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结婚之后+番外 by 眉开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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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对头结婚之后+番外 by 眉开挽(4)
·不过林初时来之前,已经听他爸和他哥提过几句,方会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要退了,还有大片大片的产业,他的子女个个都很能干,又野心勃勃的,眼下正是争得不可开交。
林初时听了,就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小声问:“怎么别人家的兄弟姊妹,都跟敌人似的争来斗去的”·方家也是,毕家也是,好像都没个消停。
林朔秋说:“那也要有得争,争得起,才会争,我们家能争什么,你又争得起吗”·一句话,把林父和林初时全部得罪了,林夫人发愁地说:“儿子,你长这么大,真的没被揍过吗”·林朔秋冷哼了一声:“我长这么大,还只揍过别人,没被人揍过呢。”
林父斥他:“我看你就是小时候欠了我一顿揍·”·林初时也笑嘻嘻地说:“真想看看你被揍的样子·”·被林朔秋骂:“个没良心的,你哥我从小护着你,帮你揍跑了多少混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当时聂寒就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聊着天,并没有参与进来,他的神色莫名有些发暗,但是没有人注意到。
他们向方会长贺了寿,老人家看起来精神还好,面色红润,和他们多说了会儿话,看到林初时和聂寒站在一起,知道他们俩的事后,也神色和蔼地说了句恭喜··林初时有些不好意思,聂寒却牵住了他的手,说:“婚礼也很快要举行了,到时还请您来观礼见证。”
方会长笑呵呵的,看起来很高兴:“好,到时有精神,我就去看看·”·方会长的小女儿笑着插话说:“小初他还是学画画的呢·”·方会长哦了一声,看向林初时,问:“小伙子你是学画画的啊”·林初时有些莫名,说是。
方会长神色更和蔼了,又说:“我外孙也是做这个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搞的什么艺术,我年纪大了,可真是搞不懂了·”·又去问他小女儿:“你儿子什么时候才到,他可真是难请啊,这么多年不回家,现在好不容易肯回来一趟,还要所有人等。”
小女儿笑说:“刚刚打电话来说已经下飞机了,马上就到,我再催催,待会我让他先给爸您敬酒·”·老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林初时他们没在里面待多久,就先出来了。
方家大哥招呼他们到大厅,说了会儿话,又忙着去招待别人了··他们当然也不至于无事可干,今天出席的都是商场政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和林家或多或少也有些交情,每个人在其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人脉关系网。
林朔秋刚接下他爸的棒子,到底还是年轻,聂寒又是他儿子的对象,少不得要带着两人去四处应酬,林夫人也要忙着和各家的女眷交际,研究最时兴的珠宝首饰,交流最新的圈内八卦。
这么一圈下来,唯一无事可干的,就只有林初时而已··他还是对这种场合适应不来,被他爸逮着,和聂寒去见了两个叔伯,听他们聊些自己完全听不懂,绕得他云里雾里的东西,实在撑不住,半途就找借口溜了,只给聂寒留了个眼神,让他好自为之。
林初时躲到卫生间里去洗了个手,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唉,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啊·他只想回去瘫着··林初时蔫头耷脑地从卫生间里出来,寻思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继续躲着玩手机,眼前就没注意,一不小心和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忙往后退一步,说:“不好意思……”·头顶却传来一声惊讶中带着喜悦的声音:“初时”·林初时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睁大了,也很惊讶地:“师兄”·眼前的男人成熟英俊,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整个人有一种年龄沉淀出来的温和与包容的气质,正是林初时之前在国外的师兄兼同事,乔斯年。
乔斯年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下去,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说:“竟然在这里碰到你·”·林初时说:“我才很惊讶呢,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我竟然不知道。”
乔斯年给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说:“临时起意,也是刚刚才到,还没来得及联系你·”·又笑起来,说:“没想到这就碰上了·”·林初时跟着点头,说:“是啊,太巧了。”
两人站在卫生间门口,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像话,乔斯年朝他作了个请的手势,很有风度地让他先行:“边走边聊吧,你怎么在这里”··林初时说:“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
乔斯年微微挑眉,说:“真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场合·”·林初时撇撇嘴,说:“是啊,我也没想到·”·“我记得以前你很讨厌这种社交场合,”乔斯年好像回忆起什么,又微笑了一下,“总是要我帮你推掉别人的邀约。”
说起过去,林初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他说:“没办法,迫于无奈·”·要不是为了陪聂寒,他也不会来··乔斯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又转了个话题,问起他现状:“说起来上次一别,已经许久不见了,家里情况好些了吗”·林初时说:“好多了。”
顿了顿,又感激地说:“当时谢谢你肯帮忙,只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就不用再麻烦你了·”·乔斯年温和一笑,说:“你知道的,这谈不上麻烦,没帮上你我觉得很可惜,不过最后问题解决了就好。”
林初时嗯了一声,还是又说了谢谢··乔斯年像是无奈,没说什么,又问:“那你呢,最近还好吗”·这个就比较难回答了,林初时觉得这段时间他的生活大起大落,很难一语概括,便笼统地说:“还好。”
乔斯年看他一眼,说:“是吗”·“我以为你马上要举行婚礼,应该是很开心的·”·林初时顿了顿,呃了一声,一下竟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说。
乔斯年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停了停,又说:“你发的邮件,我已经收到了,还没来得及祝贺你,恭喜·”·林初时摸摸鼻子,说:“谢谢·”·“没想到你回国之后,这么快就结婚,”乔斯年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这么快下定决心”·林初时脸一僵。
这个问题可真是把林初时难倒了,总不能说因为缺钱,所以让他迅速下定了决心··正为难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林初时回过头,看到聂寒朝他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动作很自然地,将手放到他腰上,说:“你去哪里了,爸妈一直在找你。”
乔斯年看看他,又看看林初时,微笑着问:“这位是”·林初时还没来得及回答,聂寒向乔斯年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聂寒,林初时的的丈夫。”
第52章 ·乔斯年微微挑眉,也伸出手,说:“你好,乔斯年·”·顿了顿,又以一种打趣的微笑,看向林初时:“算是初时的朋友”·林初时便在旁边补充说:“其实也是我的师兄兼前老板,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乔师兄照顾了我很多。”
“哦,是吗”聂寒说,态度很得体,“那要谢谢你对我们初时的照顾了·”·乔斯年说:“没什么,应该的。”
两人伸手交握,彼此用眼神打量对方,又都很快地收回,不动声色地,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初次见面··聂寒说:“既然是初时的师兄,那过段日子,我们俩的婚礼,还请务必光临。”
又问林初时:“请柬呢,发了吗”·林初时点头,说:“已经发过邮件了·”·又嘿嘿笑了下,说:“本来还以为师兄在国外,应该回不来呢。”
乔斯年微微地一笑,说:“怎么会,小师弟的婚礼,我当然是要来亲眼见证的·”·他的态度亲昵而自然,说着,还伸手揉了把林初时的脑袋,像是一个宽容温和的长辈,说:“来看看我一直护着的小师弟,到底是不是真的过得幸福。”
聂寒看他自然无比的动作,眼里微微一沉,但乔斯年很快就把手挪开了··林初时问:“对了,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乔斯年微笑说:“我也是来参见生日宴会的。”
林初时哦了一声,想想方家财大势大,来的人多也很正常,就没问了··两边也没有再多寒暄,乔斯年似乎时间很赶,一直有电话进来,他和林初时约了改天再见,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
聂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微微发沉地,转身和林初时也往回走··路上漫不经心似的,问起他:“这个人,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林初时没在意,说:“没想起来嘛。”
聂寒说:“他不是你的师兄,又是你的老板吗”·林初时:“对啊,我毕业以后有一段时间没有活干,过得紧巴巴的,后来和乔师兄联系上了,就去了他的工作室,之后才慢慢好起来的。”
“说起来,我那幅得奖的画,还是师兄鼓励我报的名·”林初时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从来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天赋,才华都很普通,只是靠着一板一眼,还算扎实的基本功,在学校里勉强保持着不错的成绩,但是他很明白,自己和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惊才绝艳的天才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其实一直是有些不太自信的。
尤其毕业一出学校,从象牙塔里出来,现实世界扑面而来,打击接踵而至,别说名扬天下了,他发现连养活自己都难·那段日子,要说起来,其实还挺昏暗的,他也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甚至想着要不要回家算了,随便当个美院的老师,也挺好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曾经在学校里关系还不错的乔斯年找到了他,把他捡回自己的工作室,鼓励他,支持他,推荐他去参加各种比赛和展览,竟也真的被他误打误撞地,得了个分量不算轻的奖,这才开始小有名气起来。
·“我的画能在威尼斯上展览,也是托了他很大的福,那次展览,就是他出资托关系办的,顺便捎带上了我,最后居然也真的卖了出去·”林初时感叹地说,“反正乔师兄的确给过我很多帮助和鼓励,我很感激他。”
聂寒听了,半晌没有说话··两人回到饭厅,已经差不多到用餐时间了,林父林母去了主桌,他们去林朔秋那桌汇合,意外地看见毕庭和毕尧两兄弟也在那里。
林初时看向他哥,果然看见他哥脸色拉得老长,看起来很想立刻起身就走,但林朔秋显然不是那种看不爽就干脆自己退一步眼不见为净的人,他先坐在了这里,就绝不可能给别人让座,于是虽然对着毕庭一脸不爽,还是坚挺地坐在那里。
毕尧看见他和聂寒一起走过来,脸上就有些僵硬,一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和他打招呼的样子··林初时也没理他,小声地问聂寒:“我们要不要去另一桌坐”·从刚才起,聂寒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似的,但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必要。”
林初时担心地看了看他,也只能说:“好吧·”·他们俩一坐下来,一桌基本就被他们几个人占了大半,然而气氛凝重且诡异,有几个经过的,犹豫一番,最后还是绕去了别桌。
最后一桌就只有他们五个人,除了毕庭似乎完全不被影响,总是狐狸一样地弯眼笑着,其他人脸色都说不上好看··毕尧到底更年轻,又盛气凌人,见到聂寒便忍不住自己的一身刺,冷嘲热讽起来:“听说聂总现在的事业蒸蒸日上,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前些天还陪着林叔叔去参加了商会年会,当天跟人谈成了一笔意向合作,也算是年底丰收了,恭喜恭喜·”·聂寒看也没看他,神色冷淡,说:“谢谢夸奖。”
毕尧眉头略微抽搐,又扯扯嘴唇,- yin -沉沉地笑了一下:“是,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聂总白手起家,想当初还落魄得在餐馆里给我们端盘子呢,现在居然也能和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这下,林初时脸色也难看了下来··毕尧说的显然是高中聂寒在餐厅打工的那件事,林初时没找他算账,他居然还有脸提··毕尧又说:“不过无论如何,聂总现在也算是熬出了头了,好不容易傍上了林家,怎么样,林叔叔没少给你铺路拉资源吧”·林初时实在忍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嘴巴这么多,管得这么宽。”
毕尧被他毫不留情地拿话一堵,脸色愈发有些难看地,说:“林初时,我当你是朋友才这么说,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前你们关系怎么样,你自己比我清楚,他那会儿多恨你,多恨我们啊,就你还这么傻了吧唧的,人家招招手,你就又凑上去了,要什么给什么,傻不傻啊你。”
林初时简直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了,他说:“你说清楚,到底是你恨他,还是他恨你从前你针对他的事情做得不少吧,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年级第一,你也没比过他啊。
现在也是一样,他靠着自己有了现在的事业,可你是凭了什么,凭你爸妈还是你哥啊,你又有什么啊”·林初时难得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他气势汹汹地逼问对方:“从以前到现在,你到底哪点比过他了,所以你才这么嫉妒,就见不得人好是不是”·毕尧被他一席话直冲脑门,脸都青了,下巴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林初时还没发泄够,一股怒火郁积在腹里,他也顾不上要和对方撕破脸了,这件事早就让他不爽很久,毕尧这是自己撞上来的··他还要再骂,手却被按住了··聂寒按住他,神色看起来比他冷静多了,好像当事人不是他一样,甚至脸色还比刚才好看了一点似的,看着林初时的眼里都有零星的笑意。
林初时简直又有些恼怒了:这有哪里值得笑了·“好了,别生气了,生气伤的是自己的身体,没有必要·”·聂寒轻轻地拍他的手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林初时本来满腔怒火,竟也真的被安抚到,火气稍微平复些许,他抿抿嘴唇,一时没再吭声了。
聂寒这才看向毕尧,说:“当年你的确是给了我一些很深刻的人生经验,我想我一生都会记得,不过很遗憾,这些并没有如你所愿地打倒我,让你失望了·”·聂寒顿了顿,又想起来似的,补充了一句:“还有,背靠大树的确好乘凉,可惜你靠不上。”
毕尧脸色青红交加,瞪大眼睛望着他,一副极度恼怒,又十分震惊的表情,仿佛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明明当年,他只是随便讽刺两句,说是林初时让自己来“照顾”他的工作,然后让聂寒蹲下去,帮自己把掉到地上的叉子捡起来,聂寒就沉了脸,受到极大侮辱似的,第二天就辞掉了餐厅的工作,并且再也没有不自量力地,跟他身边的人搅和在一起。
林朔秋旁观了这出闹剧,很不耐烦地说:“有病没病,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翻出来说,这么多年脑子还没发育,还跟当年一样的,估计也就你毕尧了·”·毕庭也笑了下,说:“真是难看,别人自己的事,轮得着你- cao -心吗”·说得清清白白,好像之前他没在林朔秋面前揭过聂寒老底一样。
林朔秋又嘲讽地看他一眼,毕庭浑然不觉,别有意味地,说:“而且小初和聂寒,你们俩现在感情好着呢,谁都拆不开,对吧”·话音刚落,就有人端着酒朝他们这桌过来。
林初时一看,有些惊讶,居然是乔斯年,他身边是刚才在方会长身边说话的,方会长的小女儿,方五小姐··乔斯年走到了他们面前,看到林初时,笑着对他点头,然后向他们举了举杯:“多谢你们来参加我外公的生日宴,老人家身体不好,不能饮酒,我代他敬各位一杯。”
林初时睁大眼睛,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反应过来了···乔斯年就是方会长刚才一直在等的宝贝外孙啊··难怪了,乔斯年直接提着行李就来饭店,他竟然没反应过来。
自己还当着他的面说,压根儿不想来··林初时一下有些脸红,觉得很不好意思,乔斯年仿佛是看出他的窘迫,又笑着特别对他说了一句:“尤其要感谢我的小师弟,赏光莅临。”
最后的词用得慎重,但显然是玩笑的语气,称呼又这么亲昵,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地··方五小姐,也就是乔斯年他妈妈,也是惊讶地,又笑了起来:“真是巧了,原来你们认识啊。”
又点点头:“也难怪了,你们都是学这个的嘛,认识也正常·”·乔斯年笑着说:“嗯,我们在国外一起上学,又一起工作,关系是很亲近的。”
聂寒的脸色沉了下来··第53章 ·方五小姐笑着看向林初时:“是吗”·林初时当然也只能说是,方五小姐面色更加和蔼了,对林初时明显比刚才更亲近了一些:“我说刚才看你就觉得很面善,原来是斯年的师弟啊。”
又热情地拉着他说话,问起乔斯年一个人在国外是怎么生活的,林初时有些招架不住,乔斯年苦笑着去拉他母亲:“妈,您别把人吓着了,你要想知道我过得怎么样,问我不就行了。”
五小姐责备地看他一眼:“我要问你能问出来,还用问别人吗一年半载不打两个电话回来,问也是一切都好,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又拍拍林初时的手,说:“你师弟都结婚了,看看,和他对象站在一起,多般配啊·你再看看你自己,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带个人回来·”·乔斯年大概是听这话听了无数遍了,也真的看了看林初时,和他旁边的聂寒,而后有些无奈地说:“这也不是你儿子想带人就能带的。”
方五小姐神色很惊讶地:“怎么个意思你有中意的人了是不是人家还看不上你这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看不上我儿子。”
当着众人的面,被这么紧追不舍地问,大概的确是有些让人下不来台,乔斯年这么好脾气的人,神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说:“不是,妈您就别瞎猜了,不是这么回事,您也别- cao -心这个了。”
方五小姐看着还有些不甘心,但乔斯年已经拉着她,对他们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两人一起去下桌了··临走前,乔斯年又转过头来,特别对林初时说了一句:“找个时间,我们再一起聚聚。”
林初时自然是答应下来··等乔斯年走后,林朔秋才有些感叹地,说:“我都不知道,原来之前帮过你很多的师兄兼老板,居然就是方会长的外孙·”·林初时说:“我也没想到。”
虽然两人是同乡,但毕竟乔斯年姓乔,也没怎么提过他家里的事情,林初时自然想不到··不过就算乔斯年姓方,以林初时对这些的不敏感程度,估计也联想不到这块儿上去。
毕庭刚才全程看了他们之间的互动,眼里目光微微闪动地,他喝了口酒,笑一笑,说:“你们师兄弟看起来交情还挺不错的·”·旁边儿毕尧又- yin -阳怪气地补充说:“是啊,方会长马上就要退了,谁不知道他最疼爱的就是自己的小女儿,乔斯年又是人老爷子的第一个孙子辈,虽然一直没插手家里的生意,但是在方家地位不一般,很受老爷子喜欢。”
林初时抬起眼,看了看对方,毕尧大概是想着刚才已经和他撕破脸了,也不跟他讲情分了,说:“你倒是好运气,随便一个校友就是方会长的外孙,看来出国这几年也没耽误你交朋友,难怪和国内一直没怎么联系了。”
这话简直是故意恶心人了,估计是对刚才林初时帮着聂寒一起怼他的报复··林初时神色冷冷地,没搭理他,毕尧又作出一种不解似的神色,下巴点了点他旁边的聂寒,说:“我也真是奇怪,你这么会交朋友的人,怎么就看上他了呢,不怕拉低你身份吗”·啪的一声,筷子被狠狠地撂在了桌上。
这次竟然是林朔秋··林朔秋和林初时是两兄弟,眉目之间也有两分相似,都称得上是漂亮,但却完全是不同的风格,林朔秋太过锋利,发起狠来的时候,简直有种凶戾的意味,像只正在撕扯猎物,满脸血腥的美洲豹子。
他凶狠地瞪起眼睛,整个人被激怒似的,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姓毕的,你别让我在这儿出手·”·毕尧显然也被他杀气腾腾的威胁给吓住了,脸色一下有些发白地,噤了声音。
“我们家的人,还轮不上你来说三道四,”林朔秋眼皮微微一撇,一个眼风就把人扫得瑟瑟发抖,“再张嘴,你就给我爬着回去·”·眼看自己的弟弟被如此恐吓,都怂成了一只鹌鹑,毕庭却一点也没有替自己弟弟出头的意思,反而两手交握,撑住下巴,有趣地看着林朔秋好像个杀神一般,一脸的凶狠暴戾,唇边的笑意不减反增,眼中甚至有种极度兴奋的光掠过似的。
吃完饭回去,路上林夫人也提起了乔斯年的事情,说:“方家的五小姐刚刚特意来找到我,说小初和乔斯年原来是好朋友,小初,这个你怎么没和我们说过呀”·林父也很诧异:“你不是才回国,什么时候又跟方家的人搅和在了一起”·林初时只好把自己和乔斯年的事情翻来覆去又说了一遍,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是啊。”
·林父有些喝多了,感慨一声,说:“早知道你和方家的少爷还有这层关系,之前困难的时候,或许还可以找他们帮忙的·”·聂寒坐在前边开车,他今天倒是没喝酒,应酬得也少,林朔秋后来见了些朋友,也喝多了,林初时不放心他妈要照顾两个醉酒的人,聂寒就干脆自己开车,先将他们送回家去。
·聂寒手把着方向盘,好像没听到林父的话,平稳地开着车··林夫人说:“哎呀,那么大的口子,就连亲朋好友都没有肯帮忙的,小初和他们家那点远不远近不近的关系,又能有什么作用。”
又责怪地看了林父一眼,大概是觉得他这话当着聂寒的面说不好··毕竟最后还是聂寒出手拉了他们一把··林父说:“我也只是这么说说而已,我当然知道不太可能,只是生意场上本来就是看交情看人脉,有希望的话总要试一试,你又不是不清楚那段时间我们有多难。”
林初时没有吭声,他想到了之前乔斯年联系他,说愿意帮忙的事情·当时他就是觉得,即便乔斯年平时看起来很富裕,帮他一些小忙就算了,但这么大的事情,林初时到底还是开不了口的,乔斯年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即便乔斯年真的有能力,也愿意帮他,他也不想再给乔斯年添麻烦。
林朔秋说:“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意思了·”·然后他又伸手到前面,揉了把林初时的脑袋,说:“虽然毕尧那小子满嘴喷粪,不过有一点他说得倒也没错,你既然和方会长的外孙是校友,又在他手下做过事,看他也还挺照顾你,那能用的关系你也该用起来。”
林父也说:“毕竟方会长就要退了,乔斯年又是他很看重的后辈,虽然现在没参与家里的生意,但谁知道之后又会是什么发展,你们多和他打交道,总没有坏处的。”
他说的是“你们”,显然就不止是林初时一个了,其中也有提点聂寒的意思··或者可以说,这本来就不是说给林初时听的,毕竟他们都知道林初时脑子根本不在这里,也不考虑这些东西。
林初时对这种交际任务其实倒也说不上厌恶,就是觉得麻烦,本来他和乔斯年关系好好的,简简单单,现在非要特别点出来,搞得很复杂似的,他就觉得有点心累··但他扭过头,看了看聂寒,想到聂寒应该是需要的,拧眉想了想,还是嘟囔了一句:“我知道啦。”
聂寒把林父林母他们送到了家,又和林初时开车回自己的公寓··聂寒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不过他平时就是很寡言的,林初时也没有太注意··两人回到家,聂寒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林初时握着手机,不停地输入,又不停地有消息声音进来,顿了顿,问他:“在和谁聊天”·林初时埋头打字,头也没抬地说:“乔师兄啊,他刚刚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俩约个时间见一面。”
他说完之后,有一阵没听到任何声音,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就看到聂寒走到他面前,抽走了他的手机··聂寒声音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澡,该睡觉了。”
林初时手中一空,有些茫然地哦了一声,心想这也没比之前睡觉的时间晚啊··但还是下意识站了起来,要往浴室里走,等走了两步,又反应过来,他走回来,把手机从聂寒手里拿了回来:“等等,我最后回复他一下。”
他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先去洗澡了,师兄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我都可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嘿嘿,可以带家属吗」·聂寒就站在他旁边,大概也看见了,突然地开口,说:“我不一定有时间。”
林初时被吓一跳,忙捂住手机,又扭过头瞪他一眼,嘟囔说:“……又没说家属是你·”·聂寒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那不然是谁”·林初时吭吭哧哧,又有些脸红,最后干脆拿起睡衣,溜进浴室了。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聂寒都已经躺上床,关了卧室大灯,留了个床头灯,看起来是真的要睡了··林初时也没好再多磨叽,迅速地收拾完之后,也爬上了床··最后拿起手机一看,一直没有乔斯年的新消息进来,不知道也被什么事绊住了,林初时也没再管,关掉了手机。
又被聂寒伸手捞过去抱住,林初时念叨着这样睡很不好睡,半夜会被闷醒的,还是被聂寒一把捞了过去,还被严肃地告知这是计划表里的每日功课,不能缺少··可真是认真完成功课的好学生一名啊。
林初时微弱反抗无果,也就很随便地妥协了··就是感觉睡着的时候好像更闷了··第54章 ·林初时在第二天的时候收到了乔斯年的回复,乔斯年说可以带家属,说:「正好我也有些好奇,想见见他。
」·紧接着又开玩笑说:「不过我没什么家属可带,到时可能还需要你们稍微注意一下,请不要过分伤害到我·」·林初时身边有这样类型的朋友,一谈起恋爱来,那个腻味黏糊劲儿,心里眼里完全都只有自己的亲亲爱人。
聚会聊天要是带上了对象,让人都不好意思开口插话到他们中间去,要是没带,那也三句话不离对方,聊什么都能绕到自己对象身上去··搞得林初时都不敢轻易邀约谈了恋爱的朋友,除了自己要当电灯泡被迫照明的恐惧之外,也是因为受够了被甩鸽子的经历——在恋人的召唤之下,朋友算什么·林初时尚且如此,乔斯年交游比他广阔多了,见过的世面只会更多。
林初时非常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于是信誓旦旦保证:“不会的·”·不过他没有说,其实乔斯年也用不着做这样的提醒,就他和聂寒之间,完全不必有这样的担心。
乔斯年和他初步定了个时间之后,林初时又去问聂寒有没有空,这位声称自己时间很紧张的大忙人,看起来果然有些不乐意,明显是不愿意在周末大晚上还要出去跟人应酬交际,但沉思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林初时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爸他哥已经把和乔斯年交往的利弊说得很清楚了,聂寒当然更不会不明白··于是到了周六的晚上,两人一起去了乔斯年定好的餐厅···乔斯年已经提前到了,两人被引去包房,进门之后,林初时就忙着摘围巾脱大衣。
围巾刚从脖子取下,聂寒就伸出手来,帮他接过了,挂在门边的挂钩上·林初时又开始脱大衣,大衣不太好穿脱,聂寒就站到了他身后,帮他往后拉住衣服,让他的手臂好从衣袖里出来,又帮他把大衣挂起来。
·然后聂寒礼尚往来地,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林初时面前,暗示- xing -很明显地看着他··林初时:“……”·林初时看了看这个有一分付出,就要收一分回报的男人,不知道说啥好,但还是伸出手,也帮他把围巾取了下来,又帮他脱了大衣,将两人的挂在一起。
等他们转过身,才看到乔斯年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露出一种“果然还是逃不过”的无奈表情,说:“现在就开始了,是吗”·林初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下有些尴尬,又很不好意思,但也不好解释,只好一脸坦荡,装作无事发生。
等他们都落座之后,乔斯年倒也没再打趣,把点菜的pad递给他们,说:“我刚刚已经先点了些,你们看看还要不要再吃点别的·”·林初时接过一看,就很开心:“有烤羊排和炒大虾。”
乔斯年笑着点头:“嗯,听说是这家店的招牌,你应该也会喜欢·”·林初时嘿嘿一笑,反正他的饮食喜好已经是无人不知了,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对肉爱得多么专一和深沉。
他看了一遍,乔斯年点的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也就是说,全都是肉··他翻到后面,停留在蔬菜区,看起来徘徊不定的样子··乔斯年见了,挑了挑眉,很惊讶地:“你什么时候变得要吃菜了”·林初时脸色有些苦大仇深,却很坚毅,说:“人长大了,总要多多尝试。”
又扭头去,指着一道水煮白菜,有些不确定地问聂寒:“你也做过这个的对吧,我记得是不苦的吧”·聂寒说:“嗯·不苦,甜的。”
活像哄小孩吃药似的··林初时竟也真的听了,他皱着眉沉思一会儿,最后很慎重地加了一道水煮白菜,成为了所有菜里的唯一一道全素菜··乔斯年看看他们,最后没说什么,叫铃,让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
上菜还要等一会儿,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当然,主要是乔斯年和林初时在聊,聊些读书时候的趣事,还有之前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和近来的状况··林初时还是很关心工作室的状况,他走之前乔斯年正在筹备一个新的画展,规模还挺大的,还会请到当地的媒体做宣传。
乔斯年说:“画展已经结束了,挺成功的,因为得到了大使馆的帮助,最后一天还挪到了大使馆区,做了一场特别展览·”·林初时很高兴:“哇,那很棒啊。”
乔斯年笑着点头,不过片刻,脸上振奋神色又微微顿住,他看了看林初时,说:“只是很可惜,当时你不在那里·”·林初时本来也是要参加展览的,不过他临时回国,又辞掉了那边的工作,乔斯年虽然很照顾他,但工作室毕竟不是为他一个人而开,他的名额自然被剔出去了。
乔斯年有些遗憾地说:“这对你来说,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林初时神色也是一顿,聂寒一直没怎么插话,听他们聊天,这时也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林初时又很快地笑了起来,轻松地说:“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的嘛·”·毕竟当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的··虽然的确可能失去了一些机会,但他也谈不上后悔,况且他也并不是说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人生那么长,有起有伏也很正常,他看得还是很开的··乔斯年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说:“也是,你回来这一趟,倒是歪打正着,找到了余生的另一半,也算是完成了很大的一件事,还要恭喜你才是。”
又转向聂寒,笑着说:“想来聂总也是有一定的过人之处,我这师弟一直很优秀,追求者众多,得到他的青睐可是不容易·”·聂寒看了林初时一眼,说:“是吗”·他的语气和神色都有些冷淡,好像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初时莫名有种心虚似的,他脸有些涨红了,连忙分辨说:“没有,师兄你不要瞎说。”
乔斯年微微笑着看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而且我听说你们高中就是同学,我是不是瞎说,聂总应该也很清楚才对·”·聂寒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林初时很震惊地看向他:你嗯什么啊·但聂寒没有就这个回应他的意思,这时候菜也上上来了,话题拐了两个弯之后,已经拐到十万八千里远去了。
乔斯年又闲聊似的,问起他们高中的事情:“我还挺好奇的,你们高中是什么关系,是那会儿就有意思了,还是小初你回国之后,才发展起来的”·林初时一下没过脑,嘴快地说:“当然是回国之后啦,高中我们关系很差的哈哈,就是那种他讨厌我,我也看不惯他的关系。”
乔斯年挑挑眉,微微笑道:“居然是这样吗”·又不解地问:“可我怎么听阿姨说的是,你们俩是从高中就互相暗恋的”·林初时猝不及防,被猛地呛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瓢了——他差点忘了他和聂寒还有剧本的事·聂寒拿了杯水给他喝,又帮他拍背。
手上动作不疾不徐,脸上也很冷静,他镇定地说:“嗯,就是表面互相看不惯,但其实心底暗恋的那种关系·”·林初时听了,顿时被呛得更厉害了··一顿饭吃得波澜起伏,好不容易熬到了结账,聂寒先行起身,早一步去买单了。
·乔斯年有些不高兴的神色,说:“本来是准备我请你们的,我是你们的前辈,实在不必和我争这个·”·林初时说:“没关系的,师兄你才回国,给你接风洗尘也是应该的。
要祝贺的话,记得到时候来参加婚礼就行啦,要准备重一点的礼,我不会不好意思收的·”·他的声音轻巧又欢快,脸上仍是一派温和又天真的神色,说到婚礼,脸上不自觉的有更深的笑意,眼里都亮晶晶的。
乔斯年看着他,神色定定的,半晌,他眼里也慢慢地,说不上是什么神情,只是一点点,好像露出了一种很温和又很柔软,但又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的,黯淡下去的神色。
他说:“我听你说要结婚的时候,一直觉得很难相信,想象着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让你这么草率地决定结婚·”·“我记得你说过怕麻烦,也怕被束缚,更怕感情破裂之后,落到彼此相见成仇人的地步,所以我……”乔斯年的声音猛地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他看着林初时,后者也看着他,眼中清亮,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乔斯年和他四目相对,半晌,他又笑了起来,说:“所以我看到你现在是真的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我很为你高兴·”·他张开手,抱了抱林初时:“也希望你幸福。”
林初时停了停,也伸出手,回抱了他一下,真诚地说:“谢谢你,师兄·”·第55章 ·两人轻轻地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乔斯年微笑着,仍旧是温和而英俊的模样,说:“不过如果你遇到问题,还是欢迎你向我求助。”
林初时也嘿嘿笑一下,做出很狗腿的样子,说:“当然,我会继续抱师兄大腿的·”·乔斯年微笑着看他,抬了抬手,好像是想摸他的头,但是顿了顿,又很自然地放了下来。
林初时注意到了,但也装作没有看见··乔斯年说:“我们走吧,聂总应该在外面等着了·”·两人出了房间,往前台去,果然看到聂寒站在那里,脸色说不上好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转过目光,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的,和平常好像差不多,看不出心情好坏··但林初时不知道怎么,却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真是见了鬼,他为什么要心虚,他又没做什么。
但脚下还是不听使唤地,主动走了过去,走到聂寒身边,他打哈哈地解释了一句:“好久没见师兄了,在里面多聊了两句·”·乔斯年笑说:“让你久等了。”
聂寒看了他一眼,很淡地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看起来并不在意··林初时顿时觉得自己担心这担心那的,也是有点多余··三人从餐厅里出来,就准备要分开了,乔斯年说好下次要回请他们,便与他们道别,打车先走了。
乔斯年走后,林初时看了眼手机,说:“还很早诶·”·时间不算晚,又刚吃完饭,他其实还不太想回去,这附近就有个喷泉广场,挨着商业街,晚上还会有灯光秀,还是很炫酷的。
但是聂寒径自往停车的方向走去,看起来没什么想再逛逛的意思··也是,对他来说,大概这些也都是在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吧,何况还没有写在计划里··林初时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一路上聂寒开车,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初时一开始没觉得,渐渐才感觉到车里安静得过了头,他有些坐立不安地动了动,绞尽脑汁地,努力找了个话题:“对了,乔师兄不是刚回国吗,之后应该要请些朋友聚一聚,到时你去吗”·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林初时就偏头去看他,又问了一遍。
聂寒:“到时再说·”·林初时一顿,隐约地感觉出了对方的冷淡和不耐,但完全摸不着头脑,又有些莫名其妙··接下来他也没再说话了··回到家之后,林初时上楼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聂寒并不在房间里面,他走出去看了一眼,楼下没有人,从书房底下的门缝里倒是漏出来了一点亮光。
林初时顿了顿,便转身回了卧室,他收拾好了上床,又玩了一会儿手机,都已经困得直打哈欠,聂寒还没有进来··林初时又等了一会儿,实在困得不行,眼皮渐渐沉得撑不起来,连手机什么时候从手里滑出去的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聂寒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初时完全没有印象,而等他睡醒的时候,聂寒又早已经起床出门去了,厨房照样给他留了早餐··林初时吃过早餐,又画了会儿画,突然接到了帮他订做戒指的朋友的电话。
“什么”林初时很惊喜地,“已经做好了”·朋友在那头得意地说:“对啊,我可是为了你不耽误婚礼,想着能赶上是最好,所以真的加班加点地赶工出来了,过两天我直接让人给你送过来。”
林初时完全没想过戒指能在婚礼前做好,赶得上婚礼,那简直是意料之外的大惊喜了··他感动得不行,恨不得抱着对方大亲几口:“天哪你太棒了,太感谢你了呜呜。”
对方哼了一声,还拿乔起来:“口头感谢就完了吗”·“知道知道,请你吃饭·”·对方还做出很不满意的模样,说:“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到时结婚给我包个红包知道吗,我要大的”·林初时非常开心,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全部都答应。
最后总算是让对方心满意足地挂了,林初时想到自己设计的戒指就要到手了,还能在最合适的时间场合用上,就高兴地想要丢画笔,再原地蹦上几下··林初时跑到沙发上去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给聂寒讲这个事情,但是字打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他自觉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同样,他也承认,自己算不上是个很大方的人,他的确是很难忍受得了委屈,也不喜欢让自己感到不快的关系··要说的话,昨天他和聂寒其实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不愉快,更没有吵架,但对方那种默不作声的冷淡,仍然让他觉得心里好像哪里被轻微地梗住了一样,让他有点难受。
或许聂寒就是这样的冷淡- xing -格,又有点难以捉摸,但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把握到对方的机关,也没有完全适应,所以有时候,他其实会觉得有点难以忍受··林初时最后给自己找出了一个理由,聂寒这会儿应该在上班,他还是等聂寒回来的时候,再当面跟他讲好了。
不过很巧合的是,今天晚上聂寒出去应酬,很晚都没有回来,林初时还没等到,就又先睡着了··接下来连着两天,也都是这样··聂寒好像突然变得很忙,或者说,变得更忙起来了似的,两人很少能在家里碰上面。
林初时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了,但也或许本来这才应该是两个人正常的相处情况,但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回事,反而一天好像总是在见面··戒指已经送到家里来了,林初时亲自收的,但他也没有打开看,就收进了柜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前两天那种很兴奋的心情已经不见了,完全想不起来了··林初时当然也不可能像怨妇一样,只会苦兮兮地呆在家里等,乔斯年才回国没多久,交际圈就已经开始形成了,别人都知道他喜欢什么,送的也都是他感兴趣的,乔斯年又转手送了他几张艺术展的票,让他有空可以去看。
·票都是双人的,但林初时抽了个白天的时间,自己去看了··展览是个很小型的个人展,被安排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裸露的墙皮,暴露在空气中的铁丝网,布满铁锈的管道,都被画上了涂鸦,工厂本身看起来就像一个艺术品。
整个艺术展的主题也是如此,用细铁丝,旧报纸,缺了脚的板凳堆叠起来的世界,时光陈旧,充满了破碎感··林初时一个人逛着展,拍了几张感兴趣的照片,走到工作人员区,本来想问问布展人,却是很巧地,撞上了乔斯年也在那里。
乔斯年看到他,也有些惊讶,然后笑起来,向他走过来:“来多久了”·林初时晃了晃手里的票,说:“刚来,看到展子快要结束了,赶紧来看一眼。”
乔斯年点点头,问他:“感觉怎么样”·林初时说:“挺好的,还挺有灵气的·”·虽然明显还有些生涩,有点夸张的颓废和不羁,却有种吸引人的锋锐感,像是年轻人的感觉。
乔斯年点头,笑说:“是,我也这么觉得,听说是个新锐艺术家,近两年异军突起的,所以我来找人了,看能不能挖角·”·说到最后,他笑着朝林初时眨了眨眼。
乔斯年爱才,尤其喜欢挑璞玉,然后自己来雕琢,所以看到好苗子总忍不住要拉一把··当年林初时会被乔斯年捡回去,当然也不只是看他可怜··林初时也笑起来,说:“乔老板现在都要跨洋挖人了,业务越来越广了。”
乔斯年说:“聊聊看,认识一下,总没有损失,或许人家愿意跟我走呢”·林初时说:“那我想不出来有谁能不对师兄你动心啦。”
乔斯年轻轻一笑,问他:“没有吗有的·”·林初时哈哈笑了一下··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没有见到那位个- xing -十足的艺术家,对方并不提供联系方式。
林初时说:“好像很难搞的一个人·”·乔斯年倒没有不高兴的神色,说:“做这行的,也没有几个不难搞的·”·林初时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乔斯年又笑说:“不过你算是其中一个异类·”·林初时有些诧异,乔斯年说:“你的思维方式更像一个正常人,感情也更温和·”·林初时摸了摸鼻子:“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因为一般会有人说,没有激烈的情绪,和时刻保持愤怒,想要表达的心情,是很难走艺术创作这条路的,因为内里碰撞的驱动力不足。
老实讲,他就一直很为自己太温吞了而觉得着急··乔斯年说:“你怎么会这样想,并不是所有的表达都要激烈才能击中人心,不那么激烈的,温暖的,细腻的,同样是能触动到人的。
最重要的还是在于情感上面,表达出来的能否令人共鸣·”·林初时更萎靡了:“……这我好像也不怎么行的样子·”·乔斯年摇摇头,说:“小初,你应该对自己更自信一点的。”
这种话老生常谈,但自信这回事,也不是说有就马上能有的,所以两人也没再就这个继续说下去··正好乔斯年开了家里的车来,顺便送林初时回家··第56章 ·展览在郊区,离市中心很远,路上还堵了会儿车,就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不过倒也不会无聊,两人本来就关系熟稔,乔斯年又是善谈的人,言谈风趣,又很有分寸,绝不会使人感到受冒犯,而且又是同行,共同语言也不少,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就聊到了国内如今的行业状况,这是他们共同关心的事情,总不免投入,聊得也很深,直到车子停到公寓楼下,还没觉得时间飞速流失。
乔斯年有些意犹未尽似的,说:“真是难得再和你这样聊天了·”·林初时也笑,说:“是啊,感觉都隔很久了一样·”·不知道怎么,两个人突然都有些感慨,大概是因为人生际遇充满未知的变数,总是出乎人的意料,让人措手不及吧。
车子已经停在楼下有一阵,林初时准备下车了,乔斯年又想起来地,问他:“对了,我给你的都是双人票,今天你是一个人来的,聂寒他没和你一起吗”··林初时去拉车把手的动作一顿,然后嗯了一声,说:“平时他比较忙一点,今天也不是休息日。”
乔斯年看着他,说:“是吗”·林初时又笑了下 ,说:“而且他对这种也不太感兴趣啦·”·乔斯年听了,不由轻微地皱了皱眉,但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了。
林初时下了车,准备进去了,身后却又传来乔斯年叫他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乔斯年也从车上下来了,他关上车门,走近一点,对林初时说:“其实一直想和你说件事,但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初时看着他,有些没明白他的话··乔斯年说:“其实你如果决心回国内发展的话,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很有前景也说不定,但是你不能沉寂太久,这个沉没成本你耗不起。”
林初时听了,抿了抿嘴唇,他当然不是不明白乔斯年的意思··本来对他这种才刚刚挣出点名头的新人来说,如果不趁热打铁,多出一些作品,多找机会展出,再过段时间,之前他攒起来的那些名气也就随着时间全都消失,被人遗忘了,因为又有新的源源不断的人补上来了,本来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有才气,有天赋的新人。
林初时心里被刻意压下去的焦虑,被乔斯年一句话又提了起来,他知道乔斯年是真的很关心他的前途,因此又感到一种辜负了对方的愧疚似的··他默默地,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乔斯年张了张嘴,看起来想再说什么,这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两人都被惊了一下,林初时扭头往声源处看去,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子停在另一头,车头正对着他们,看着好像是早就停在那里了。
紧接着,从车里下来一个人··居然是李闻声··林初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又看见李闻声绕到车子另一头,打开车门,从里面扶着一个人下来··林初时看到聂寒被李闻声从车里扶出来,聂寒显然是喝多了,走路都不太稳,李闻声扶着个醉人,十分吃力的样子。
林初时连忙走过去,帮忙一起扶着人,聂寒一身酒气,还很不配合,脾气都变大了似的,皱着眉头要挣开··林初时差点被推开,但也没法和醉鬼计较,忙站稳了,手上仍稳稳地抓住聂寒的胳膊不放,问李闻声:“怎么了,喝这么多”·聂寒原本是一脸暴力不合作的样子,不知道怎么,这下突然又有些安静下来了似的,也不闹腾了。
李闻声也总算是稍微能松了口气地,又说:“这两天不是都有应酬吗,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跟不要命似的,把对方好几号人全都喝趴下了·”·他说着,又抬头看了看林初时身后的乔斯年,目光一下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地,但也没说什么,直接把人往林初时身上一丢,说:“好了,我就把人扔给你了,我走了,折腾他费劲死我了。”
林初时把人接住,当然也只能说:“谢谢,辛苦你了·”·李闻声摆了摆手,上车去了··林初时扶着聂寒,大概是另一个人形扶手走了,聂寒一下重心不稳,林初时觉得自己身上沉了沉,是聂寒卸了力气,往他身上靠了一些。
乔斯年还站在路边,刚才他想说的话被打断了,等林初时扶着人过来,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对林初时说:“我刚才想跟你讲的就是,我在国内也还认识一些朋友,你如果要在国内办展,我这边可以试着帮你联系。”
“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说完之后,乔斯年也离开了,临走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有重影似的,一直在林初时脑海里晃··乔斯年说:“我实在很不希望看到你浪费自己。”
林初时把聂寒放到沙发上,大概是喝多了难受,聂寒的脸色一直沉沉的,眉头微微皱着··这还是那天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之后,他第一次见到聂寒··仍然是皱着眉地,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好像总是看到聂寒不高兴,为什么呢·是因为聂寒本来就不太容易取悦,还是因为对着自己的时候格外容易不高兴·林初时想了一会儿,有些乱糟糟的,想出来的这个可能- xing -又让他很受打击,于是便想逃避地,先去给聂寒煮碗醒酒汤再说。
想起身,却没有起得来,聂寒拉住他的手,林初时挣了挣,没挣动,聂寒不知道是醉还是清醒的,睁着眼睛看他··林初时问他:“你还好吗”·不过他心里又突然地冒出来另一个念头:至少刚才李闻声的话证明了,这两天聂寒是真的在忙,并不是故意不回家。
真是奇怪,只是这样,就让他有些莫名被安慰到,好像烦闷的感觉陡然变轻了一些··聂寒没有回答他,反而很突兀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要答应他吗”·林初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应该会吧,”林初时想了想,说,“毕竟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不想轻易放弃掉·”·聂寒没有说话了,空气里静静地,好像过了很久,他才嗯了一声。
大概是真的很累了,聂寒又闭上了眼睛··但他一直没有放开林初时的手,林初时也没有再去挣开··他坐在沙发的旁边,不知不觉地,看了聂寒很长的时间。
林初时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那我现在这样,坐着一动也不想动,只想看着他,是叫浪费自己吗·可是答应结婚的是他,答应试试的也是他,虽说中间出现了一些不愉快,但是那点不愉快,好像也不足以掩盖他在看到聂寒之后重新高兴起来的心情。
两相比较的话,好像也还是高兴的感觉更多一些··快乐是很珍贵的,也很难得,所以他好像不应该把这种叫做浪费,他也并没有觉得这是浪费···他也是认真地,一步一步地,想要开始经营好这段关系。
但是聂寒是怎么想的呢·他说的试试,弄假成真,到底是怎样的含义呢·或许是因为反正要和他绑在一起这么多年,与其一直不尴不尬,或许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都有需求要解决;或许是聂寒从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模样,现在眼前就他林初时一个,又没得挑,虽然一开始可能并不中意,但看多了也就慢慢顺眼了。
只能说,聂寒既然肯和他试试,愿意和他弄假成真,那至少说明是不讨厌他的,只是其中有多少喜欢的成分在,却很难讲··不讨厌和喜欢之间,这个程度范围实在太大,林初时还不够有那样的灵敏度,去探测到更精确的范围,也无法捕捉到聂寒体内的真实心情,有时候甚至还会失灵,完全探测不出聂寒到底在想什么:比如前两天聂寒情绪为什么会那样。
他倒是一瞬间也想过聂寒是不是在吃醋,但是随即自己就把自己推翻了,聂寒并没有对他和乔斯年之间的来往做出任何的评价,以及投来更多的关注,往往只是过问两句就算了。
聂寒对他的交友状态并不在意,这才是聂寒的风格,就像对食物那样,他好像对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都很难有真正的,非常明显的偏好- xing -··第二天聂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宿醉的痕迹,又早早地起床锻炼然后去上班了。
林初时佩服是很佩服的,又有点担心··想了想,他叫阿姨熬了点汤,中午提了一壶过去聂寒的公司··他已经没有前两天那么地烦闷消极了,想东想西,大概情绪都是可以消化的,而且那好像只是他一个人生了场没来由的闷气,并没有第二个人察觉到。
他也觉得,自己要从聂寒那里获得更多类似于关注的东西,其实是有点不切实际,或者说,他有点过于把对方的试试当真了·其实说起来,他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也没有对自己发脾气摆脸色,分明和之前是一样的冷淡,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前两天却好像觉得受了很大的委屈,还发起了脾气。
林初时觉得这样有些没意思,也不愿意生无缘无故的气,所以他决定先放下不管了··但既然试试,还是要认真地试··第57章 ·出门前林初时还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说要给他送一些冬天的厚衣服过来。
“回来没呆两天就又搬出去了,衣服都还在家里,你也没拿一些走,”林夫人说,“正好今天有空,我给你收几件送过来·”·林初时说不用了,送来送去怪麻烦的,他也不是没衣服穿。
林夫人没理他,说:“衣服都在你衣柜里吧,待会儿我去你房间找找·”·看来是早就决定好了,跟他说这么多,显然也只是和他打声招呼而已··林初时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随她去了,并说:“那妈你记得帮我带一下那件羊羔绒的外套,我才买不久,还没穿过两次呢。”
林夫人说:“知道啦知道啦,臭小子,现在根本就不回家来了·”·林初时觉得很冤枉,说:“哪有啊,上周末不是还回家来陪你们吃了饭吗”·“对啊,上周末来陪我们吃了顿饭,我儿子可真孝顺。”
林夫人语气佯装责备,声音里却是笑着的,说,“看到你和小聂处得好,妈妈也很放心·”·林初时嘿嘿笑了一下,没说别的··林夫人又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呀”·林初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壶,说:“……给聂寒送个汤。”
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迅速地又补充了一句:“他昨晚上喝多了,今天又很早去上班,人肯定不太舒服,吃点这个会好受一点·”·林夫人那边哦了一声,声音拖得有些长,以一种打趣的口吻,说:“知道啦,我们小初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体贴人啦”·林初时支支吾吾地,林夫人半嗔半怪,又取笑了他一会儿,总算是挂了电话。
林初时到了聂寒公司,他给聂寒打电话,倒是很快被接起来,聂寒问他:“怎么了”·林初时说了自己现在在他楼下,给他带了汤的事。
电话那头稍微一静,而后聂寒说:“你稍微等等,我让人下来接你·”·林初时愣了下,说:“哦,好·”·停了停,又问:“你不在吗”·聂寒嗯了一声,说:“我在外面,和人吃饭。”
又说:“我很快就回来了·”·林初时也知道是他自己没提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了,也怪不着聂寒不知道··于是说:“没关系,我就是带个汤来给你,送到我就走了。”
而且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林初时也不好在这里待很久··聂寒那边静了静,片刻,他嗯了一声,说:“好,辛苦你了·”·林初时摇了摇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就说没有,其实还有别的想说的话,但是在电话里,也不太好说,他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待会儿把汤喝了吧。”
电话那边又嗯了一声,依然是很简短,好像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两人挂了电话,林初时没有等太久,就见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前台姑娘下楼来了,小跑地到他面前,看起来是一路狂奔下来的,还在喘气:“老板说林先生你在楼下,老板现在不在,到外面去了,所以让我下来接你。”
林初时看她气喘吁吁,忍不住有些抱歉:“嗯我知道,其实不急的,辛苦你跑一趟了·”·小姑娘连连摇头,笑嘻嘻地说:“没什么呀,老板应该也很快就回来了,我们走吧。”
林初时摇了摇头,说:“我就不上去了,你帮我把它提上去就可以了,谢谢你·”··说着,就要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小姑娘猛摇头:“哪能啊,林先生您好不容易来一趟,老板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了呢,走吧走吧,跟我上去坐一坐嘛。”
林初时心说这小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怕不是完全继承了她另一个老板的吧,却还是没扛住小姑娘的缠人魔功,硬是被小姑娘死缠烂打地给拽上去了··小姑娘很热情地跟林初时聊天,从楼下坐电梯到楼上,短短的一段距离,小姑娘自己把自己的底儿都给抖得差不多了。
小姑娘叫李萱,居然还真和李闻声有点关系,是他一个亲戚家的小妹妹,随便读了个大学,毕了业也没事干,正好哥哥开了个公司,缺个好看点的门面当前台,家里又嫌她一天到晚追星不干正事,干脆把她打发来这里,每天背着名牌包,开跑车上下班,就算一个月拿的四千块工资还不够她油费的,家里人也都放心了很多。
“本来一开始来这边工作,其实是看上了老板的颜,想追他来着·”李萱也不顾忌她口中老板的正牌对象就在眼前,大大咧咧地说,“但是老板真的太难搞了,我实在撩不动,就放弃了。”
林初时对她说的这个,一时竟也没有觉得很惊讶,其实只论外形条件的话,聂寒实在是很有吸引人的资本的··林初时想着想着,有些出神,又听到李萱长叹了口气,感慨地说:“果然酷盖还是只有在屏幕里才是最酷最帅最可爱的,现实里真的是爱不动啊爱不动。”
林初时不知道该不该对此表示认同··不过李萱很快又振作起来,她耸耸肩,向林初时嘿嘿一笑,说:“不过也是看人啦,毕竟老板对你显然就很不一样啊。”
林初时被她开了玩笑,只是心思不在上面,因此没说什么,连反驳也没有,只是笑了笑··李萱把林初时又领到会客室里,给他泡了茶,没坐多久,林初时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林初时一下觉得就应该是聂寒,他站起身来,不自觉地,脚步加快了许多,他打开会客室的门,男人步伐很大,又快,刚好从会客室的门前经过,给他留下一个背影,跟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个女人。
但林初时一瞬间没想很多,只是下意识地出声喊住了前面的人:“聂寒·”·前面的男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种惊讶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他看着林初时,好像没料到他还在这里:“你没有走”·林初时刚才那一声喊出来,其实就有种后悔的感觉了,现在听了聂寒的话,虽然好像听不出更多的语气,但莫名有种自己在这里很突兀,或者不受欢迎的感觉。
他顿了顿,嗯了一声,说:“上来坐一坐,马上就走了·”·聂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刚才跟着他一起转了过来,现在也看向了林初时。
此时两人面对面,林初时隐约觉得对方有点眼熟,还没有更多的记忆冒出来,便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林同学·”·林初时微微睁大眼,再看向对方的脸,才从对方用妆容精心修饰过的脸上看出了原本的,熟悉的轮廓面貌,他顿了顿,脸色不自觉地微微僵硬,他轻微地点了点下巴,语气说不上好,有些淡淡地:“是你啊,好久不见。”
·陈令仪,要说起来,也是当年他们的高中同学,只不过并不是一开始就在他们班,而是高三的时候,被学校用奖学金从别的学校挖过来的,陈令仪在原来的学校也是常年第一的学霸,是被学校给予厚望的清北苗子,不过也是家境不太好,他们学校给的奖金又多,所以才在高三的重要关头还转了学。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经历背景都有所相似,又都是数一数二的学霸,比较有共同语言,陈令仪一转过来,就和聂寒走得很近,两个人时常一起晚自习,甚至后来还上了同一所大学。
说回高三,那会儿林初时和聂寒已经闹掰了,还常常找聂寒的麻烦,从陈令仪的角度来看,怎么看都是他林初时不学无术,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横行霸道,欺凌同学,而且她又和聂寒走得近,自然是对他没有好感,林初时当然很清楚这一点,不过同样地,他对陈令仪也没什么好感,甚至还有些讨厌。
因为聂寒就是当着陈令仪的面,说他不学无术,说不想和他这样的人交朋友的··林初时这辈子丢过的最大的脸,可能就是在聂寒面前,还被另一个人全程看见了。
就算说他是迁怒,林初时也认了,反正他对陈令仪,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好感,甚至隔了这么多年再见,他还能清晰回忆起当时那种尴尬,愤怒,又羞耻的感觉,让他耿耿于怀。
林初时看看她,又看看聂寒,明白了过来,问:“你中午是和她出去吃饭吗”·聂寒看着他,嗯了一声:“谈点事情·”·又补充了一句:“李闻声也在。”
其实这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毕竟要说起来,这两个人才是从高中起就一直是朋友,陈令仪看起来混得也还不错,他们如果成为生意伙伴,也很正常··他倒也不至于怀疑聂寒和陈令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毕竟在他看来,聂寒可能很难真正地对一个人产生爱恋之类的情感。
谈不上吃醋,但他的确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这是针对陈令仪的,而且问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他很明白这点··但不舒服归不舒服,那是聂寒自己的朋友圈,跟他是没有关系的,更没有权利去干涉什么。
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了解地说:“我明白·”·又说:“对了,汤刚刚放在会客室里了,你记得去拿,我先回去了·”·他的语气,态度都很平和,也很正常,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任何不快的样子。
聂寒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说:“我送你·”·林初时说:“不用了,你还有客人在,不用管我,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聂寒也就没再说什么,看着他转身走了。
·林初时出了大楼,心里一口郁气还没完全散干净,又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林夫人的声音很严肃,带着一种少见的严厉:“林初时,你现在马上回家来。”
第58章 ·林初时被他妈的口气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头皮发紧,有些紧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夫人不肯多说,只是声音更严厉了地:“你先回来。”
林初时心口一跳,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厦,想到聂寒,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他定了定神,说:“好,我马上回来·”·没有再多对话,母子俩挂了电话。
林初时打车回家,一路上设想了很多可能- xing -,但都一一被他按住,不敢深想下去··天公不作美,一路上竟连个红灯都没碰上,道路畅通得不可思议,林初时到家的时候,还比平时快了十多分钟。
这是天意让他趁早上门去送死啊··林初时下了车,在院外徘徊了得有五分钟,才勉强压下忐忑不安的心情,视死如归地推开了门··家里客厅,两只沙发上一左一右坐着他爸妈,两人都坐得十分端正,神情肃穆,严厉地看向他。
但他哥不在··林初时还没来得及为这个事实松一口气,林夫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哥有事耽搁了一会儿,马上回来·”·林初时那口气还没松完,就被直接戳漏了。
他脸色有些尴尬,又强作出无事,挤出个笑来:“爸,妈,这么急找我过来,出什么事了吗”·林父瞪着他,脸色沉沉,看起来有种竭力压制的怒火:“出了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还想问问你出了什么事”·说着,他将手里一个文件袋重重地扔到了茶几上,文件袋是被打开过了的,被这么重摔之下,还从里面漏出了几张纸页,最上面赫赫写着“结婚协议”四个大字。
林初时看到那份文件袋,脑子里就是一白,眼前只明晃晃地闪过两个大字:完了··最可怕,最不敢去想的那个猜测瞬间落实··他爸妈知道了··林初时脸色一下白了,脑子里全是被抓包的空白和无措,只是下意识地辩解:“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听我解释……”·“好,我们听着,这次你又要怎么解释”林夫人看着他,脸上也覆了一层- yin -影似的,她说,“是要说你一直喜欢他,还是他一直喜欢你你们从高中就互相喜欢,是不是”·说到后面,林夫人的声音微微提高,她用一种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伤心的眼神,看着自己疼爱的,总是为他做掩护的小儿子。
这种目光让林初时一下被戳中地,愧疚得几乎不能直视她··他想不出来更多的辩解了,脸色苍白,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头颅在父母的逼视下渐渐垂落下去,仿佛沉重得抬不起来。
一片寂静里,林父慢慢地叹了口气,好像最初的怒火消退下去之后,现在只余下了一种沧桑:“我知道,是因为前段时间我们家出事,所以你才……”·林初时抿抿嘴唇,想说不是,一时却发不出声音来。
林夫人看着他,也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你知道,我们并不是想怪你,更不是要生你的气,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家,想解决困难,可是你怎么会这么傻,用自己的婚姻来做代价呢”·林初时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小声地说:“……不是的,不是这样。”
林夫人看着他:“嗯”·林初时舔了舔嘴唇,说:“……我不只是因为这样,才要和他结婚的,我也不是全部都在骗你们,我确实,确实是……”·当着父母的面剖白自己,让他觉得羞耻,又难以启齿,最后林初时没能说下去,但是林父林母当然不至于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林夫人看着他,仿佛并不意外,她的眼里甚至显出了一种柔软的,不忍的怜悯之色:“就算你是这样,那他呢”·“那你知道,他又是为了什么,和你结婚呢”·林初时一下哑然,他当然说不出来聂寒会选择和他结婚的真正原因。
“——他当然不知道·”·林朔秋的声音却突然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在场的人都扭过头去看,林初时脸色- yin -沉,大踏步走了进来··跟在他身边的还有毕庭。
毕庭微微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伯父,伯母,小初·”·林初时没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林父林母显然也没料到,脸上的表情一下有些僵硬地——现在毕竟是在处理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情。
但林夫人还是很快打点起笑容,亲切地问:“小庭怎么过来了呀”·毕庭说:“我这边无意间了解到一些事情,因为恐怕要关系到朔秋和小初,所以想先找朔秋说一说,正好朔秋因为小初的事回来,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林父林母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一头雾水··林朔秋的脸色更难看了,隐约还有点不自然,让林初时更加云里雾里了:“到底怎么了,哥”·毕庭说:“聂寒和小初曾经是高中同学的事,相信伯父伯母都已经知道了,正巧我有个下属,曾经也是聂寒的同学,可是她告诉我,他们的关系,好像并不是那么和睦,相反还很糟糕。”
林夫人看向林初时,林初时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林父微微皱眉:“那这跟朔秋又有什么关系”·毕庭说:“不知道伯父还记不记得,小初之前在国内读书的时候,被人跟踪过的事情”··林夫人点了点头,说:“记得,小初还瞒了很久,到后来才告诉我们,而且那个人也很久没出现过了。”
毕庭说:“伯母没有想想对方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吗”·林夫人摇了摇头··林朔秋听得不耐烦了,说:“这么啰里八嗦的烦不烦?”·毕庭看了他一眼,像是无奈,又笑了一下,说:“我只是想帮伯父伯母再完整地回顾一下而已。”
林夫人闻言,看看林朔秋,不由有些怀疑地,说:“不会是你做的吧”·林朔秋脸色僵沉,却没有否认··林夫人顿时更犹豫了,看向林初时,不确定地说:“那个跟踪你的人……该不会就是小聂吧”·林初时一脸“这都什么”的莫名巧妙表情,说:“这怎么可能”·林朔秋脸色更僵**,仿佛梗了口气地,说:“对,不是他。”
但紧接着,又粗声粗气地说:“但我确实是把他打了·”·林初时闻言,一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哥:“你说什么”·林父和林母也都震惊地看着他。
“我当时知道林初时这小子被人纠缠,但是我人在外地,就找了人去收拾那个混蛋,谁知道那帮废物找错了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倒把聂寒给打了·”林朔秋说着,脸上也很尴尬,又有种恼怒地,说,“我也是之后知道打错了,又重新找人去把那个人收拾了一顿,让他保证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林初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当年那件事,最后原来是这样解决的,更不知道他哥还把聂寒也打了一顿··他脑子里电光火石,猛地想起,在那次毕业聚会上,聂寒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恶狠狠对他说的那些话。
原来是因为这样··难怪聂寒对他哥的态度总是不太对劲··难怪高三那次聚会上聂寒对他说那些话··聂寒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是他哥找的人打他·聂寒是不是也一直以为,是他让他哥找人打他·林初时越想心越凉,连脚底都窜起一股凉意似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惊慌,甚至比刚才被爸妈戳破假结婚的时候,都还要更心慌。
他猛地看向他哥,甚至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一下破了音:“哥,你怎么能这么做”·林朔秋被他一吼,脸上也显出了不自在的神色,又强撑着,说:“我怎么会知道打错的那个人就是他,后来我再想把人找出来,也没找到啊。”
“而且他明明一直记得,见到我的时候,你也记得他对我是个什么态度,可他说什么了,”他说着,突然地又咬了咬牙,眼里掠过一丝- yin -云,“他闷着一声不吭,谁知道他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林初时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又吼了回去:“可那是他的错吗”·林朔秋瞪大了眼,仿佛难以置信被自己的弟弟接连大吼了两次似的,他瞪着林初时,额头抽搐,看着也像是要发怒了。
毕庭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小初,你冷静点,你哥他不是这个意思·”·林初时胸膛剧烈地起伏,一种十分荒谬又愤怒的感觉充斥了他,还隐隐有种恐慌感,他不能多想,不敢多想,只能瞪着眼,不知道该去指责谁。
好像谁都没做错,谁都不是故意的,但是聂寒却在这其中,受尽了没有来由的欺负和委屈··“朔秋,你也不要忙着发脾气,”毕庭又转过来安抚暴躁的林朔秋,“我知道你不是想为自己做过的事推卸责任,你的意思是,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在这样的前提下,聂寒到底为了什么还要和小初结婚,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林初时的神经猛地一跳,他瞪向毕庭,一副怒气腾腾,想要咬他一口的样子,但手心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连林父林母都显出了动摇的神色··毕庭最后极有技巧地稍微顿了顿,把所有人的神经都勾得紧张起来之后,他以一种怀疑的,不确定的,却又充满了引诱的口吻,说:“比如说,报复。”
第59章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林父林母神色都不由一变··林初时狠狠地往毕庭瞪了一眼,说:“你瞎说什么”·又转向他爸妈,着急地说:“爸,妈,你们不要听他乱讲”·毕庭看了他一眼,又说:“小初你和伯父伯母可能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之前和朔秋已经说过了,朔秋本来找了几家投资公司的,但都被聂寒私下找人拦住了,然后他再亲自上门联系的你们,这又是为了什么”·林父闻言,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又转向林朔秋,厉声道:“他说的是真的吗”·林朔秋的脸色- yin -郁,嘴唇抿得很紧地,却没有否认。
林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初时求助地看向林夫人:“妈,事情不是那样的,聂寒为人品行怎么样,这段时间你们不是看在眼里的吗,他是这样的人吗”·但是连林夫人这次也不站他这一边了,林夫人严肃地看他一眼,说:“在没有看到这份合同之前,我确实不会这么想。
可是小初,现在我没办法再相信你,也相信不了聂寒·”·所有的那些好感基于这场婚姻是真实的基础上,现在连这个信任的前提都被打破了,原来是假的,那么一切也都显得不真实了。
林夫人看着林初时,目中有些不忍,但她狠了狠心,还是说:“你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和欺骗,根本不像你们之前说的那样,是因为彼此喜欢而结合的,不是吗”·林初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因为遭到强烈冲击,他脸上都有些发白了地,却还是摇头,几乎有些固执地,他强撑着辩解说:“可,可是……我们现在也很好啊,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发展的,他,我们,我们也说好了,要试试看的……”··他有些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解释着,捏着一点底气就不肯撒手,仿佛抱着救命稻草,是唯一能证明他正确的证据。
可是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越说,越觉得心里那根稻草飘忽又沉重,好像沉得要将他压垮,又轻得捉不住,他的底气是被放在一个气球里,吹得越大,漏的气越多,以至于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都后面简直要消失了似的。
林夫人问他:“你是真的这样觉得的吗,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吗”·她的声音柔软,并没有说什么重话,林初时的眼眶却突然地就酸了起来,喉咙也发涩,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好像从小到大,只要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里来,妈妈总是用这种温柔的,带了心疼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之前一直没觉得怎么样,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是有觉得受委屈的,聂寒的冷淡态度,聂寒的若即若离,还有他不了解的,发生在聂寒身上的事情,他不能把握住聂寒这个人,不能看清他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这些都让他觉得困惑,无措,在反复中又觉得受委屈。
可是他又不能对谁说这些事情,不能露出马脚,不能让别人看出他们的不对劲··林初时低着头,不吭声,林夫人看着他,又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林父在沉默里出了声,说,“这场婚姻根本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林初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爸··林父说:“我做生意几十年,什么危机没遇过,什么境况没待过,我们家就算面临再大困难,即便是落魄了,也不可能要你一个人做这样的牺牲,来帮我们家度过难关,你把你爸,你妈,还有你哥当成什么人了”·林初时羞愧难当,嗫嚅着说:“爸,我……”·林父挥手打断他:“行了,我也不是想怪你,这个事谁都怪不着你,我知道你初心是为了我们好,但你自己想想,你做得对不对”·林初时又说不出话来了。
“既然你也知道做得不对,是个错误,”林父顿了一顿,严肃地看着林初时,声音有些发沉地,说,“那就及时纠正,把它改过来·”·林初时从家里出来,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已经汗津津的了。
他在门口打了个车,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玄关鞋架上放着聂寒的鞋子,对方已经回来了··林初时绕过玄关,先看到了客厅里那个巨大的圆柱形鱼缸,然后才是站在鱼缸旁边的聂寒,他面前是游动摆尾的彩色的鱼,还有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面的夜幕已经低垂下来,天幕墨蓝,很快要变成完全的黑色,而不远处国贸大厦的灯光璀璨,地上的车流也闪烁得好像一条彩带。
聂寒背对着林初时,面对着玻璃窗和鱼缸,不知道是在欣赏鱼缸里的鱼,还是在看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他像是看得出了神,连林初时回来了也没有发现··林初时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看了聂寒的背影一会儿,先出了声:“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面前的人影好像是稍微僵了一下,而后男人转过身来,看着他。
屋子里还没有开灯,只凭着鱼缸幽淡的蓝色灯光,和外面不时闪过的灯柱的光,他们才能模糊地看见彼此的身影··但也还是看不清对方的神情··聂寒说:“今天没什么事,所以回来早一点。”
林初时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又问:“汤你喝了吗”·昏暗的背景里,聂寒还穿着白天的深色西装,此时像是快要融入到了夜色里,林初时只能看到男人模糊的轮廓,他很不明显地点了点头,说:“喝了。”
接下来就又陷入了沉默地··林初时有些迟钝地发现,好像他和聂寒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样,除了必要的沟通交流,就没有话可以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想,到底是因为聂寒天- xing -冷淡,寡言少语,还是因为他的确跟自己没有话可以讲··那他和别人呢和白天的那个女人呢·陈令仪和他交往了那么多年,他也是这样对待她的吗陈令仪也能接受他这样的冷淡,和他做这么久的朋友吗·可是林初时又很清楚地记得,从前读书的时候,聂寒和陈令仪两个人在教室里,就能因为一道题,说上很久的话,可是那么多的话里,全都是在讲题吗·林初时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手脚发麻,一动不能动地,他脑子里还有很多话,拥挤着,吵嚷着,这时偏偏也都说不出来。
聂寒先动了动,他开了灯,走到林初时的面前,垂下眼地,看着他:“今天是出去玩了吗”·顿了顿,又补充:“回来没看见你·”·林初时手指轻微地动弹了一下,被对方的注视所笼罩的感觉让他觉得紧张。
·但奇怪的是,这种紧张并不让他反感,反而有种安心似的,好像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和忐忑,左右摇摆的天平,又增加了一点可以倾斜的力度··他希望这种倾斜的力度可以更明显一点,让他能够作出决断。
他不自觉地攥住了手心,嗯了一声,说:“家里有点事情,妈妈叫我回去了一趟·”·聂寒又问他:“出了什么事,严重吗”·这种时候,他又觉得聂寒其实好像并不是一点也不在乎的,也不是完全对自己冷漠,毫不关心。
他心里又悄悄地把天平往自己倾向的那一头拨了一些,勉强稳住自己,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事,不要紧的·”·聂寒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说:“我买了牛肉,晚上吃这个。”
林初时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有些高兴地,说:“好啊·”·他还是有点想相信聂寒,就算一开始并不是因为喜欢,目的也不是很单纯,甚至可能对他充满了厌恶,但是在相处里,或许也慢慢开始变得能够接受他,否则的话,又为什么会对他说假戏真做,弄假成真呢··有什么必要呢·聂寒开始在厨房做饭,林初时上楼去换了衣服,还顺便帮聂寒把西装外套也脱了下来,拿上楼去。
上楼梯的时候,林初时已经能闻到厨房里开始飘起的香气,他能想象出聂寒站在自己背后,切菜炒菜的动作和神情,大起大落了一天的心情,好像在这个时候终于有所平静下来,他很谨慎地揣着这种细小的喜悦,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梯,像是怕自己动作太大,会把心里天平的砝码给摔下来似的。
他换了家居服,准备下楼的时候,听见了手机铃声响,他翻了一圈,最后在聂寒衣兜里翻到了手机,是有人打电话过来··来电人的名字林初时不认识,他也没有擅自接,准备拿下去给聂寒,不过对方的耐- xing -也不佳,可能见没人接,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手机屏幕继续回到屏保状态··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自动在手机屏保上跳出来的··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了毫无准备的林初时眼前。
「我还是没有明白,你怎么会和他结婚·」·「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报复」·来信人是:陈令仪··第60章 ·「他们从前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都忘记了吗」·「他哥甚至还叫人来打过你,这些我现在想起来都还是生气,」·「你当时亲口说过要报复他们,这就是你的报复吗」·……·信息有点多,一条接着一条,连成串的,显然对方也是忍不住,难以克制自己的困惑与不平。
原来陈令仪也知道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她甚至亲耳听过聂寒说的那些话··林初时看着陈令仪发来的那些信息,那些质问,好像也是在质问他一样··他心里想:是啊,为什么·他哪里来的那么大自信,觉得聂寒可能并不讨厌他·甚至在经过那些事情之后,还想要和自己试试,想要和自己在一起·他明明知道,这才是可以说得通的,才能解释为什么中学时代的聂寒明明那么讨厌他,多年之后却提出要和他结婚,还慷慨地帮他家解决困难。
可是他还是对爸妈说不是这样的,他捏着那点不充足的底气,还是想要偏心地,盲目地去相信聂寒,想要证明事实并不是像毕庭说的那样··他对爸妈说他会回来亲自和聂寒谈一谈,他不想这么草率地结婚之后,又要更草率地离婚。
他抱着期冀,希望这次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那样的误会··但是事实告诉他,这次不是误会·就像是用力甩给他一巴掌,把他的自欺欺人,想要麻痹自己的东西,都全部打散了一样。
从头到尾,聂寒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和自己接触呢·他想起自己从家里离开之前,妈妈对他说的话:“就算在这个过程里,你当了真,但是小初,你的想法代表不了他的,你明白吗”·用蹩脚的借口逼着他协议结婚,接近他,挑逗他,看着他慢慢当真,然后对他说弄假成真,聂寒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己一步步沦陷的呢·林初时心口发凉,又轻微地抽搐,让他站不稳地,握着手机跪倒在床边的地毯上。
林初时在楼上待了很久,他把屏保上面的未读消息提示给划去,才拿着手机,慢慢下楼去··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聂寒正把菜端上桌,看见他下来,对他说:“下来得正好,过来洗手吃饭了。”
林初时看着他,后者仍然是熟悉的,冷淡的模样,好像聂寒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并不因任何事而有所不同··林初时顿了顿,走过去,把手机递给聂寒:“刚刚你的手机响了,我没接。”
聂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就收进了兜里:“不管,先吃饭·”·林初时嗯了一声,坐到餐桌前,饭已经盛好了,但他拿起筷子,一直没有动。
聂寒注意到了,微皱起眉地,问他:“怎么了”·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色,说:“不合胃口应该都是你喜欢的。”
他这种若无其事,隐隐约约所展现出来的某种关心体贴,又要让林初时陷入摇摆不定和动摇当中去了,但他现在喉头和心脏都被梗住,这捉摸不定,模棱两可的体贴也让他不能理解,觉得困惑。
他放下了筷子,头却低下去,不去直视对方,说:“我今天回去,是我爸妈有事情要和我说·”·大概是他的语气不同寻常,整个人看起来也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眼角余光看到聂寒也放下了筷子,片刻,他嗯了一声,说:“所以是什么事情”·林初时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他看着自己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地,说:“合同被我妈看到了。”
他舔了舔嘴唇,又更明确地补充了一句:“他们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一瞬间,空间里的声音仿佛被吸干净似的,安静得仿佛连呼吸声都不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只有十秒,又仿佛过了很久··聂寒的声音响起来:“然后呢”·一如既往地镇定,冷静,透着一种无动于衷的冷漠。
林初时忍不住抬起了头,有些匪夷所思地看向聂寒,后者看着他,面无表情,目光里漆黑深沉,什么都看不出来··林初时确实也从来都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聂寒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他们知道了,然后呢,那又怎么样”·他这种毫不在乎,不以为意的态度令林初时微微有种被刺痛的感觉。
指甲戳中了掌心,这也让他有些觉得痛,但林初时却无意识地攥得更紧了,他没有再试图逃避聂寒的目光,而是直视着对方,说:“他们不承认这样的婚姻,想要我们离婚。”
他紧紧地盯着聂寒,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可是聂寒的脸色仍然是文风不动,仿佛冷硬成了一尊雕塑一样地,他的目光也定在林初时身上,说:“他们,这是他们的意思,那你呢,你的意思是什么”··林初时猝不及防,被他问得怔了一怔。
但又很快回过神来,他感到一种被逼迫着承认自己心意的难堪和恼怒,说:“现在问我的意思有什么意义吗一开始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他握紧了拳,忍不住地有些高声起来:“何况你跟我结婚,根本也不像你一开始说的那样,是想通过跟我们家联姻达成合作,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是不是”·聂寒看着他,目中神色终于慢慢有所变化地,他脸上微微僵硬地:“你知道了”·林初时见他大大方方,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顿时更心梗了,简直不知道是该先愤怒还是先伤心地:“是啊,你大费周章准备了那么多,设了这么多套子,不就是等我钻进去吗,现在我真的如你所愿,你满意了,高兴了是不是”·聂寒曾经的确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甚至是受到过屈辱,这些对聂寒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而这些事情,自己虽然不知情,却脱不了关系,他没办法说自己无辜——但这就是他应该被这样对待的理由吗·他就应该被这样欺骗,被以这样的方式愚弄,报复吗·他可以为从前的事向聂寒道歉,也可以代他哥向聂寒赔罪,向聂寒作出补偿,但他没有办法接受这种。
聂寒沉默地看着他,片刻,说:“所以你的意思,也是想要和我离婚吗”·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初时,目光既黑又深,有种沉沉的,风雨欲来的意味,林初时一瞬间被那种目光压得抬不起头来地,却咬住牙,点了点头,说:“是。”
他的确是喜欢上了聂寒,也认真想过要与他相处下去,但这个的前提并不是建立在这一切都是假的基础上,他的感情也并不是被聂寒拿来当筹码的·聂寒费这么大心思,把他绑在了身边,又让自己对他动了真心,但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聂寒精心准备的圈套,一场大型的报复的一环,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和整个林家控制在他手心里,林初时绝对不能接受,更对他的心机感到一种不寒而栗。
林初时的声音不太稳,直视着聂寒的目光却充满坚定,仿佛下定了决心,要从他身边逃离开··聂寒的眼睛盯着他,眼里仿佛有风暴涌起,在眼底汹涌地激荡起来,林初时直视着他,没有退缩,手脚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有些颤抖。
半晌,聂寒嘴唇张合,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聂寒脸色更加僵冷地,仿佛已经要冻成了冰块,他的声音又冷又沉,从骨子里泛出一股- yin -郁和偏执气息地,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结婚的目的,你觉得我还会放你离开吗”·林初时瞳孔放大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聂寒看着他,缓缓地扯了扯唇角,但他脸色和眼里都发沉,这个笑让他看起来没有好上半分,反而无端有些冷酷嗜血的意味:“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签那个合同”·“你别忘了,你们家的经济命脉,现在也都握在我的手里。”
聂寒说着,上半身探过来,隔着桌子,伸手捏住了林初时的下巴,掰过他的脸,让他颤动的眼珠直视着自己··他冷冷地盯着林初时,声音发沉地说:“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他以为他是谁,王八蛋,他以为自己是王法,没人治得了他吗”·林家别墅里传来了林朔秋的破口大骂声。
一个小时前,和聂寒那场谈话之后,林初时大受打击,感觉自己不能再和聂寒在同一个空间里呆下去,什么东西也没拿,直接从公寓里搬了回来,然后把和聂寒谈话的结果简略地告诉了自己家人。
即便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修辞,转述时也尽量了缓和了许多,林朔秋还是被轻而易举地点爆了,当即破口大骂··林初时坐在椅子上,面色发白,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林夫人左右看看,最后看向林初时,脸上有种忧色:“这可怎么办啊他和小初之间签的那个协议,和公司也签了合同·”·林父用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拄,沉声怒道:“他不就是想报复之前朔秋对他做过的事吗,从前是朔秋干了浑事,这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全家都可以向他赔礼道歉,可是他搞这些干什么,当我们林家真的好欺负是不是”·“他投的资金,我会一点不落地全部赔给他,我也知道你们签了合同,违约方面的事,我亲自来和他谈”p·第61章 ·林初时当晚是在林家住下的,当然没有谁还想让他回到聂寒的那套公寓里去。
林父发了很大的火,开始联系律师收集材料,林朔秋也在着手检查公司的现金流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寻找新的资金链填补··一家人都折腾到很晚,林初时心神俱疲,回到房间,也不想动,他趴在床上,睁着眼睛就发呆,闭上眼睛,却又出现聂寒那张- yin -沉狠戾的脸,在旁边鱼缸里蓝光的闪烁下,简直有种狰狞。
他为聂寒脸上出现那样鲜活——虽然那与其称为鲜活,不如称之为可怖——的表情而心惊,甚至难以分辨当时他的第一感觉是震撼还是惊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林夫人:“小初,你睡了吗。”
林初时回过神来,回:“没有·”·轻轻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林夫人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外面走进来··林初时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和力气,整个人有些恹恹的:“妈妈,有什么事吗”·林夫人把热牛奶放到床头柜,坐到他旁边,凑近一些看他,眼里有着担忧:“你还好吗”·林初时显而易见地无精打采,却摇了摇头,说:“我没事。”
·林夫人没有戳穿他这个再明显不过的谎言,把牛奶递给了他:“把这个喝了,待会儿好睡一些·”·林初时接过牛奶,捧着杯子,却没有喝。
林夫人看着他,片刻,却什么也没说,伸手抱住他垂下去的脑袋,轻轻地拍···就像他还在小时候,受了委屈和欺负,被妈妈抱进怀里安慰··林夫人轻声地说:“我们小初,怎么这么倒霉,谈恋爱总是不顺利呀”·“是不是要去拜个菩萨呀”林夫人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还带着轻微的笑意,“让菩萨保佑我们小初,祛祛霉气,能好好地谈个恋爱就好了。”
林初时把脸埋在妈妈怀里,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一下又想笑,又想哭,他声音有些闷,说:“可能你儿子天煞孤星,不能红鸾星动,一动就要倒霉,只适合孤独终老。”
高中初恋就差点被学长揍一顿,高中快毕业的时候又被人跟踪纠缠,出国之后交过的对象也没一个好下场,全部都掰得很难看··这次聂寒可能更要勇攀高峰,打破他倒霉的记录。
林夫人捏了捏他后脖子,轻斥:“瞎说什么,我儿子这么有才华,又长得好看,- xing -格还很好,不知道多招人喜欢呢·”·林初时没吭声,亲妈的滤镜太厚,他无言以对。
“就算一时不顺利,也只是最合适的还没有出现·”林夫人顿了顿,又说,“你和小聂,可能就是不适合,这也是没办法的·”·不适合。
他妈为了顾及到他,用的词也过于温和了··这样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虚伪和谎言的婚姻,岂止是不适合,他们就不是该走到一路的人··聂寒大概也从来没想过他们适不适合,只有他傻了叭唧当了真,还觉得某些片段充满了温情,陷入了一种不切实的浪漫幻想,认真地想要和对方试试,想要和对方磨合。
林夫人又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白天你还和我们保证,要去和对方谈一谈,你心里是想相信他的,你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结果晚上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林初时有些鼻酸,揉了揉鼻子,又觉得现在这个境况,说这个其实已经没有意思,白天聂寒都亲口和他承认了,他也不能再为聂寒辩解些什么··他安静了一会儿,又有些小声地问:“爸和大哥都那么生气,妈妈,你不生气吗”·林夫人看他一眼,佯装责备地:“怎么,到这时候还不想让我们对他生气啊”·林初时嘴巴闭得紧紧。
林夫人叹了口气,说:“怎么生气呢,谁也不知道从前还发生过那些事情,说起来,确实是我们对他不起,他年纪那么小的时候,受了很多的委屈,也没人能帮他出头,他一个人咬牙坚持到现在,心里有不平,有怨气,都很正常,我不是不能理解……妈妈也是和他相处过的呀,人心是肉长的,也不是不心疼他经历的那些的。”
林初时眼巴巴地望着她,一种很是认同的表情··林夫人又叹了口气,又摸了摸林初时的脑袋,说,“可这不是他能够这么对你的理由呀,这样的婚姻算什么,他到底把你当什么,又想对我们家做什么呢你爸和你哥生气的,担心的也是这个。”
林初时又消沉地低下头去,不说什么了··他当然也知道妈妈说的这些,现在他和聂寒对外仍是具有合法婚姻的关系,仍是被绑在一起的,而他们家公司的大头的资金流,现在也被聂寒握在手里,相当于捏住了他们家的经济命脉,只要聂寒有所动作,对他们家可能就是毁灭- xing -的打击。
正是由于这样的种种顾虑,聂寒又是那样的态度,谁敢放心把自己的亲人和身家命脉,交到这样意图不明的人手上呢·林初时甚至对于自己当初瞒着家人,一时脑热和聂寒偷偷达成了协议,现在给家里带来了麻烦的事情,而感到了愧疚。
“你爸爸和你哥哥,还有我,会想办法把这件事解决的,”林夫人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说,“你就安心呆在家里,不要想太多,这本来就不该让你来负责的,你也不用觉得内疚,更不用有负罪感,就当是又谈了另一场结果不太好的恋爱,很快就过去了。”
林夫人出去之后,林初时听到门外有断续的谈话声,他听出来其中一个是他哥的声音,他也听到他哥在门外徘徊了很久,但不知道为甚么,最后却没有进来··林初时也没有出去看一眼,只是把牛奶喝了,然后上床睡觉。
牛奶里大概加了一些助眠的东西,林初时倒是没有失眠,很快就开始发困,然后睡着了··只是睡得不是很好,好像有半副意识仍然清醒着,游离着,从他的记忆深处挖出一些年代久远的碎片,织成光怪陆离的梦境,投到他的脑海里。
他梦到自己的小时候,因为体弱,又白净得像个女孩儿,总是被一些坏孩子欺负,他哥那时候就显出了暴力本- xing -,愣是把几个围着他要脱他裤子看他是不是女孩的小男孩给揍趴下了,其中还有个被吓尿了,大哭着跑回家去找妈妈。
之后他哥就总是放学后第一时间里,就到他的教室门口来等他,然后牵着他的手,一直站在学校门口,等家里的车来接·还有在公园里坐滑滑梯的时候,他哥总是在滑梯最下面等着接住他,他滑下去的时候,脚上的鞋还总是踹他哥一身的土,有时因为冲劲太大,还把他哥也踹倒了,但他哥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就当没事了,下次继续在下面接着他。
还有一次,是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他又发烧了,他哥明明自己也很小一个,却愣是把他从床上扛起来,吭吭哧哧地想把他背到医院里,虽然楼梯刚下到一半,他爸妈就及时回来了,他也免遭被摔下楼梯的可能- xing -……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哥就很凶,见人不爽就要揍,又总觉得谁都能欺负他这个笨蛋弟弟,对他身边出现的人充满了怀疑和警惕,这种爱护有好和坏,但好像都是不可避免的,他不能只要其中好的那一面。
画面一转,林初时又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他又看到了聂寒,聂寒身上好像有什么吸引到他的东西,他每次看到,都总是想要靠近·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总是被迫停在数米之外,只能看着聂寒和那个他讨厌的女生走在一起,教室里坐在一起,吃饭在一起,连成绩单上都排在一起。
他每次要借着拙劣的理由,才能挑衅地出现在聂寒面前,又被聂寒的冷漠击败,溃不成军,一次又一次,他们终于迎来了高中时代的结尾,最后在那场喧闹的包厢里,他强忍着心跳加速,看着聂寒第一次主动地走向自己,却用最痛恨的语气,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了那些话。
··他在那么多年的不解和委屈之后,才发现真正应该觉得委屈的并不是自己,甚至他才是让聂寒受尽委屈和羞辱的那个源头··在时隔多年后,聂寒一身冷漠地重新接近自己,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样的一个事实。
吧唧一声,好像一个泡泡被戳破一样——·他的梦,醒了··林初时夜里睡得不好,中途还醒了几次,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好像比昨天还差了一点··林夫人把他叫到餐桌前,逼着他吃了点早餐,林父和林朔秋都一早去公司了。
林夫人没有回避他,说:“他们今天应该就会约上聂寒,先谈一轮,看看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听到聂寒的名字,林初时撕面包的动作顿了顿,实在没什么胃口,就放下了。
林夫人看了看他,又说:“所以我们还是先做好心理准备,你也留意着,他可能会联系你·”·说来也巧,她的话音刚落下,林初时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一顿,互相看了一眼··林初时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却是愣了一下··是乔斯年··第62章 ·他接起来:“师兄”·一大早地,怎么会打电话过来·乔斯年那头的声音听来仍然稳重,只是不似平时温和,他说:“小初,你现在在家吗”·林初时:“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乔斯年那边反倒又犹豫了似的,沉吟片刻,才说:“我听说了你们家的事情。”
林初时一顿,心里先是感慨了下当今八卦的传播速度,而后才嗯了一声,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乔斯年有些无奈地,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比谁都不愿意你碰上这样的事情。”
林初时也意识到自己神经有些过于敏感了,他抿抿嘴唇,说:“抱歉,师兄·”·乔斯年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应该比较忙乱,但是我想或许你们会需要一些帮助。”
顿了顿,乔斯年又说:“今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出来见个面·”·林初时有片刻没说话,他看了看旁边的林夫人,后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向他投来关心的目光。
林初时握着手机,说了声好··挂了电话之后,林夫人问他:“师兄,是关会长的那个外孙吗”·林初时点了点头,林夫人就又问:“他找你做什么呀”·林初时没有详细地说,只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见,约我出去见个面。”
林夫人哦了一声,倒没有多想,说:“出去和朋友见见也好,就当是散心了,不要想太多,知道不知道”·林初时答应了,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约在了下午的时候,在一家咖啡厅,林初时进去的时候,乔斯年已经到了··林初时向他走过去,乔斯年也看到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另一边,动作很自然地,要为他拉开椅子,被林初时先止住了。
他对乔斯年笑了一下:“师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又不是女人,不用这样对我·”·他语气似真似假,好像是玩笑,又好像不是··乔斯年看了他一眼,也微笑一下,说:“我知道。”
两人坐下后,林初时正准备问服务员要菜单,乔斯年说:“给你点了拿铁·”·又笑着补充说:“放心,加了两倍的奶·”·林初时不喜欢喝咖啡,嫌苦,但也不是一点不碰,拿铁算是他最能接受的一种,但也还是要加很多的奶。
林初时一顿,没有再叫服务员,而是对乔斯年笑着说了声:“还是师兄了解我,那谢谢师兄啦·”·态度很大方··两人坐在咖啡厅里,咖啡厅的私密- xing -还不错,卡座之间有遮挡,环境也幽静,很适合谈点什么事情。
乔斯年说:“昨天你哥开始接触一些银行和投资圈的人,我爸妈了解到情况,知道你是我的师弟,顺便也和我提了一句·”·林初时知道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家里的事。
“我实在没想到,你和那个人之间,其实是这样的关系·”乔斯年微蹙着眉地看他,神色一时不好说是同情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说,“我原本以为……”·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初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脸上一时有些火辣辣,仿佛被掴了一巴掌似的。
他当然也记得很清楚,就在不久前,他还很得意地,邀请对方来自己的婚礼,大概任谁看来,都是对聂寒充满了爱意,对婚礼满怀着憧憬的,但是不过转眼间,众人发现这一切原来都是假的,之前那些盛大的,高调的秀恩爱,原来也都是骗人的。
现在再看,怎么都有种讽刺的感觉··乔斯年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话题的尴尬,没有继续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直接地问:“所以你们是打算结束这种关系,是吗”·林初时一手托着咖啡杯底,轻轻地用勺子搅拌,闻言,片刻没有说话。
乔斯年叹了口气,说:“不过闹成这样,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吧,我听说你们还签了协议,他在你们公司也有大笔的资金投入,这相当于是控制住你们了,这个其实是比较危险的,没事的时候当然一切都好,如果有点什么,他想要对你们动手也是轻而易举的——你们的保障条款里有没有股权作抵押,以及股票优先购买权这一块”·林初时闻言,很沉闷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更消沉了。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他爸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反应才会这么大··陷入一阵沉默···乔斯年突然地说:“但其实只要你们能够拿得出足够的资金,达成合同所要求的条款,也就算是履约了吧”·说是这么说,这也称得上是解决问题最直接最粗暴的办法,但——·林初时沮丧地说:“但我们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所以他哥才又开始到处拉资金,想要填补这个窟窿,但可想而知的是,之前就不可能的事,现在还变得更麻烦了,更不可能有人愿意了。
如果聂寒真的有意要对他们动手,说不准到时真的要变卖公司,抵押财产才能解决了··乔斯年突然地出口:“如果我说可以帮忙呢”·林初时猛地抬起头,瞪大眼地看向他。
乔斯年看着他,说:“如果是资金方面的问题,我可以在能力范围里向你们提供帮助·”·林初时张大了嘴,下意识地说:“不,这个额度很大的,不是什么简单的小忙,师兄你不用……”·但乔斯年难得一次没有顾及得到风度,称得上是急促地打断了林初时,他说:“我知道。”
乔斯年脸上的笑意不再,整个人都有种严肃郑重似的,不自觉地微微绷住了脸,竟然像是有些紧张地,他抿起嘴唇,说:“我知道这不是儿戏,是一笔不小的资金,但是如果这能对你有所帮助,能帮你度过困难,那我将会很高兴,并很乐于它能派上用场。”
“我说过,如果你遇到困难,欢迎你向我求助·”乔斯年说着,突然又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我是认真的,而你显然没有把我的承诺放在心上。”
林初时从来没见过乔斯年脸上这样的神情,他有些被震撼到,又感到了惊慌,不自觉地别开了目光,没有再和乔斯年对视,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慌乱地说:“师兄……”·乔斯年看着他的目光里仍然宽容而温柔,只是却又多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容林初时逃避地,他说:“你知道我在听说了你和聂寒之间的事后,我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吗”·“我竟然是觉得遗憾。”
乔斯年眼中微微一沉,说:“遗憾当时帮你的那个人不是我;遗憾我在远隔大洋之外,第一时间不在你身边;遗憾我顾虑良多,为了维持与你的友谊,又矜持不肯先露痕迹,才让别人趁虚而入,得到了这个机会。”
林初时瞳孔放大,眼珠颤动,乔斯年说的话仿佛在耳边引起了阵阵回声,掀起惊涛骇浪,让他整个人惊骇交加··“我甚至在想,如果我当时更坚持一点,如果能向你提供帮助的人是我,你是不是就……”乔斯年及时地止住了,他顿了顿,深深地看着林初时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沉,“所以这次,我不想再错过机会了,小初。”
最后两个人的咖啡都没有喝上两口,就结账了··林初时从咖啡厅出来,坐上车回家,一路上整个人一直有些神思不属,脑子空白··手机揣在兜里,响了几遍,他也没听见,直到回家后,躺到床上拿出手机才发现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是来自于同一个人的··林初时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和名字,几乎感到一种疼痛和酸楚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的意思,没过多久,来电铃声又响了起来,十分执着,好像只要他不接,就不会罢休似的。
林初时在阵阵心悸和头疼里,到底还是接了起来··他的声音都有些恹恹的了,十分地没精神:“喂”·对方好像是顿了顿,才发出声音:“你怎么了”·林初时莫名又有些觉得鼻酸起来,但这种时候,在对方面前表露出软弱的迹象,好像十分地不合时宜,他揉了揉鼻子,把那种涩意逼退回去,说:“没什么。”
声音却还是有些模糊··聂寒那边又静了静,林初时不知道他现在还打电话来干什么,而且也都还是不说话··林初时只好自己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聂寒却没有回答,反而问他:“怎么一直没接电话”·林初时被他理直气壮的口吻气得要死,好像自己理应接他的电话,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忍住气,说:“白天的时候,我爸他们是不是已经和你见过面了”·聂寒嗯了一声··林初时惊呆了:那你还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林初时:“你们谈了什么”·聂寒语气听来不太好:“谈离婚,还有撤资的事情。”
林初时脑子里神经一跳,但还是哦了一声,问:“然后呢”·聂寒声音硬梆梆地,说:“我说过了,我不同意·”·第63章 ·林初时被他语气里不容反抗的强硬给气到了,又有种被强逼的恼怒,他有些气急,道:“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聂寒那边沉默一阵,声音沉沉,咬住牙似的,说:“林初时,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又何必明知故问,还让你的父兄来和我谈判”·“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的心意来吗”聂寒冷冷地说,“我做了这么多,也不是为了让你随时有机会反悔的。”
“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协议,你们家现在是握在我手里的,你们承担得起违约的责任吗”·林初时被他话里明晃晃的威胁意味给惊住了,一瞬间简直说不出话来,他胸口迅速聚起一团怒火,但是愤怒之后,又有很深的无力和茫然从心底升起来。
他不知道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步,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去怪谁··他哥哥是为了帮他出头,只是伤害了聂寒也是真的;聂寒要为自己受过的屈辱而泄愤,好像也没有错。
而他却作为一个牺牲品,被牵扯进来,沦为一个报复的工具···但他也知道,真正要说起来,自己并不无辜,他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他深吸了口气,说:“是,我承认,当年是我,我们家对不起你,我也觉得很抱歉,我知道说什么也无法弥补,如果你想要什么赔偿,我们可以谈。
但我明确和你说一点,这种方式我不能接受·”·他可以接受聂寒对自己的仇恨和怨气,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做出弥补和补偿,但是他实在不能以自己的婚姻和家人做赌注,接受这桩本质充满了- yin -谋和丑恶的婚姻,更不愿意婚姻沦为对方报复和控制自己的一种道具,无论如何,他想自己即便再错,也罪不至此。
“那我也明白和你说清楚,”聂寒冷硬地说,“想离婚,不可能·”·“你最好也劝劝你爸和你哥,听话一点,我的耐心有限,不想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聂寒说,“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
通话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挂了电话有一阵,林初时还没有从那种激烈的情绪里缓和过来··聂寒那毫不遮掩的,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强势让他感到愤怒,又有种心脏皱缩的疼痛。
·其实他原本一开始也没想过聂寒真的会喜欢自己,只是想着如果能借机会,一步步加深接触,增进距离和感情,或许慢慢会结出果实也说不定·他一点点地,抱着不敢太明显的期待,和对方相处,就在他以为前方开始出现希望的时候,现实却一把锤子砸了下来,曾经的一切铺陈开来,他知道了聂寒原来对自己不只是不喜欢而已,他们两个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没可能。
挂了电话之后,林初时还握着手机,心绪起伏不定,偏偏手机一震,又收到了一条新信息··「这两天你一直没有回家,明天我来接你·」·林初时看到,一瞬间连气都生不出来了。
他简直开始怀疑,聂寒这个人是不是没有神经的啊·林初时盯着那条信息,又是火大又是无语,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过去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半晌,他对着屏幕,咬住牙,自己无声地骂了一句:混蛋。
骂完又觉得眼眶发酸,他抹了把眼睛,直接关掉手机,把头蒙进被子里,干脆不理了··仍然是一夜辗转,并没有怎么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林初时就醒了,整个人有些头昏脑胀,看镜子的时候,差点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发肿,好像哭过了一样。
林初时瞪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毛巾敷了半天,也没什么好转,只好自暴自弃地下楼去··林夫人看到他,也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回事,又忙煮了个鸡蛋,剥了壳给他热敷。
林初时恹恹地坐在餐桌前,还是没什么胃口,面包都给他撕成了碎渣··林夫人拍了把他作恶多端的手:“好好吃饭,不要浪费食物·”·林初时哦了一声,就拿勺子去舀那堆面包渣,林夫人看他失魂落魄,宛如智障儿童般的- cao -作,忍不住摇了摇头,摇了一半,又叹了口气,本来张嘴想教训他什么,最后也还是没说。
林父和林朔秋又一大早出了门,林初时被按着不吃完早餐不能离桌,在餐桌上磨磨蹭蹭,吃到一半,听到林夫人接了个电话,林初时看着她的表情从愁云惨淡变成欣然,有些惊讶,等挂了电话,便问她是谁的电话。
林夫人说:“是方家的五小姐,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就是你乔师兄的妈妈·”·林初时哦了一声,问:“怎么了吗”·林夫人高兴地说:“上次她不是见了你,还挺喜欢的吗,又是儿子的好朋友,说是今天要来做客。”
林初时愣了一下,想到昨天他和乔斯年在咖啡厅的对话,顿时整个人有些不自在,又听到林夫人说:“这个节骨眼上,方五小姐偏偏过来做客,可能是有些其他意思,不过也很难说,总之来者是客,今晚要好好招待就是了。”
林初时看他妈妈高兴的模样,慢吞吞地,又吃了一勺面包渣,没说话··到了下午,方五小姐果然和他的丈夫,还有乔斯年一起上门来了··林夫人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还让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方五小姐- xing -情比较直爽活泼,和林夫人还算聊得来,对菜肴也赞不绝口。
席间两家大人聊天,并不触及什么敏感话题,但吃完饭之后,林父和乔斯年的爸爸却进了书房,方五小姐和林夫人在会客室里谈笑聊天··乔斯年和林初时本来都在一边陪着,方五小姐突然笑说:“年轻人跟我们坐在一起多无聊,你们自己出去玩吧。”
林夫人也笑起来,拍了拍林初时的肩,说:“带斯年去逛逛吧·”·林初时只好站起来,带着乔斯年出去了··两人走出了会客室,屋里也没什么好逛,干脆出了房子,到院子去,虽然温度有些低,但空气倒是比里面好一些。
两人揣着手,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聊天··林初时问:“你妈妈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我们家玩啊”·乔斯年对他眨眨眼:“你说呢”·林初时看着他,神色有些尴尬和迟疑,乔斯年看出来他的意思,说:“放心吧,我没有和他们讲,只是你们家的这个事情,我爸妈其实也很关心。”
“你知道,我外公身体不大好了,我爸妈和几个伯伯,其实争得还蛮厉害的,我爸妈也是有意和你们交往的,正好我和你关系又还不错·”乔斯年三言两语说了一下家里的事情,又摸摸他的脑袋,对他眨眼笑了一下,“怎么也要等到你真的恢复单身,才好追求你,对吧”·林初时看起来并没有好一些,反而更尴尬了,他抿抿嘴唇,说:“师兄,其实……”·乔斯年微微笑地:“嗯”·林初时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空气太冷,手指都有些发僵地,半晌,他的指节才动了动,说:“师兄,昨天你和我说的事情,其实我考虑再三,还是不愿浪费师兄好意,实在感谢师兄,但我承受不起。”
·乔斯年看着他,神情没怎么变,甚至脸上还有微微的笑意,仍然是宽容而温和地,他问:“小初,为什么呢”·林初时抿抿嘴唇,没有说话,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两头都是一阵沉默,但林初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平静··但乔斯年的目光仍然是温和地看着他,半晌,他突然地笑了一下,说:“我记得上次,好像你也是这么回复我的。”
温柔的,充满感激的,却还是拒绝了他··“其实昨天下午的时候,你没有正面回答我,我就应该有预料的·”乔斯年问,“我并不是你会求助的对象,是吗”·林初时一愣,连忙想要解释:“师兄……”·“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之前你是因为迫于无奈,才会仓促答应他的条件。
但事实是,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转头却肯和他结婚·”乔斯年轻声地说,“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也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这并不是因为你的境况比上次好多少,也不是因为你有别的选择,只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人,是吗”·林初时想说不是这样,他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聂寒,才会这样做,他不想承认他真的是出于这样的心理,这让他有种被剥开表面,把内里暴露出来的惊慌和脆弱感,他不想让自己在面对聂寒的时候显得更加无助和可怜。
但否认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反驳对方的话··“我以为我是慢了一步,因为没有及时地表达,而错失了机会,”乔斯年说,“但其实根本就没有我的机会,是吗”·乔斯年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林初时一直没有说话,但乔斯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像是打定主意要等到他的回答,并没有中止对话。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林初时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说:“师兄,我很感激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关心和帮助,真的,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挫折打败了,也远远到不了今天,我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表达对你的感谢才好。”
乔斯年忍不住笑了下:“所以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了吗”·林初时噎了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乔斯年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第64章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安静一阵,乔斯年又说:“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对那个人……”·他的声音中途止住了,仿佛有些不太愿意用接下来要出口的词汇 ,干脆就不说了。
林初时挠了挠头,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谈过的恋爱不少,见过的人也不少,但好像恋爱的这种感觉却很难找到,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因为高中时代的那些的心结和遗憾,所以让他对聂寒其实完全没有忘怀,隔了这么多年再见,当初的心境又重新回来,投- she -回到了聂寒身上。
但是研究这个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怎么想也不重要,因为聂寒并没有和他一样的打算,他想再多也是无益··乔斯年大概也是想明白了这点,没再问下去,只说:“其实我的意思是想说,他既然这样对你了,你其实不用这么急着拒绝我的帮助。”
林初时抿住嘴唇··乔斯年又说:“我提出想帮助你,是出于真心的,并不是以此为条件,需要你答应什么·”·林初时说:“我知道。”
顿了顿,又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得纠缠不清,陷入难以解决的暧昧,也不想利用这层关系,让你白白耗费心力。”
乔斯年说:“我并不觉得这是耗费——”·林初时迅速地打断了他:“但我觉得·”·林初时看着乔斯年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介意,我会觉得抱歉。”
两人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谁也没再说话,不时吹来寒彻的风··不知过了多久,乔斯年站了起来,对林初时说:“我们还是进去吧,外面太冷了·”·林初时仰起头看他,今夜无云,月色皎洁,月光足够明亮,落在这方院子里,罩在眼前的男人身上,镀得乔斯年周身都仿佛有层温柔的朦胧的光。
乔斯年也看着他,温柔地微微笑了下,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林初时的脑袋:“走吧·”·直到最后,乔斯年都还是维持住了风度,彬彬有礼,进退得宜,没有显出失态。
林初时也站了起来,结果因为在外面待太久,穿得又少,他出来时脚上踩着的还是一双无跟拖鞋,袜子都没穿,这会儿脚跟都被冻得失去了直觉,起身的时候就有些站不稳,多亏身前的乔斯年一把伸手扶住了他,这才没有跌倒。
乔斯年还在问他:“没事吧”·林初时眼前黑暗一片,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尴尬制造机,偏偏在这时候还要来个“投怀送抱”。
他尴尬地涨红了脸,连连说没事,就要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收回来··结果听到吱呀一声,是院前的雕花铁门被推开的声音··这道门半人高,雕花镂空,本身其实挡不住外面的人看到院子里面,又是在前院,所以平时并没有落锁,只象征- xing -地搭上,也没有谁会随便乱进别人家的院子。
林初时听到声音,一抬头,瞳孔一下睁大,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院门外,正要推门进来的,不是聂寒又是谁··聂寒穿着厚款的长大衣,一身沉沉黑色,简直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似的。
他的手放在被推开的雕花门上,脸色沉郁如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到底来了多久,看了又多久··乔斯年也察觉到了林初时的不对劲,转过身,顺着林初时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聂寒,也是一愣。
·聂寒不客气地推门而入,朝他们走过来··乔斯年又微低下头,去看林初时,后者脸色稍微紧绷,也做出了一种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有种冷酷似的,但被他握住的手却是僵硬,又轻微地颤抖,分明是有些慌乱的。
聂寒看看乔斯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初时,冷冷地轻扯嘴角,嘲讽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还是合法的婚姻关系,你确定你现在就要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吗”·林初时微睁大眼,蹙起眉:“你说什么”·聂寒脸上- yin -冷沉沉,泛着一种郁气地,目光不善地盯着乔斯年握着的林初时的手。
林初时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还被乔斯年握着,头皮一麻,连忙挣开了,乔斯年也没勉强,放开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连他自己也觉得好像很难解释,一下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斯年却是一派轻松自然,丝毫没有被“捉女干”的心虚,反而以一种不算很小,能让聂寒也听清楚的音量,大大方方地开口问林初时:“他怎么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林初时的错觉,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含着刺儿的意味,不像是乔斯年会说出来的话。
林初时有些困惑地看向他,乔斯年却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放向已经走到身前了的聂寒,他微微地笑道:“你们不是已经准备要离婚了吗”·林初时瞪大眼,这下他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了,乔斯年的的确确是在挑衅聂寒。
林初时不自觉头皮发麻,给乔斯年递的眼神也全被无视,他没有敢看向聂寒,但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好像落在了他身上,沉沉的,又转瞬即逝··然后他听到聂寒冷硬的,好像冰坨子一样的声音说:“谁跟你说,我们要离婚”·乔斯年面带微笑,说:“难道没有吗,还是我记错了,你们的婚姻不是本来就是假的,聂总你不是利用了小初家里一时困难,趁虚而入,威逼利诱,才让他跟你结婚的吗”·聂寒仿佛被戳中了痛脚,脸色都变了,一时显出一种狞色了似的。
·“聂总的确是好手段,一纸婚约,将人绑在了你身边,一笔资金,将林家也控制在了你手里·”乔斯年说,“可是聂总难道没有想过,以利诱之,总还有人比你手握更大的利,能够重新将它引诱,聂总以为自己就能高枕无忧了吗”·聂寒沉声道:“你想干什么”·他说话的时候,腮帮子绷得很紧,脸色发沉,目光发狠,压抑不住地泄漏出一种激烈的情绪,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乔斯年,乔斯年被他的目光给刺中,暗暗有些心惊,但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地,说:“聂总,我这么跟你说吧,小初是我师弟,一直是我护着,我是见不得人欺负他的。
我乔斯年虽然没什么本事,倒也比聂总虚长几岁,手头尚有些积蓄,也认得一些人·”·“聂总的确是有些手段,但也别以为自己就能只手遮天,为所欲为了,做什么事之前,聂总还是多考虑的好,”乔斯年微微一笑,仿佛意有所指地说,“否则得不偿失,那就不好了,对吗”·乔斯年说得慢条斯理,风度翩翩的,但在场谁又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威胁。
聂寒眼睛一眯,额上青筋跳起,显然是被挑衅得发怒了··眼看着气氛紧张,林初时简直担心他们会打起来,忙站到两人中间,他面对着聂寒,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才有些无奈地问:“你来做什么”·聂寒脸色本来已经很- yin -沉,看着林初时站到乔斯年身前,仿佛护着他似的,对自己的态度更是冷淡,全然不见刚才对着乔斯年时的温顺乖巧,脸色就更差了,他牙齿无意识地咬紧了,强自忍耐着情绪地,过了一会儿,才勉强以一种冷静的口吻,有些僵硬地说:“我说了,跟我回去。”
林初时愣了一下,聂寒不说,他差点都忘记聂寒给他发的那条短信了··但是对方这样近乎于命令的态度,实在令他感到了一种不快··他抿住嘴唇,没有应声。
聂寒看着他满脸都是抗拒的样子,脸色更沉地,说:“林初时,你别忘了,我们还没有离婚呢·”·“在你的师兄说到做到,真的能帮到你之前,我希望你最好还是能够认识到,现在我才是掌握着你们一家命运的人。”
聂寒声音越说越冷地,到最后简直有些发寒了,“我不想等太久·”·乔斯年实在忍不住,厉声说:“聂寒,你不要太过分了·”·但林初时仿佛真的被他的威胁给说动了似的,整个人颤了一下地,他拉住了想从自己身后站出来的乔斯年,低声说:“师兄,你进去跟我爸妈说一声,我临时有事出去,很快就回来。”
乔斯年微微皱眉,说:“小初……”·他还想说什么,但林初时已经抬起头,直视着聂寒,说:“我跟你回去一趟·”·反倒是聂寒没想到他这么轻易顺从似的,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地,他侧过身,让林初时从他面前经过,然后跟在林初时身后,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车子就停在院门口,林初时拉开车门,正要进后座,却被人拦住了··聂寒站在他身后,伸手把住了车门,不让他进去,对他说:“坐前面,副驾驶·”·林初时咬住嘴唇,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和他争辩,从他身前绕出来,真的进了副驾驶。
过了片刻,聂寒也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开了出去··第65章 ·车厢里满是沉默,谁都没说话··林初时坐在座椅里,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睁着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整个人像是绷紧的一张弓。
路上经过了几个红灯,聂寒的手把住方向盘,无意识地用食指轻轻敲击,他的下巴微微有些僵硬地,好像几次想要转过来,又被强忍住了···两个人都忍耐着车内几乎要凝固起来的空气,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聂寒的公寓。
一进门,林初时就听到电子音亲切地喊欢迎回家,灯光也跟着亮起来··室内明亮,林初时看到客厅陈设时,一瞬间觉得哪里不对劲,片刻才反应过来,客厅里那个巨大的,一直顶到天花板的立柱型鱼缸,不见了。
林初时没有忍住,意识先身体一步,已经问出了口:“鱼缸呢”·聂寒声音淡淡,说:“鱼缸裂开了,就拆了·”·林初时没有想到看起来那么结实的鱼缸,居然说裂就裂,一时也有点唏嘘,又问:“那鱼呢”·聂寒说:“送人了。”
顿了顿,又说:“反正我也照顾不好,养死了不少·”·少了那个漂亮的,巨大的鱼缸,整个客厅除了厨柜吧台,就只有一套沙发和中间的茶几了,然后就是落地窗外的广阔景色,这让室内看起来更加空旷,又冷冰冰的,像是一个正待出售的样板间。
哦,林初时注意到,还有稀里糊涂被他扔在角落里,看起来乱糟糟的画架,和一地的颜料纸笔,居然还没有被聂寒扔掉··毕竟那堆东西出现在这个精巧的样板间里,实在是显得格格不入。
就跟他和聂寒之间一样,非常地不匹配··林初时越看越觉得心烦,抬步直接走到画架前,将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放进画箱,又将画架折叠好,画纸装进画册里。
聂寒看他旁若无人地做完这一切,脸色慢慢地有些发僵,问他:“你做什么”·林初时没有理他,将画架靠在沙发背上,又蹬蹬地跑上楼去,进了卧室。
后面跟上来的聂寒一进门,就看到他打开了衣柜,正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堆到床上··林初时的东西看起来不多,都是之前他从家里来时,顺手带过来的,连个行李箱都没带,但一趟趟的,其实就不算少了,加上后面又新购置了一些,数量竟也很可观,林初时收了半天,衣服都铺了半床,都还没有收完。
好不容易把大件的衣服都拎了出来,林初时又打开了衣柜里的抽屉,里面放着袜子内裤之类,他和聂寒的都放在一起,各占一半··袜子内裤都是林初时给自己买的时候,顺手帮聂寒一起买的,同样的款式两个号,两份整整齐齐摆在一起,跟情侣款似的。
林初时看到就觉得扎心刺眼,也不知道当时他发了什么神经,连内裤都要帮人买,还是情侣款,聂寒也真的是随便,大概直**本不会在意这些,反正都是一样穿··这种玩意儿林初时其实都不想收了,但又不想留下自己的痕迹在这里,于是还是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拿了出来。
·他没有带行李箱,全部都扔在床上,然后拿件衣服把它们裹起来,心想回去就把它们一起扔掉,然后一把将所有衣服捞进怀里,往门外走··聂寒就站在门口,脸色僵硬,下巴绷得紧紧地,在林初时要经过他的时候,突然脚步往前一迈,挡在了林初时面前。
林初时手里抱着一堆衣服,很多,也很重,几乎快要挡住了他的眼睛,他本来就是憋着一口气的,但现在还被男人故意阻拦,就更有种火气从心头窜了起来,他勉强忍住,低声地说:“让开。”
聂寒没有应声,脚下更是一动不动,整个人像座冰块砌成的山一样,固执地挡在他面前··他硬邦邦地问:“你要去哪里”·林初时抱着衣服,说:“回家。”
聂寒眯起眼睛,看着他的目光有些- yin -郁,沉声说:“不许·”·林初时简直要被对方这样蛮横无理的态度给气死了,他忍不住高声起来:“聂寒”·他怒声道:“你对我说,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我的意思来,但同样的,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这个婚我一定要离,就算现在还没有离,也不是不可以分居,你凭什么拦着说不准”·又用抱着的衣服去顶了一下前面的人:“让开,我要回家。”
但聂寒纹丝不动,无动于衷,仍然是目光- yin -沉地看着他,冷冷说:“我说过了,不许·”·林初时简直要被气哭了,怒气迅速地冲上头顶之时,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升腾起来,让他鼻子突然开始发酸,但他双手被占据,甚至没法掩饰地去揉一下,只能咬住牙齿,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两个人站在门边无声对峙,站在他面前的聂寒,僵硬而冰冷的脸却突然松动了一下,他微微张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林初时的眼睛里滚出泪来,简直愣住了似的··林初时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突然地哭了出来,一下都呆住了,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滚下来。
就好像身体里积聚了很多的伤心,愧疚,还有委屈,实在忍不住了,****地,一定要从他的身体里,喉咙和眼睛里往外溢出来··他就这么站在门口,双手抱着沉重的衣服,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却抽搐着肩膀,张大着嘴巴,无声地掉眼泪,泪水滴在他怀里的衣服上面,很快洇出了一片- shi -痕。
聂寒看起来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脸上还僵着,却又露出一种无措神态,他愣愣地看着林初时哭,大颗的眼泪珠子从眼里滚下来,他看起来伤心极了,又仿佛受了很大的欺负,委屈得直掉眼泪,还发不出声音来。
半天,聂寒才伸出手,仿佛小心翼翼地,试探地,碰了碰他的脸,僵硬地说:“……你别哭了·”·又说了一句:“有这么伤心吗”·结果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林初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连刚才仿佛被堵塞住的喉咙也一并被打通了似的,他呜哇一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聂寒简直像被他吓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放在他脸上的手也僵硬地停住了,却没收回去,过了片刻,继续用完全不熟练的姿势,做出想帮他擦眼泪的动作··但林初时的眼泪好像止不住,还是一直掉,眼眶鼻子都红通通,又发出一种好像要断气了似的抽噎,整个稀里哗啦,哭得十分伤心。
·即便如此,两只不断掉眼泪的眼睛都还是瞪着聂寒,仿佛被欺负坏了,负了气的小动物似的,一边伤心大哭,一边还要精神谴责他··他抽噎不止,伴随着时不时的一个哭嗝,断断续续地哭诉说:“……你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啊嗝……”·又是一个哭嗝,林初时险些抽不上气来,说:“……你还用这么,这么下作的手段威胁呜……呜呜哇……”·“我也不想的……我也很难过啊……我又从来没有想过要着欺负你……你这么对我,这么对我……”林初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抽搐了,满脸都是眼泪,但即便如此,他还牢牢抱着自己的衣服,一副要走的姿态,抽噎着说,“你,你让开……”·但男人双手捧着他的脸,帮他抹眼泪,却仍旧顽固地不肯让开,林初时又气又伤心,脑子都快哭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干脆埋下头,跟只小牛犊似的,用脑袋去撞面前的男人。
却像自投罗网一样,被聂寒顺手一把给按进了怀里··男人按着他的脑袋,把挣扎着想逃开的人给紧紧搂在怀里,林初时还在哭,脊背一阵一阵地颤抖,他伸手抚住林初时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慰似的抚摸,让他不要哭。
林初时不肯被他安慰,还是哭,哭个不停,怀里的衣服抱不住,已经散了一地,他干脆又伸手揪住聂寒的衣服,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对方身上,说:“……我要回家,你凭什么不让我走……”·聂寒不答应,仍然双手紧紧地抱住他,怀抱仿佛变成一个囚笼,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不让他逃走。
他说:“不行·”·态度强硬,不讲道理,简直就是蛮横··林初时气得脑袋发晕,又用拳头打他,但是被抱得死紧,手脚又都哭得失了力气,对男人完全造不成一点威胁,他还是被聂寒按在怀里,又哭又闹,大喊大叫。
直到折腾得失去了力气,林初时手脚乏力地瘫倒在聂寒身上,脑袋埋进了对方胸口,都还是用哭得沙哑了的声音,不停地抽噎说:“我要回家,我要走……”·聂寒说:“你不要走。”
林初时气得从鼻孔里直哼哼··“我知道你喜欢乔斯年,想和我离婚,”聂寒抱着他,声音里简直有一种可怜地,“但你不要走·”·林初时脑子发晕,多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聂寒说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说话,却又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哭嗝,像只猪崽那样,发出了一声:“嗝”·男人看着他,用指腹帮他擦掉眼睫毛上的泪珠子,林初时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听到男人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不可反驳的语气,说:“我不准。”
第66章 ·又开始了令人火大的发言··好像聂寒长到这么大岁数,语言技能却没有跟进完善,仍然停留在最基本阶段,只学会了说不许不准两个字(注释1)。
林初时睁开眼睛,恼怒地瞪向眼前的聂寒,便看到男人一脸僵硬,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顽固又不讲理的样子,比起一贯的强硬却冷漠,更像是为刚才的一时不察,说了示弱的话,而懊悔万分,现在要急于找补回来似的。
林初时瞪着聂寒,一下又想起刚刚对方说的话,脑子里闪过一丝很微弱的灵光,他脸色略微古怪地,说:“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乔斯年了”·聂寒皱着眉毛,嘴唇仍然抿得很紧地,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显然清楚地写着这么个意思:“难道不是”·林初时也皱起了眉毛,既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生气地:“你凭什么这么说”·聂寒闻言,眉毛皱得更紧,他眉峰**了两下,半晌,仿佛是终于难以忍受,他咬着牙地说:“刚才你们在院子里谈天说地,聊得那么开心,后面又投怀送抱,当我看不见吗”·林初时不知道聂寒到底是在外面看了多久,但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居然也诡异地感觉到了一点心虚,他努力辩解说:“那你应该也看见了,那根本不是投怀送抱,我只是没站稳,不小心跌了一下。”
聂寒听了他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辩解,眼中更沉地,他冷冷哼了一声,说:“那上次,你们在餐厅里搂搂抱抱又是因为什么,也是我看错了吗”·林初时张大嘴,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聂寒说的上次到底是哪次。
聂寒拧着眉毛,看起来简直有些恶狠狠地,说:“还要我再清楚一点提醒你吗”·林初时脑子里白光一闪,霍地想了起来,是他们三个一起吃饭那次,聂寒去结账,他和乔斯年在包房里多聊了会儿天。
但是当时房间里明明只有他和乔师兄两个人··林初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当时回来过”·聂寒脸色- yin -沉,却没有否认。
林初时突然恍然了 ,难怪他们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概是聂寒结完账回来,就刚好撞上那一幕,但是不知道怎么,聂寒什么也没问,反而又退出去了。
林初时莫名头皮一炸,震惊地说:“……所以,你就以为我喜欢乔师兄”·聂寒脸绷得紧紧的,下巴也收紧了,一副冷峻而自负,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动摇的模样,只是眼皮却不知道怎么,微微垂下,好像逃避一样地,并不肯看他。
他的声音也算得上是平静,说:“我知道,你和你的乔师兄相识多年,感情深厚,他对你又有知遇之恩,处处护着你,扶持你,还不提他的各方面条件,无论是形貌,品格,或者是加诸在他身上的各种外在条件,本来就已经足够使人倾心,你喜欢他很正常,更何况他也喜欢你。”
·林初时:“……”·林初时目瞪口呆地看着聂寒条分缕析地分析自己喜欢乔斯年的一二三四条原因,逻辑清晰,有条有理,证据充足··如果他不是当事人本人,他都要信了。
“……不是,”林初时费解地问,“你又怎么知道乔斯年喜欢我了”·他自己都还是昨晚刚知道的··聂寒猛地闭上嘴巴,目光落到他身上,些许漂移,又很快移开,他说:“这不是很明显吗”·林初时:“……”·很明显吗到底哪里明显·“总之,”聂寒语气不善地说,“我知道你心中有别人,我也知道你不愿意接受这桩婚姻,但是现在的事实是,你已经和我结婚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至于离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林初时眼睁睁看着他又重新恢复了蛮横无理,说一不二的态度,脑子里一抽,他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在吃醋啊”·第67章 ·此话一出,聂寒瞬间脸色大变,眉毛死死皱起,又轻微地抽搐,露出一种仿佛是受到了羞辱的神情,从耳根到脖子都轻微地泛起了红。
他瞪着林初时,咬住牙齿,腮帮子鼓动,仿佛林初时说了什么极为可笑的话··林初时也迅速地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脑子发昏,犯了傻··分明当时他们在包房里待了许久,等他们两个人出去,聂寒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前台那儿等着,他当时还觉得愧疚,抢先解释了几句,但聂寒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不像是在意的模样。
林初时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是在自作多情,明知聂寒与他有怨,两家关系现在已经如此恶劣的前提下,甚至分明上一刻,他还刚刚为了聂寒的恶劣态度和- yin -险手段而颜面尽失地大哭一场。
他也感到热度直从脸上窜起,一种羞愧难当的心情简直要把他淹没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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