字一脱口,就犹如巨石落地,好像有一双宽大的翅膀遮住山雨欲来的天空,能松下心口浪尖上的一口大气。
顾迟笑着给钟从余的胸口一拳锤过去:“你才怕·”·恍然间,“未来”已经从混沌不清变得有迹可循··送顾迟去猫吧的路上,钟从余发现他又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是昨晚没休息好吗”到了目的地,钟从余一边帮他取安全带一边问,“你黑眼圈太重,待会儿让王大串开车……算了,干脆我送你。”
“开你的会去吧,天才医生·”顾迟下车后想原地跳了跳,活动完僵硬的身体,又跑去后备箱拿行李,“我可不敢耽误你的研究进展,省得以后被人骂成祸国殃民的妖精。”
趁大中午马路上没什么人,钟从余跟屁虫似的粘了过来,飞快地用嘴唇在顾迟耳廓上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浮现出邪- xing -:“也不赖,这样的话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突如其来的撩拨,顾迟卡鸡毛一样在原地虚咳了两声,脸红出卖了主人的内心,语言狡辩无效,只好一脚踹开闹事儿的,拧起行李箱就仓皇逃跑··他一生浪荡,花言巧语明明能信手拈来,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结果败在了这个家伙手里。
那什么,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这道理反过来好像也挺成立的··总而言之,顾迟已经任命且心甘情愿地赔在这个人手里了。
结果“仓皇逃跑”没跑成,钟从余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多的动作不敢做,囫囵冒出一句:“记得早点回来·”·“嗯·”顾迟回抓着他的手捏了捏,“睡觉前和你视屏,走了。”
钟从余像一位逢年过节就要扒在玩具店橱窗上的小孩,直到看见顾迟走进猫吧,关上店门,再走上二楼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才不舍得转身离开··王大串将一切尽收眼底,撑着肉下巴翻了个绝世白眼,但没说什么多的。
顾迟早上在给他汇工资的时候多拨了两千块,留言就说孝敬阿姨用的,不好明面给,便嘱咐他私下买点好东西提回去··前几年,大串妈这个妈几乎成了共享妈,抄着锅铲肩负起一干铁血青年累死累活一天后的口粮,从没抱怨过任何话。
登机结束后,顾迟刚给钟从余发完“出发了”三个字,就关掉手机双手一拢准备梦周公··“你丫昨晚是大战了三百回合吗”王大串嘴上嫌弃,手上却还是尽心尽力地把两人的包裹塞好,“撒泡尿看看自个儿,黑眼圈都拉耸到脖子上了”·顾迟一摆手:“飞机上撒尿是看不清的。”
王大串:“……”·没办法,王老妈子只好又帮这位不争气的儿子扣好安全带,结果十足吨位落座的时候,差一点卡住屁股,又把气抱怨到顾迟那边:“我说你,你现在钱也有了,人也追回来了,除了没法弄个小的还愁啥不对,你已经给自己弄了个小的,还完美躲过搅屎棒阶段……卧槽,这不公平啊”·“噗——”·顾迟被他逗笑了,强抬眼皮:“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王大串:“该你就是活该”·顾迟仰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头顶那些复杂的按钮,叹了口气道:“我梦见了个女人。”
王大串:“哟哟哟谁啊”·“我妈·”·王大串的“哟哟”歌还没唱完,脸颊的肌肉就被这两个字堵得抽搐,飞机在这时候起飞,后坐力和引擎的轰鸣声掩盖尴尬,他默默地拍了拍顾迟的肩膀。
他和顾迟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当混账了,但依旧对这个人没什么记忆·如果说高中时期像是上辈子的经历,那么她就是上上辈子的人,抛开旧巷口的那些疯言狗语,唯一能有点联系的,就只剩下家里老相册第一页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了。
女人个子不高,整体上看去有些消瘦,肩膀拉耸下来,支撑不起身上那条已经落后的红裙,后面的背景是白布,她端坐在一根塑料凳上,明明没有表情,却总给人一个似笑非笑的感觉。
就像是画一样··时间倒流,一切都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贫穷泥泞的年代··王大串试探着问道:“你梦见了什么”·那间对门的屋子,那个混杂着炒菜油烟味的空气,楼下早早支起的早餐摊能把人从睡梦中吵醒,各路违/章建筑,胡乱牵出的电线,女人虚靠在绿油漆刷过的木门上,仿佛把全身的体重都托福了上去,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见她张开双手,然后温柔地唤了一声:“小迟,过来妈妈这儿。”
顾迟的视线变得很低,应该只有三四岁,这个年轻阶段的小男孩不懂恐惧,却本能地在抗拒着这句话··“过来·”女人重复道,“难道你还怕我吗”·她的声音并不尖锐,也没有怒气,反而透露出浓烈的奢求。
小顾迟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定准备挪动僵硬的双腿,可刚刚迈出第一步,女人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如同菜板上待宰的鱼然后往后以一种不可思议地姿势弯曲起来,脱力,直接从楼梯滚落。
顾迟再也不顾得什么诡异的气氛,立马追了出去··楼下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这些人身影瘦长,仿佛没有五官,黑压压的身形脸上只有一张白色的嘴巴,将顾迟和倒在地上的女人围在中间,笑着,弯腰看着,指指点点着,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女人身上的红裙仿佛化开了,红颜料全部变成血水往周围蔓延,顾迟想把她翻过身来看看她的模样,但意料之外的,那张脸居然和钟从余长得一模一样·顾迟吓得猛地往后一缩·下一刻,有一双大手突然从后面盖住了他的眼睛。
“啊”·顾迟满头大汗地从床上醒来,半夜两点,他回到顾建宇这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没做多余的工作,收拾收拾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和钟从余视屏聊了会儿天,便睡下了。
结果做了个和昨晚特别相似的噩梦··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顾迟爬起来灌了一大口冷水,解锁手机,发现微信的通讯页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钟从余临睡前发过来的一句“晚安”和一颗爱心。
作者有话要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三少爷的剑》——古龙·文章已经进入尾声了⊙ω⊙·第73章 龙井 第八·——早安。
——早小余儿今天打算干嘛呀=3=·——接魏如鸿··——诶提前出院吗那臭小子居然能比我提前回家岂有此理要安慰……TAT·手机聊天界面前, 钟从余被他这些能当发语音的弱智文字给逗笑了,地下停车场内黑压压的一片,人和车辆都很少, 关上车门的动静甚至能变成回音传回来, 随着远光灯的打开, 他的目光也像是跟着翻了个面, 变得忽然暗沉。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距离顾迟和王大串离开,已经过去七天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钟从余心道··到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顾迟到了那边的第二天,大概中午这个点,就给钟从余发了消息说预计的时间太短,至少再得拖一个周,跪地式打滚道歉, 求帅气又体贴的小余儿原谅。
钟从余赶紧问他:“出什么事了吗”·顾迟回答得有些迟缓:“没有,能出什么事儿就是有些旧摊子暂时没法甩手, 接手人拖延症晚期死磨蹭,臭老爸还想到处转转……”·顾迟发现自己找的理由越来越诡异,进而显得欲盖弥彰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于是赶紧在自己把自己作死之前踩下脚刹车, 话题一转:“对了, 帽……魏如鸿要是能提前出院就把他提前拧出来,免得他之前的抚养人得了便宜卖乖,又来找事,咱们虽然不怕他们, 但尽量不和疯子讲道理, 惹不起就躲,懂吗”·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后话了, 钟从余当时在心里已经将这位顾老司机来回咒骂了一百次。
没有事·是当他这几年在吃素吗还是当他习惯了在学校和医院这种稳定温室中生活,不懂得外面的尔虞我诈·两周,善后点杂事绝对足够,如果还需要继续花时间,那么绝对出了意料之外的事。
并且这事情顾迟不太愿意说··人的心智和行动有时候真的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愈发沉得住气,倒退七年,钟从余绝对会在察觉到不对劲的同时立马发脾气,那死倔的驴- xing -子,现在回想来还有些背后毛毛的,感觉能顶着一头“万般皆弱智,唯有我最高”的低气压好好活到现在,已经能堪称人类历史上的奇迹了。
钟从余明面上回答的是:“好·”·暗地里,他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先把魏如鸿这小子弄出来,再以他为挡箭牌,一起带着去找顾迟秋后算账··一路开车到医院。
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有热心的小护士跑来帮魏如鸿收拾行李,她们大多都是些才毕业实习的年轻小姑娘,刚步入社会,新鲜劲儿没过,没多少其他心思,就爱两两三三地聚在一起从忙碌中偷着乐,在不影响医院环境的前提下打打闹闹。
钟从余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闯祸就不说··“就剩下一个小的双间包·”有位小护士嘴上嘀咕,“之前有个老大妈来过,收拾了一大包东西走人,那架势就像是要把弟弟丢这里似的,幸好咱们钟医生人好,我都羡慕了。”
“这孩子是医生的亲戚”·“应该不是吧·”小护士回忆道,“要真的是亲戚那不是该早就接回去了吗这事儿好像是最近才定下的。”
钟从余拿着一大堆发票手续走进病房的时候,就听见这样的讨论··魏如鸿站在窗户边,身上穿的是一件旧红色外套,连衣兜帽虚虚地挂在后脑勺上,双手插在衣兜里,嘴里嚼着泡泡糖——有那么一瞬间,看上去还真的算得上个“小红帽”。
室内安静下来的一瞬间,嘴角边的泡泡也“啪”的一声破掉··“和他不熟·”魏如鸿冷冷道··童年时期的那些羞涩和木讷如今已经在他脸上荡然无存,这几年的空白时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让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比当年中二的钟从余更加难以沟通的人。
有段时间他甚至不能开口说话,但大环境压迫,毕竟不是天生的哑巴,吃点苦头走些弯路,没人护着,总归得自己学着重新站起来,还破天荒地把结巴的毛病给改了··至于“副作用”……无非就是正常说话和不正常说话的区别。
身体上的外伤总会愈合,大不了就是多花时间多花钱··但内心留下的疤痕却很难根治,甚至会将他的人生方向盘打一个大弯··魏如鸿的懵动期被戛然而止在了那场车祸里,紧接着,他被迫脱离熟悉的环境,离开熟悉的朋友,压着头地学习起寄人篱下和沉默无声。
没有人给他正确引导,也有人在他扭曲成长的- xing -格中扶持一把——能伸手的人来得有点晚··小护士们指了指病床:“医生,都收拾好啦。”
“那我们先去忙其他事情·”她们识相地挨个走了出去,“有帮忙地叫一声就行·”·钟从余礼貌的笑着点点头,送走这一干不请自来的吃瓜群众。
“不是我在找你·”他十分闲散地往病床上一坐,可怜的白大褂就被揉成一团垫在了屁股下··魏如鸿:“谁”·钟从余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叛逆小子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魏如鸿:“……”·然后,他就完美地上当了··钟从余把所有收据往魏如鸿面前一摊:“先给你定个小目标如何”·“我这个人很怕麻烦,小时候也不喜欢和别人有多的瓜葛,总结起来就是‘你别惹我,我也不惹你,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各自安好’。
你的事情我本来不想参合,但有一位我很在乎的人希望我帮忙,所以我必须答应,为了避免误解发生,我给你说清楚,我是给他面子,不是给你面子·”·魏如鸿哼了一声:“所以呢”·“所以我不白给你当提款机。”
钟从余指了指收据示意他自己看,“上面的金额,看清楚了,以后一分不差的还给我,不服气就好好上课以后好好工作,少鬼混少折腾·”·魏如鸿被他诡异的急转弯给气炸:“你简直就是……”·“混账,强盗,神经病。”
钟从余把他的双肩包提在手里,补充完要说的话,换上自己的外套,“放弃吧,你负责听话就行,我们本来就是同类,并且在这方面我还比你更有经验更专业。”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小余儿多年的绝活没变,只要想气人,就能往死里气··放养的羊漫山遍野的跑久了,一回头,冷不丁地发现自己变成了家养,有了晚上必须回去的地方,有了啰嗦念叨和目光,不必每天殚心竭虑地考虑下一顿的饥饱问题,难免有些抗拒“束缚”。
不是羊不喜欢,而是怕自己一旦开始娇生惯养,就再也没法习惯从前的日子了··“需要时间·”钟从余心想··现在所有的生活刚刚步入正轨,比起从前的轰轰烈烈,如今更需要的是磨合融洽。
魏如鸿插着双手坐在后座上,虽然不服气,但也没法,只能撅着脖子问道:“你那个托你帮忙的朋友是谁”·钟从余甩了个方向盘,在立交桥上整整一百八十度转弯漂移,拿出手边的墨镜带在鼻梁上,语气很是平稳:“顾迟,你还记得他吗”·魏如鸿刚把自己的脸从后座坐垫上拔出来,就徒然瞪大了眼睛。
又是一个星期后··顾迟还是没回来··不仅人没回来,联系也越来越少,固定的瞎扯淡和骚撩都没了,消息渐渐地从聊天转为留言- xing -质,中间仿佛隔了个时差,有时候主动把电话打过去,接听的声音朦朦的,像是盖上了一层雾,仿佛一眨眼就要消失。
从那一刻开始,钟从余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仿佛以前的那种不安又回来了··有时候,他甚至能半夜把自己活生生地从睡梦中吓醒,没有来由便已满头大汗,他不得不翻出以前聊天记录中的语音听上个十来遍,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此人的存在后,压在胸口的种气才能缓缓地吐出来。
“等不下去了”钟从余心道:“这还稳得住个屁”·所以,在今天第二次无人接听的机械音响起后,他立马下定决心——单位请假,订机票,过去逮人·魏如鸿看到他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抓紧机会泼冷水:“老婆跟人跑了”·钟从余:“跑了也得逮回来”·魏如鸿:“……”·他没能理解到“也”和“逮”这两个字的含义。
魏如鸿盘腿坐在地摊上逗猫大爷,看见钟从余雷厉风行地先在偌大的复式屋子上下左右来回跑了几圈,那样子像是要拆家,然后抓了一堆堪称废物的东西,往行李箱里面一通乱塞。
魏如鸿堵着耳朵探脑袋:“你到底去找谁”·“找顾迟·”钟从余刚说完这句话,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毫无间隙地对着魏如鸿道,“你也跟得着一起”·魏如鸿:“……啊”·这两人脾气炸起来不分上下,白眼和冷气互殴是便饭,但都在遇上“顾迟”这两个字时会一拍即合。
“啊”声没有拖延到两秒,立马改为“哦”··钟从余作为一个当代社会的高知分子,在小朋友的提醒下,没有病急乱投医,先一路飙车开去猫吧兴师问罪。
王大串是三天前回的店··要打烊的时候,他看见钟从余走进来的气场几乎可以立马去战争国/家抗大/炮了,后面还跟了个狐假虎威的··“哎哟兄弟这是干嘛呢……帽儿”王大串一惊,立马张着牛眼珠子来回看,“这是小红帽吗变化好大这得多少年没看见了啊”·魏如鸿明显已经不习惯别人这样的热情和称呼,倒退三步后试着叫了声:“是大串哥”·“是是是是我”王大串把头点成了打字机,一伸手在肚皮处比划,“潜力股啊上次见才这么高个啊”·钟从余打断他们认亲,紧皱的眉间都快可以养金鱼了:“顾迟怎么还没回来”·王大串早就听说姓钟的直接得可怕,没想到以上就放狠招,听得牙疼。
魏如鸿也学着问:“顾迟在哪儿”·“他家出了点事……”王大串实在扛不住两大气场怪的压力,本就战队不稳,屁股一撅,瞬间挪去了敌方阵营,“本来我们是可以提前回来的,结果他爸生病了,在住院呢,顾叔叔自打出狱后身体就一直跟不上,而且当年他妈的事儿也冒了出来……我们当时都太小了,记不清,反正他妈当时死得蹊跷……”·话还没落,钟从余突然转身离开。
王大串本以为这货只是来讨个原因,没想到知道了原因后还要动真格,生怕在半路上出事,赶忙追出去:“喂喂喂大晚上的你干嘛去你知道地方吗你要不要我发你啊”·追了一半,他自个儿脚下一绕弯,原地踏步几秒后,又跑回去乖乖坐着了。
王大串望着离开男人的背影,撑着肉下巴自言自语:“迟子,串哥就不地道这么出卖一次,剩下的你们慢慢闹吧·”·前前后后一共蹉跎十年,差的就是在一个人打算独自逃离承担的时候另一人拼了命地去追。
没必要再继续玩纠纷了··路灯被疯狂地甩去身后钟从余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冷了好几年的血液终于开始翻腾起来,时隔多年,那感觉一点也没变,把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在了指间紧握的方向盘上,发动引擎的同时,脑袋里面浮现出六个字:“我要接他回家。”
·现在就要·——他要让顾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站在他身边了··第74章 龙井 第九·腊月二十四, 扫尘日。
民间有个说法,自这一天起,老神仙们不理事儿, 要回天述职, 地上没人管··顾迟觉得他们这个假放得不是时候, 自己前一阵去庙里花钱烧的高香岂不是要白费了·事实证明真的是白费了, 并且这香火大有可能在烧到一半的时候被某位马虎的小和尚碰倒在地,变成了一柱凶神恶煞的断香。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倒霉··来这里的第一天飞机就误了点, 活生生地拖到晚上十点半过才落脚回家,然后深夜被噩梦惊醒之后,就再也没睡着过,明明困得跟脑袋里灌了铅铁似的,却还是睁眼到了天亮。
好像总有一股气在胸口肺腑之间来回翻腾, 吐不出来也压不下去··“没出息·”顾迟心道,“能被一个死了这么久的人吓得失眠, 真是没出息”·第二天,他先打理了一下书店——书店里面已经没有店员了,这条商业街前几年人流大,生意哪怕是磕磕绊绊的依旧还能过, 但后来被马路对面新修的步行街给抢了风头, 一夜之间,就全脱变成为老年养生的聚集之地。
光是书店里面主要的东西分类打包再批次售卖就用了13个小时,从早上七点不间断地忙活到晚上八点,都是顾迟亲力亲为, 王大串在八点半这个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 冲过去拧起他就在苍蝇馆子里定了一桌小龙虾加烧烤。
“人是铁饭是钢·”王大串搬开一次- xing -筷子递给他说道,“迟子, 咱们现在不差钱了,你急啥”·顾迟饿得前胸贴后背,二话不说先埋头干了一碗饭,垫好肚子后,暗自嘲笑死胖子不懂得他归心似箭想冲回去和小余儿待在一起的心情。
这个地方就像是个中转站,虽然没有老旧巷那样诸多的回忆,但确确实实磨砺了他的- xing -子,最忙碌的时间都消磨在这里了··二十三点回家,刚踏进门,还没来得及用脚后跟蹬掉鞋子,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又翻涌了上来,像是有一只疯兔在肚子里撞扯踩拉跳,又把人折磨到半夜两三点,使脸色变得青一块白一块。
所以第三天,顾迟是在家里沙发上瘫着过的··在这期间,他还强撑着装作没事,实行一贯作风去撩拨钟从余··第四天下午,书店的事情终于弄完了个大概,剩下的工作都是可以花钱请人的,大门落锁的一瞬间,顾迟松下一口气来,上一秒还在想要不要提前回去制造惊喜,下一秒,就被王大串的电话吓得腿软。
王大串说:“迟子,快打车来中心医院,你爸出事了”·顾迟心里“嗡”地一声·顾建宇突然晕倒,幸好发现得及时,医生说只要在拖上一个小时,没病死也得活脱脱地被气给岔死。
“得住院检查做手术,时间挺赶的,就定在下下周吧·”老头子医生眉峰一瞪,“好不好得了还得看命,现在到是良- xing -,至于恶化的时间依个人体质而定,上了年纪的人,你别指望他那可怜的抵抗力”·顾迟急促地问道:“到底是什么病”·“心脏上长了个小指尖大小的瘤子”·“心脏瘤。”
自此开始,顾迟白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住院部和各科室里来回跑,忙起来饭都没法吃,啃面包都不行·医院人多,许多检查项目光是排队都得花一两小时,王大串帮他轮流守夜,免得这货也跟着累垮。
饶是这样,回家的情况也只分两种,要么沾上枕头后晕死过去,要么被胃病痛死过去··猫吧不能许久没人管,不然那群主子们得上天,再后来,王大串也被迫回去了。
当钟从余卷着一身尘土和怒气闯进门的时候,顾迟正蜷缩在沙发上,将一个抱枕死死地往肚子上按压,试图以此来缓解难受,客厅正对大门口,大滴的汗水和惨白的脸色毫无遮掩地被揭露,吓得后者条件反- she -- xing -地往后一蹿,后脑勺重重地嗑在墙上。
·那一刹那,钟从余发现自己身体连着心坎都软了下去··揣了几百公路程的责骂他压根没法使出,全都转化为了心绞痛··“我自找的痛死得了”钟从余心道。
魏如鸿实相地杵在门口继续吃泡泡糖,然后把糖粘在对面那家人的锁孔里··“你……你怎么来了·”顾迟依旧惊魂未定··钟从余看得直皱眉:“不来等着给你收尸吗”·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走进屋内,直接把目标定位在厨房。
顾迟懒得管他,躺回沙发上,认命··用屁股想都知道是王大串出卖了队友·几分钟后,一杯热水递到了他面前··顾迟脸抽似的笑了起来:“宝贝儿,你这是多喝热水的意思啊”·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手上还是阳奉- yin -违地接了过去——没喝多少,一是喝不下怕,二来是喝太多想吐。
钟从余:“喝你的”·把水杯放回茶几的那个动作都差点没做好,肚子这一块地难受起来是真的要命,情况严重的会把全身力气都抽干,钟从余干脆半路截杀,抢了杯子,低头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水基本没动,却实在是骂不出口,只得转移问题:“你的药呢”·顾迟反应了好半天才把他话里的“药”字反应过来意思,忍过一阵痛后,提着一口粗气道:“药药吃了,不过你没来对时候,这药效还没上来,等会儿就好了,能活蹦乱跳的。”
“等会就好了还妄图活蹦乱跳”钟从余一字一句的说道,“等多久你吃的是什么药”·顾迟一愣,没敢接话。
“胃药还是止痛药”钟从余恨着他,“顾迟,你是在歧视我医学专业的涉及领域范畴吗我告诉你,我升博的时候才去的医学心理,本科内科,研究生外科。”
顾迟“……”·这么就忘了这家伙的逆天能力了·“所以,再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到底吃的什么药”钟从余逼问道。
顾迟已经缩成了一只虾米:“……止痛药·”·说完就奄气,他完全不敢去看小余儿能灭世的表情,把头埋进抱枕里··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钟从余气得冒烟,他从未如此窝过火,一口气灌了杯子里剩下的水灭火,站起来又坐下,重复几次,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看着眼前的人,内心已经将他千刀万剐,可痛得却是自己。
行,真行·能把别人照顾得体体面面,结果自己却依旧是个糟蹋鬼,该说伟大吗还是该说钦佩你的舍己为人啊·多年前,顾迟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突然从意识海里冒了出来——“我就是这样孤孤单单,累死累活的- cao -心命。”
“我不需要他舍己·”钟从余心道,“他要是敢再舍己,我就敢玩命”·什么狗屁孤孤单单,统统去死·他强行按压住脾气,问道:“你这样多久了”·顾迟闷声:“没多……”·钟从余:“老实交代”·顾迟一哆嗦:“从离开你的时候就有了。”
“嘶……”钟从余咬了咬舌尖,一桩接着一桩的减寿毛病令他血压都往上翻,只得从牙缝中咧出几个字,“知道了·”·然后,他转身指使还站在门口的魏如鸿买药。
“跑路费·”魏如鸿毫不客气地说··钟从余:“回来报账,不用看小票,速度·”·意思就是价格你随意报,我给就是了。
“成·”魏如鸿也应得爽快,“你,那啥,别欺负人,我还想再买一个……·”·钟从余“哐当”一声从屋内摔上了门。
魏如鸿:“……死霸道·”·顾迟自始至终不知道魏如鸿在门外,听到声音后,本以为是钟从余走了,刚把紧绷的神经和肌肉放松下来,准备凑合着睡觉,紧接着,突然被人用手臂绕过膝盖弯和后肩窝,打横抱了起来·顾迟立马清醒:“你干嘛”·“别在沙发上睡觉。”
钟从余走去卧室,“手脚会麻,对血液循环也不好·”·小余儿现在力气和小时候相比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被害者”挣扎好几次,对方四方不动稳如泰山,顾迟已经开始怀疑他参加了什么秘密人/体改造组织·“不方便……”顾迟喃喃道,“晚上还要去医院,臭老爸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我在床上会贪睡,不方便起床……”·钟从余直接蛮横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身体下靠,用鼻尖蹭着鼻尖,低声道:“你当我是死的吗之前说的话都在放屁吗”·说完硌牙的,他又立马塞来一句软软甜甜的话:“之前一直都是你照顾我,这次就让我照顾你可以吗我大老远的赶来就是为了你,我心甘情愿,我开心,我乐意,我以后还要继续和你待在一起,不然我这几年费什么劲儿呢你都不给我一个机会吗”·顾迟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不像那位尖酸刻薄小余儿会说的话。
但第二个想法立马涌上来:“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可能都投在我身上了·”·顾迟这下完全没法斑驳了,被子盖过脑袋,默许,然后放肆地补起这几天欠下的瞌睡来。
至于后面在睡意朦胧中吃药,换掉被汗水浸- shi -的衣服,都是在交给对方帮忙完成,自己只负责昏天黑地地梦周公··小余儿……·勾人心的货色啊……·明明自己就是凉薄的本- xing -,却非要搓合出那么一两丝火花,用来温暖认定的那个人。
撞死都不肯回头··第二天,顾迟睁眼时已经是大中午了,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重生了一般,年轻十岁,头不晕目不眩,卧室内的遮光窗帘密不透风,抬手就能拿到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面水温热度刚刚好,胃药被餐巾纸兜着放在旁边,若不是还要赶着去医院签字,然他再睡上一个下午都可以。
顾建宇的手术就在明天··昨天睡意朦胧间,他听见了钟从余把嘴巴凑近自己耳朵边的气息,视线落在眼角,麻麻的:“你好好睡一觉,睡足了再过来,顾叔叔那边我去照顾,我已经托人看着了,是以前研究院的同学,放心吧,别怕。”
“唔……”·顾迟没法拒绝这种声调··王大串事后负荆请罪,大清早地发来一条消息:“迟子你还活着吧没死吧钟从余没对你干啥吧顾老板你说句话啊”·这都……在胡思乱想了些什么·顾迟大刀阔斧,一个字解决:“滚”·王大串秒回:“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差点就去选公墓了”·顾迟被逗笑,把羽绒服外套的拉链一拉到底,结果下巴肉被狠狠地夹住,“嗷”的一嗓子释放出天- xing -。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突然发现今天的天气,穿羽绒服未免有些热了··今年的春节来得晚,气温也回春,仿佛是在等人把一切准备妥当,再开开心心地过个团圆年。
顾去换了一件外套,开门出去··正在客厅里蹲着泡方便面的魏如鸿猛地一抬头,双目圆瞪地抗议道:“顾迟哥你们感情好了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我已经整整一天都没吃饭了”·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章改了很多次,特别是后面这一段可以说是大改了,其实我一直在纠结后面的发展,最近忙东走西奔波地没能好好日更,剩下的章我写完就放,不再设置存稿箱了=3=·第75章 龙井 第十·几年下来, 顾建宇确实变化了许多,以前鬓角处遮遮掩掩的几丝白发如今已经占领了大半江山,脸上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 坐在床上空闲发呆的时间逐日增长, 竟凭空生出祥和的格调来。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钟从余被护士带去病房看到的第一眼, 才在心里猛地意识到, 距离自己像一个受伤狼崽气愤孤傲地跑来顾家租房子,已经过去七年了··最能体现岁月如梭的两个年龄阶段, 一个是婴儿时期迈向青年时期,一个就是中年时期迈向老年时期。
顾建宇是真的老了··“顾叔叔,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几年前租你家房子的那个高中生·”钟从余很不习惯地保持着微笑,动作有些生硬地走进去,在距离病床两步后停下, 声音尽量平和,“顾迟昨天有些累了, 今天白天我来照顾你。”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碰碰的,一方面是不适应在长辈面前束手束脚地方式,却又急于想做出表现,二是怕顾建宇突然问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该怎么回答·钟从余:“呃……还有, 手术别怕,我和你的主刀医生还算熟,刚刚过来的时候问过他了,没有大风险, 对了, 我后来就是学医的……”·相比之下,顾建宇的反应便略显迟钝, 他放下手上的书,盯着钟从余看了好一阵,终于从眼前这位高大的男人眉目间看出了几丝昔日的影子,试探着问道:“唔……钟学霸”·钟从余立马僵成了一根顶天立地的人棍,仿佛是在军队里面接受命令,立正稍息:“是我”·后来,这件事情被顾迟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顾迟笑着说:“宝贝儿,怕啥呢你未来公公不会刁难你的”·但当时的钟从余确实紧张··他不知道顾建宇是否知道自己和顾迟的关系,毕竟早在他第一次表明心意之前顾建宇已经从顾迟的生活中暂时出了局,而后来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对他来讲皆是空白,自己也只能止步在“同学”的位置上。
钟从余内心叫嚣道:“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你儿子,喜欢了很久了,哪怕是强行分开也没用我不是同学或者朋友,和王大串那些废物点心也不相同,是家里人·只见顾建宇揉了揉鼻子:“那什么……回来就好。”
钟从余一愣··顾建宇没有组织好语言,把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亏得钟从余从小学霸到大,自然理解能力也不差·他道:“我这个爸当得不好,儿子,顾迟的很多事啊,没放在心上,也没仔细观察过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家伙小时候脾气很不好,一点就炸,火药味十足,可哪怕是调皮捣蛋,总归是有原因的,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坏崽子,他就是不懂得宣泄自己的情绪,喜欢把所有的麻烦往自个儿身上揽,还要笑脸嘻嘻地来逗你开心。”
钟从余有些不解,接话道:“我以前脾气也不好,他们说像驴·”·顾建宇:“……”·“可是只要你和他稍微玩熟后,你就发现这家伙就是一个气球,看着鼓鼓的,其实里面特别空。”
顾建宇叹了口气,“他在给你拍拍胸脯说没事儿的时候,估计自己也憋得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打肿脸充胖子,你就当他在唱戏吧,别全听进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别嫌叔啰嗦,你俩的矛盾就在这里,都是大人了,不能看人只看表面。”·钟从余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顾叔,你这是……”·顾建宇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还是那句话,回来就好,你俩好好的。”
那一瞬间,钟从余的心脏骤然停止,再骤然恢复运动,脑袋里面就剩下三个字——他知道··他怎么知道的·顾迟说的·还说了什么·话还没来得及完全敞明白,顾迟一脚大大咧咧地踹开病房门,举起手里的保温桶邀功:“臭老爸小余儿来,吃饭”·钟从余职业病上翻,回头低骂:“住院部保持安静”·顾迟:“哦……”·魏如鸿探个脑袋出来:“我点外卖可以吗病号餐味道太淡了。”
顾建宇笑了笑,没说话··翌日··手术比预计的快,也更成功,有同病房的老奶奶说,这是大小伙今世修来的服气,渡劫用的··顾迟那悬在心口浪尖上的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鼻尖开始发酸,喉咙和耳朵瓮声瓮气的,连忙给甩了自己两巴掌,把那差点压抑不住的感情憋了回去。
一步一心魔,也可以叫做一步一解脱,千辛万苦后,剩下的便是山清水秀··有路过的护士们笑着聊天:“你猜刘医生出手术室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什么呀”·“老子终于在那个姓钟的面前嘚瑟了一次个奶奶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欺负我没他牛逼”·“姓钟的谁呀我们医院有姓钟的医生吗”·“这我哪儿知道呀……”·钟从余两手一揣兜,把“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快走开”演得出神入化,拉过顾迟就在沙发上半躺下:“这下放心了吧,回去休息。”
“我不累啊·”顾迟眨眨眼睛道··钟从余:“……”·他十分维护形象地把“放你个屁”这句话转化为了:“我觉得你累了,回去休息。”
顾迟还来不及从这个乱七八糟地逻辑中把自己整理出来,就被钟从余塞进了出租车··魏如鸿抗议道:“为什么我也要跟着回去”·对他,钟从余只扔下了两个干脆利落的词:“热饭,看家——这货一个人我不放心。”
然而最后才发现,钟医生的霸/权主义果然没有错··顾迟当晚有些发低烧,多半是累出来的,不严重,半夜三更爬起来退烧药下肚,再睡个饱觉,第二天起来依旧精神充沛。
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他这一生中鲜有这样舒适的时候··不用挂心饥饱冷热,不用在意人情世故,也不必到处奔走··后期的治疗都是恢复- xing -的了,顾迟花钱请来一位护工,和他们轮流照顾顾建宇,这位护工有些特殊,是个才进入社会的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如同话包子转世,经常把魏如鸿逗得团团转。
顾迟悄悄告诉钟从余:“我现在突然不相信他小时候没有偷亲那个小太妹了·”·钟从余皱着眉头看原地涨红脸的魏如鸿,皱眉:“我从来就没没信。”
又是十天后,出院··出门这一天,顾迟终于见到那位传说中的主刀医生,医生趾高气昂地往钟从余面前一戳,抬着下巴瞪人道:“老同学,好久不见啊家里人恢复的如何啊”·钟从余也不知道被他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给逗笑了,破天荒的一点头:“嗯,厉害。”
“卧槽”主刀医生往后一缩,“算了,你还是保持一贯的损人作风吧,你这话听得我后颈皮凉,好了,滚,别站床位,以后都莫进来了我看见你那张面瘫脸就脑瓜疼这不欢迎你”·顾迟把已经捏在手上的红包又收了回去。
他觉得……可能递出去后这位医生要表演当场跳楼··这样一下来,钟从余已经耽搁了接近两个星期,连春节都是在住院部里过的,如今应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是夜,钟从余刚洗完澡,额前的发丝还挂着水珠,却毫不顾忌地把头埋进顾迟的后颈:“我晚点回去行吗再陪你一会儿·”·顾迟无奈哄人:“乖,你先回去上班,事业上升期,别耍小孩子脾气,等老头子彻底调养好了,我就回来。”
钟从余的声音在身后模糊不清:“……就再陪三天,一天·”·顾迟笑着把这条大黏虫打走了··钟从余不情不愿,被半推半劝地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结果刚起床,就发现头顶上的雷雨天气,飞机要被延迟去晚上7点。
这还是顾迟第一次在钟从余脸上看到抑制不住的兴奋神色··但下雨总归没法出门,碍于顾建宇在家,又没法折腾点别的,于是堂堂当代社会青年,先去厨房闷着大锅饭,再一人一把扫帚在手,开始给家里大扫除起来。
钟从余笨手笨脚的,压根不敢在他身上奢望什么,开场五分钟不到,就已经自动进入拆家模式——堆在书房的书山轰然垮塌··“咳……咳……”顾迟扇着眼前乱飞的灰尘,“得了,您还是去坐着歇口气吧,这里没你那栋复式能折腾。”
这一座书山是从旧巷子的家里搬过来的,还有之前书店的一些存货,顾迟不是什么爱书之人,这种东西见一次就偏头疼,能躲就躲,许久无人问津,表面早就成了灰尘的聚集之地。
顾建宇远远看见,“咦”了一声··顾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咋啦……哟,这东西在这儿,之前还害得我费工夫地找过一番·”·落在地上的是一本陈年相册,塑料膜都已经氧化泛了黄,因为刚刚的撞击,翻面朝下,里面的胶卷相片全部倒了出来,唯独一张有些奇葩,将正面朝上。
顾迟弯腰将这张照片捡了起来··钟从余和顾建宇都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慢走了过来,照片上是位女人,不知是不是褪了色的原因,看起来格外昏暗,虽说相貌好看,但比起这个,更令人咂舌的是她自带的萧瑟和- yin -冷气质。
顾建宇很平淡地说道:“这是你妈妈,还记得她的样子吗”·顾迟点点头··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常年和病患打交道的钟从余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股诡异的- yin -暗劲儿的来头很简单——毒/品。
这样子妥妥地就是吸/毒后呈现出来的扭曲状态··玫瑰在开得最旺盛的时候被洒上石灰和泥土,几欲滴血的红和深不见底的黑交相辉映,呈现出扭曲的,悲壮的,甚至是惨烈的模样,却依然保留着美丽。
顾迟想到一个月前那些不安的梦,恍然间,他抬头问顾建宇道:“爸,妈当年的死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第76章 龙井 第十一·一时无话。
这个问题在顾迟心中足足憋了二十余年, 同样的,也在顾建宇心中藏了二十余年··钟从余难得在看懂了一次氛围,他从书堆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我, 我下楼去溜魏如鸿。”
顾建宇:“啊”·“……”顾迟被他这强行偏节奏的给逗笑了,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下拉, “行了, 现在的帽儿可比当年要牙尖嘴利多了,我们还是安分点别惹他吧, 来来来,蹲下,蹲我旁边。”
钟从余默默地蹲了下来,然后真的往顾迟那边挪了挪,非要把自己的手臂蹭在对方手臂上, 肌肤贴着肌肤··经此一闹,气氛倒是轻松下来了许多··厨房有正在“咕咕咕”冒白雾热气的焖锅, 窗外下着缠绵的小雨,魏如鸿在客厅里把手游玩得炉火纯青,时不时地传出叛逆少年特有的骂声,书房内经年的墨香和灰尘纷纷扬起, 屋内外温差有些大, 玻璃上凝起了薄薄的一层霜。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条老旧回字巷口··淡淡的温馨,淡淡的忧伤··顾建宇伸手把相册捡起来翻到末页,然后从一大堆老照片中径直取出一张掌心大小的照片递给顾迟和钟从余——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是正处在16、7岁的花季年龄, 那个年代没有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衣服和饰品, 更没有堪称换脸换头的美颜PS,简单的白衬搭衫配黑色百褶裙, 两个大大的麻花辫垂在身侧,简单大方到恰到好处。
这张脸和顾迟的模样就出神入化地融合了··强强破镜重圆校园欢喜冤家·“是不是感觉和自己很像你就是妈本来的样子·”顾建宇笑着指了指,“看见背景里有个蹲着的小崽子没有,路灯后面点的,对,就是这个,这个人是我。”
照片里的年代距离现在已经接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但每次提起这事儿,顾建宇脸上的那种小心翼翼和洋洋得意几乎没有丝毫减退——他依旧是喜欢鬼鬼祟祟跟在对方身后的那个毛头小子。
神似的相貌和在骨子里翻涌的血脉都都没有给予顾迟特别浓厚的牵连感,直到看见臭老爸这种傻乎乎的举止和表情,他才猛地找到了那种能代代相传的神韵··他偷瞄了一下钟从余的侧脸,恍然大悟:“原来深情这种东西也是会遗传的。”
而钟从余也仿佛感触到了什么,突然一抬眼,两人目光相对,同时对着彼此弯了弯眉眼··接下来,顾建宇的目光以肉眼能捕捉到的速度暗沉下来,他端起一旁的水杯灌了大半,再一口气把所有的结果吐了出来:“她在你两岁的时候染上了毒,一年多以后,死于……毒/瘾发作。”
钟从余心道:“果然·”·顾迟大惊:“什么”·“一惊一乍的干嘛·”顾建宇皱眉,伸手把儿子那差点掉地上的下巴给合上,“那时候也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有什么办法啊没办法,我甚至想过帮她或偷或买一些货回来,但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钱。”
顾迟顿了顿,哑声问道:“是怎么接触到的”·“酒吧·”顾建宇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把视线定在水面之上,眼睁睁地看着被摇晃下去的小气泡挨个挨个浮出水面,“估计是在酒吧喝酒的时候,不小心被周围的人把那东西抖进去了。”
·顾迟:“……好端端的,你们跑那地方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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