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结婚之后+番外 by 眉开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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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对头结婚之后+番外 by 眉开挽
简介:·和死对头结婚之后,才发现他暗恋了我十年·—我只喜欢最好的··—你是最好的··***·林初时和聂寒读书的时候关系恶劣,结果毕业八年后,两人却因为一纸协议,结了婚。
***·聂寒x林初时·不会说话的闷骚直男攻x美貌身软的富家少爷受·第1章 ·林初时甫一落地,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着急,催促他不要耽搁,赶快回家。
林初时叹了口气,他已提前知道自己这趟回来,是有任务在身,心中很不愿意,但是家里现在有困难,家里公司经营出现问题,爸爸也因此被急得住了院,他不能不顾,只得从国外回来。
他在机场买了杯咖啡,提提神,拎着行李,坐上车,一路风尘仆仆,到家时是晚上七点钟··家里阿姨做好了饭,妈妈刚从医院里出来,还要过会才到家,林初时一连坐了十几小时飞机,辗转不停,精神疲惫,便先上楼去洗澡,靠在卧室里的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初时,你睡了吗”是妈妈··林初时便醒过来了,回了声:“妈妈,你进来吧·”·林夫人推门进来··她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穿着丝绸的长裙,头发盘起来,温婉美丽的模样,只是精神不佳,脸色也不大好。
林初时见了,便觉得有些难受,他走过去,安抚地把手放在妈妈肩膀上:“妈妈,今天爸爸好一点了吗”·林夫人勉强地笑了一下,说:“还是那样。”
林初时便不说话了··林夫人轻轻拍拍他的手,关心地问:“刚刚阿姨说看你脸色不太好,你都瘦了,待在国外是不是很辛苦”·林初时摇摇头,不想自己的一些琐事再让她担心,就说:“还好,只是回来有点累了。”
林初时又问:“大哥呢”·妈妈说:“你哥哥还在公司,最近公司都是他在打理,他一直在奔波,看还有没有法子打通别的资金渠道……”·林夫人说着,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
林初时上去轻轻拥住自己的母亲··是阿姨敲铃,让他们下去吃饭,他们才一起下楼··饭后闲聊的时候,阿姨说起白天有人打电话过来:“他们说是要来看房。”
阿姨有些忧心忡忡的,问:“夫人,这房子是要卖了吗”·林初时也是一惊,看向自己的妈妈··林夫人神色沉静,说:“没有的事,只是要做财产认证,会有人过来看看。”
但是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做财产认证·是为了确认资产,好做抵押吗·林初时对这些并不是全然不知,因此更觉得沉甸甸的,家里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好,到了要变卖房产的地步。
林初时回国的第一夜,因为有心事,睡得并不好,第二天也醒得很早··在家吃过早餐,林初时陪妈妈一起去医院··爸爸因为公司的事情,导致心肌梗塞进了抢救室,虽然脱离了危险期,但情况也并不乐观,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林初时去的时候,林父正好是清醒着,半躺在病床上,看见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未时,你来了·”·林初时见他两鬓星星白发,脸色憔悴,眉目间尽是沧桑,哪还有记忆里意气风发的模样,一时心头发酸,几乎哽咽起来:“爸……”·林父笑了起来,说:“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说着说着,却引起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林初时忙上去扶住他,帮他拍背··林夫人也跟着倒水,在旁边补充说:“你爸看见你,心情激动着呢·”·林初时本科硕士都是在国外念的,加上工作的两年,除了有几次放假,算起来已经有八年没回国了,心中不免觉得愧疚。
一家人久别重逢,在病房里聊天,气氛难得有几分愉快,结果林父一句话,又让空气变得沉重起来··“公司情况怎么样了”·林母责怪似的看他一眼,说:“医生都嘱咐过了,让你安心养病,不要再管这些事情。”
林父摇头,苦笑着说:“我怎么可能不管呢”·公司是他毕生的心血,现在面临破产的危机,随时可能分崩离析,他每每想到,都觉得痛苦和愧疚,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林初时看着他紧着眉头,思虑过重的憔悴神情,心里实在非常难受··他把手放到爸爸的肩膀,试图传递给他一种安稳的力量:“爸爸,你别想太多,哥他一直守着公司呢,现在我也回来了,一家人齐心协力,难关总能渡过去的。”
从医院出来之后,当天林初时去了公司一趟,和他大哥林朔秋见面··林朔秋正在办公室里发火,将秘书骂得狗血淋头,眼泪不住地掉,最后抱着文件夺门而出,结果正好撞上了林初时。
“你没事吧”林初时忙伸手扶住了对方··那女秘书一抬头,看到个长发青年,青年实在生得漂亮,眼里微微带着关怀的神色,女秘书才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乍然被一缕温柔清风所吹拂,眼前人还是一幅年轻俊朗面孔,一下有些呆愣住了。
“林初时,你给我进来”门内那暴龙似的声音又在女秘书身后响起··女秘书微微一抖,也顾不上眼前帅哥了,低着头从林初时旁边穿过去。
林初时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哥·”林初时进了办公室,走到林朔秋面前,突然伸出手抱住对方,笑道,“好久不见。”
·林朔秋也伸手回抱了他,用力在他背部拍了两下,笑骂:“臭小子,终于肯舍得回来了·”·林初时被他拍得都要咳嗽起来,对他哥这么火爆的- xing -格有些无奈。
林朔秋比林初时大两岁,两兄弟年纪差得不多,但- xing -格相距甚远,林初时从小比较文静,长大之后也温润柔和·林朔秋却是团风火一样,不光脾气急躁火爆,做事也雷厉风行,有时显得蛮横霸道。
所幸两兄弟虽然- xing -格天南地北,但感情一直都还不错·林初时当年想学艺术类,也是林朔秋一力支持的结果,否则这么多年,林初时一直在国外,不一定能扛得住家里压力。
不过林朔秋力挺弟弟的原因,除了支持弟弟的兴趣爱好之外,也是因为林朔秋- xing -格霸道,更喜欢独当一面执掌大权··所幸林初时确实也对公司管理,商业经营没有什么兴趣,也乐得父亲把家业传给大哥,自己做个闲散的富贵少爷,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业。
但是现在家庭面临严重困难,林初时再想逍遥其外,就显然不太可能了··林初时问了他爸在医院里问过的问题:“哥,现在公司情况怎么样”·林朔秋眉毛一抽,在外人面前强撑的气势泄了七八分,双肩一垮,颓丧地说:“……难啊。”
林初时心里一紧,知道他大哥平时最好面子,说这种丧气话,是因为真的走投无路了··本来这两年实业经营行情就不好,他爸年纪大了,开拓进取之心早不如当年,越发趋近于保守求稳,结果错过了经济转型的最好时机,虽然勉力维持,到底有些心力不足,公司也在缓慢地走着下坡路。
他哥倒是锐意进取,也不太看得上自己老爸的温吞求存,于是接管公司以来,一改林父保守求稳的政策,雷厉风行地进行改革·只是他新官上任,难免心高气盛,又急于做出点成绩,战略上过于冒进,大量资金投出去之后,却遇上两个正在进行的项目面临困难,资金流不回来,一下把公司拖进了债务纠纷里。
自出事以来,林朔秋这段时间都是睡在公司,也是因为觉得没脸回家,因为休息不好,又焦虑,他嘴边都急出了一圈的泡,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好好的一个家,因为他的冒进和失误,就可能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以林朔秋的自尊心,光是这个就能把他压垮了··林初时也不可能怪他哥,这些年都是他哥陪在爸妈身边尽孝,打理公司和家里两头的事务,贡献实在比他大多了··而且人活一世,怎么可能从不犯错,只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儿。
林初时在公司呆了一下午,目睹了公司现状,光催债的就来了两波,凶神恶煞飞扬跋扈,还砸了公司前台的一个貔貅,被他哥喊保安给轰了出去··林初时更觉得心头压抑,难以想象这段时间他爸他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保洁员清扫前台的狼藉,林朔秋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关得震天响··林初时安慰了一下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几个小姑娘,然后跟着进了办公室··“哥……”·林朔秋背对着他,大概是不想对着弟弟发火,没有回头。
“哥,你们说的那个人……”林初时喉结上下动了动,犹豫一番,到底还是说了出来,“我去见见吧·”·第2章 ·林朔秋说的那个人,是一家私募基金的老板,对方提出可以注资,帮他们渡过这一难关。
在这个关头,有人愿意注资,林家当然求之不得,他们明白对方肯定不是无偿做慈善,也早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到目前为止,对方的老板还没有露面,一直是派律师和他们交涉,除了这种态度实在让人摸不透之外,对方提出的条件也令人费解。
对方提出要和林初时谈——不是和林家家长谈,不是和林朔秋谈,偏偏是和常年呆在国外,不经手公司业务的林初时谈··任谁也闻到其中古怪,但要进一步问,律师却只说无可奉告,将人结实地堵了回来。
两方僵持不下,随着公司境况越发艰难,林朔秋反复斟酌,还是在通电话的时候,和林初时提了一句,林初时这才匆忙赶回国来··林朔秋和对方约好了时间地点,是在一处私人酒庄。
林朔秋开车送林初时过去,他的意思是:“对方一定要和你谈,可能是有特别的目的·我们可以答应和他见面谈,了解他的条件,如果可以接受,当然OK,如果超出接受范围,你也不用花时间和他周旋,直接回来。”
以防万一,林朔秋还塞了支录音笔和报警器给他,他自己则带了几个保镖在外面守着,一有情况就会马上冲进来··酒庄看起来不大,前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中间围着一座精巧细致的喷泉,后面就是庄园主屋,侧面墙上怒放着一整面墙的蔷薇。
酒庄负责人将林初时领到一间大概像是品酒室的房间,其中一整面墙都摆满了红酒,脚下也堆了很多的橡木桶··空气里漂浮着葡萄发酵过后的酒香,和橡木的木质香气混杂在一起,令人熏然欲醉。
林初时是有点好酒的·他们这样的人,多少都有些嗜酒吸烟,甚至是**的毛病,林初时也不例外··不过他生- xing -平和,从小家庭和睦,人际关系和谐,基本没有受过什么伤害和委屈,虽说从内心来说这样难免缺少一些激情碰撞的火花,在艺术这一道上走得不很出众,但是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温柔,在笔尖上透露出来,让他也还算是受欢迎。
所以他虽然也抽烟喝酒,瘾倒是不大,更多时候只是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朦胧欲醉的氛围,至于**,那是碰也不会碰的··虽说是不上瘾,但是林初时对烟酒多少有一点依赖。
林初时有个养了很多年的习惯,就是画画的时候,手边一定会放上一杯酒,至于是什么酒,就要看当时他画的是什么·想他很多年前还立下过宏愿,以后要开一家自己的私人酒庄,他把画室搬到酒窖里,简直快活似神仙。
眼下看到这么多名酒,林初时难免也有几分动心···便听到负责人对他微笑着说:“老板还要一会儿过来,先生您先在这里稍等,这些是老板的收藏,您可以随意品尝。”
林初时点点头,却笑着婉拒了:“主人还没有到,我怎么好独自饮酒·”·好在他坐了不很久,门从外被打开,林初时转头看过去,负责人先走进来,对门外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外面大概阳光正盛,争先恐后地拥挤进来,男人逆着光,走进来的时候,有一瞬间林初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令人眼睛发酸的光晕里,只注意到男人身材高大,着一身布料高级,剪裁合体的西装,越发显得肩宽腿长。
他一直走进来,负责人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阳光一下被挡在门外,室内暖黄的灯光清晰地照出了男人的脸··英俊而深刻的,似乎常年面无表情,带着一点冷漠的脸。
林初时瞳孔睁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聂寒”·第3章 ·林初时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聂寒。
大概是他脸上的惊异太过明显,连聂寒也少见地稍微一扯嘴角,说:“没有想到会是我,是吗”·林初时还在震惊当中,但男人脸上些微的嘲弄神色,令他稍微清醒过来,他心里好像被什么轻刺一下,一时喉咙梗塞,说不出话来。
·聂寒步步走近,高大的身躯逐渐在林初时头上笼下一片- yin -影··他如今真是不同往日了,垂下来的目光深沉,尖锐,落在林初时身上,好像被鹰隼盯住的感觉,令人头皮微微发麻。
“林初时,”男人喊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又有些发着哑,好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细微震动,林初时睫毛一颤,听到男人继续说,“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林初时和聂寒是高中同班同学,但其实说起来,他们的关系并不如何亲密,也谈不上友好,甚至在刚分班的头一个学期里,他们连话也没说过几句··原因无他,聂寒是拿着国家补助金和学校奖学金的贫困资优生,平时很独,总是眉目- yin -沉,在学校里独来独往。
而林初时是家里通过关系硬塞进重点班的艺术生,本来学习就吊车尾不说,还常常因为校外的艺术补课而缺堂··这样的两个人,原本就天差地别,互不交集··让两人开始有所交集的契机,是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之后,他们的座位被分到一起。
林初时能和传说中的学霸同桌,感觉还怪光荣的,把桌子搬过去之后,很热情地和对方打了招呼··结果聂寒理都没理他,只埋头专心地看自己的书,林初时摸了一鼻子灰,讨了个没趣,当下对这位高冷学霸的印象就不太好,也就没再主动搭理他。
不过毕竟成了同桌,总不可能还像之前一样形同陌路·尤其林初时记- xing -不太好,容易丢三落四,仗着自己是艺术生,也不怎么把文化课放在心上,几次上课要不就是忘带课本,要不就是拿错书,这种时候不免就要仰仗同桌,腆着脸求聂寒分自己一半的课本看。
好在聂寒虽然是个高冷酷盖大学霸,轻易不和他这种不学无术富二代搅合,心眼倒也不坏,每次被林初时可怜巴巴地拽袖子,扭头冷冷地瞪他一眼,最后还是把书推过来,两个人一起看。
次数多了,林初时觉得这个同桌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甚至仔细看看,聂寒五官深刻,眉目锋利,鼻高眼深,就他学美术的眼光来看,其实是挺有特点,也很俊的一张脸,就是总板着脸装大人,活生生给搞- yin -郁了。
林初时发现了这一点,就心痒手也痒,在聂寒的书本上偷偷摸摸地给聂寒画小像,画完还给正主看,让他给自己点评,聂寒自然是不会搭理他的,万幸的是也没有太生气,林初时于是得寸进尺,几乎在聂寒的所有课本上都留下了自己的墨宝。
林初时自得其乐,两人相安无事,甚至可以说是(林初时单方面)相处愉快了一段时间··后来重新排座位,俩人分开,林初时心里还有些舍不得,时不时地穿过大半个教室,去找聂寒玩儿。
不过聂寒大概对能摆脱他这个拖油瓶是很松了口气的,一点不像林初时一样依依不舍,林初时贴了几次冷屁股,受到打击,他自己身边又不是没有要好的同学朋友,也就忍耐着不再去找对方了。
本来这世上人来人往,交情浓了浅,浅了散,林初时以为他们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至于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闹得两人之间很不愉快,到最后更是彻底闹崩·有时候林初时想起,都会觉得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会到那样的地步,但也没想过还会有后续。
更没想到多年之后,还会在这样的场合,和对方重逢·p>·第4章 ·林初时脖子有些僵硬,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聂寒垂目看着他,那目光存在感过强,带着某种说不明的意味似的,令人感到不适,林初时不动声色往后仰了仰身体,想要从对方的- yin -影里脱身。
然而不等他动作,男人先往后退了半步,在林初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现在平起平坐,面对面了··林初时更清楚地从男人身上看见了这些年来的变化。
不止是变高,变得成熟··聂寒两**叠,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向后靠住椅背,姿态平静又自然,却实实在在地透露出了主人的自信·而他身上显然是量身定制的西装,手腕上的精钢钻表,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擦得闪闪发亮不染纤尘的皮鞋,也无处不显露着主人现在拥有的实力,以及良好的品味。
聂寒双手十指交叉,好像漫不经心,又好整以暇地,问他:“这座酒庄怎么样,你觉得还行吗”·甚至连这座私人酒庄,也是对方所展现出来的经济实力之一。
和当年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因为洗太多次而发白了的校服,脚下永远只有一双老旧运动鞋的冷漠少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林初时心里略微觉得怪异,好像过去的时光发生扭曲,有种轻微的混乱感。
他按下那种不适应,轻轻点头,说:“挺好的·”·“这个酒庄是从一个西班牙酒商手里买来的,他在这边好不容易做起来,费了好大的心思,最后还是被我弄到手了,当然,”聂寒说着,好像是轻微地冷笑了一下,“花了一点手段。”
林初时看着他,为他话里的意思微觉心惊,又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起这些··“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现在生意不好做,暴发户也不太受人看得起,有了这个酒庄装点门面,有些事就要方便很多……总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东西,”聂寒拿出一盒烟,却没有取烟,只是把烟壳握在手中,时不时地敲击桌面,他盯着林初时,目光有些直勾勾地,说,“你说是不是,老同学。”
这样的目光下,林初时那种不适感更明显了,几乎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他避开了男人的目光,说:“……我来这里,是听说,你愿意注资给我们。”
“哦,是的·”聂寒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点一点头,说,“毕竟是同学一场,既然知道了,我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的,是不是·”·林初时不管他话里几分真假,听到有希望,便顾不上别的,有些急切地说:“那你要怎么,才肯帮助我们呢”·聂寒挑一挑眉,看向他,目中晦暗难辨,林初时硬着头皮,与之对视。
聂寒眉头突然一松,说:“何必着急,你来了这里,还没仔细逛过吧·”·林初时点点头,略微有些茫然··谁知接下来,聂寒真的带着他,在酒庄里闲逛起来。
林初时也不是没有去过别的酒庄,有时自己花钱,有时也会受朋友邀请,只是感觉都和这次不太一样··全程只有他和聂寒两个人,一个多年未见的,关系并不怎么样的老同学。
·而酒庄负责人在介绍的时候,又过于卖力和详尽,仿佛他不是作为客人来随便看看,而是来视察工作的··除此之外,两人一路走来,随口闲聊,林初时也被迫了解了一些关于聂寒的其他情况。
他隐隐地感觉到,聂寒仿佛是在不动声色地向他彰显着自己如今的财势,是一种并不费心掩藏的,能明显察觉得到的夸耀··逛了一圈,最后他们又回到品酒室··这次桌上已经摆了五个酒杯,旁边分别站着一名侍女和一名男侍者。
聂寒问他:“刚刚你也去过酒窖了,有没有什么想尝尝的”·林初时逛了半天,一直没说到正事,心里有些着急:“不用了,我……”·聂寒仿佛没听见,说:“把去年产的那款长相思拿出来,我看你刚刚好像比较有兴趣。”
后半句是对着林初时说的··林初时确实是注意到了这款,刚刚也多看了两眼,但是他不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明显··他没想到聂寒居然注意到了··澄净的浅黄液体倒入杯中,林初时拿起酒杯,清冽的酒香夹杂着微甜的果味,闻了两口,中肯地评价:“很好闻。”
聂寒做了个手势,意思让他尝尝看··林初时微抿一口,顺滑的酒液在舌尖滑动一圈,引起轻微的颤栗感,青葡萄的感觉很浓,混着一点百香果的酸甜,味道清新,带一点刺激。
有些出乎意料的口感,林初时咽下去,还咂了咂嘴,有些回味:“很不错的白葡萄酒·”·聂寒点点头,神色看起来也有两分满意,说:“我猜你会喜欢。”
林初时口味偏淡一些,白葡确实是他的偏好··林初时顿了顿,从刚才起他一直有种模糊的感觉,说不上来,但隐约觉得男人的态度似乎是有些暧昧··但是他又几次把想法按下去,觉得这未免有些没来由,毕竟从他出国算起,两人已经是有八年未见了。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高三的毕业聚会上,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记忆分明已经淡却了,林初时却还记得当时不愉快的感觉,那种感觉横亘到现在,想起来居然还是历久弥新,心里头好像堵塞着什么,憋得心里很难受。
林初时又尝了两种红葡萄酒,但是心里不安稳,不愿再耗费时间下去了··“谢谢,我不用再喝了,”他对旁边的侍女说完,又转过来,以一种严肃的神情,正视着聂寒,说,“我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吗”·“看来你很着急,”聂寒挥挥手,那侍女便退了下去,他仿佛是有些遗憾,“本来还有两款不错的酒,想让你尝尝的……这么担心他们吗”·林初时心神不定,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只勉强沉住气,说:“他们是我家人。”
“唔,的确是很亲密的关系·”聂寒点头,表示认同,说,“所以为了他们,你什么都肯答应吗”·“……什么意思”·“我们也算是久别重逢,”聂寒看着他,缓缓地说,“本来想多给你一点时间适应,喝点酒,再一起吃个饭,叙叙旧,这样氛围不是会好很多吗”·林初时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对他话里的意思也惊疑不定,但面上仍然是有些淡淡的,说:“我以为我们没有旧可以叙。”
过去了很多年的事情,到现在其实已经记不清当年究竟为什么会闹成那个样子,又到底谁是谁非,林初时也没兴趣去重新捡起来··聂寒瞳孔微微一缩,眼里一瞬间掠过- yin -沉的暗色,不过转瞬即逝,他脸上仍然是毫无破绽的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说:“也是。”
“既然如此,那就省掉不必要的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吧·”·“我知道你们现在陷入困难,急需资金投入,我的确可以帮你们这次·但我不是做慈善的,这点希望你能明白。”
聂寒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微微绷直了脊背,他说,“我有一个条件·”··林初时不自觉攥紧了手指,勉强稳住声音:“……什么条件”·第5章 ·林初时两腿飘忽,神色麻木地从酒庄里出来,林朔秋从车里看到他,连忙下来迎他:“怎么样”·林初时一副神思不属,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
林朔秋一看就皱起眉,先把人带上车,等车驶离酒庄,开了一段之后,终于忍不住地问:“那人和你说什么了,你被为难了”·林朔秋脸色难看,眉间一股戾气,一副想要回头找人算账的样子。
林初时知道他哥的脾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勉强从刚才那种三观都被震碎了的震惊情绪里回过神来,神色复杂,话到嘴边了,却又咽回去··他摇了摇头:“没有。”
林朔秋继续追问:“那是怎么回事,他的条件太过分了还是根本就在耍我们玩”·林初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哥说刚才酒庄里的事情,他现在还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他怎么也想不到,聂寒提出的条件,居然会是——·“我需要你和我结婚·”·林初时记得很清楚,当时聂寒就是这么说的,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神色淡漠,好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在说再平淡不过的一件事情。
他说:“我到了现在的年纪和地位,很迫切地需要一名伴侣·”·“这个人需要谨慎挑选,”男人上下打量林初时一番,然后轻点了点头,矜持地点评说,“而你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林初时:“……”·天呐··这是什么直男发言bot现场投稿啊·为什么要让他过来听到这种东西·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林初时现在的心情,他简直是当头被三道雷劈中,已经灵魂出窍了。
他两眼呆滞地说:“……我是男的·”·聂寒点头,说:“没有人怀疑这点·”·林初时慢慢找回了自己的魂魄,说:“……我记得你并不是同- xing -恋。”
并且曾经一度很讨厌··聂寒略微皱眉:“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林初时:“……”·所以当年你只是单纯地讨厌我吗·林初时:“……为什么”·聂寒:“我说了,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林初时觉得自己今天的震惊值已经超出限度了··见他实在接受不来的样子,聂寒贴心地为他做出解释:“刚才你也听到了,我这两年虽然发展很快,但是很多场合,我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说白了,他们不欢迎我这种暴发户的加入·所以我需要一个跳板,为我打开更高一个阶层的大门,让我能够进入那个世界·”·林初时听懂了,他就是聂寒看中的那个跳板。
他爸从商几十年,是市里的商会成员,大树根深,即便这几年开始走下坡路了,仍然有很大的能量,正好他们家此时暴露出了弱点,聂寒选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实在可以说是眼光毒辣,精于计算。
“何况我们合作,对你们也没有坏处·”聂寒说,“你的父亲在高处待得太久,恐怕已经不太了解现在的社会和市场是怎么运行了,至于你的哥哥——”·他扯扯嘴唇,莫名冷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起来,说:“我想你的父亲会乐于有我这样一个女婿的。”
林初时看着对面自信地昂着下巴,侃侃而谈,仿佛胜券在握的男人,一时觉得非常陌生··他不知道漫长的时间,竟能让一个人的变化大到这样的地步··林初时无言以对,甚至无法反驳。
他沉默很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记得,”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你曾经很讨厌我·”·这个问题,聂寒保持了沉默,没有回答。
林初时就明白了··的确,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点讨厌并不算什么,至少不是不能够忍受··毕竟即便是现在这个同- xing -恋早就合法了的社会里,同- xing -结婚仍然是极少部分,而要找一个门第家世符合要求的,更加不容易。
这或许也是男人在短短几年里,就能获得如此巨大成功的原因之一··最后林初时还是没有和他哥如实交代酒庄里的谈话,只是说没聊到正事,拿话含含糊糊地搪塞了过去。
否则林朔秋要是知道了,恐怕会直接冲到聂寒面前,一拳把他的牙齿都打落下来··从聂寒那里出来,又应付完他哥,林初时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了,但还是又去了医院一趟。
他妈正陪着他爸做检查,一套流程下来,两个老人家都是满头的汗,先不说病中人如何,单是旁边陪同的他妈,这段时间也因为忧虑和奔波,而憔悴了许多,还不能在他爸面前表现出来。
林初时看着两位老人受罪,心里就十分地不好受··林父看到他来了,没高兴多久,就又- cao -心起公司的事来··他妈拦不住,只好叹了口气,问林初时:“前段时间你哥不是说有人愿意注资吗,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他妈是知道有这么回事的,但是并不清楚内情,她提起这茬,其实也只是想让林初时说些能安抚他爸的话,林初时心里很清楚,也勉强自己露出一种轻松的笑意,说:“嗯,注资的事,最近有进展了,我和哥一起去见了对方,只是还要再谈一谈条件。”
林夫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进展,当下稍微松了口气地,说:“能谈就好啊·”·林父则有些不放心,说:“虽然是我们有求于人,条件也可以谈,但你们兄弟俩要有原则有分寸,能谈的才谈,别为了眼前的难关做傻事。”
·林初时心里苦笑,也不敢和他爸说对方到底提了什么样的条件,只是面上点头说是··林初时心头压着沉重的思绪,怕被他爸看出来,没坐多久,就离开医院,回家里了。
进门的时候,家里阿姨还和他说起,早前已经有人来看过房子,拍了一堆照片,阿姨忧心忡忡地问他:“小少爷,是不是真的要把房子卖了啊”·林初时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去留。
阿姨在他们家做挺久了,林初时还没出国的时候,她就在这里了·他们家待遇很好,对人也客客气气的,这样的雇主很受欢迎·而且这么多年,阿姨多少对这里也有了感情,何况人年纪一大,总是不太愿意再挪窝的。
林初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不安和茫然··在国外的时候,他只需要对自己一个人负责,家里的压力全都落在他哥身上,他也理所当然地不管不顾,逍遥自在,甚至直到下飞机的那一刻,他心里也还是对家里面临的情况没有什么实际概念。
可是当他真正开始接触了,发现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容易的·医院里父亲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转,往后也不断的需要钱;他妈妈从出生到嫁过来,从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到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一生都没有受过什么苦,如果真的落魄了,他妈妈可怎么办呢还有现在忧愁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保姆,连同公司里那么多的人,饭碗也都握在自己的手里。
林初时从不知道当所有人的生机都压在自己肩上,是如此令人窒息,充满了压力的··而他爸爸顶了几十年,然后是他哥接过棒,他被父兄庇护了这么多年,到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林初时在门厅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对阿姨说:“不会的,这房子不会卖的·”·第6章 ·林初时回到卧室,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扔到松软的床上,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但压抑的心情并没有缓解·他在床上躺了会儿,拿出手机,翻到联系人页面,里面多了一个新号码,他看着“聂寒”那两个字,·白天的对话又出现在了脑海里,让他莫名有些出神。
他手指略微蜷缩,犹豫半天,给那个号码发了条信息··【如果我说拒绝呢】·他握住手机,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紧张··他没有等到回信,反而是手机铃声响起来,林初时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没来得及看清来电人是谁,手忙脚乱接起电话,听到男人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怎么,还没有睡吗”·林初时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不知怎么,一时竟有些心慌,他稳住神,嗯了一声。
聂寒问他:“为什么”·林初时反应片刻,不知道对方是在问他为什么拒绝,还是为什么没睡··他稍微攥紧了手机,说:“我以为你应该知道。”
·对方沉默了··然后男人又说:“我以为我给你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对方这种慷慨施恩的语气让林初时觉得受辱,他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你说的办法,就是要我拿自己做筹码,换回我爸的公司吗”·聂寒静了片刻,说:“你一定要这么理解,也没有问题。”
林初时梗住了,一时不知道是愤怒还是耻辱居多,简直都说不出话来了··聂寒又说:“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拒绝,毕竟这很划算·”·他仿佛冷静又理智,逐条给林初时分析利弊:“你爸的公司拖不了太久,而你哥应该和你说过情况了,这是一笔非常大的资金,目前除了我,没有别的人有能力,或者有意愿,帮你们承担风险。
我能帮你们渡过难关,让你们的公司免遭灾难,你的父亲能安稳地进行治疗,你的妈妈可以继续当她的贵妇人,你的哥哥,当然也可以继续嚣张跋扈……当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很大的牺牲,但是我想,这仍然是很划算的一笔买卖——至少对你们家的现状来说,不是吗”·林初时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聂寒放出了致命一击:“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别的选择了·”·聂寒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地摸到林初时的脉门,切中他的要害,男人仿佛是一条在暗中窥伺已久的毒蛇,寻到他的弱点之后,迅猛蹿出,咬穿了他的咽喉。
林初时为对方的心计和谋算而感到心惊,隐隐还觉得恐惧··林初时握着手机的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轻微地发白,他心里被两种很激烈的情绪撕扯着,一边是愤怒和自尊,让他不甘愿受对方的摆布,另一边却也明白,对方的确能挽救他于危急,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所以,”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声线低沉,一字一顿,说话的时候,无论是否用心,总给人一种思量过后,谨慎认真的感觉,好像自己也被专注地对待了。
他说:“不要拒绝我·”·林初时喉咙里仿佛堵塞着什么,喉结几次上下鼓动,让他难以发出声音,他缓了一会儿,勉强出口,问:“……为什么”·他好像一直在问为什么,连他自己都已经快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问什么。
但是聂寒却好像都能听懂··又是一阵沉默··聂寒在寂静里开了口:“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p>·第7章 ·男人又继续说:“这样你会觉得好受一点吗”·仿佛他还很体贴。
林初时:“……”·他简直服了,这个人是故意的吗·“谢谢,并不会·”··说完,林初时直接挂了电话。
他胸口起伏,心里是有些气愤的,为这再刻意不过的戏弄··虽然挂了电话,但对方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盘旋环绕,林初时躺在床上,干脆扯过另一个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花了很久的时间,他才勉强闭上眼睛,睡得也不安稳,竟梦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林初时背着画板,和朋友一起穿过教室走廊,玻璃外是一树树的香樟,中间夹了几株樱花树和白玉兰,都还不是开花的时节。
聂寒从前面的拐角走出来,迎面朝他走来··那会儿两人应该已经不是同桌了,但林初时一看到他,就挥手和他打招呼··但是聂寒看也没看他一眼,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肩而过。
窗外的树影簌簌摇动··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听到朋友生气地说:“他老是那个样子,你干嘛还要去贴冷屁股·”·另一个朋友也不顾人还没走远,完全没有顾忌音量地,耸耸肩地说:“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子啊,自尊心很强的,就怕别人瞧不起他,你也是注意一点吧,你对人家再好,人家也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林初时听了觉得不舒服,下意识想张口反驳,但大概也是少年心- xing -,三番五次受冷遇,也觉得自尊受损,因此只闭紧嘴唇,一言不发,瞪着聂寒的背影,慢慢又消失在了对面走廊的拐角。
然后画面扭曲,如碎片散开,又变到了另一个场景··已经是放学之后,大片大片的昏黄日光从玻璃外洒进来,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他和一个人躲在教学楼的楼道里,偷偷地接吻,对方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甚至连亲吻的感觉都很模糊。
却突然听到咚的一声··他被吓得清醒,猛地睁眼,看到不远处,聂寒手中的苕帚簸箕掉在地上,少年逆着光看向他们··林初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到少年的声音,像是一条绷紧的弦,骤然发出令林初时觉得刺耳的声音:“你们……同- xing -恋”·对,林初时记起来了,当时和他接吻的,是个男孩子。
对方高他一级,是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学长·对方不动声色地靠近,有意无意地和他开些无伤大雅,却充满暧昧的玩笑·而青春期躁动,充满了探索的欲望,学长向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缝,林初时对此感到好奇。
他脾气温和,但本- xing -并不温顺,他有种探险的本能,于是答应和学长试试··那段恋情说来并不长久,学长举止待他温柔,同样也很直白,很快想把他往床上带。
林初时正值青春,对- xing -一字,其实也很好奇,只是心里同对方仍有距离,甚至觉得学长裸-露出来的- xing --器不够美观漂亮,让他看了就想皱眉头,完全产生不了兴趣。
几次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惨淡分手··分手的时候,学长甚至觉得自己受了骗,说他根本不弯,是在玩自己··高大威猛的学长哭起来却是梨花带雨,林初时无言以对的同时,也对对方产生了一种类似愧疚的情绪,觉得自己没有成功弯掉,是辜负了对方。
但出现在他梦里的,却并不是学长,反而是那个露出震惊和厌恶神色的同班少年,常常突兀地显示着存在感··自从撞破他和男生接吻之后,聂寒对他就更加冷淡了,甚至到了看见他就沉下脸,掉头就走的地步。
尤其过分的是,在一次生物课上,需要分组做实验,他们俩被分到一组,于是两人被迫待在了一起,结果取仪器的时候,林初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聂寒就跟被病毒传染了似的,迅速缩回手,还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眉毛皱得死紧,仿佛是很反感他的靠近。
·林初时实在忍不住了,任是个泥人也要被对方这种态度搓出了火气,何况他又不是没脾气··他对聂寒说:“你放心·我就算是同- xing -恋,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的,你不用跟防贼似的防着我。”
怕聂寒不信,说完他直接举手,申请换组··那次他是真的生了气,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和失望——他本来是很认真想要和对方交朋友的··他和聂寒关系明显变得恶劣起来,大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林初时从梦里醒过来,还是有些没回过神,他喘了几口气,下床倒水喝··少年时代的记忆已经远去,却在梦里梦到,让人觉得好像是看了一部发旧的老电影··他回想起记忆里那个冷漠,高傲,对他避之不及的少年。
那句“我喜欢你”,像是刚刚那杯灌下肚的冰水,并不解渴,也不熨贴,反而让他觉得有种冰冷的沉坠感··他当然没有把聂寒的话当真,他还不至于那么自作多情。
这么多年过去,连当年那个不屑与人来往的冷漠少年,都能够在商场上游刃有余,斩获颇丰了,那么会说些鬼都不信的场面话,也就并不值得稀奇了··甚至可以说,因为聂寒这样坦荡的捉弄,他反而把那个原本就不太可能的推测,彻底推翻了。
本来多年不见,还曾经关系恶劣的昔日同学,却突然对你说其实他喜欢你,这不是发生在三流狗血言情小说里,就是脑子不太好··林初时自觉脑子还没有坏掉·p>·第8章 ·不过诚如聂寒所言,无论他是为了什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林初时其实没有别的选择。
几天之后,两人又在酒庄见面了··这次没有谁再做无谓的客套,两人对面坐着,在他们上首坐着律师··摆在两人面前是厚厚的几叠合同,林初时大致翻了翻,很多名词根本看不懂,而且这么厚厚一沓,无外乎都是关于他的卖身契,他更不想看了。
律师作势要宣读合同,林初时直接打断了他,问:“关于合同期限的条款在哪里”·律师一顿,看了聂寒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得到首肯,律师将那一页摊开了给林初时看。
林初时将那一页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合同有效期为五年,五年之后,林初时若是偿清所欠债务,就能解除合同··这是林初时凭借自己那点微薄的法律知识,以没有任何合同能够没有有效期限为由,向聂寒提出了唯一的一个条件,这也是他最后松口,答应这种关系的根本原因。
否则即便是为了公司,为了家人,他恐怕也牺牲不到这种地步,去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好歹设定一个具体的期限之后,还能等来结束的那一天··当然林初时也很清楚,即便经过讨价还价,这种关系本质还是一桩交易,这仍然令他觉得耻辱,但是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而且五年不长不短,到那时他也不过三十出头,即便有五年错位,他仍然来得及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聂寒同意的时候,林初时甚至是松了口气的··最重要的一项关切得到保障后,林初时也没再多磨蹭,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好几份,页数又多,光是签名就签了十几个,其中涉及到好些产权方面··林初时料想是聂寒如今身家昂贵,资产众多,要提前和他将财产分割清楚,也能理解,并没有太花心思注意。
合同签署完毕之后,两人交换文本,又照原样签了一遍,然后林初时也没有再看,将合同直接装进了自己的文件包里··聂寒向他伸出手,脸上竟露出微微松口气的模样,仿佛是完成了一项大型项目:“合作愉快。”
……还真是甲乙双方啊··又听到聂寒自然地说出了下半句:“聂太太·”·林初时被呛得咳了一下,匪夷所思地看向对方。
男人神色自若,理所当然:“我想合同已经生效了·”·林初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也憋得慌,但男人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他也只好伸出手,快速地和对方握了握。
聂寒看起来心情不错,问他:“时间正好,要一起吃个晚饭吗”·林初时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心情和对方吃饭,说:“不了,我还要去医院一趟。”
顺便想想怎么把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告诉他们··林初时一想到要和他爸妈,尤其是他哥,去解释这堆事情,就觉得头都大了··聂寒看他一眼,刚才那一闪而过,仿佛笑的神色已经不见了,他脸上又恢复了如常的沉默:“你自己回去”·林初时点头。
聂寒问:“你哥今天没来给你保驾护航”·林初时一愣,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上次他哥送他过来的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对方提起他哥的时候,语气里好像总是含着一点微妙的讽刺。
但是没等他捕捉住,聂寒又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说:“正好顺路,一起吧·”·不给林初时反应的时间,聂寒已经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他们走出正厅,车子已经停到面前,司机在车外安静地等候,神情严肃恭谨,穿一身规整的三件套,头油抹得发亮,手上还戴着一双洁白的手套。
两人走过去,司机还朝他们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为他们拉开车门··林初时上车之后,心里还在啧啧称奇:若非他和聂寒曾经是同学,知道彼此的底细,他都要以为聂寒是什么年头传下来的贵族了。
自己现在也不是踩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土地上,而是什么欧洲皇室贵族的私人庄园··聂寒和林初时一起坐在后座,车内空间宽敞,大概是因为车身加长了的缘故,面前是个小吧台,还有一个可升降的影音格屏,将后座和驾驶位隔断开。
林初时家也有辆房车,不过年头有些老了,当时他爸买来也是为了一家人方便出去玩,偏向家庭设计,在- xing -能和设备上远不如这辆,想来价格也要昂贵许多··他实在是很好奇,不知道这么短短几年,聂寒是如何从领国家助学金的贫困生,一举发家,一跃到现在地步的。
他心里想着,实在难以忍耐,不自觉地已经问了出来··聂寒看他一眼,神情有些似笑非笑地,说:“放心,本人知法守法,没做违法的事,更不会牵连到你。”
林初时一愣,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聂寒看起来却也不太在意他的态度,简短说了几句:“大一的时候,爷爷的老房拆迁,我们分到了两套房和一间门面。
之后爷爷去世,我把房子和店铺都卖了,开始做生意和投资,运气不错,赚了点钱,快毕业的时候又和朋友合伙开了公司,一直到现在·”·他寥寥几句,说得很轻松,但林初时还是听得心惊。
先别说当时还在念书的聂寒,怎么会有胆子把即便不动也能生钱的不动产卖了,光是他说从大学起就在做生意做投资,就让林初时心惊胆战,林初时身边有不少富二代,拿家里的钱说是去投资,结果别提赚钱了,成本收得回来都算好的,至于那些把家底儿都败光的,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林初时就是很有自知之明,自觉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干脆一点儿也不插手,他玩玩艺术,虽然也烧钱,但也比那些把钱扔水里,还激不起水花的强··林初时手臂微微起了层疙瘩,心里有些佩服,既为聂寒的胆识过人,又为他的眼光毒辣。
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没办法真诚地赞赏对方了··他脸上大概是露出了纠结的表情,聂寒看看他,目光沉沉,随即又转开了,问:“喝咖啡吗”·车厢里有配套装备的咖啡机,林初时在心里又默默感叹了一番豪车的奢华,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要。”
聂寒按住座椅旁边的控制面板,林初时坐在旁边的座位,手肘支着座椅,手掌撑着下巴,有趣地看他- cao -作··林初时生得倒实在是很好看的,并不是那种标准浓眉大眼的好看,却没有人会反驳这一点。
他皮肤白,脸型偏小,轮廓倒不算很突出·生了双眼皮,但眼皮偏窄,双得不是那么明显,睫毛虽长却不翘,倒是很黑,如鸦翅垂下,撩人似的·眉型偏长而直,斜斜地往上飞一些,嘴唇也薄,唯有唇中心两点微翘起来。
这样的五官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好看,组合在一起,却别有一番流畅的美感,而且大约是因为气质的缘故,他这副本来看起来多少会有些无情和凉薄的相貌,却偏偏让人觉得温润。
他还蓄了一头长发,发色漆黑,发质柔软,微卷地垂落到锁骨的位置,平时用发绳在身后扎起来,但谁也不会将他误认作是男子,他五官虽美却不女气,肩膀也是男人一样的宽度。
·真是通身充满了复杂特质的青年,但偏偏他撑着下巴,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又有种格格不入,却引人心动的天真··聂寒目光落到他身上,眼里泄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谁都没有注意到。
第9章 ·车子在医院前的路边停下,林初时先行下车,没想到聂寒也跟着下来了··林初时回头看他:“你怎么也下来了”·聂寒顿了顿,神情自若地说:“来都来了,顺便拜访你父母。”
“毕竟他们现在算是我的岳父母了·”·林初时一听他无比自然地说起那几个字眼,就头都大了,觉得浑身发麻,非常不适··“……不了吧,”林初时委婉道,“这也太突然了,他们根本没有准备。”
别说他爸妈了,他自己都毫无心理准备··聂寒看着他,不说话了··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林初时觉得尴尬,这时却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他。
林初时回过头去,看见他哥大步朝他走来,惊讶地问:“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正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吗·林朔秋走到他身边,先没顾得上他的问题,而是浓眉微挑,看向聂寒:“这人谁”·林初时头皮一炸,才想起身边还有这么个人在,他实在怕聂寒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来,抢先道:“这是我高中同学,聂寒。”
又对聂寒猛打眼色,说:“这是我哥,林朔秋·”·林朔秋上下打量聂寒,后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有钱且不好惹的大佬气场,令一向在外威风赫赫惯了的林朔秋有些觉得被挑衅到,而且对方的眼神,尖锐锋利,还有些- yin -沉沉的,也令他感到一种不快。
他皱了皱眉,说:“这是你高中同学我怎么没印象·”·这样一张脸,再搭上这种气质,他应该见过就不会忘才对··林初时有些无奈:“又不是我所有同学你都见过,而且好多年了,你可能见过,忘了也说不定。”
林朔秋一想,也是,也不再多想,看在他弟的面子上,还纡尊降贵地伸出手,说:“幸会·”·聂寒却没有动,他眼睛盯着林朔秋,脸色与其说是冷漠,更像是有些紧绷,他眼里好像涌动着什么情绪,要激烈地挣出来似的。
林朔秋的手停在半空,渐渐有些恼怒起来··林初时也感到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往聂寒看了看··聂寒垂下眼睛,再抬眼的时候,已经平静如常了·他伸出手,和林朔秋简短地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他说的是:“久仰·”·让林初时松了口气的是,聂寒不知道怎么,又不再说要去看他爸妈的事,而是转身上车,离开了··两兄弟一起往住院部走去。
林朔秋看起来还没放下刚才的事,一直在问:“你的高中同学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在,你当时怎么没和我提过·”·林初时无言,默默地想:和你说什么,我跟他的关系有多坏吗·他哥这个人,说好听点,是脾气太直,- xing -格火爆,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张扬跋扈,不讲道理,还极其地护短。
小时候因为林初时长得漂亮,- xing -子又文静,只喜欢待在角落里用彩笔画画,不爱和男生一起玩,因此不免遭到一些小混球的挤兑和欺负,结果他哥知道之后,直接抡起拳头把人给挨个揍了个遍,哭着鼻子回家找妈妈。
并且从此以后,只要和林初时有过矛盾的同学,无论是恶意还是无意的,基本上都被他哥修理过,导致林初时在小学的时候,就靠着他哥,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学校一霸·等林初时上初中之后,林朔秋也上了高中,只是学校离得不远,所以还时不时会翻墙进来帮他揍人,当时甚至还传过一阵他被黑社会大佬罩着的流言,导致林初时所经之处,都有人跟风地喊他一声老大,搞得林初时非常尴尬且丢脸。
好在等林初时上高中之后,林朔秋也去了外地念大学,林初时这才算脱离了他哥充满爱的拳头保护,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自由交朋友,还不用担心对方会被他哥问候了……虽说也不可能完全避免就是了。
·林初时真不敢想象如果他哥知道了自己和聂寒做的交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想林初时就觉得两眼发黑,腿也跟着发软··林初时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你还没说怎么这时候有空来医院呢。”
林朔秋闻言,却是难得放松地笑了起来:“两天前那家私募基金给我打了电话,说有意愿给我们注资,今天还约好了面谈的时间,我来给爸妈说下这个好消息。”
林初时脚步顿住··林朔秋回头,问他怎么了··林初时摇摇头,笑了下,说没什么,又跟上去··他只是没想到,聂寒行动力如此迅速,明明今天才签的合同,聂寒却在两天前就已经和他哥说过了……他是笃定自己肯定会答应吗·一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管如何,聂寒真的说话算话,他还是松了口气的··两兄弟去了医院一趟,和父母说了投资的事情,两个老人都很高兴,林母又插着空念叨了几句,让林朔秋回家休息,怎么能老睡公司,被林朔秋摆摆手敷衍过去。
医生进来查房,也带来个好消息,林父的病情得到了控制,正在稳定地好转··真是喜上加喜,连日来罩在他们头顶的- yin -影,总算稍微散开··林初时看着他们,心里一口大石总算暂时放了下来。
至于他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林朔秋坐了不久,回公司继续忙去了··林初时待得晚一点,在医院附近和妈妈吃过饭后,再一起坐车回家··收拾洗漱之后,时间已经不早,林初时已经很疲惫,准备休息的时候,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次林初时仔细看了来电人姓名,一时没有动,那手机铃声不停,仿佛不等到他接就不罢休··林初时只好接起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小小的金属壳传递过来:“睡了吗”·那声音离得太近,贴在耳朵边似的,加上对方的说话内容,凭空让人觉得有种亲密感,林初时有些不适应,把手机稍微拿远一点,才说:“嗯。”
顿了顿,又很快地补充:“正准备睡,有什么事吗”·聂寒仿佛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下周一我会和你们公司的负责人面谈注资的事情。”
林初时嗯了一声,没有明白他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说:“……谢谢”·男人停了停,说:“我的意思是,那天我会和你的哥哥见面。”
林初时还是没转过弯来,正想说我知道啊,话到嘴边,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回过味来,他啊地一声惨叫了出来··对啊聂寒要和他哥见面·但是今天两人已经见过了,还是他给做的介绍·到时他要怎么给他哥解释,前两天和他一起上医院的高中同学,转头又变成了给他们投资的金主大佬啊·聂寒仿佛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崩溃,问:“这个难道很难解释吗”·“我们不是已经准备结——”·话音还没落完,林初时就崩溃地打断了他:“……我求求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无比自然地说出这么羞耻的话啊·聂寒静了静,片刻,他说:“为什么”·“我很难拿得出手吗”·他的语气认真,严肃,带着一点对林初时态度的不满。
这个林初时没法和他解释,难道要说我和你结婚是迫不得已,其实心里并没有接受这样的关系吗·他直觉对方并不会想要这个答案··而且都已经签完卖身契了,再这样说,他也觉得不太合适,像是当了**还要立牌坊。
林初时叹了口气,他觉得压力好大··“……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初时尽量委婉地解释,“不是拿不拿得出手的问题,只是你不会觉得,呃,这样的进展,有点太快了吗。”
聂寒没说话,林初时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继续说:“我才回国没多久,就和你……那个,然后你就答应注资,我哥肯定会觉得不对劲的·”·聂寒说:“那又怎么样”·林初时语塞。
“我想我们的合同里面,已经很明确地写清楚了,”聂寒声音微冷下来,“我们的关系,是结了婚的伴侣·”·林初时:“……”·“我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五年里,无论你愿不愿意,”聂寒说得很直接,“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林初时说不出话来了··被对方直白又强硬地点明事实,让林初时有种不知所措,又很微妙的感觉··半晌,林初时吸了口气,苦笑地说:“我知道。”
他只是稍微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自己的全新身份,以及跟这个人的全新关系··男人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地,继续说:“如果你觉得难以适应,我会让你学会习惯。”
林初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两人对着手机,一时却都无话可说,沉默的气氛悄悄蔓延··令人坐立不安的沉默里,林初时先开了口:“……不早了,我先睡了。”
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又快速地道:“晚安·”·男人顿了顿,也淡淡说了一句晚安··林初时挂了电话,还有些出神··他在回国之前,绝没有料到他的人生会发生这样大的转变。
更想不到多年未见的那个人,现在却以这样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硬地闯进自己的生活……·林初时头疼地叹了口气,不再想了·p>·第10章 ·聂寒和林朔秋约好下周一见面,在此之前,聂寒打电话给林初时,约他出来,说还有件事没做。
林初时一开始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等聂寒提醒他带上户口本,林初时就反应过来了··他一时哑了声,片刻,才吭吭哧哧地:“……今天去吗”·男人嗯了一声,又淡淡地补充:“你应该知道,合同生效时间是从我们结婚当日开始算起,你想再拖久一点吗”·这下林初时也没什么话说了,毕竟早一天结婚,也就意味着能够早一天结束。
·答应下来之后,林初时又开始犯愁,琢磨着要怎么拿到户口本··他多年不在家,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实在是不清楚,但是如果去问他妈要,又担心自己会露馅儿。
他把这个顾虑和聂寒说起,聂寒问他:“你一定要瞒着”·林初时对他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有些不满,分明全是对方惹出来的事,他忍不住说:“可以不瞒着,不过让他们知道了,我们也就不用结这个婚了。”
对方静了静,然后说:“嗯,也是·”·声音似莫名含了点笑意:“毕竟我们这也算是私定终身了·”·林初时:“……”·但是仔细一想,他背着父母,还想着要怎么偷出家里的户口本,去和一个男人结婚,可不就是私定终身吗·林初时回过劲儿来,莫名觉得脸上温度有些高,贴住手机的耳朵也微微发烫。
·男人没有继续逗他,说:“不用怕,你就照实和你妈妈说需要户口本,借口随便编一个,反正你刚回国,是需要办很多手续的,阿姨不会多想·”·男人声音淡定,很冷静地教他如何骗人,一听就是坏事做多,已经非常熟练了。
林初时默默腹诽,却也没别的好办法了··林初时走到门边,打开先探头探脑,做贼心虚地看了下外边没什么人,才深吸了口气,下楼去··林夫人此时正在厨房里忙活,林父现在已经能吃一些流食了,她就亲自一大早起来煮粥煲汤,然后送去医院。
林初时走到厨房门口,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才拉开门,走进去··林夫人穿着围裙,搬了只凳子,坐在炉前小心地照看着火,见他进来,就问:“怎么到厨房里来了”·林初时有些紧张,先和老妈聊了两句不相关的天,然后话头突兀一转,他问:“对了,妈妈,家里的户口本是放在哪里的”·林夫人奇怪地问了一句:“你要户口本做什么”·林初时心里有鬼,被这么寻常问一句,就头皮都快要炸起来了,面上却勉强维持镇定,作出很不经意的样子,说:“我不是才回国吗,有些证件过期了,需要拿户口本去办理。”
林初时手指插在兜里,说完之后就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两手不自觉地紧紧贴住裤缝··林夫人看起来并没有怀疑,还说了一句:“这么麻烦呀·”·林初时嗯了一声,附和说:“是挺麻烦的。”
林夫人就责怪似的看他一眼,说:“现在知道麻烦了吧,到外面去那么多年,要不是这次你爸的事,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呢·”·林初时知道他妈只是顺口,其实并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心里却真的感觉出了愧疚,不由脱口道:“这次回来,我暂时都不会再出去了。”
心里想:他都要和聂寒结婚了,至少这五年他是走不了了··林夫人不明内情,看起来倒是很高兴,说:“真的呀就是嘛,哪里有在家里舒服呢”·高兴归高兴,林夫人却也很通情达理,说:“你也不用因为我们俩勉强自己回来,这里还有你哥在呢,而且你的事业,不是也在国外发展吗”·林初时摇了摇头:“在哪里发展都是一样的,而且国内近几年发展也很好,这个时候回来,其实也是抓住了机遇。”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也不过是安慰他妈,和他自己而已·他求学和工作都是在外面,所有的人脉和根基也在外面,这下突遭变故,不得不转移到国内来,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起步,其中巨大的沉没成本,是很难估量的。
虽然谈不上后悔,但多少是觉得遗憾的··林夫人听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站起身,走上来,拍了拍他的手,说:“宝贝,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你爸和我最希望的,是你们兄弟俩能够幸福,能够过得好。
最不希望的,就是我们成为你们的拖累·”·林初时被她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一时觉得鼻头发涩,喉咙也梗塞了一下··他稍微别开了目光,说:“嗯,我知道的,妈妈。”
又伸出手,抱了一下自己的母亲,感受到对方瘦弱的肩膀,和已经开始佝偻下去的脊背··他觉得喉咙更堵了,忍了忍,才说:“我们是一家人,没有谁是拖累。”
林夫人笑了,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说:“我们初时嘴巴那么甜,不知道会有多少小姑娘喜欢呢·”·又眨眨眼,打趣地说:“当然了,男孩子肯定也不少。”
这个林初时就接不下去了,心里难免又想到某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真难想象他妈要是知道,他马上就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了,会是什么心情,反正估计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能笑得出来就是了。
林夫人也没有太在意他的尴尬,只是觉得年轻人嘛,不爱在老人家面前聊这种话题,也是很正常的··林夫人上楼到卧室里去,出来的时候拿了个红本递给他,还笑着说:“拿去吧,等你下次再要用的时候,我希望是因为你结婚呢。”
林初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匆匆出了家门··林初时在小区门口,打了计程车,直接到民政局门口··期间聂寒在聊天窗口敲过他一次,问他到哪里了。
林初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按黑了屏幕,没有回答··等他到了民政局,下了车,一抬头,就看到往前的几步阶梯上,民政局门口的檐下,男人穿着一身很正式的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在那里站得笔直地,显然是在等人。
聂寒也看见了他,目光垂下来,眼里漆黑一片,沉沉的,仿佛是有暗流涌动··林初时几步走过去,问:“你什么时候到的”·聂寒看看他,又微微别开了目光,只简短说了两个字:“刚到。”
林初时也没注意到他的语气态度,反正男人一向都是有些冷冷的··但他还是习惯- xing -地解释了一下,说:“在家里稍微多耽误了下,路上又堵了车,稍微来晚了点,不好意思。”
聂寒顿了顿,问:“怎么不回消息·”·林初时一愣,意识到对方问的什么之后,反应迅速地装傻充愣:“什么消息”·然后又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点开一看,果然有一条未读。
·林初时无辜地说:“忘记看手机了·”·聂寒看着他,那目光发沉,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信··他沉默片刻,突然说:“我以为你后悔了。”
林初时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男人会这么想,他忍不住苦笑了下:“我倒是想后悔,不过你会把我捉回来吧·”··聂寒脸上还是冷冷的,闻言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又强调似的,说:“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约定·”·林初时心想:是是,我知道我跟你签了卖身契,不用你这么一遍一遍不停地重复,谢谢。
脸上却只有无奈地应:“我没忘·”·等两人一起往办事厅走去,林初时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刚男人的语气,还有说话的内容……他后知后觉,有些迟钝地发现,男人刚才是在和他生气……吗·因为一条信息没回,就生气……吗·林初时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但一想,确实是自己迟到还不回消息,就有些没底气了。
男人步速略快,走在林初时的前面,身材高大,优良材质的西装面料,勾勒出了男人紧实宽阔的肩背,还有两条修长有力的腿··林初时在后面看着男人的背影,就算以他苛刻的眼光来看,也不由暗暗点头,觉得男人身材的确是很优秀,肩宽腿长,比例优越,肌肉蓬勃还不失流畅,让人很想把衣服扒了,再上手摸一摸,确认肌肉是不是都长在了该在的地方。
意识到思维已经越跑越远,越跑越偏,林初时忙拉回思绪,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快步走到聂寒身边,犹豫了下,还是和男人认真地道个歉:“抱歉,下次看到消息,我会尽量及时回复的。”
既然两人已经注定要很长一段时间都绑在一起了,他还是希望能和对方尽量保持良好的关系··男人稍微偏头,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林初时摸摸鼻子,也不知道接受了他的道歉没有。
接下来的流程倒是很顺利,聂寒意外地很配合,让填表格填表格,让拍照片拍照片,甚至在摄影师嫌他表情太僵硬的时候,聂寒还向上扯了扯嘴唇,硬生生地做出了一个微笑的模样。
大概是效果太惊人,摄影师一瞬间露出了无言的表情··林初时实在好奇,忍不住偏头去看,这一看,也没有忍住,嘴巴一咧,噗嗤笑了出来··聂寒微皱起眉,低下头看向他。
咔嚓一声——·摄影师把这张给抓拍了下来·p>·第11章 ·那张照片两个人都没看镜头,没有办法用,后面又重新拍了一张··不过洗照片的时候,摄影师还是把两套都洗了出来,说:“那张表情不错,很有感情,可以收着嘛。”
一套照片几十块钱,对方为了积极推销,不惜睁眼说这么瞎的话,两人也不好说什么,还是收下了··最后工作人员在贴了两人照片的本子上盖一圈钢印,把本子合上分别递给他们。
还对他们笑着说:“新婚快乐·”·又补了一句:“你们俩看起来很般配·”·这大概是他们的工作特色,对来结婚的新人都喜气洋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你砸上一通祝福。
林初时有些尴尬,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两人从办事厅出来,林初时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一个小红本,还是觉得很没真实感··他们这就算是……结婚了·相比起他的无措,聂寒看起来就淡定多了,或者说,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
“我现在要回公司一趟,”男人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偏过头,问林初时,“你接下来有什么行程”·男人就像来时那样,多个本少个本对他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只是来这里办了一趟公,现在又要马不停蹄地去下一个地方。
这场婚姻对他来说,大概只是需要他亲自出面的一件公事··他们也的确是各取所需,因为利益而暂时结合在一起··林初时这样想明白之后,就清醒多了,他摇了摇头,说:“我随便逛逛吧,好久没回来了。”
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大的画廊,或者合适开画廊的地方·不过他自己也清楚,就算要重新开始,也至少要等到确定他爸安全无虞,公司也能正常运转之后再说了。
聂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到了路口,林初时伸出手,准备招计程车··男人这时候突然开口,说:“要不要来我的公司看看”·林初时转过头:“什么”·男人顿了顿,看起来不甚在意地,说:“反正都是随便逛逛,看你的意思。”
聂寒的公司在金融街,很好的地段,位于大厦十六层··林初时和聂寒一起进去,进大厦刷卡,进电梯刷卡,到了十六层,进自己公司再刷卡··林初时忍不住问:“你们平时不点外卖吗,这要怎么送进来”·聂寒沉默了一下,林初时也觉得自己重点歪了,他嘿嘿一笑:“好奇嘛……”·聂寒到底还是回答了他:“外卖人员不能进来,楼下有餐厅,也可以出去吃。
如果点下午茶,会有人下楼去拿·”·林初时了解地哦一声,笑着说:“我上班的地方,桌子上贴满了外卖电话,画不出来就点东西吃·”·聂寒看他一眼:“经常吃外卖”·林初时说:“对呀。
我不会做饭嘛,有次差点把房东的厨房烧了,她就不准我用厨房了·”·像是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眉毛··聂寒点点头,像是笑了一下,他说:“听着是你会做的事情,房东的决定很正确。”
林初时:“……”他刚刚是被嘲笑了吗·聂寒刷了公司门前的脸卡,磨砂玻璃门向两边拉开,绕过一面打了公司名称的照壁,就是公司前台了。
·前台坐着两个漂亮姑娘,画着淡妆,穿一身正装,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里还叽叽咕咕的聊着天·听到脚步声,她们一起抬起头来,看到是聂寒,都受到惊吓似的,一个姑娘手里拿着的手机,还惊得给掉了下去。
当然也没有谁去捡,两个姑娘有些紧张地喊:“老板·”·……看来聂寒平时很凶啊··林初时心想,被聂寒亲自逮到摸鱼,她们不会被骂吧·聂寒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姑娘都跟寒风过境似的,瑟瑟发抖。
便听到聂寒说:“下不为例·”·然后就经过她们,继续往前走了··林初时忙跟着走了上去··留下两个一脸震惊,又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姑娘。
“吓死我了,还以为肯定要被骂惨·”·“……今天老板好像有点不一样诶·”·“是哦,好像是有人- xing -了一点……说起来他身边的人是谁啊”·“不知道诶,之前没见过,是什么重要客户吧”·“长得好好看哦,嘻嘻。”
“少花痴了,陪你搞男人差点被老板骂,快把手机捡起来·”·林初时走在聂寒身边,说:“她们好像很怕你·”·“你平时是不是那种很严苛的上司啊”林初时背着手,偏过头看他的脸,然后点一点头,说,“看起来就很像。”
聂寒的脸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工作时间做无关的事情,本来就不对·”·林初时啧一声,说:“果然是你会说的话啊,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就这么说过我的吧”·两个人还是同桌,关系也还没变差的时候,林初时上课开小差不好好听讲,就会被聂寒说不要在学习时间干无聊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一本正经的- xing -格,倒也还是没有怎么变的嘛··聂寒好像也回忆起了当年的事,点了点头,说:“嗯,你总是不认真上课,学习也很差。”
林初时有些不满了:“我那是艺术生,艺术生又不需要成绩有多好·”·说着又泄了气,嘟囔地说:“算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他也很明白,自己这种花钱塞进重点班的差生,还每天不求上进地只知道玩,确实是很不招聂寒这种高材生的喜欢。
搞不好聂寒其实一直都很看不惯他,同桌的那一个多月,他恐怕早就不耐烦了,所以后面也一直对他态度很不好··聂寒脚下一顿,抿起嘴唇,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
却被人打断了:“老聂,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前方会议室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年纪三十多岁的模样,面相看着年轻,生得弯眉笑眼的,很有点风流的意味。
男人走到他们面前,已经注意到了旁边的林初时,笑起来,问聂寒:“这位是”·聂寒说:“我爱人,林初时·”·林初时被他这毫不避讳的称呼给呛住了,脸不由得发烫。
那男人倒是很惊讶地多看了林初时两眼,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说:“这就是你的那个……”·他话没说完,被聂寒从中截断了:“这是我的合伙人,大我几届的学长,李闻声。”
是对林初时介绍的··李闻声向林初时伸出手,很热情地说:“你好你好,幸会幸会,久仰久仰·”·林初时觉得有些莫名,不知道对方久哪里的仰,只当这个人嘴巴比较喜欢跑火车。
但是对方态度友好,他也不会拂人脸面,也笑着伸出手:“你好·”·李闻声笑眯眯地对林初时说:“他带你过来,是让你来看看,他为你打下的江山吗”·林初时:“……”这人果然是喜欢跑火车。
聂寒咳了一声,说:“他没什么事,顺便过来看看·”·李闻声连连点头,说:“了解,了解·”·林初时没反应过来他了解了什么,李闻声又说:“我这学弟找个对象可真不容易,打了这么多年光棍,总算是盼到你出现了,大哥这儿祝你们百年好合。”
又拍了拍聂寒的肩,说:“大哥也恭喜你,祝你们幸福·”·虽然觉得对方演技是有点浮夸,但林初时还是被他感动的样子给惊到了,隐约还觉得愧疚,跟欺骗了人家似的。
聂寒倒是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祝福,还点了点头,说:“谢谢,我们会的·所以你的手可以拿开了吗啊”·李闻声嘿笑着放下了爪子,说:“既然你带了人过来,那待会儿的会议,要不推迟到明天”·林初时听到他们有正事,自然是不好打扰,忙说:“不用管我,你们忙自己的,我就是来看看,很快就走了。”
聂寒闻言,也说:“会议照常开始,我马上过来·”·李闻声点点头,说:“那我先去会议室等你·”·李闻声先走了,聂寒带着林初时去了会客室,给他接了杯水,说:“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如果无聊,那边有电脑和书可以看。”
言语间好像是在嘱咐一个小孩··林初时点点头,说:“没事,你去吧,我坐会儿就走了·”·聂寒一顿,嗯了一声,说:“李闻声他说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林初时不知道他指的具体是什么,不过也深有所感地点头:“我明白的·”·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把李闻声说的话太当真吧··不过……··林初时眨眨眼,问:“他说你一直单身,我也不用当真吗”·他本意其实是为了八卦,但是话一出口,却微妙觉得有些不对劲。
聂寒也沉默下来,目光看着他··林初时自觉过了线,想着要怎么拿话岔过去··却听到男人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他说:“这个你可以当真·”·第12章 ·林初时一愣,他只是随口打趣玩笑,却实在没有料到,对方居然真的一直是单身。
他实在惊讶又困惑,忍不住问:“为什么”·照理说,聂寒应该不会缺少追求者才对··先不说现在他所拥有的亮眼的条件,即便是在相对困窘的高中年代,林初时也见过不少聂寒被表白的场面。
聂寒脸上淡淡的,只轻描淡写地说:“忙,没心思·”·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林初时还是头一次听到,谈恋爱也要找合适的人的说法。
·不过倒是很符合聂寒的人设,毕竟连婚姻也是精心计算过的结果,想来恋爱对他来说,就更是无足轻重了,恐怕还很浪费时间··他默了片刻,只能说:“好吧。”
聂寒离开之后,林初时又坐了会儿,没什么好待的,发信息给聂寒说了一声,便走了··在外面又逛了逛,等回到家,林夫人也已经从医院回来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正和阿姨聊着天,说到林父胃口不错,喝了一碗不够,还想再要,但是因为医生嘱咐了不能喝太多,所以没给他加,结果老头子非常不甘心。
林夫人说着就笑起来,又和阿姨讨论明天的菜谱,见林初时回来了,林夫人又按着他坐到餐桌上,要他喝汤··林初时无奈地说:“妈,我在外面吃过了,一点也不饿。”
“一碗汤而已,又不撑肚皮,再说了,看你瘦成那样,一看在外面就没好好照顾自己,得好好补补·”·妈妈说一不二,硬逼着林初时把一碗猪肚鸡汤喝完了。
补得过了头,结果就是一直到躺在床上了,林初时还撑得睡不着··反正没有事干,林初时索- xing -把积了几天的邮件给看完了,其中好几封来自同一个人··对方问他是否真的下定决心,放弃现在已经有的成绩,回国从头开始发展,劝他再多考虑。
邮件里附了一串图片,是去年的一场画展,他作为新人,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大型的展览里,并且成绩意外地喜人,有几幅都被高价买走··作为一个画师,他的职业前景,才刚刚展开,往前是明亮广阔的未来。
对方问他真的舍得吗·林初时也问自己,舍得吗·怎么可能舍得呢·他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那么多的时间,才终于在竞争激烈的异国他乡杀出一条狭窄的路,拼命地给自己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他还记得自己获准参加那次画展时候的心情,兴奋,紧张,又踌躇满志,认定这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节点。
对方在邮件里还说,如果他真的面临困难,自己愿意略尽绵力,资助一二··林初时将那封邮件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指蜷缩,又松开,然后敲字回复过去:多谢师兄关心,以及长时间以来的照顾,我已决定回国发展。
祖国如今高速发展,日新月异,已大不同以前,师兄如有空暇,也可归国一观,届时初时必尽地主之谊··最后附上问候,点按发送··咻的一声,邮件发出成功。
发完邮件,林初时略微出神··他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他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但是人总不能够事事顺利,按他的心意来,有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些取舍。
林初时劝慰自己,缓缓吐出了口气··手机又弹出消息来,来自联系人庄雯,也是他的高中同学,曾经他们关系还不错,只不过毕业时间太长,林初时又长期不在国内,渐渐除了朋友圈点赞,两人来往也少了。
林初时一时没太明白对方怎么会发消息过来,点开手机,进到聊天界面——··我今天在国贸好像看到你了·是不是你本人啊啊啊啊·满屏都是感叹号,简直吵眼睛。
国贸离金融街不远,公交一站地,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林初时白天从金融街出来,顺便就去国贸逛了一圈··林初时心想,没那么巧吧,居然还遇上了熟人·庄雯的消息还在不停地过来:你是不是回国了·标点符号都快比字符多了,咋咋唬唬的,倒的确很像是庄雯的风格。
林初时哭笑不得,回:嗯,因为家里有点事,就回来了··庄雯:真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说一声·林初时:就前两天,回来得比较急,所以没来得及说。
庄雯:哦哦,那你家里没事吧·林初时:嗯,差不多解决了··庄雯:那就好··又闲聊几句,庄雯约他出来玩:这么多年不见,有时间一起聚聚呀。
还有毕尧他们,大家都蛮想你的,每次聚会都差你一个·”·庄雯提到的,都是当年和林初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出国的原因,明明当年关系都还可以的人,在毕业之后,却都慢慢少了联系。
林初时想了想,回复:好啊,有时间约一下吧··之后庄雯又把林初时拉进了一个小群,里面就只有庄雯毕尧他们几个人··群里知道林初时回国,都起哄了一阵,说他没劲,回来也不告诉他们,抱怨完了,又说要为他接风洗尘,一时闹哄哄的。
林初时在群里和他们聊着天,又有电话进来,林初时一看来电人,神经就忍不住紧绷起来···他看了两秒,按下通话:“喂”·“……喂,”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也不太稳,“睡了吗”·林初时听出不对,问:“你喝酒了”·聂寒那边停了停,而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你听出来了”·林初时想,他又没喝醉,不至于听不出来。
嘴上还是说:“嗯·”·“刚从饭局下来,被李闻声给灌的……”男人语速缓慢,好像在思考,“他故意的……”·倒好像是在跟他告状一样。
林初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他是过份了·”·男人好像是很认同,又嗯了一声··“嘿,你别跟那儿抹黑我形象啊·”电话那头响起来白天那个男人的声音,接着听到一阵动静,李闻声的声音变得更清晰起来,“弟夫啊,你听到了,他喝多了,跟那儿瞎说八道呢。”
林初时对他的称呼适应不良,也没仔细听对方叫屈:“你们喝到这么晚吗”·“是啊,有好事嘛,得庆祝·”李闻声说着,嘿笑一声,“结果没控制住,让他喝多了,这下道儿都走不动了。”
林初时:“……”·李闻声又说:“现在我一个人也实在弄不动他,而且还得送他回去呢,今天司机也没来,这么晚了,也不好再把人叫过来。”
林初时:合着这意思,把我叫过来就合适是吧·“……你是他爱人嘛,我就想着打电话给你,”李闻声说,试探地问,“你看,你这要不来一趟”·林初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不吗·好在他在外面混迹多年,也干过不少帮朋友收拾残局的事,还算比较有经验。
他叹了口气,抓起钥匙,披上外套,好在时间已经很晚,他妈妈早就睡了,他才没有被拦着追问为什么这时候出门··打了个出租车,二十多分钟后,林初时到了李闻声说的地点,是家酒吧餐厅。
林初时让师傅先别走,等自己十分钟,然后走进酒吧··两个人坐的位置倒是很好找,一进门就能看见··李初时本来做好了要面对两个醉鬼的准备,结果倒是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不说看着就很清醒,还能和吧台上的酒保侃天的李闻声,就是李闻声嘴里“道儿都走不动了”的聂寒,也只是目光有点发直,反应比起平时稍微迟钝了一点而已。
比如林初时一走近,聂寒的目光就盯着他,一动不动地··林初时很理解,有些人喝大了,见到个会动的,就是会忍不住一直盯着看··他走到聂寒面前,聂寒还是目光不错地盯着他。
林初时也低下头看他,看着看着,莫名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他伸出一根指头,问聂寒:“这是几”·聂寒看着他,缓缓地,皱起了眉:“我智力没有出现问题。”
啧,喝醉了也那么不好对付··林初时见没欺负到他,有些遗憾,又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站得起来吗”·聂寒眼睛看着他,半晌,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你倒是认输认得很干脆··林初时无奈地叹口气,叫来李闻声,帮自己把人扶起来,两人合力,将人送进后车厢··李闻声说:“行了,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功成身退了。”
林初时没注意他的用词不当,自己也坐上了车,问他:“那你呢”·李闻声笑:“我没事,待会自己打个车就回去了·”·林初时确实感觉得到他整个人很清醒,一看就没喝多少,因此更有些纳闷,聂寒是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面上倒是只点点头,和人道别之后,关上车门,让司机开车。
第13章 ·司机没动,问他:“帅哥,往哪儿开啊”·林初时一愣,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地址,他拉下车窗,待要问李闻声,后者刚上了一辆计程车,车子一溜烟已经开走了。
林初时:“……”·林初时只好不太抱希望地去问聂寒:“你还记得你家住哪儿吗”·聂寒头往后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眉毛也皱着,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他低声地说了什么,林初时听不清楚,只好倾身过去,更靠近一些,问:“你说什么”·两人一时离得很近,林初时半边身体停在聂寒上方,还注意着不压到对方,只是耳朵几乎贴到了男人的嘴边。
聂寒嘴唇微微动了动,又说了一遍,这次林初时勉强听清楚了,和他确认:“景上国际,对吗”·他说话时,气息从嘴里呼出,和聂寒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聂寒眼皮微动了动,然后张开了一点眼皮,两人隔着两厘米的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睛。
林初时被他漆黑的目光盯着,鼻尖也闻到了对方身上混杂了淡淡的酒气,男士香水,一点香烟,以及男人本身一种似有若无的气味,并不难闻,甚至奇异地有种吸引力,随着对方的呼吸,如烟雾似的,进入林初时的鼻端,引发独特的嗅觉感知。
林初时莫名心口一跳,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地想要细嗅对方的味道时,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又迅速后退,别开了眼睛··聂寒的目光也重新垂了下去,他又闭上了眼皮,只沉沉地嗯了一声。
司机照着导航,往目的地出发了··坐在后车厢的两人一路上没有什么交流,只是林初时怕聂寒不舒服,在车里摇晃之后可能会呕吐,神经一直有些紧绷,不时地偏头去看他。
·好在聂寒酒品实在比他那些狐朋狗友好太多,既不闹腾,也不给人添麻烦,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休息··有惊无险地到了公寓楼下··林初时付了车钱,又费力地将人从车里扶下来。
他揽住男人的腰,又将对方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这样一来,男人基本是整个重心挪到了林初时身上··林初时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男人的重量,以及身体相贴时,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蓬勃的肌肉的感触。
前两天他还在意- yín -想摸一把男人的肌肉,结果现在就达成心愿了··……就是场合和氛围都不是很对··意识到自己在想入非非,林初时心里打了个激灵,头皮都有些炸了起来。
他把不干净的念头从脑子里扔出去,心无旁骛地扶着男人,到了公寓大楼入口··进去需要刷卡,林初时问聂寒:“你的卡在哪里”·聂寒半闭着眼,喃喃了一句什么,林初时凑近去听,结果这次距离没把握好,一下撞得太近,对方的嘴唇不小心擦到了林初时的耳朵。
感觉像是有一阵细碎的电流滋啦响起来,从林初时的半边身体窜过··林初时抖了一下,也不知道反应为什么那么强烈,麻得他差点手一松,把男人就地扔下··好在男人似乎没有察觉,只是又含混地说了一句在兜里。
林初时一僵,但看人意识不清的模样,也只好强自镇定,去摸他裤兜,先是右边口袋,摸了个空,然后是左边,因为在身体的另一侧,动作有些不方便,林初时不得不左手把人扶稳,整个人半倾身,伸出右手去掏男人的裤兜。
姿势有一点奇怪,林初时脊背微微发麻,好在裤袋不深,卡也很好找,没有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林初时松了口气,摸出卡来的时候,手心居然都有点出了汗··终于进了公寓大楼,然后又是刷卡上电梯,按下楼层,出电梯之后,林初时照着男人说的,把人扶到家门口,输入指纹,解锁开门。
公寓明显是单身户型,一眼能看清格局,进入玄关之后,就是宽阔的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以及一个小型吧台·客厅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呈弧形,往外能看到金融街和国贸的高大建筑,此时仍然闪烁着灯光。
这里地处CBD,寸土寸金,只是这么个户型不算很大的公寓,恐怕也不比郊区的一栋别墅便宜,聂寒住在这里,大概是因为离工作的地方近··房子是跃层,楼下视野开阔,一看就没有单独的房间,楼上大概才是卧室,林初时看了眼楼梯,心里简直想哀嚎。
但也只能任劳任怨,吭哧吭哧地把人扛上楼,等终于把人扔到床上的时候,他自己也已经出了半身的汗,累得个半死··他看着倒在床上,好像已经睡死过去的人,有些想要磨牙,但见对方身上仍穿着西装衬衣,脖子上的领带都没松,又觉得实在有些难受。
忍不住就又多事起来,帮人脱掉鞋袜,然后一条腿跨上床,俯**帮男人解开领带,衬衣纽扣也松开两颗,男人果然无意识地松了松眉头··这样应该能好睡一点了吧·林初时觉得自己真的是仁至义尽了,正要直起身,准备下床去。
男人却突然在此时翻了个身··林初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阵旋转,一只手臂横过来拦住他,紧接着他就目瞪口呆地,眼睁睁看着男人把自己压在了身下。
林初时看着男人贴在自己颈边,近在咫尺的脸:“……”·“喂,你醒醒,我起不来了……”·他又伸出手,试图推了推,没推动。
醉后的人身体格外沉重,林初时试了几次,也没把男人推开,反而对方被他惊动似的,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喉结滚动似的声音,男人皱着眉,声音模糊不清地说:“……别动……”·压住自己的肉体却是坚如磐石,动也不动。
林初时动弹不得,说又说不通,无语之余,也真的觉得很累很困了··身下的床垫又格外有吸引力,他瞪着眼前的男人,渐渐困意上涌,眼皮沉重··他模糊地想,算了,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再走好了。
这样想着想着,至于什么时候真的失去意识的,他也不知道了··隔天,林初时醒来时,觉得身上一阵酸痛,还有些莫名其妙,等睁开眼,看到眼前完全陌生的室内环境时,更是大吃了一惊。
随后记忆开始回笼,他很快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自己这是在聂寒床上睡了一夜吗·他猛地转身,床上并没有别人,这才莫名地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头。
他昨晚干了些什么啊……·他昨晚没干些什么吧……·林初时仔细回想了昨晚的一切,虽然知道聂寒一个醉人,自己也睡死过去,不太能发生什么,还是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衣服乱糟糟,睡出了一身的褶皱,但还好还好,至少还在身上··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水声,林初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室内配有单独的浴室,由一面磨砂玻璃隔开,此时里面正有人在洗澡。
林初时意识到里面的人是谁之后,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半吊不吊地悬在了心上··靠……这种一夜情之后发现约炮对象还在,并没有从眼前消失的迷之尴尬感是怎么回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却还盯着那块磨砂玻璃,没有挪开。
透过玻璃,男人的身型若隐若现,隔着层磨砂和水雾,看得不甚清晰··水声停下了,四周蓦然安静,林初时却仿佛被惊醒似的··他慌张地背过身扭开头,下一秒便听到推拉门响的声音,然后是- shi -哒哒的脚步声,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林初时脊背都绷紧了··身后的男人好像也微微顿住,而后出声:“你醒了”··……为什么连第一句话都充满了事后问候的感觉·林初时发誓,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涯里,这大概是目前为止他觉得最尴尬的时刻了。
林初时做好心理准备,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回过头,正要扯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结果眼前闪过白花花的一片——·靠,这人没穿衣服·聂寒只在腰间搭了条浴巾,甚至水也没擦干,水滴从他的锁骨间滑落下来,沿着胸前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滑落到被浴巾遮盖的位置。
……靠,身材太好了吧·大概是林初时脸上的僵硬和呆滞太过明显,聂寒微微一顿,然后转过身,重新进了浴室··半分钟之后,他穿了一身浴袍出来。
“我平时一个人住,”男人说,像是在解释,“没注意过这种情况·”·林初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难不成说:没关系,你肌肉长得不错,可以多露两块·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以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沉默的两个人,中间弥漫起一股尴尬··林初时费尽心机地找话:“……昨晚,不小心在你这里睡着了,不好意思。”
聂寒:“不,应该是我说谢谢,辛苦你送我回来·”·顿了顿,又问:“昨晚给你添麻烦了吗”·林初时想:你昨天压得我起不来算吗·但是说出来好像哪里怪怪的……·他摇了摇头:“没有,你酒品挺好的,不吵也不闹。”
就是有点重……·聂寒看看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突然抬脚,朝林初时走了过来··林初时顿时全身绷紧了,看着男人在自己面前停下来,然后弯下腰,慢慢靠近——·林初时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而后男人贴着他的脸擦过去,伸出手指,勾起了床上的领带。
他说:“昨晚落在上面了·”·林初时僵硬地点了点头··但是男人并没有起身,他仍然保持着倾身向前,一手放在林初时身侧,和林初时面对面的,有些过度亲密了的姿势,他看着林初时,突然地问:“你很紧张吗”·林初时的脸因为憋气,都已经有些憋红了,但他还是不诚实地摇了摇头。
聂寒露出怀疑的神色,他笃定地说:“你在紧张·”·林初时:“……”既然知道我在紧张,为什么还不赶快起来·还不等他说话,聂寒的脸突然又放大了数倍,对方漆黑的眼珠映照出自己一瞬间睁大的瞳孔。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贴住了自己的嘴唇··第14章 ·那个亲吻如蜻蜓点水,轻轻碰触之后,就离开了··林初时瞪大眼睛,傻了似的:“……你干什么”·聂寒仍然离他很近,两个人几乎鼻尖相碰,聂寒眼睛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他声音有些哑,说:“吻你。”
林初时被他这么直接的说法给弄得更加张口结舌了··他想:我难道不知道你在吻我吗·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仿佛口拙,他无意识地张开嘴唇,瞪着对方。
聂寒看着他,下一秒,男人的嘴唇又贴了上来··这次男人连舌头也伸了进来,纠缠住他,两人- shi -吻在一处··林初时紧紧地揪住了床下的被单,不自觉地仰起头,有些生硬地,承受着对方的亲吻,他的舌头被吮 吸,牙龈被舌尖细细舔过,口腔分泌出口水,他下意识地吞咽,却还是来不及,有涎 液从两人相接的嘴角处往下滴落,男人捏住他的下巴,近乎是有些凶狠地吮 咬着他的嘴唇。
这与刚才短暂的,几乎是礼貌- xing -的浅尝辄止完全不同,是更为直接的,一种关乎情 欲的表达··就好像刚才那个轻吻,只是聂寒基于礼貌,向他打的一个招呼,一旦林初时没有表现出明显拒绝的意思,他就得到了可以更进一步的许可。
黏 腻的水声弥漫在室内,两人吻了很长的时间,唇分时,都有些情难自禁地喘着气,林初时嘴唇被吮得通红,稍微发肿,嘴角还有一片被咬破了的痕迹·他脸色也很红,眼里漫起- shi -润的水光。
林初时与聂寒目光对视,对方的嘴唇上也有- shi -润的痕迹,总是冷漠的脸上好像也因为情 欲,而显出微微的红润色彩,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仿佛里面还有更深的欲望。
林初时头皮微麻,一时觉得难以面对,他避开了男人的目光··他微抿住嘴唇,努力地平复呼吸,问:“你怎么突然……”·他没想好该如何形容,他没办法像男人那样毫无障碍地说出亲吻这种直白的字眼,但是心里的确茫然而困惑,伴随着加速的心跳。
聂寒的目光还在他脸上,是种很直白的视线,林初时越加不敢扭头去看他··男人说:“刚才你那样看我,我觉得我该吻你·”·林初时:“”·什么叫做那样看·他怎么看了,这难道还要怪在他头上·男人又说:“我想我现在有资格能够吻你。”
林初时:“……”·哦对,他想起来了··他们结婚了,昨天刚领完证··说起来,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夫,的确是有应尽的夫夫义务了。
林初时的心速慢慢降回正常值,他哦了一声··想想也是,反正合法床伴嘛,不用白不用··何况体验还不错···想通之后,林初时也不觉得尴尬难为情了,也不再瞎害臊了。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回味,于是对男人说:“那我们再亲一个”·聂寒眉毛微挑,看了他一眼··林初时有心要把刚才那个吻还回去,说:“你有资格,那我也有资格啊。”
聂寒似乎是想了想,然后认同地点头,说:“有道理·”·于是两人真的又亲了一次··这次林初时就要放松很多,他主动地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腰,仰起头,舌头也伸进对方的口腔里,两条舌头- shi -哒哒地缠在一起,再次分开的时候,两人甚至都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
有时候林初时的坏心眼其实也不少,他眨了眨眼,想起男人之前说过的话,问:“你说你没谈过恋爱,那你做过爱吗”·男人身体疑似僵了僵,垂下眼睛,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副神情,林初时是真的惊讶了:“不是吧,你真的没做过还是处男”·男人看起来几乎有些恼火了··他眉间郁郁,杂着一股火气似的,问:“你做过”·林初时只嘿嘿笑,男人仿佛被他挑衅到,眉头皱得死紧。
然后就听到对方笑着说:“没有啦,我也是没吃过肉的处男一个·”·聂寒一愣,目光盯着他,神情有些惊异··林初时摸摸鼻子:“找到喜欢的肉体很难嘛,所以我都是玩柏拉图之恋的。”
不过他没说的是,其实这也是他老被甩的原因·毕竟正常人类谁要跟他来精神恋爱啊,也不过是口头敷衍那阵而已,等交往一两个月之后,发现恋人真的对自己的肉体没有兴趣,甚至脱了衣服之后,还要遭到这样那样的指指点点,简直给人以惨重打击,长期下去都要萎了好吗·这当然是过于丢脸,林初时不好意思说。
聂寒听了,神色却隐隐有些复杂地,问:“你不会是……”·林初时知道他想岔了,连忙举手自证清白:“没有我身体很健康的不存在- xing -功能障碍我平时也自己玩的好不好”·说到后面简直是已经在胡言乱语了。
聂寒:“……”·然后目光下移,看到了林初时腿间微鼓起来的状态,事实在前,他点点头,算是信了··林初时咳了声,又说:“我也知道,虽然我们是协议结婚,但毕竟是合法关系了,如果你想要那什么 ,我也可以理解,并且在我能接受的范围里进行配合,但是我实在不保证能够对你产生兴趣,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说得一本正经,聂寒难得露出一种无语的表情,半晌,他伸手指捏了捏眉心,像是无可奈何,说:“……你先起来洗漱再说。”
林初时看了看自己的胯下,知道对方说的什么意思,一下也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他乖乖地哦了一声··便从床上爬起来,往浴室走去··不一会儿,浴室里又响起水声,磨砂玻璃上的水痕还没干,现在又覆上一层新的。
洗澡的时候,林初时莫名想到,聂寒会不会像自己刚才那样,在外面看着自己呢·这样想着,一边伸手到腿间,一时竟觉得很受刺激,在手指的**下很快- she -了出来,白色浊 液混着水流,流进地漏里,不留痕迹。
等林初时冲完澡,才发现了另一个尴尬的问题··他没有换的衣服,内裤也没有,他刚刚还顺手把内裤给扔水里了··真是人自有绝我之路··林初时抱头,在马桶上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得不忍住尴尬,敲了下那道磨砂玻璃:“……那个,你还在吗”·外面的男人很快应声:“怎么了”·林初时继续强忍尴尬:“那,你能借你的衣服我穿下吗”·声音渐弱下去:“……还有内裤。”
对方没有回答,片刻,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浴室门被敲了敲,林初时走过去,把浴室拉开条缝,聂寒手上拿了干净的衣物,递给他:“可能有点大,你先穿上。”
林初时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挑剔,匆匆道了谢··林初时穿了聂寒的衬衣和长裤,的确有点大了,袖口和裤脚都有点长,而且内裤也有些松松的……·老实讲,林初时觉得有点受打击。
等他拖着有些长的裤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不在卧室里了,林初时找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看见床头有充电线,就顺手给充上了··等手机开机,看到好几个妈妈的未接来电,林初时暗道一声完蛋。
忘记和他妈说了··林初时忙打电话过去,林夫人很快接起来,很着急地问:“你去哪里了,怎么电话也不接”·林初时绞尽脑汁地编理由解释:“嗯嗯,我和朋友出来吃早茶,手机没电关机了,刚借了个充电宝。”
心里想:跟聂寒搅合在一起之后,他真的越来越会撒谎了··林夫人还在埋怨,说吃早茶也不用起这么早,又说早上起来家里没人,手机也不通,她快吓死了。
林初时忙又安慰了几句,说自己待会儿回来,这才挂了电话··林初时等手机稍微有了点电,就拔了电源,走出去··刚一开门,还没下楼,已经闻到了鸡蛋被热油煎出来的香气,林初时肚子咕噜叫起来,这时才感觉到了饥饿。
楼梯正对着开放厨房,林初时走下楼,就看到男人穿一件贴身的灰色衫,下半身是休闲型的长裤,勾勒出完美的肩背肌肉,和笔直有力的两条长腿··男人背对着林初时,袖子挽到半臂,用手颠锅的时候,因为发力,显出手臂上条理分明,清晰流畅的肌肉,看起来优雅,又很有力量。
·男人正把一只煎好的鸡蛋倒进盘子里··与此同时,叮的一声,面包机也发出了美妙的声音,面包片烤好了··林初时一时不知道是该注意男人那令人垂涎的肉体,还是注意那些令自己饥肠辘辘的食物了。
这时男人端着食物盘子,转过身来,看见他,对他点点头:“正好,过来吃早餐了·”·林初时本来是想跟人说再见的,这下话到嘴边,活生生缩成了一个好字。
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地想:成年人真好,不用做选择,肉体和食物都齐活了··早餐是很常见的西式早餐,培根鸡蛋和面包,聂寒又冲了壶咖啡,林初时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头,往里加了四五块方糖,又倒了半杯牛奶进去。
聂寒看着他动作,问:“这么怕苦”·林初时皱着脸点头:“不爱吃苦,我喜欢甜的·”·聂寒点评:“娇气。”
不等林初时抗议,又说:“下次榨果汁·”·两人闲聊似的对着话,一时谁都没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下次··两人像是都很适应这样的生活似的。
p>·第15章 ·三两口吃完早餐,林初时丢掉盘子,就想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却被男人叫住了··林初时站住,问他:“怎么了”·聂寒下巴微抬,示意他看桌上的餐盘。
林初时:“”·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聂寒很快为他解答:“我做饭,该你洗碗了·”·猜中了的林初时:“……”·虽然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他确实也吃了,但是……他以为他是客人来着·当然也不是说客人就可以不帮忙洗碗,但他真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又说:“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们来明确一点·”·林初时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明确什么·聂寒说:“你不会做饭,所以以后做饭我来,但是相对的你要洗碗,这分工我认为很公平。”
分工明确,有理有据,听着好像很有道理··林初时几乎快要点头了,不过他很快发现不对:“……不是,我们又不住在一起,干嘛要讨论谁做饭谁洗碗”·聂寒点头,认为他说得很对:“所以我们得考虑找个时间搬家了。”
林初时闻言,大惊失色:“什么”·聂寒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已经结婚了,当然要住在一起·”·看他一眼,有些怀疑地问:“你不至于以为我们还要分居吧”·林初时喃喃:“不是……”·他只是压根儿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
聂寒看他完全没这个打算的样子,语气隐隐有些责备:“还是你要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的婚姻是场交易,根本名不副实”·林初时连忙摇头,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聂寒:“既然如此,我们同居,是不是理所当然,势在必行”·对方逻辑完美,条分缕析,步步诱骗,林初时简直又想要点头了,但他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忍不住做垂死的挣扎:“……那我也不想洗碗。”
所以还是不要住在一起了,会矛盾多多的··谁知聂寒这会儿又突然变得很好说话,他点点头,说:“那就不洗·”·说着就站起身来,将林初时的盘子一并收走——然后放进了洗碗机里。
林初时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张口结舌··……总觉得自己被套路了是怎么回事·短短几句话就被迫和人约好了同居,隐隐觉得自己是被坑骗了的林初时,觉得和男人继续共处一室有点危险。
便鬼鬼祟祟往玄关方向走,一边和聂寒打招呼,说要回去了··男人刚刚清理完厨房的料理台,正摘下围裙,放下撂到手肘的衣袖,闻言,顿了顿,然后叫他的名字:“林初时。”
被他这一叫,林初时正往玄关走的脚步,一下迟疑地顿住了··男人从吧台绕出来,然后朝他走过来··林初时脊背又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了··男人停到了他的面前,低垂着眼睛,看他。
那目光让林初时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眼:“……怎么了”·男人低下头来,在林初时没来得及闪避的时候,又亲了他··这次是很浅的一个吻。
男人的嘴唇贴住他,声音有些低,说:“再提醒你一下我们的关系,免得你忘记·”·然后男人直起身来,没再为难他,放他走了··到家之后,理所当然被妈妈念叨了一顿,林初时嘴里应着,心里却乱七八糟被很多事情堆着,看着就有些心不在焉。
“儿子,你怎么了”林夫人担忧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怎么一直在走神呢”·林初时回过神来:“没事,想到些事情。”
林夫人蹙着眉地望他:“这些天你都是这样,说话也不认真听,还在看手机,看什么呀”·林初时忙把手机揣进兜里:“没什么。”
林夫人怀疑地看着他,见他遮遮掩掩,一副很有鬼的样子,像极了高中生早恋被抓住的心虚··林妈妈突然福至心灵,双眼一亮,问:“儿子,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林初时跟被戳中了似的,反应很大,待要反驳,脑子里却又闪过刚才聂寒和他说的话,还有临别前的那个吻……一时否认的话滚到嘴边,到底没说出来。
·林夫人见他支支吾吾,目光闪烁,当下更肯定了,一下心花怒放:“真的呀你谈恋爱了呀”·一谈起恋爱的事,林夫人瞬间容光焕发,连声音都变得比平时娇俏了起来:“我就说呢,你大早上人不在,被窝都是凉的,肯定是昨晚上就出去了吧,还骗我说是早上出门和朋友早茶……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呀”·并且瞬间化身名侦探,蛛丝马迹无所遁形。
林初时被围追堵截,一身的嘴都没法解释,何况心里也很清楚他和聂寒的关系,迟早是要和家里公开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心慌意乱之下只好落荒而逃,匆匆往楼上躲:“妈,你先别问了。”
林夫人在楼下,仰头往上看着林初时消失的地方,然后问阿姨:“你看见了吧,他是不是没有否认·”·阿姨笑:“是,小少爷真的谈恋爱了呢。”
林夫人也捂着唇笑:“真是的,还害羞呢·”p>·第16章 ·林初时还没想好搬家的事,转眼又到了周一··前一天林朔秋已经给他打电话,让他换上正装,周一上午的时候到公司来。
林初时没反应过来:“我去干什么”·林朔秋:“前期不是你在联系吗,你是急先锋,得和我一起·”·林初时不乐意:“可我不会谈生意啊。”
林朔秋:“又不要你谈,你去给我坐着撑门面就行·”·林初时实在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了··林朔秋还在旁边狐疑地问:“上次你们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你去过一次之后,对方就答应和我见面了”·林初时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
好在林朔秋也不是真的很在意这个,他更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待会你过来,和我仔细说下对方老板这个人,我到现在还没见过本人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搞得这么神秘。”
林初时:“……”其实你已经见过了··林朔秋在那边跃跃欲试地:“我得想想怎么对付他·”·林初时转头就把自己也会来的这个事情和聂寒说了,准备和聂寒商量一下对策。
“对策”聂寒仿佛没听明白,“什么对策”·林初时有些急了:“那不然碰面的时候,我该怎么解释前两天你是我高中同学,转眼你就变成了我们的金主”·聂寒慢条斯理地说:“不止吧,我们还有更亲密的关系。”
林初时快被他气死了:“我还不想找死呢·”·聂寒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仿佛是杯子被轻轻放到桌面的声音,他喊林初时的名字··正经而严肃的,林初时下意识应了一声。
聂寒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和你家里说我们的事情”·林初时一噎,支吾着:“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聂寒淡淡地打断他:“什么叫做合适的机会”·“或者你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林初时一下说不出话来了,通话陷入了沉默,只隐隐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聂寒突然开了口,说:“我想有一点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和你的关系必须光明正大,这是我和你结婚的原因,以及意义,这点我想你能明白吧”·林初时当然明白。
聂寒和他结婚,看中的就是他背后所代表的一系列人脉关系,这一切都需要一个正式的,光明正大大的身份,才能进行,聂寒当然不可能愿意藏着掖着··聂寒语气偏淡,说:“我知道你并不愿意,这桩婚姻对你而言,不过是委屈求全,不得已而为之。”
“但是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至少在合同期限里,做好你的本份·”聂寒稍微加重了语气,“毕竟契约精神还是要有的。”
“您觉得呢,林先生·”·林初时被男人完全疏离的,谈判式的口吻堵得说不出话来,聂寒平时虽然也很冷漠,但并不经常以这样公事公办的盛气凌人和他说话,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停了停,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冷淡着声音,继续说:“你觉得难开口,没关系,明天我会亲自和你的哥哥说明·”·第二天早上,林朔秋在公司看到自己的弟弟,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专门来给我动摇军心的吗”·林初时眼下挂着黑眼圈,整个人没精打采,一副丧气脸,难怪林朔秋看了大皱眉头。
林初时纠结了一个晚上要不要先和他哥说这个事情,但是一想到他哥会大发雷霆,甚至可能会一怒之下,干脆甩了聂寒的约,他就还是怂了··可是不说的话,待会儿聂寒当面摊牌,场面恐怕更是壮观。
纠结来纠结去,一夜没睡着,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林初时表情纠结,林朔秋狐疑地看他:“你究竟怎么了,有事说事,别瞒着我·”·被林朔秋这么问,林初时到底还是怂,选择了装鸵鸟,多活一秒是一秒。
他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就是打了一夜游戏,没睡好·”·林朔秋笑骂:“臭小子,倒是什么都不拦着你玩·”·林初时也做出没心没肺的样子,嘿嘿笑:“有你和爸在前面挡着,我可不就只有玩了吗”·林朔秋一揽他的肩,说:“行了,等这事儿完了,随便你玩。”
林初时蔫巴巴地嗯了一声,心里想:这事儿完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命玩··兄弟俩带着秘书助理,坐车前往聂寒的公司···路上林朔秋问他聂寒的- xing -格,喜好。
林初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晌,说:“其实人还可以,就是可能不是很好接近,脾气- xing -格不太好捉摸,说话也不是很委婉,所以到时他说什么,你别太往心里去……”·林朔秋摸摸下巴,有些浑不吝地笑了下,说:“听着倒是很有意思。”
林初时呵呵笑了一声··待会儿你还是这么觉得就好了··车子停在大厦负二层的停车场,两人按电梯,十六层··出电梯后,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们,正是林初时之前见到的那个前台妹子。
姑娘表现还是很专业,大概真的以为林初时是客户,之前来是谈业务的,一路微笑着引他们到会客室,又倒了茶水,说老板稍后就会过来,请他们稍作休息··然后便退了出去。
林朔秋打量了一周环境:“你说老板是个年轻人,白手起家”·林初时点头,不动声色地替聂寒说好话:“是不是挺厉害的”·林朔秋矜持地点了个头,难得夸人,说:“公司规模不算大,但要真是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倒也算个人物。”
顿了顿,又有些狐疑,说:“不过就他们这个规模,现金流其实不会大到哪里去,居然有资金拿来给我们擦屁股,不是菩萨心肠做慈善,就是别有意图了·”·而显然,林朔秋并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菩萨心肠。
林初时还想顺着夸聂寒一遍,好为待会做个铺垫,现在也只好闭了嘴,不说话了··两人坐了不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林初时的心脏瞬间被提到很高,林朔秋的目光也看过去。
有人推门进来,弯眉笑眼,一股风流相··却是李闻声··林初时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林朔秋却是不动声色,稍微打量了对方几眼··看着倒绝说不上不好接近,相反,看着实在是太好接近,一副滑不溜手的泥鳅样,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林朔秋正要向林初时打眼色,责怪他怎么信息传递出现这么大的错误··便听到李闻声走到两人面前,笑着伸出手,说:“劳烦二位久等,我是李闻声,这家公司的老板之一,我的合伙人也马上过来了,我们现在不如先移步会议室。”
打招呼的时候,倒是一派正经,对林初时也不见之前的八卦,一副初次见面,公事公办的模样··林初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于是一群人又向会议室走去,经过一道走廊,玻璃墙内是正在办公的员工。
会议室就在前方,此时却有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迎面向他们走过来··被刷得发亮的漆皮鞋,工整挺拔的正装,过于正式的马甲三件式,迎面走来的聂寒可以说是从脚底武装到头发丝,无懈可击。
林朔秋看着对面越走越近的人,脚步一顿,慢慢有些愣住了,他转过头,不确定地问林初时:“这不是你那高中同学吗”·林初时已经快要窒息了。
两拨人终于正面遭遇,狭路相逢··聂寒头发一丝不苟地向上梳起,抹了发胶,神色严肃到不自然,给人一种严阵以待的紧绷··林初时眼睁睁地看着聂寒走到林朔秋的面前,向他伸出了手:“你好,聂寒,这家公司的另一位老板。”
林朔秋在原地僵了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聂寒第一次怠慢了他的报复,这次等了至少半分钟,他才伸出手,象征- xing -地和聂寒碰了碰:“你好,我们已经见过了,我想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了,就不自我介绍了了。”
聂寒看起来倒不以为意,他自然地收回手,还微微地笑了下:“自然,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以正式的身份,林先生·”·他这句话语焉不详,但林朔秋自觉对方是说那次医院前的见面,林初时和聂寒两个人合伙骗他说是高中同学的事,于是插缝又狠狠瞪了林初时一眼,脸上算不得愉快地,说:“聂老板倒是有意思,这个身份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竟遮遮掩掩,现在才肯让我知道。”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了,哪像是个来求人出钱投资的样子··林初时不由有些担忧,在林朔秋身后悄悄扯了扯他衣服··林朔秋没理··倒是李闻声察觉不对,忙笑着站出来,道:“都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先进去吧。”
跟在两波人身后的助理秘书等连忙附和起来··聂寒还风度极佳地,站在会议室门口,向林朔秋做个请的姿势··林朔秋没动,林初时为避免尴尬,忙主动走上前一步,先进去了,还弥补似的,对聂寒说了声谢谢。
林初时觉得自己的脊背都要被他哥瞪穿了··第17章 ·两方人马分坐于长桌两侧,做足了谈判的架势··聂寒和李闻声作为甲方代表,坐在谈判桌的最中间,林朔秋和林初时分别坐在他们对面。
林初时默默环顾了下座次,其实觉得这个座位有点不妙,他一个来凑数的,只是身为公司老板他哥的弟弟,才忝列于谈判桌上最重要的位置,心里实在觉得有些虚·很明显对方两个人都不好惹,而他战斗力基本等于没有,己方差不多就只能靠他哥一个人输出,以一打二了。
好在林朔秋脾气虽然的确是很大,到了谈判桌上,同样也是气场强大,又兼反应灵敏,言辞犀利,能迅速抓住对方的漏洞,进行讨价还价··聂寒和李闻声则是一刚一柔,攻守配合,默契十足,不愧是合作多年的搭档。
双方你来我往,激烈交锋,林初时在旁边呆着,感觉隐隐都能看到场上的刀光剑影,偶尔锋芒还会扫到他,让他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好容易到中场休息,双方从气氛紧张的会议室里出来,先吃些茶点。
刚刚在谈判桌上争锋相对,下场后彼此倒是又和和气气的,各自的秘书都笑着走近,交换联系方式,并进行商业吹捧···林初时在旁边看着,默默感慨商场如战场,波云诡谲,人人一副七窍玲珑心肝。
连林朔秋都放下了刚才见面时的不快,端着饮料,主动朝聂寒和李闻声站的位置走过去,林初时打眼不小心看见,顿时也没心思感慨了,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忙跟着小步踱了过去。
两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朔秋的靠近,李闻声脸上一贯带着笑,对林朔秋说:“林老板可真是厉害啊,刚刚几次把我和聂寒打得措手不及,差些要丢脸了·”·林朔秋对这明显不过的场面话不置可否,只倨傲似的,微微抬起下巴,说:“二位也不差。”
又转向聂寒,扯了扯嘴角,有些意味不明地,说:“聂老板倒更是出乎我意料,没想到竟是我弟弟的老同学,年轻人真是潜力无穷,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聂寒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地,只点点头,说:“林先生过奖了。”
林朔秋眼睛盯着他,说:“也难怪聂老板之前一定要和我弟弟见面,这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聂老板才决定要出手帮一把了”·这话说得好像又有些过分亲近了,聂寒眉目略淡,干脆不答了。
林初时忙插空进来,说:“在商言商,哪有那么多私交谈啊·”·李闻声闻出气氛不对,也跟着和稀泥说:“是啊,这也是我们公司的集体决策,也不是聂寒一个人说了算的。”
林朔秋仍盯着聂寒,仿佛想要从他脸上探究出来什么似的,说:“是吗说来奇怪,我见聂老板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想来是从前聂老板和我弟弟一起读书的时候,我们或许曾经见过”·聂寒神色淡淡,说:“也有可能,不过隔得太久,我倒是不记得了。”
茶歇短暂,众人很快又回到会议室,继续进行紧张的谈判··说来对方提出的谈判条件并不算苛刻,看起来都是很正常的条款,但也是这种正常,在林朔秋这里就显得不那么正常了,毕竟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对方不趁火打劫,反而令人觉得蹊跷。
他逐条分析,与人辩论,最后却还是没找到合同里的漏洞··唯一有威胁的一条是,若在期限内,公司收益未能达到甲方所要求的范围,根据甲方所受损失,甲方将优先有资格,并低于市场价对公司进行收购。
但是这条也是投资方针对自己的付出而提出的一项保障- xing -条款,算是底线条款··到下午的时候,双方终于达成一个意向合同,甲方将分三次对林朔秋进行注资,在这期间,公司的收益必须达到翻两番的成绩。
在会议室里签完意向合同,双方终于站起身来,为达成合作而握手··林朔秋得到了想要的一笔投资,神情看起来却并不轻松··他伸出手,和聂寒握在一起,眉头仍疑虑重重。
聂寒作为出资方,看起来倒是闲适得多,伸出手的时候,唇畔甚至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弧度,带着某种微妙的意味似的··他说:“合作愉快·”·在聂寒说出这一句后,林初时不知道怎么,敏感地觉出不对劲,他突然看向聂寒,后者脸上那一丝还没完全退下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从他眼中一划而过。
而后便听到聂寒不带感情地,继续说:“毕竟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仿佛语不惊人死不休,聂寒停顿两秒,喊林朔秋:“大哥·”·林朔秋的眼睛瞪大了,林初时的脸则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慢慢涨起来。
林朔秋迅速反应过来,眉心狠狠地一夹,语气不善地问:“你在说什么”·要不是看在刚签的那份合同份上,林初时估计他哥会立马破口大骂:“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林初时心脏狠狠一跳,万万没想倒,他提心吊胆了一天,终于捱到了最后关头,偏偏聂寒选在这个时候扔出炸弹。
他是不是故意的·刚刚聂寒那个显然不是什么好意的微笑从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莫名让他脊背有些发凉··聂寒挑了挑眉,看向林初时,仿佛惊讶:“怎么,你还没有和你大哥说过吗”·林初时说不出话来,脖子僵硬,简直不敢面对向自己瞪过来的林朔秋。
林朔秋脸色已经- yin -了下去,沉声问:“什么意思你有事瞒我”·林初时张了张嘴,心中慌乱,想要解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我也没想到他还没有跟你们说,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吧·”聂寒仿佛没有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气氛,神色仍然冷静自若,轻轻松松又抛下一枚重磅炸弹,“就在前几天,我们结婚了。”
砰——·林初时觉得自己好像都听到了林朔秋脑门遭到沉重打击的声音,简直站不稳似的,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林初时顿时急了,忙上去扶住他哥:“哥,你没事吧——”·林朔秋却伸手,一把挥开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副待会再找你算账的意思。
然后又转向聂寒,眼睛一瞬间都充血涨红了似的,却还不肯相信,他咬住牙,道:“你说什么”·聂寒看着他,震惊而充满愤怒的神色,仿佛难以置信,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个人居然和自己的弟弟结了婚——这样的一个人。
聂寒脸上仍旧是无动于衷的冷漠,好像没什么能让他动容,眼里却实实在在的,闪过一丝带着恶意的,却又好像是快意的神色··却又迅速地被敛在了冷漠面孔之下,他又重复了一遍,说:“我和他结婚了,就在前几天。”
林朔秋的太阳- xue -隐隐抽 动起来,他看起来想要打人了··聂寒却看不见似的,继续说:“说起来,还要多谢大哥你给我这个机会·其实我从高中就已经开始喜欢他,但是毕业以后就没有在联系,多亏了你,我才和他重新有机会联系,有了现在的结果。”
·林初时一僵,猛地看向对方,男人说着郑重的话,脸上却还是毫无表情的冷漠··搞不清楚他是瞎说八道还是真情实感··但是无论真心假意,林朔秋显然更被他这番话激怒了。
·林初时忙伸手拦住他,怕林朔秋当场发难,也顾不上别的了,顺着男人抛出的话头赶紧接了下去:“对对对,我们从高中的时候就互相喜欢了,结果没能在一起,这些年我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谁知道这么巧,一回国就重新遇见了,还那么巧,是你准备要我去见的人——”·这番鬼话扯一通下来,连林初时自己都快要信了,高中他真的是喜欢着这么一个人。
他说谎不眨眼,脸上满是真诚,林朔秋被他用手拦着,再被这么真切地望着,一时真被说动了似的,瞪着眼睛呆愣在原地··半晌,他突然怒吼出来:“你他妈给我骗鬼啊”·“这么巧,这么巧,全都这么巧你怎么不干脆去给我写小说啊”林朔秋高声怒骂道,“家里出事你回家来才几天你就能和他看对眼,决定在一起了还他妈非要你去见他,一见完他们就松口,你跟我说你们见完这一面就真爱了还瞒着我们结婚——结婚,结个屁的婚”·他像是怒极了,口中突突地扫- she -机关枪一样破口大骂,然而在这种盛怒的时候,依然条理清楚,逻辑清晰,林初时被骂得满脸口水之余,简直不知道该不该佩服他哥了。
他试图安抚:“哥,哥,你先冷静,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林朔秋却完全冷静不下来,他眼眶通红,里面一片血丝,他刚才一直想不通,压在心底的疑虑,这时候仿佛全都有了突破口,对于聂寒终于肯注资给他们,也在心中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怒极骂道:“解释个屁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让我听我弟弟怎么走投无路然后把自己给卖了的解释吗”·骂着骂着,看到桌上刚签完的,热腾腾的意向合同书,更是火冒三丈,想也不想,要抓起来撕掉。
林初时终于急眼了,怕他哥真的拿合同下手··他大吼一声:“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后他隔着桌子,伸手一把扯过聂寒的领带,将人拉得弯下腰来,然后自己倾身过去,重重地亲吻上他的嘴唇——·第18章 ·聂寒微微张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袭击,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惊呆了似的,林朔秋更是鼓圆了眼睛,一副有辱家风,难以直视的神情。
而林初时因为动作太急太猛,两个人牙齿都撞在了一起··……好疼·林初时疼得眼泛泪花,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不能退缩,也只好硬着头皮下去,他使劲朝聂寒打眼色,示意他配合自己。
聂寒很快回过神来,眼里闪过一丝情绪,而后倒也真的配合地开始回吻他,甚至还伸出手揽住林初时的腰,将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林朔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林初时手臂,把他给扯了回来。
林初时硬顶着他哥要宰了自己的目光,也顾不得众人看向自己,充满了“哇哦”的打趣目光了,一抹嘴说:“哥,你也看到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心的,我们高中同桌,那会儿我就可喜欢他了,我,我还追过他”·反正瞎说八道不要钱,林初时已经豁出去了。
聂寒听得眉毛微挑,林朔秋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简直都发绿了··聂寒也适时地插话进来:“是这样的,因为学生时代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我不能保证未来,也不能轻许诺言,所以一直没有和他表达我的心意,也因此留下了遗憾,但是好在我们还能重新相遇,我也肯定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希望大哥你能理解·”·男人声线低沉,语气严肃,无论说什么,天生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林初时不由偏头去看男人一眼,心中觉得这人张口就来的本事也很不差啊,因为他这么一加持,他听着都觉得像是真的了一样。
林朔秋被聂寒那声大哥喊得牙都酸了,想发怒想骂人,一时却还真的找不到反击的话··在场看客们看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也知道林朔秋其实是已经无话可说了,毕竟他再愤怒再不满,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但是对方两个人都已经结婚了,现在还同声一气地来对抗他,林朔秋还能有什么办法。
到底不好让林朔秋脸上太难看,于是纷纷说起场面话,满场响起祝贺恭喜声··林朔秋:“……”·林朔秋和林初时到底还是一起坐车回家了,林朔秋全程- yin -着脸不发一言,毕竟谁能料到签个合同,还顺便得个弟夫呢·林初时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心里有点懊悔,还是应该提前和他哥说的,也不至于让他哥今天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想是这么想,真要再回到一个小时之前,他可能还是没胆子直接跟他哥说,毕竟好歹刚才还有聂寒跟他一起挡炮火··车子停在房子后面的车库里,两兄弟一前一后进家门,林夫人早在家里等着他们了。
一看他们脸色,以为是谈判不顺利,就安慰说:“没关系呀,生意场上有来有往,也不是总是能谈成的·”·又连忙去叫阿姨把煲的汤端出来,让兄弟俩先去去火气。
谁知林朔秋把公文包直接扔到沙发上,压着火气地,说:“谈成了,怎么没谈成”·林夫人噫了一声,奇怪道:“那你这是怎么了”·林朔秋像是气得喘气都不松快了,伸手一扯领带,直接把领带也扯下来扔到沙发上,冷冷哼一声:“怎么了,你问问你小儿子怎么了。”
林夫人便又看向林初时,后者蔫头耷脑的,看起来像是被他哥训了个狗血喷头,便有些心疼自己的小儿子,责怪地冲林朔秋道:“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非得冒这么大的火气,看你这个做哥哥的。”
·林朔秋忍不住怒翻白眼,说:“您就可着宝贝他吧,您看看他干了什么得意的事·”·林夫人就问林初时:“儿子,你干什么啦”·林初时见他妈一脸宽容,心下稍定,说:“妈你之前不是猜我那什么,猜我谈恋爱了么”·林夫人和蔼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呢”·林初时咳了一声:“然后我那天不是问你要户口本么”·林夫人继续和蔼点头。
林初时目光漂移,说:“然后我就拿着户口本……和我对象结婚去了·”·林夫人还要再继续点头,又顿住了,慢慢地,她张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林初时顶着妈妈严肃起来的目光,说:“……我说,我结婚了。”
林夫人脸色变了,半晌,她拔高了声音,几乎有些尖声起来:“林初时”·林朔秋哼了一声,顿时解气地看了林初时一眼,林初时没料到他妈反应会那么大,一下也有些慌了神。
便听到林夫人继续说:“你结婚了怎么都不告诉妈妈呢不是说了你谈恋爱一定要和我说吗,结果谈恋爱瞒着我,连结婚都瞒着我,户口本还要找借口骗我要你知道妈妈会有多伤心吗你都不愿意和妈妈谈心了吗”·林初时:“……”·这怎么好像和他预计的情形不太一样·林夫人还在说:“你瞒着我,难道还怕我不准你结婚吗你哥哥都三十好几了,还是一个人,我整天看着他就来气,你们兄弟俩只要能领个活人进来我就谢天谢地了,结果你倒是好,直接一声不吭地把婚结了你们兄弟俩是不是想气死我”·林朔秋莫名被波及:“……”·为什么又扯到他头上·林夫人一通念叨,眼里又放出光来:“那对象是什么人我认识吗还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哎呀怎么不早和我说呢,至少也应该请人过来吃个饭,互相了解下呀,也应该去拜访下对方家里呀。”
林初时:“……”妈妈你接受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吧·林朔秋更是怒气冲冲:“你看他敢和你说吗,你知道他和谁结婚吗,结婚对象就是今天我们谈判的对象,瑞华基金的老板之一”·林夫人张大嘴,终于宕机似的,“啊”了一声。
“你问问他跟人结婚究竟是因为什么,”林朔秋说着就咬起牙来,瞪着沙发上那个文件袋,“我他妈为了拉投资,把自己弟弟都卖了——说出去我林朔秋都没脸搁”·林夫人也收敛起神色,慎重地问:“小初,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林初时脑门狂跳,只好又把白天说的话一股脑又说给了他妈听一遍,什么他和聂寒竹马竹马,自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高中就对他进行了猛烈追求,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他结婚纯属自愿,是因为爱情,绝对不是为了帮家里渡过难关,牺牲自己,为了丑陋的利益而联姻。
在林初时信誓旦旦的谎言下,林夫人脸上有了动摇之色,而且正如林初时当初机智地要骗户口本去结婚,这下婚都结了,一时半刻也是没法再把两人扯开··最后林夫人微微叹了口气,说:“那无论如何,结婚总不该瞒着我们,你爸也还不知道呢,消息这么突然,你要准备怎么跟他解释呢”·林初时抿抿唇。
他哪还考虑得到那么多··林夫人看着他,有些无可奈何地:“总之,过几天,叫他来一起吃个饭吧·”·林朔秋眼一瞪,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妈。
林夫人说:“既然是一家人了,总该要见面的·”·晚上林初时主动给聂寒去了电话,跟他说了这件事情··聂寒倒好似愣了一下:“你母亲要见我”·林初时把他妈的话原样复述给他听了,聂寒沉默了下,说:“你母亲对你很好。”
林初时摸了摸头发,有些愧疚地,说:“对啊,我妈最惯着我了·我生的时候早产,小时候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妈一直就比较关注我,我和我哥一有事情,也肯定先教训我哥,其实我和我哥也没差两岁,所以我哥以前还会说她偏心。”
所以其实林初时心里也多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哥,从来也没生过想和他哥抢家里生意的念头,他哥虽然脾气大,管他也狠了点儿,他也从来没抱怨过什么··聂寒闻言,却问:“你是早产儿”·林初时嗯了一声,说:“是呀,小时候老跑医院,喝了好多药。”
所以现在对苦的都形成条件反- she -了,一闻都反胃,特别厌恶··聂寒片刻没说话,林初时没注意,只愁眉苦脸地说:“现在可怎么办,牛皮吹大了,我怕收不了场了都。”
聂寒:“嗯”·声音微微向上,代表询问的意思··林初时说:“就白天我们俩编的那套话啊,我都快忘记自己瞎说了些什么了,到时可别穿帮了。”
聂寒哦了一声,恍然似的,说:“你是指你白天说的你从高中就喜欢我,并且追求过我,毕业以后也一直对我念念不忘的那一段吗”·林初时听他镇定自若地把这段话念出来,尴尬得毛孔都要蒸发了,他在床上滚了两圈,把鸡皮疙瘩从身上扫下去:“你别再说了我那是救场救急好吗现在我都要尴尬死了”·聂寒那边停了停,而后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知道。”
林初时连连点头,说:“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能怎么办”聂寒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现在已经拿上了这个校园到都市,双向暗恋,情投意合,还有破镜重圆的剧本,那就只有演下去。”
·林初时:“啊”·第19章 ·拿了剧本的林初时,不得不在一个周六的晚上,带着聂寒参加了自己的家庭晚餐··当日下午快五点钟的时候,林初时原本呆在自己卧室里,听到了陌生的汽笛声,便从阳台往下看,就看到聂寒的那辆房车已经驶到院子外了,他连忙蹬蹬下楼,准备去接人。
经过客厅的时候,还听到了一声冷哼——他哥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沉重地读报,看见林初时急吼吼地跑下来,不爽地又抖了抖报纸··林初时脚步一刹,虽然不怎么抱希望,还是和他哥说了一声:“哥,待会儿人来了,你态度稍微好一点儿。”
林朔秋没理他··林初时顿觉压力巨大,深吸了口气,开门出去了··林初时推开前院的一道雕花铁门,看到了已经下车的聂寒,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呢料的风衣,脖子间装饰- xing -地围了条灰白条纹状围巾,头发也不像前两天那样全部梳上去,抹上发胶,打理得过分正式,而是随意地垂下来,额发往两边分开,比起凛冽的英俊,看起来更有种可以接近的温和。
司机先生也下了车来,跟着他一起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林初时看了一眼,看出是大大小小的营养品,还有别的包装精美的礼物,装满了整个车厢似的,聂寒脚边已经堆了一堆,司机还在往外拿。
·林初时忙走过去,走到聂寒身边:“这都是什么”·聂寒:“给阿姨带的礼物·”·林初时有些傻眼:“怎么这么多,也太夸张了吧”·聂寒说:“初次登门,应该的。”
又看了林初时一眼,说:“而且不是要配合演戏吗”·林初时:“……”·彳亍口巴··林初时帮聂寒分担了两盒燕窝,两人一起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去。
林初时家是栋带院子的三层独栋小别墅,别墅主楼前有块空地,开出了一个小花圃,种些花树,平时被林夫人照料得很好,总有应季的花开着·挨着花圃又凿了个小池塘,里面种了睡莲,养着锦鲤乌龟之类,池子旁边是个小凉亭,平时天气好的时候,也会请些朋友到家里,在院子里烧烤,打牌。
经过前院的时候,聂寒还似很有兴趣地,四周打量一番,然后评价:“你们家看起来感情很好·”·林初时也不知道他这个判断是怎么得来的,倒是点了点头:“嗯嗯,是不错啦。”
他爸妈两人的父母是好朋友,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高中就背着两家大人偷偷谈恋爱,大学拍毕业照的同时拍了结婚照,在当时还搞得很轰动·这么多年感情也一直很好,搞得兄弟俩长大后都不是很喜欢回家,免得又要吃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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