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结婚之后+番外 by 眉开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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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对头结婚之后+番外 by 眉开挽(5)
·他在满腹羞愧中,却听到聂寒咬牙切齿似的,开了口:“你这样一次次地明知故问,觉得很有意思吗”·林初时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你分明已经知道了,还处处拿话来试探我,故意羞辱我,”聂寒咬住牙,眼周的青筋微微跳起,他瞪着林初时,分明是发着狠的,眼白里却有血丝浮起,像是眼眶也发了红,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条恶狗,被围住打了一顿之后,还是凶狠地对来挑衅自己的人恶声恐吓,但是伤痕累累,其实又很可怜。
聂寒红着眼睛,声音几乎嘶哑了,他说:“就跟当年一样,把我的心意当成可以肆意嘲笑和玩弄的东西,真的就那么有趣吗”·林初时眼睛慢慢睁大了,既是被他脸上的神色给吓住,也是被他话里的意思给惊住了。
他神色惊疑不定,脑中一片混乱,简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你这,这是什么意思,你又在污蔑我,我什么时候嘲笑过你,又玩弄你的心意……”·说着说着,他闪烁逃避的眼神终于定住了聂寒,充满了犹豫和迟疑地,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的心意,又是指什么”·聂寒嘴唇紧紧地抿住,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林初时要他说的话,是要让他自尽一样。
林初时看着他仿佛一只皮毛漂亮,- xing -情却非常难以亲近的大狗,不肯任人抚摸,一旦被靠近,浑身的毛都齐刷刷地竖了起来,他的眼神警惕,又充满了足以将人逼退的高傲和冷漠,或者说是孤僻——就好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聂寒对他的那样。
·林初时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砰砰地跳,速度有些过于快了,又非常大声,让他几乎不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了··他不自觉地揪紧了自己的手指,眼珠充满了怀疑和不安地跳动着,他死死地盯住聂寒,因为过于紧张,他的声带都发紧了,他问聂寒:“……你说的心意,是说,你对我……”·他觉得口干,不由舔了舔嘴唇,几次三番,才终于咬咬牙狠狠心,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话说完:“……你是对我有喜欢的意思吗”·在林初时话音落下的同时,眼前这只冷漠高傲,自尊心奇高的大狗,仿佛一瞬间被捉住了尾巴,又仿佛被人戳中了最大的痛点,聂寒眉头阵阵抽搐,面目扭曲,整个人都炸了似的,他看起来简直是像要从林初时面前弹跳起来,飞奔逃窜。
看得出来他是用了很大的克制力,才抑制住了这样的冲动,甚至在青筋乱跳的时候,还想要竭力装作平时那种冷静镇定的样子,他咬紧牙关,说:“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林初时:“……”·林初时看着一脸怨气,掩都掩不住,直冲头顶的聂寒,竟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渣男,一直以来都是在玩弄对方的一腔心意。
但他的的确确是直到刚才那一秒,才知道的这个事实··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刚才又说了梦话,而这次聂寒居然还附和了他··林初时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也忍不住放起了烟花,但却难以相信那是真的,甚至觉得惊慌,总觉得自己被骗了,他喃喃地说:“怎么会呢……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呢……”·聂寒明明那么讨厌他,还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不该受的委屈,自己的哥哥甚至还打过他……在过去的事情一件一件重新浮出水面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知道了聂寒讨厌他的理由,也接受了聂寒绝不可能会喜欢他的现实,但是现在聂寒却说——这怎么可能呢·林初时有些混乱地说:“你不是为了报复吗”·聂寒皱起眉,有些莫名:“什么”·第68章 ·林初时觉得难以启齿地,被一种羞耻和愧疚的感觉笼罩着,他涨红了脸,说:“……曾经读书的时候,你不是因为我,受了很多的无妄之灾吗,毕尧他们还那样针对排挤你……”··聂寒抿起嘴唇,神色有些冷冷地,大概那些于他来说,仍然算不上能够平静地去提起的回忆,但是过了片刻,他说:“这是他们做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是因为你才这样做,还是会因为你就不这样做”·林初时闻言,不由得愣了愣,三言两语,聂寒将林初时从过往中摘出来,好像林初时干干净净的,那些在聂寒身上发生过的不好的事情,和林初时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初时看着他,蓦然有些鼻酸,片刻,他又说:“那我哥打过你的事呢,这也和我没关系吗”·如果不是因为他,聂寒会遭受这样的事情吗·毕尧毕竟和他非亲非故,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他尚可以说自己不知道,不知情,来装作自己无辜。
但是如果是他的亲大哥呢,没有任何别的理由,他哥就是因为他,才对聂寒动的手呢即便那是一场误会,是他哥搞错了,但他能因此抹杀掉他哥对聂寒做的一切吗,他又能因此对聂寒毫无愧疚吗·站在聂寒的立场上,他又凭什么要谅解这一场“误会”,接受只是“搞错了”的一个解释呢·聂寒果然闭上了嘴,脸色沉沉,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里显出了一种- yin -郁地,他紧紧绷住下巴,一时没有说话。
林初时觉得难受,但还是说:“……我,我知道,你和我结婚,有你的目的,无论是之前你说的,想要借助我们家,更往上走,还是你对我们有怨气,想要借此报复我们……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对我们家有怨气,但是我,我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婚姻,我不想我们最后收场得也那么难看……”·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感觉又有眼泪要涌上来,林初时这次连忙伸手揉了揉鼻子,低下头去,他小声地说:“……我不想和你的关系变得更糟了。”
一阵寂静··林初时觉得伤心,又很难过,不小心又抽了下鼻子··“所以你是觉得,我和你结婚,其实是为了报复吗”·林初时低着头,努力地遮掩住自己又开始发热的眼圈,没有吭声。
然后他的后脑勺突然被一双手按住,聂寒把他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你是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报复一个人,牺牲我自己的余生和未来呢”聂寒搂着他,又像是在叹息,说,“我费了这么多的手段,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把你绑在身边,难道就是为了报复你吗”·林初时的脸被迫埋进了聂寒怀里,他的眼睛仿佛受不住挤压,已经溢出了水渍,泪水蹭在了聂寒的衣服上,他好像突然变得非常爱哭,泪腺失了控制,一点擦碰,就能让他轻易地掉眼泪。
而大概是因为得到了安慰,又得寸进尺地觉得委屈起来,他近乎是告状地说:“是你自己说的,你说要报复的,我都看到了……”·聂寒摸着他脑袋的手微微一顿,问:“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林初时小声抽噎着,断续地说了陈令仪发的那几条消息,眼里含着泪地,继续控诉说:“这的确是你说过的吧,不然她怎么会那么讲,而且你又不是没有威胁过我和我的家人……”·聂寒却突然地打断他,说:“那不是威胁。”
“我说的是真的·”·林初时猛地把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眼睛和鼻子都还红通通的,挂着泪珠子,他瞪向聂寒,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陈令仪说的也是真的,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你看到了·”聂寒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反而紧紧地盯着他,说,“所以你突然这么坚决,一定要和我离婚,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吗”·林初时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所以你分明就是……”·聂寒看着他,一时却并没有否认。
他说:“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想过要报复,在最初的时候,在被他们嘲笑的时候,在被你哥哥叫人打了一顿,警告我再也不要靠近你,说我没有资格的时候,我那时候的确是觉得受尽了侮辱,充满了痛恨,想尽了办法要报复。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拼了命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想要出头,我总是想着,我要以你们都意想不到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们这些看轻我,嘲讽我,践踏过我的人,都好好地看一看,再把你们对我做过的,一一都还给你们。”
·林初时睫毛轻微地颤抖,聂寒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林初时可怜的,发红的眼尾,仿佛安慰似的,他轻声地说:“就是在重新见到你的前一刻,我还是那样想的。”
林初时当然没有被安慰到,他的睫毛一眨,眼睛里又落出了泪来,他的肩膀也开始轻微地发抖··聂寒见他又在哭了,哭个不停,放下了手指,又覆上自己的嘴唇,轻柔地吻掉了林初时眼角溢出来的泪珠,他说:“可是一见到你之后,我就想不到别的了。”
“我只想要你,永远,永远都留在我的身边·”·“所以,那不是威胁,我说的是真的,”聂寒盯着他无意识,微微睁大的,- shi -润的眼睛,仿佛非常地伤心又可怜,却没有任何怜惜,他低声而又发沉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你自己也不行·”·第69章 ·林初时睁着泪眼,怔怔地看着他··这听起来也很像是威胁··所以为什么聂寒就连说“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离婚”,也要说得很像威胁呢·就好像他没有别的法宝,孑然一身,孤身上阵,却要面对一个不可能打倒的敌人,唯有极尽虚张声势,突出自己的强大与气势,才能使对方臣服。
聂寒吻掉他最后一滴泪珠,说:“就算你后悔了,就算你心里有别人,就算你再不喜欢我,再讨厌我——”··“我也不会放手·”·他说得平静,但又很坚决,林初时睫毛微颤,看着面目平静的聂寒,半晌,他轻声地问:“所以,到底谁跟你说我喜欢乔斯年啊”·聂寒看着他,嘴唇微抿,眉头微微抽搐,到底还是显出了一种不情愿的神色。
“我知道,乔斯年是你的师兄,一直都对你很好,在国外的时候,就打通人脉,帮你参加各种比赛和画展,现在还愿意帮你开画展,出资帮你们家度过困难,你们还很有共同语言……而我,”聂寒顿了顿,脸色绷紧地,又说,“我趁人之危,手段下作,在你有困难的时候,还以此为条件,诱逼你和我结婚。
你不喜欢我,我明白·”·林初时看着他,有些惊讶,心说:原来你也不是不知道啊··但是不知道怎么,他好像并没有为此而觉得生气,甚至看着对方抿紧嘴唇,却还在强撑着,不肯显出一点受伤和挫败的样子,而觉得心脏发软,又微微地心疼。
他说:“不,你不明白·”·聂寒微微蹙眉地,看向他··林初时被他注视着,有些紧张,但还是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过别人,我没有喜欢乔斯年,也没有喜欢别的人。
我喜欢的那个人,他突然出现,对我态度不明,忽冷忽热,我很怕他不喜欢我,也怕他别有目的,但我还是想再靠近他一次,想和他试试,所以我和他结了婚·”·从林初时说乔斯年不是他喜欢的人,却另外有喜欢的人后,聂寒的眉毛就紧紧皱起,十分不愉快的模样,但听着听着,他紧皱着的眉毛慢慢松动,露出一点迟疑的神色,听到最后,他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简直是意料之外,难以置信的模样了。
林初时仰头看着他的脸,轻声地说:“我真的没有那么伟大,为了帮助家里度过困难,就要牺牲自己的婚姻,你明白吗”·聂寒愣愣地看着他,仿佛这个消息给他冲击太大,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就又听到林初时说:“可是即便我自己再喜欢,我也不能为了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当然,这点我现在有了意外的惊喜,我很高兴。
但是,我还是不能为一个把握着我家的命脉,随时有可能危害到我家人的人,冒险地将他们也搭进去,这个你能明白吗”·聂寒眉头一皱,脸上还没有来得及出现什么别的神色,又重新绷了回去:“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别想着离婚的事,我就不会做什么。”
趋于和平的谈话再次隐现崩裂端倪,林初时看着他,半晌,他决定先退一步,说:“好吧,这个我们暂时先不谈·”·聂寒看着他,没吭声··两人一时又没说话,过了半晌,聂寒脸上隐隐显出一点古怪的神色,他几次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初时便问他:“怎么了”·聂寒跟被戳了一下似的,整个人脊背瞬间挺直了,他脸上的神色更怪了,想要强忍,又实在忍不住似的,他快速地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林初时一时没明白:“什么”·聂寒皱着眉头,充满怀疑地盯着他,林初时被他盯得头皮微微发麻,才听到聂寒憋着声地,僵硬地飞快问了一句:“你自己刚刚说的,是喜欢我吗”·然后目光又紧紧地盯住了他,好想要从他的面部表情上看出个究竟,生怕林初时要骗他似的。
林初时脸腾地有些涨红了,他目光闪烁,左右漂移,半晌,才吭吭哧哧说了一句:“你,你不是听到了吗”·聂寒看他脸颊发红,抿抿嘴唇,突然更凑近了一些地,两人瞬间咫尺之隔,彼此都能看见对方脸上的绒毛了。
林初时睁大眼睛看他··聂寒问他:“不是骗我”·林初时结结巴巴地:“……骗,骗你做什么”·聂寒硬邦邦地说:“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我不会说话,- xing -格也不讨人喜欢,我知道·”·林初时心说:原来你真的知道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对方说出这样有些不自信的话,林初时又开始觉得心软。
他手指动了动,忍不住碰了碰聂寒的耳朵,聂寒像是只被突然摸了一把的大狗,耳朵轻轻动了一下,神色有些警惕地看向他··林初时说:“你不会说话,- xing -格也不讨人喜欢,可是我没有讨厌你。”
聂寒看着他,突然又说:“那和乔斯年比呢”·“我是不讨厌,那你的乔师兄呢,他是不是就是讨人喜欢”顿了顿,又有些不情愿地说,“他说话的时候,你总是笑。”
林初时:“……”·他实在不明白,聂寒怎么就和乔斯年杠上了,过不去了还··林初时心中开始隐隐觉得, 其实聂寒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幼稚一点,只是平时都冷着脸,看不太出来。
·林初时说:“你也说了,乔师兄人很好,优点那么多,当然是讨人喜欢的·”·聂寒的脸色一变,瞬间沉了下来··林初时眨眨眼,看着他,问:“你真的是在吃醋啊”·聂寒冷着脸,硬邦邦地说:“他喜欢你。”
林初时顿住了,看着聂寒,突然回想起来,那天从餐厅出来之后聂寒也是这样冷着脸,只是聂寒冷脸惯了,也并没有说什么,他也就真的以为聂寒是不在意的··但是其实现在想起来,那会儿聂寒的确心情是不太好的,对他的冷淡,也都不是他的错觉。
而且他和聂寒突然之间爆发的,好像毫无缘由,莫名其妙的冷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聂寒那会儿其实看到了他和乔斯年抱了一下,而以聂寒的自尊和脾气,宁愿自己把自己气成内伤,也硬是憋着没有追问,反而自己在脑子里演了一场大戏,断言出了他喜欢乔斯年的“事实”。
·林初时想象了一下聂寒分明觉得自己和乔斯年之间有不正当关系,还要委曲求全,宁愿头戴绿帽也要和自己在一起,咬死不肯松手的内心戏,就觉得有点好笑,又更加地心软。
他好像开始真切地感受到了聂寒的喜欢,甚至于觉得聂寒的喜欢,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一点··林初时想着,就觉得有种心悸,心口发烫,他看着聂寒,忍不住凑了上去,亲了聂寒的嘴唇一下。
在聂寒张大眼睛,仿佛是惊住了的目光里,林初时脸又开始发红了,但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对着聂寒,说:“可是我喜欢你·”·第70章 ·林初时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聂寒所料未及,一下合拢牙齿,脸绷得紧紧,不知道如何应对似的,他嘴唇动了动,看起来是想笑,但又不太擅长露出笑容似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僵硬,大概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重新拉平了嘴角。
他盯着林初时,抿紧嘴唇,皱起眉毛,半晌,神色堪称严肃地,嗯了一声··林初时:“”·嗯··嗯·嗯一声是什么意思·您已阅·林初时茫然地睁大眼睛,望着聂寒,有些没摸到头脑,但没等他继续困惑下去,聂寒大概是觉得嘴巴拿来说话,不仅费事,还不好用,干脆闭上嘴,转而伸出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下来。
林初时被突如其来地吻住,稍微愣了一下,心里想,聂总,您的嘴巴不是只拿来接吻,还要用来说话的呀··但是聂寒用嘴唇摩挲他的唇瓣,舌尖顶 弄他的唇缝的时候,动作里满是一种莽撞的热烈,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在得到林初时的回应之后,才顶开齿关,向内勾住他的舌头,绞 缠 吮 吸起来。
林初时被亲得脑子里晕乎乎地,不由得伸出手,环抱住了聂寒的腰··他的心里涨起一股温柔甜蜜而无可奈何的潮水:嗯,无论如何,总算能有一处用得好,也是很好的。
两人亲吻很久,都气喘吁吁的,聂寒把他抱进自己怀里,两人从卧室门口,一直挪到大床旁边,林初时的衣服已经在亲吻里被解开大半了,衬衣向上卷到胸口,裤腰带被松开,聂寒握着他光洁赤 裸的腰,把他压进轻薄柔软的鹅绒被里。
林初时抬起屁股,方便聂寒帮他褪下裤子,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喘息的空隙里,忍不住又交换了一个潮- shi -的吻··又是一吻之后,聂寒一手撑在林初时肩侧,半直起身,伸手去摸床头柜,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管润滑,林初时脸色潮 红,张着眼睛,眼尾一片- shi -润的痕迹,他躺在聂寒的身下,看着聂寒的目光里,柔软而充满了温顺。
聂寒看着他,眼中变得更深,喉结上下滚动,又俯身下来吻他,亲吻从林初时的嘴唇,落到他的下巴,还要继续往下时,手机铃声很煞风景地响了起来··两人都是一顿,而后聂寒仿佛没有听到,继续亲吻他的喉结。
铃声响了一会儿,自动停了,接着又响了起来··林初时忍不住动了动,用手抵住他的胸口,喘息着说:“我,我的手机……”·聂寒动作停住了,片刻,他突然用牙齿咬了林初时的喉结一下,不算重,但不满的意味很浓。
虽然不太应该,但是林初时觉得现在表现出欲求不满的男人实在有点可爱,于是忍不住,伸出手搂住聂寒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亲了亲他的下巴,声音柔软地说:“不要生气,我先接电话,看看是不是有重要的事。”
聂寒垂着眼看他,被亲的下巴有些紧绷地,片刻,他抿起嘴唇,没说什么,直起身来,林初时眨眨眼睛,看着聂寒抬腿跨下床去,帮他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外套,从里面摸出手机,又走回来递给他。
林初时看他不吭声地做这一切,嘴唇一直有想要往上翘的冲动,但他忍住了,勉强绷住脸地,接过手机的时候,还很乖巧地对聂寒说了声谢谢··然后一看来电人,林初时就真的笑不出来了,他有些心虚地看了聂寒一眼。
聂寒上半身赤 裸,坐在床头看着他··林初时只好当着聂寒的面,接通了电话,立刻听到了乔斯年有些着急的声音:“小初,你在哪里”·林初时咳了一声,说:“……师兄啊。”
一听这个称呼,聂寒的眉头一跳,脸色瞬间紧绷起来,仿佛如临大敌,盯住了林初时··林初时有些头皮发麻,感受到了聂寒投来的目光,说:“……我在聂寒的公寓里,师兄,怎么了吗”·那边顿了一下,乔斯年说:“时间不早,我们准备要走了,但你现在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就打电话来问问。”
乔斯年关心地问:“你这边没事吧”·林初时才想起来,自己出来这么久,还没和对方说一声,心中就有些抱歉··“嗯嗯,没事的,我也马上就回去了,”林初时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没和我爸妈说我去哪里了吧”·乔斯年笑了下,说:“没有,否则你的手机会这么安静吗”·林初时一想,也是,他爸妈和他大哥要是知道他跑来聂寒这里,可能早就来逮人了。
乔斯年又说:“不过叔叔阿姨确实挺担心你的,我也是怕我们走了之后,他们就会打电话来问你,所以先打过来和你说一声,免得待会儿穿了帮·”·林初时有些感激于对方的细心和体贴,挠了挠头,说:“谢谢你啊,师兄。”
·“不用,”乔斯年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今天看聂总,倒也不是真的完全对你无心,你既然还在他那里,那么借这个机会,如果有什么误会,你们能说清楚也好。”
又补充说:“不要留下遗憾·”·林初时听了,既为他师兄料事如神而惊叹,又为对方所说而感慨,心中情绪一时有些复杂,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嗯了一声。
·两人并没有再讲太多,乔斯年笑着说不打扰了,先挂了电话··挂了电话,林初时一抬头,便看到聂寒坐在床头,有些僵着脸地··他问:“你要回去”·林初时看看他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说了只是出来一趟,肯定要回去的。”
结果刚才意乱情迷,脑子发昏,差点给忘了··聂寒脸色更僵了,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看起来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林初时猜他是想说不准,但不知道怎么,还是忍住了。
林初时看看自己,再看看聂寒,两个人都衣衫不整的,空气里也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情 欲气息··他觉得心脏有轻微的拉扯感,他也舍不得··但他稍微凑近一点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聂寒的,说:“我还是得回去一趟。”
聂寒垂着眼睛看他,嘴唇抿着··“我爸妈那边,我哥哥那边,我得回去给他们交代·”·聂寒眉毛稍微动了一下,片刻,他有些紧绷地说:“他们不喜欢我。”
顿了顿,又说:“他们要我和你离婚·”·声音里有一股遮掩不住的怨气,简直像是在告状似的··林初时试图辩解说:“他们没有不喜欢你,只是,呃,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彼此都存在一些误会,你明白的,对吧”·聂寒却绷着脸,说:“没有误会。”
林初时噎了一下··聂寒看着他,又说:“我的确是使了很多手段,之前你哥拉投资,是我找人搞黄的,然后威逼利诱你跟我结婚,又和你们家的公司签了合同,我用这些手段绑住你,牵制你,他们没有误会。”
林初时:“……”·林初时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谈判就崩得那么彻底了··他叹了口气:“你到我爸妈跟前的时候,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聂寒看着他,脸上有些顽固的样子··林初时问他:“你会伤害我吗”·聂寒没有吭声··林初时又问他:“你会伤害我的家人吗”·聂寒抿住嘴唇。
林初时凑上去,又亲了亲他:“我相信你了,我想让他们也相信你·”·过了很久,聂寒满脸不快地说:“乔斯年还在你家里·”·林初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嗯,那等他走了,我再回去,好不好”·聂寒看着他,很不情愿地,终于不说话了。
林初时要回去了,但之前翻出来的那堆衣服和用品,聂寒不准他带走,林初时只好一样一样又全部摆回去,聂寒就跟在他身边,监督他··期间还接了几个电话,都是来自他妈和他哥的,问他人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家,林初时全部敷衍过去,满口保证说马上就回。
倒是聂寒,每接一个,他的面部表情就肉眼可见地更紧绷一分,仿佛比他更紧张似的··林初时把最后一盒内裤也放回了衣柜里,四下一看,好像没什么东西了,他对聂寒说:“那我回去了”·聂寒看起来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下楼,林初时去到玄关穿鞋,聂寒在旁边看着,等林初时开门的时候,聂寒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林初时抬起眼看他··聂寒脸色僵硬,下巴紧绷,半晌,他说:“上次你也是回去了一趟,然后你就说要跟我离婚。”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眉头紧紧蹙着,抓着林初时的手也很紧,露出一种类似于焦虑和不安的神情··林初时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似的,他摸向自己的衣兜,说:“对了,还有一个东西,我刚刚没有放回去。”
聂寒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来··是个绒面的小方盒子··很轻的一声,林初时单手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对戒指,款式新颖,也很漂亮,相互嵌在一起,仿佛天生一对,密不可分。
林初时说:“这个戒指之前就到了,朋友加班加点做出来的,说是为了能赶上我们的婚礼·”·聂寒看着他,神情几乎有些愣住似的··“本来是想婚礼那天给你一个惊喜。”
林初时说,看着他,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来,“不过我觉得,也可以现在给你戴上”·第71章 ·头顶的灯圆圆的小小的,外罩一层透光的纸,灯光不算明亮,散出一圈暖黄的光,林初时立在灯下,好像眼里也笼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他手里捧着一对戒指,微微地笑着,看向聂寒。
聂寒眼里映着他,漆黑的瞳仁里,好像只能留下这一个人的倒影··半晌,聂寒说:“好·”·林初时就上前半步,帮他把原来那只戒指取下来,然后取出自己盒子里的戒指,帮他戴上去。
又伸出自己的手,让聂寒帮他戴··聂寒手很稳,但不知道怎么,却比林初时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将戒环取下来,戴上新的··林初时还在开玩笑地说:“这样的场合,感觉好随便,很没有仪式感。”
聂寒手指捏着他的指根处,没有出声··林初时又说:“没关系,到婚礼那天我们再戴一次就好啦·”·聂寒轻微地皱起眉,似乎是觉得他不够郑重,说:“结婚戒指,你准备要戴多少次”·林初时笑嘻嘻地:“有什么关系”·顿了顿,他眨眨眼睛,又说:“反正不管戴多少次,对象又没有变。”
·聂寒一下又反应很大地,猛地咬住了牙齿,绷起下巴,紧紧地盯着他··林初时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察觉到了一点聂寒的开关,甚至于这个开关的灵敏- xing -,比他以为的还要强一些。
他手指有点发痒,想像刚才那样,再碰一碰聂寒的耳朵,试试他会不会敏感得想要跳起来··但是林初时还是忍住了,调情要讲究基本法,他不能一下子把老虎的胡须全撩了,最后让自己回不了家。
林初时自己打的车回去,没有让聂寒送,毕竟他实在不能保证让聂寒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要是被他爸妈看到了,会有什么后果,他决定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聂寒大概也很明白这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车。
关上车门之前,聂寒又伸出手,把门挡住了··他脸上紧绷绷地,把住车门的手指关节紧得有些发白,他无意识地皱着眉头,说:“你要回来·”·林初时看着他,嗯了一声。
“你不回来,”聂寒声音冷沉沉地,又说,“我会去你家,把你抢过来·”·林初时忍不住笑起来,说:“好啊,你不来抢,我就自己过来。”
得到了安抚,聂寒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些,但还是抿住嘴唇,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眉间隐隐显出一股郁气地,突然说:“你总是这样,说些好听的话,说了又不负责。”
莫名被指控的林初时:“”·聂寒说:“刚才你说戒指是想在婚礼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但戒指到了这么久,你没有告诉我,反而把它收起来,刚才还准备和别的东西一起带走,当时你是想着要给我惊喜的吗”·林初时:“……”·心里暗叹一声倒霉,还是被发现了。
学霸的脑子果然很够用,不会轻易被迷魂汤给迷惑··林初时咳了咳,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嘛……”·当时他也不知道聂寒的心意呀。
聂寒说:“当时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那现在的情况和你回去之后的情况,可能也不一样·”·聂寒说着,脸上又显出了一种焦虑的神色,好像林初时回去一趟,就会改变心意。
林初时愣了一下,没料到聂寒会这么想,好像在对方眼里,他就是意志不坚,摇摆不定,极易动摇的一个人,让人非常没有把握··林初时对此感到一瞬间的恼怒,他看了聂寒一眼,说:“是啊,可能会不一样。”
他又说:“可这不是你一手弄出来的吗”·聂寒一僵··司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催问他们走不走··林初时说走,摇上车窗,然后去拉车门,聂寒这次没有再拦着,松开了手。
林初时一路坐车回家,一想到聂寒对他的怀疑和不信任,就觉得愤愤不平,但想到聂寒拉着他的手,不聪明,很笨拙,又顽固地向他表达不舍得,不愿意让他走的时候,一时又觉得心软,生不起来气了。
情绪就这样在两边徘徊不定,在林初时还没注意到的时候,车子停下,到他家门口了··林初时下了车,隔着前院那道门,能看到里面的主屋,客厅的灯还亮着,不由心里一突。
他硬着头皮走进去,进了玄关,果然看到他爸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哥也在,看着像是在等他··林初时咳了一声,强作镇定地说:“爸,妈,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啊”·林父一抬眼皮,说:“这么晚了,你不也刚从外面回来”·林初时干巴巴地一笑:“……哈哈,朋友临时有重要的事找我,就出去了一下。”
林夫人说:“人家斯年和他爸妈在家里,叫你陪客人逛逛,你倒好,干脆丢下人溜出去·”·林朔秋冷冷一笑:“什么朋友啊,值得你这样”·林初时:“……”·“就,一个很好的朋友,”林初时说着,脚步鬼鬼祟祟地往楼梯的方向挪,已经到了楼梯口,他微松口气,飞速地说,“不早了我好累先上去睡了。”
“站住·”·林父声如沉钟,成功地让林初时顿住脚步,很怂地没有再走一步··“宝贝过来,”林夫人微微笑着,伸出保养良好的手,朝他招了招,“妈妈有事情想和你说。”
声音温柔,听得林初时头皮直发麻··他勉强一笑,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林父和林朔秋沉声齐道:“过来,没听到你妈(妈妈)的话吗”·林初时腿都软了,拖着两条面条腿儿,慢吞吞地蹭了过去,挨着沙发背,拉长了声音,说:“——妈,有啥事啊”·林夫人笑咪咪地,冲他说:“站着干嘛,坐下呀。”
在林夫人左右两大护法的眼神胁迫下,林初时坐下了··林夫人温柔地问他:“好好地,怎么出门去了呀,和谁出去的呀”·林初时要死不活地,哼哼唧唧地说:“不说了吗,有朋友找我,就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你们也不熟,说了也不认识。”
林夫人微微笑着:“是吗”·林初时猛点头··林夫人还是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位置:“这得是什么朋友呀,一出去就给你留个印儿在这儿”·林初时:“……”·完了,他忘记聂寒刚刚给他在脖子上啃过一口了。
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他爸和他哥观察没他娘仔细,这会儿才看见,两个人齐齐瞪大眼睛,一副“我靠”的表情···林父脸色黑了下来:“你出去一趟就干这个了”·林朔秋一脸的不忍直视。
林初时脸色涨得通红:“……我不是专门出去干这个的”·家里的另外两个男人都露出了“都是男人,懂的都懂,你骗鬼呢”的表情。
林初时简直恼羞成怒,想要立刻抬屁股走人··被林夫人一手按住了··林夫人给了林父和林朔秋一人一个眼神,警告他们不要在严肃场合开黄腔··林父咳了一声,林朔秋板正脸孔。
林初时只想掩面··林夫人扭回头去看林初时,修得很漂亮的眉毛轻轻地蹙起,她开门见山地问:“你去见聂寒了”·林初时张了张嘴,想继续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但在他妈严肃的神情下,到底没说得出来,他微低下头,闷闷地说:“您怎么知道的”·林夫人说:“在这个时候,你有心情见别人吗”·林初时哑然,知子莫若母,他妈的确是很了解他。
所以也能很准确地击中他··林夫人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你爸你哥和聂寒谈过的结果了,他接受道歉,但不肯离婚,也不肯解约·”·“这就是他的态度,寸步不让,非常强硬。”
林夫人微微皱眉,看着林初时的目光里难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在这时候跟他见面,继续不清不楚,你想干什么”·第72章 ·林初时面对着眼前的三座大山,压力巨大,紧张得小腿肚子都开始抽抽了。
他本来想缓刑一天,等明天早上起来,先攻克比较好说话的亲妈,实现逐个击破的,但事已至此,看来不说是不行了——·林初时痛下决心,不假思索地开口说:“我想干他”·寂静。
一片死亡般的寂静··林夫人睁大了眼睛,神情略微呆滞,林父张大嘴巴,又猛地合上,发出牙齿用力碰撞的声音··林朔秋用嘴型对他无声说了一句:“靠,你牛逼。”
越是紧张越是容易脑抽,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蠢话的林初时简直要哭了,他的脸再一次迅速地涨红,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干……不,也不是不想……不是,我就没想说那个,我,我……总之你们明白吧”·面前三人的神情告诉他,他们不明白。
林父的牙关经过一阵动荡后终于安稳了,他闭紧嘴巴,脸上的神色一言难尽··他用力咳了咳,沉声说:“天下男人那么多,你也不用只盯着这一个·”·林朔秋放话说:“是啊,你要是馋人的身子,哥能立刻给你找一打来,保证个顶个的优质。”
话音刚落,就被林夫人伸手拍了一下脑袋··林夫人神色复杂,她看着林初时,眼里既是怒其不争,又带着同情和心疼:“儿子,你这是何必呢”·“他和你结婚目的不纯,现在又是这样的态度,你还这样一股脑儿地,不是犯傻吗”·林初时动了动嘴唇,也有些无奈,说:“妈,不是你想的那样,聂寒他,他那个人,不太会说话,有些时候话可能说得不太好听,但他不是想故意让你们生气的,他就是,就是不太会说话……”·说着说着,他自己也觉得很没底气,声音弱了下来。
林父冷哼一声:“不会说话我看他在谈判桌上一句一句怼我和你哥,嘴皮子溜得很·”·林初时:“……他那不是,也有些着急嘛,他和我谈过了,他不想离婚,被逼着要离婚,说话也难免有一点点冲。”
“哦,现在是我们逼着他要离婚了”林父怒拍桌子,说,“那当初他使手段逼你结婚的时候呢,那会儿他怎么不说了”·林朔秋冷冷地说:“他当然不想离婚,你握在他手里,又蠢又好用,他干嘛要放手”·林初时怒了:“……你干嘛人身攻击”·林朔秋嫌弃地瞥他一眼,说:“难道不是之前是谁铁了心要离婚的,出去一趟回来,就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变,全是在给那小王八蛋说好话了,诶我说林初时,你脑子里装的是天平吧,谁扒拉一下你就往哪边倒”·林初时气得脸通红,瞪着他哥。
林夫人按了一下林朔秋,说:“你也别火上浇油了·”·又转向林初时,说:“小初,你哥说得也没错,之前你也是决定离婚的对吧,那为什么还要私底下见面,见了面现在就改变态度,你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林初时看看她,又看看旁边他爸和他哥,抿抿嘴唇,把在公寓里的事情稍微润色,详略得当地向他们叙述一番。
面前三人宛如在听一本狗血言情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林夫人迟疑地说:“你的意思是……他确实是喜欢你的”·林初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朔秋铁血直男,显然不好这一口,冷嘲热讽说:“那这喜欢可真有意思,喜欢你就要趁人之危,威逼利诱你结婚,敢离婚就威胁你全家那种”·林初时:“……怎么什么事到你嘴里就都变味儿了呢”·不愧是凭实力单身了三十多年的人。
林父皱着眉头,说:“你说他其实是喜欢你的,那既然如此,当初他为什么不摆正态度,好好地认真地追求你,难道你很难追吗”·林初时:“……”·总觉得自己被亲爹内涵了,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为什么就非要用尽手段,诱逼你结婚,还要你签下那份结婚协议”·林初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时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对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聂寒一开始要以这样的身份和态度接近他呢·林父说:“可以说,你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基于谎言,这时候你跟我说他其实喜欢你,我是不能够相信的。”
林初时有些着急起来,想说话,却被林父挥手打断了:“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是真的喜欢你,但就像你哥说的那样,这样的‘喜欢’,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我也看不见这其中的尊重和诚意。”
林初时一下说不出话来了,有些沮丧地,看看他爸,又去看他妈··林夫人这次没有理他··林初时小声地,讷讷地说:“可是……我感觉得出来的。”
林朔秋说:“那是因为你眼睛被猪油蒙了,现在是恋爱脑,懂吧”·林初时真想一拳给他哥揍过去··林夫人再次及时地止住了即将发生的兄弟斗争,微微地叹口气,说:“小初,我知道你很想相信他,也很愿意相信他,可是小初,你不要总是把人想得这么简单。”
林初时看着她,想着这大概是他妈妈能说的最重的话了,他有些愣愣地,说:“……可是你们之前,不是也很喜欢他的吗”·林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是之前·”林父开了口,说,“就是因为之前他表现得太好,太完美了,所以现在才更让人觉得心惊·”·林初时茫然地看向他爸。
林父说:“这段时间我也委托别人去查了查,这几年聂寒从毫无背景的寒门学子,一路高歌猛进,以破竹之势,跻身到了现在的地位,你以为他是什么简单的人吗,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他的手段不是那么干净的。”
林朔秋说:“这次谈判我们一直试图找到中间点,达成双方妥协,但他接连否决了我们三个方案,好,OK,那关于公司的合同我们可以先不谈,最后我们只想谈一个最低方案:你们俩的婚姻,也不说离婚了,至少不该由一纸契约绑着,对吧你们俩既然也算是两厢情愿情投意合了,有张结婚证还不够,他还拿这么张纸,时刻威胁你算怎么回事儿”·“可他还是不同意。”
林朔秋拧着眉说:“不说别的,单说你这么个缺心眼的蠢货,我把你护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把自个儿赔本儿卖了还带吆喝的啊,你说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跟他在一起”·第73章 ·以一对三,林初时惨败。
林初时被他们一人一张嘴怼得说不出话来,臊眉搭眼地,最后以一句“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作为结束家庭辩论的总结陈词,终于被放回了房间··林初时一回到屋,就把自己扔到床上,筋疲力尽,动都不想动了。
他闭着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好像奔跑着很多东西,他想捕捉其中的碎片,进行思考,大脑却又乱成一片混沌,好像生了铁锈,零件发钝,很难转得动··林初时就这么躺了一会儿,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但他觉得很累,又很烦,也不想动,所以并没有理。
铃声响了一会儿,断了,没过两秒钟,就又响了起来··一声一声,他不接就不罢休似的··林初时呻吟一声,认输地去摸手机,看到来电人,林初时更想唉声叹气了。
是聂寒··他才遭了一通家人的狂轰滥炸,自信大受打击,还没准备好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聂寒的追问··林初时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喂”·大概是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聂寒那边稍微停顿一下,说:“你怎么了”·还能怎么,你男人正面临着身为男人必将面临的一个究极难题:当婆媳关系出现不和的时候,他作为两头受气的中转站,到底应该如何面对及处理。
林初时差点就把刚才客厅的谈话内容说了出来,但及时忍住了,一个优秀的男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添柴加火,加剧矛盾,让局面变得更加难以收拾··他说:“没,刚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有点累。”
聂寒那边静了片刻,说:“是不是吵醒你了”·他的语气倒是一贯如常,镇定,低沉,稍微偏冷··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初时莫名听出了对方声音里带着一点犹疑和不确定似的。
就好像他觉得,自己的这通电话并不受欢迎··林初时一顿,声音稍微软了下来,说:“没有呀,还没睡呢,怎么啦”·“没什么。”
林初时想,听起来并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但还是配合地哦了一声··电话里静静的,聂寒又不说话了,林初时有些无奈,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到零点了,他问:“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吗”·按照聂寒平时的作息,他一般在十一点上床,半小时,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入睡了。
“嗯,”聂寒静静地说,“睡不着·”·林初时心里有些发愁,你睡不着,我能怎么办呢·来点儿褪黑素·是不是有点太直男了,就跟让人多喝热水差不多·聂寒又说:“你不在,我睡不好。”
林初时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平时这个时候,我都是抱着你的,”聂寒顿了顿,带着点困扰地,说,“你不在我怀里,我觉得很不舒服。”
他的语气平平,一板一眼,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现在这件事情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林初时有片刻没发出声音来,有那么一瞬间,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管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回到那个家里,把衣服脱光光,然后抱住聂寒的身体,把自己缩进聂寒的怀里,两个人肌肤相贴地,温暖地睡上一觉。
林初时攥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片刻,他抠了抠自己裤子上的褶皱,说:“最近我可能都回不来,我爸妈他们,现在的态度……呃,你明白的,还不是很好。”
聂寒那边没有发出声音··林初时又安抚地说:“不过也是一时的,他们就是……嗯,有点生气,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再劝劝他们·”·他说得没什么把握,显然聂寒也很明白,过了一会儿,林初时才听到聂寒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一点都不像,但林初时还是想象出了一只得知自己不能出门去玩,只能把脑袋垂下去,搁在两只爪子上,漆黑的眼珠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每个呼吸都透露出失落的大狗。
对方一这样,爸妈耳提面命对他说的那些,林初时就根本全都想不起来了,只想穿过屏幕,去摸摸对方的耳朵··吗的,为什么有一种俩高中生背着父母早恋的感觉·林初时体会了一下和对方迟来的校园恋滋味,没品出几分青春和甜蜜,只觉得悲从中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都还握着手机,林初时还是没去洗澡,聂寒也没有去睡觉,谁都没说要挂电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聂寒突然地问:“我是不是很过分”·林初时:“嗯”·聂寒停了停,说:“我做的这些事情,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他们更讨厌我了,是不是”·林初时:“呃……”·知道答案你还要问,知道结果你还要做,那我能说什么啊·林初时咳了咳,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所以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当初也是,你既然那个,咳,喜欢我,干嘛不直接说,非要用这样的手段呢”·就算林初时在情感上已经倾向了聂寒,不问对错地想要站在聂寒这边,但他心里其实也很明白,他父母说的都很在理,更是为了他好,完全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考虑的,毕竟聂寒到现在为止的态度和行为,任谁也不会觉得可靠,对聂寒抱有怀疑和不信任,才是他们应有的态度。
·就连他自己也为此感到很困惑,又怎么能去说服他的家人呢·他试探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但聂寒却没了声音··通话筒里一直静静的,林初时甚至怀疑是不是已经挂断了,但拿下手机看了看,通话是在继续的。
林初时等了等,并没有等到回答,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也困了,握着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睡着了··第二天林初时醒来,手机早就从手里滑了出来 ,已经没电了。
他给手机插上了电,开机一看,发现昨天那道电话一直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显然是打到没电自动关机了,不知道聂寒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没有发现,让电话一直通着··林初时让手机继续充电,自己洗漱好了下楼去,林朔秋这会儿居然在家,意外地还看到了另一个人。
林初时站在楼梯上,瞪大了眼睛,楼下的毕庭看见了他,举着咖啡杯,朝他微笑着点了下头··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真是称得上端庄大方,贤良淑德啊··林初时头皮一麻,鸡皮疙瘩都起了,赶紧扭头去看他哥,眼睛里充满了问号:这人怎么来了·林朔秋脸色说不上好看,但居然没露出以前那种明显的厌恶和不耐烦,淡淡地说:“他来家里谈点事情,你不用管。”
林夫人拿着新剪的鲜花从院子里进来,给客厅和餐厅的花瓶都插上了,毕庭适时恰当地发出了赞美,林夫人笑咪咪,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看着他们仨氛围和谐,一片其乐融融的,林初时就有点想重新上楼去,回去再睡一觉。
“初时·”·却被林夫人叫住了··林夫人照例不满地教训他说:“又睡到现在,下来先把早餐吃了·”·林初时只好下去了,这个当儿里,林朔秋和毕庭起身去了书房。
林初时坐到餐桌旁,边倒牛奶,边问他妈:“毕庭来干嘛”·他哥能有什么事好跟他谈的·林夫人说:“还能有什么,你哥还在想着打通资金链的事。
之前我们和乔斯年的爸妈谈了谈,对方倒是有意合作,不过那么一大笔,他们当然不可能全出,他们自己不愿意承担那么大风险不说,我们也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了·”·林夫人说的错误,当然是指让聂寒一个人掌握了他们公司大部分的现金流,反而让他们受到掣肘的事。
林初时沉默了一下,说:“所以毕庭过来,就是为了谈这个”·林夫人点了点头,说:“是啊,好歹毕庭和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信得过一些。”
林初时心想,那可不一定,不过他没吭声,默默地吃完了早餐,然后在书房门口徘徊,终于等到了他哥出来,身边还跟着毕庭··毕庭风度翩翩,面含笑意:“那约个时间,我们带上团队,双方再开个会,把事情定下来。”
林朔秋微微点了点下巴,就算是点了个头,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毕庭也没觉得被冒犯,仍是好脾气地笑着,还伸出手,要和林朔秋握手··林朔秋拧了拧眉,像是挣扎片刻,才终于伸出了手。
两个人双手交握,不知道是不是林初时的知觉出了问题,总觉得他们握得有点久··直到林朔秋眉毛跳了两跳,瞪着毕庭,露出了要发作的表情,毕庭才松开手,心情很好似的,微微一笑,说:“那我先走了,期待我们的很快再见。”
最后一句被他说得颇为温存,毕庭本身就是风流潇洒的模样,一脸的桃花相,说起话来跟念情诗似的,活像他们不是谈公事,而是在约会···林朔秋眉毛狠狠一皱,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恶声恶气地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毕庭笑着,不以为忤,还得寸进尺地说:“不送送我”·林朔秋满脸不耐烦,看起来很想骂人,不过到底是憋住了,他青着脸,当先走出去,送毕庭到院子外,一直将人送上车。
林初时一路跟着他们,上车前,毕庭转过身来,笑微微地对他说了一句:“小初,你哥对你未免太好一点,我都觉得嫉妒了·”·对方分明是笑着的,说的也是玩笑话,却不知道怎么,林初时莫名脊背一凉,不自觉地打了个冷噤。
林朔秋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说:“什么毛病,我对我弟好你嫉妒个屁,你要真羡慕我们家兄弟情,不如先想着怎么对你那个狗弟弟好一点儿,别让他老干蠢事情·”·毕庭看着他,片刻,弯嘴唇笑了下,只说:“行了,我走了。”
林朔秋嘴唇动了动,林初时看他哥的嘴形,说的大概是:“快点滚·”p·第74章 - 第75章(重复内容已替换)·毕庭前脚一走,林朔秋刚要转身回去,就被林初时一把拉住了。
林朔秋挑眉:“干嘛”·林初时拽住他,皱着眉说:“哥,你怎么会和他合作”·林朔秋耸肩,仿佛觉得他大惊小怪:“互相有利益需求,就合作咯。”
林初时:“可你不是说了毕庭不是什么好人吗,还让我少跟他们联系的·”·林朔秋:“他是不是好人,和他能不能给我带来利益,这是两回事,他不是好人,也不拦着我拿他赚钱。
至于让你和他保持距离,那是因为对你来说,你和他们掺和在一起,只有被骗得团团转的份儿,懂吗”·林初时也顾不上生气自己又被鄙视了,急急地说:“可是之前公司里出问题,他不是还做了手脚吗,他那样的人,你难道能相信他”·林朔秋说:“做生意总是要承担风险的,毕庭是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清楚,他不是个好人选,但眼下也没有多的人可以让我选了。”
林初时皱紧眉头,又露出一点愧疚的神色,说:“对不起,是因为我……”·林朔秋打断他:“别往自己身上瞎揽事儿啊,要说起来,聂寒也确实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要没有他那笔资金,现在我们可能都要申请破产清算了。
只是他这个人心思太深,又是这样的行事态度,我不可能安心·”·“放心吧,之前那个项目已经铺了出去,现在进度还不错,等之后资金回流,形势就好多了。”
林朔秋扯了扯嘴唇,冷冷地说,“毕庭他想从你哥身上撕下块肉来,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耐·”·林初时看着他,还是满脸不放心的样子··“行了,”林朔秋屈指弹了他一个脑崩,说,“你就别- cao -这个心了,你把你自己那点儿破事掰扯清楚,我就谢天谢地了,玩儿去吧,啊”·很随便地敷衍完自己弟弟,林朔秋转身进屋去了,林初时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林初时回到家里,上楼换了套衣服,下楼的时候,林夫人看见他,叫住他:“小初,要出门呀”·林初时一顿,点了点头:“出去走一走。”
又怀疑地问:“总不至于门都不能出,还要把我关在家里吧”·林夫人看着他,眼里有探究的神色,片刻,她转回目光,说:“出去就出去吧,我还真能把你关起来呀”·又说:“我看关也关不住你,你自己出去走走,想想清楚吧。”
林初时嘿嘿一笑:“好的妈,谢谢妈·”·林夫人看他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林初时一出门,就打了车,直往聂寒公司的方向过去。
他心里着急,又忘了提前和聂寒说,到了公司楼下才想起来,正要打电话的时候,却也是巧,刚好迎头碰上了李闻声··李闻声见人三分笑,很是和气,二话不说,将他带了进去。
还说:“又来找老聂的吧,老聂也是,你来了怎么还往外跑”·林初时说:“他出去了”·李闻声点头,说:“可不是吗,年底公司要总结,你们要办婚礼,他又要顾着公司,又要看着婚礼的进度,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我都佩服他的精力,他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林初时一愣,心里浮起一种很难说的感觉,从他和聂寒那次不愉快开始,两家又出了这么多事,婚礼这些琐碎的事情他都没有再顾得上,既是分不出精力,也是提不起心情,但聂寒却还是一直盯着。
林初时一时没有说话,李闻声一直笑呵呵的,好像没有看出他的不对劲,又摸着下巴说:“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看他是心情不太好,在公司总是冷着个脸,还凶得要命,把现在的助理都给骂哭了几次——这个助理可算是迄今为止在老聂身边呆得最久的了,我还真怕他把人给骂跑了。”
“是不是事情太多,他压力有点大啊”李闻声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又瞅了瞅林初时,挤眉弄眼说,“总不至于是你们俩吵架了吧”·林初时咳了一声,稍微有些尴尬。
李闻声见他如此,脸上露出惊讶似的神色,说:“真吵架了”·林初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摸了摸鼻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呃……其实也不算吵架吧。”
顿了顿,又说:“现在也好了·”·心里叹了口气,想:姑且算是好了吧··李闻声啧一声,忍不住摇头,说:“害,你不说我也想得到,老聂那张嘴,不说话能闷死你,一说话就气死你,你要是受不了他,也实在很正常。”
·林初时忍不住说:“……那倒也没有,没那么严重·”·李闻声看看他,笑了一下,说:“是,反正你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自己的感觉最重要。”
林初时默默点了点头··正好这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两人走出来,进公司··林初时照旧去会客室待着,给聂寒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聂寒很快回他:「还在外面,晚一点回·」·一条之后,马上又接了一条过来:「你到公司来了」·林初时回:「嗯·」·又输入:「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还没发出去,李闻声倒了杯茶,递给他,林初时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李闻声却还没走,说:“说起来,老聂今天出门,还是因为酒庄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他亲自过去看看。”
林初时抬起头来看他··李闻声说:“当初老聂盘下这个酒庄可是费了大力气,这玩意儿吧,听起来洋气,但也是烧钱的东西,我还纳闷他儿干嘛捣鼓这个,他跟我说是准备求婚用,做聘礼的,我还笑他,你一个万年单身汉,准备跟谁求婚后来你回国了,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是一早就给你准备着呢。”
林初时本来还奇怪,怎么说起这个来,听着听着,整个人愣住了,他微微张大嘴,仿佛没听懂他的话似的:“你说什么”·什么叫做为了他准备的·李闻声仿佛有些惊讶,说:“怎么,他不是把酒庄都送你了,过到你的名下了吗”·林初时比他更惊讶,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李闻声看着他,啧了一声:“老聂怎么回事,他不会连这个也没跟你说吧”·林初时一脸茫然··李闻声重重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两人谈话的过程里,林初时打好的字还在输入框里,迟迟没有发出去··手机传来震动,聂寒的消息又过来了:「怎么了」·林初时一低头,刚刚看到,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对方又发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林初时看着对话框,想了片刻,他把输入框里的话删掉了,重新回了一句:「不用,我来找你吧·」·对话框里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标志,林初时没等聂寒那边问,自己先回答了:「李闻声说你在酒庄。
」·又问:「我可以来吗」·对方的正在输入消失了,过了片刻,聂寒回复:「好·」·林初时把手机放回了兜里,和李闻声道别··李闻声看看他:“去找老聂”·林初时摸摸鼻子,点了点头。
李闻声笑了一下,说:“好啊,去吧·”·林初时走到门口,拉开门,正要出去,又听到身后李闻声突然地说:“老聂这个人吧,其实是很死心眼的,他认定了什么,就很难再改变心意,只是他- xing -子的确是有点儿闷骚,有时候难免会让人觉得冷淡了些,但是可能他做了很多事情,只是没好意思在你面前说。”
林初时脚步顿住,李闻声继续说:“我认识了他很多年,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我有时候说他,这么多年了,人家指不定都已经不记得你了,你跟这儿演什么深情的独角戏但他跟头倔驴似的,说什么也不听,这么多年也没跟别人在一起过。
后来知道你回国了,当时你们家不是出现了困难吗,他在公司一宿没睡,然后跟我说,他要把持有的股份卖一部分给我,转现给你们家救急·”·林初时完全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一节,他猛地扭过头,惊异地瞪着李闻声。
李闻声看着他:“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所以第一次你来的时候,我还开玩笑,说他是来带你看他为你打下的江山的——确实是他打的,然后他送给你了。”
林初时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他一向觉得李闻声说话不太靠谱,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开这么大的玩笑,还是有点儿过于离谱了··李闻声说:“你要是不信,不如亲口去问问他。”
林初时坐上了车,车子往酒庄开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李闻声最后和他说的话··“对了,你第一次来公司那回,他因为要开会没能陪你,你走之后,他还问我,你为什么走那么早,是不是生气了”·说着说着,李闻声还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结果后来他还是自己气了半天,怪我为什么把会议安排在那个时候。”
林初时闭上眼睛,聂寒那张总是冷淡,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出现在他眼前,他看见聂寒抿起嘴唇,下巴绷紧了,仿佛是有些固执的神色,伸手抓住他,不肯让他走。
林初时突然张开眼睛,那股强烈的心悸,还在他身体里余波似的晃动··他不得不紧紧攥住了手指,以忍住心脏那一阵一阵,强烈的悸动和震颤··车子在酒庄门口停下,聂寒的助理就在门口等着他,帮他打开车门,迎他下来。
林初时问:“聂寒呢”·助理说:“聂总在里面,这批次的酒出了点问题,聂总正和酒庄的负责人在谈话·”·林初时哦了一声,因为涉及到专业问题,他不了解,也就没再问了。
两人进到酒庄里面,林初时到的时候,聂寒和两个酒庄的负责人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应该是谈得差不多了··聂寒神色微缓,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也都看到了林初时,那两个负责人态度很是恭敬地,对林初时打招呼:“林先生。”
聂寒脚步一顿,然后抬步向他走过来,问:“怎么过来了”·林初时说:“嗯,不想等,就过来了·”·聂寒看看他,问:“有急事”··林初时摇了摇头,说:“也不是很急。”
抿抿唇,又说:“就是想见你了·”·聂寒一顿,然后抬起目光,向在场的几人说:“按照刚才说的,先把储藏的问题解决了,有什么问题再和我说。”
负责人猛点头,正要慷慨激昂地表达自己的一番忠心··聂寒继续说:“然后现在,你们出去·”·助理反应迅速,率先迈开腿往外走,走时还给愣在那里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助理一起往外走,最后还贴心地给带上了门。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林初时看着被迅速清场,空荡荡的四周,稍微尴尬了一下··“也不用叫他们都出去吧……”·好像他们要在这里干什么不能见人的事一样。
聂寒附和似的嗯了一声,但是看起来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合适的样子··林初时放弃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了··两个人站在厅里,面对面地你看我我看你,感觉好像有点傻傻的。
林初时别开目光,想要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至少别这么尴尬地对站着··聂寒却突然地捉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捏了捏,低下头看他:“你刚刚说,你来这里,是因为想见我”·林初时停顿了一下,脸稍微有点发热,但还是点了点头。
聂寒握住他的手微微紧了些,声音略微低下去地,又说:“真的吗”·林初时被这么再三追问,脸皮再厚,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挣了挣,小声地说:“其实也是有点事想找你。”
聂寒停了停,说:“我猜也是·”·又问:“什么事”·林初时在想要怎么问他这个酒庄的事情,又该怎么问那个股份的事情,还没想好,就听到聂寒说:“酒窖的储藏系统出了一点故障,还好发现得快,没出现太大的损失。
只是负责人之前一直是和我联系,跟你不太熟悉,所以就先和我说了,下次我会让他记得先跟你汇报·”·若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听到聂寒说要酒庄的人向自己汇报,林初时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酒庄的事情干嘛要向他汇报,但现在却咯噔一下,他想起了李闻声和他说的话。
聂寒不会真的把酒庄送给他了吧·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林初时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想明白,又突然反应过来,聂寒这是在向他解释·聂寒为什么要向他解释这个·难道聂寒以为自己是为了酒庄的事情过来找他·虽然也没错,但是——·林初时急急忙忙地说:“不是,我不是想问你这个。”
聂寒看着他:“那是别的事”·林初时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了,他一咬牙,脱口而出说:“我想问的是,李闻声说你把酒庄送给我了,这是真的吗”·话一出口,林初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又觉得紧张,他盯着聂寒,心里想:不可能吧·不可能真的送给他了吧·为什么啊·聂寒看着他,目光定定的,片刻,他说:“你怎么会问这个”·他的声音略微怪异,好像觉得林初时问了个傻问题,或者根本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林初时打了个激灵,心想是不是李闻声搞错了啊·他就说,好好地聂寒干嘛送一个酒庄给他,还卖股份,听起来就不可能啊··李闻声这个玩笑可真的开大了啊。
然后就听到聂寒继续说:“合同里不是已经包含转让书了吗,当时你签了字的,你忘了”·林初时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合同,什么转让书”·“还有什么合同,我和你签过的合同还有别的吗”聂寒皱了皱眉,好像一下也没反应过来,片刻,他突然顿住,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林初时,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不知道”·林初时摇了摇头,茫然地说:“……知道什么,那个合同,不就是结婚协议吗”·林初时发誓,他听到了聂寒倒吸气的声音。
半晌,聂寒伸手指捏了捏鼻梁,林初时听他喃喃地说:“居然是这样,你根本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声音突然止住,简直出乎林初时意料地,聂寒居然笑了出来,仿佛终于恍然大悟,又像是某种心结被打开,他看着林初时,似笑似叹地说:“原来是我想错了……”·第76章 ·林初时看着他自言自语,神态奇异,脑子里仿佛也有灵光闪过,却不是很清晰,他看着聂寒,迟疑地问:“……你怎么了”·聂寒慢慢地止住了笑,他看着林初时,仿佛也有些无奈,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签这种合同的时候,从来都不看内容的吗”·林初时脑子里那一点灵光开始连成线,他不自觉地睁大了眼:“你,你是说……”·聂寒握着他的手,稍微用力地又捏了捏,他说:“除了那个酒庄,还有一些几间房铺的产权转让书,也附在了合同后面,当时你都签了字的。”
从来时一直摇摆不定的怀疑在此刻终于得到了确认,林初时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聂寒,却傻了似的,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半晌,他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他仿佛是很费解,充满了困惑,不明白聂寒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边对他威逼利诱,一边又捧着满手的东西要送给他。
聂寒看着他,神情静静地,片刻,他问:“你真的不知道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初时被他的目光注视着,那里面有种无言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深沉的东西,他眼神不由得闪烁,下意识想要回避,却又强忍住了,他也回看着聂寒,定定地,问:“……李闻声还说,你还卖了一部分的公司股份,是吗”·聂寒神情一顿,片刻,他嗯了一声。
林初时睫毛颤了一下,整个人仿佛一下变得很脆弱,就好像他一直坚信不可能的事情居然是真的,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想象,也超出了他的理解,让他难以承受··他又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聂寒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总要有一个让你拒绝不了我的理由。”
林初时愣住了,又有些费解地看着他··聂寒脸色僵**一下,仿佛一时觉得难以启齿,片刻,他抿抿嘴唇,努力地寻找措辞,说:“……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何况当年我们的关系,还那么糟糕,你对我,应该也很难称得上有什么好感……我没有什么筹码,但我还是想要得到你,只好想一些别的办法。”
“我知道,这些手段说不上好看,你可能会更讨厌我,但是这样至少能先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了,以后的事,总可以慢慢来,”聂寒顿了顿,说,“可我其实还是很贪心,我想让你心甘情愿,想让你觉得我其实没那么糟糕。”
所以在逼他签下合约的同时,又送给他昂贵的酒庄,就因为林初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提过的一句喜欢··像是形容丑陋的恶龙,将心爱的人类捉回自己的山洞,明明是在逼迫,却又送给对方金光灿烂的珠宝,高大华美的屋房,希望对方能因此看到自己隐藏在凶恶外表下,别扭而生硬,不知道该怎么示人的真心。
聂寒说:“我一直以为你知道·”·知道他添加在合同后面的礼物,知道他一直以来的心意··林初时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聂寒,心里钝钝的,脑子里另一块模糊的地方也缓慢地开始清晰起来,他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所以在他提出要离婚的时候,聂寒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强烈;在他三番两次刺探的时候,聂寒为什么会说他是明知故问,是在刻意地羞辱他。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知道,却还是讨厌他,不喜欢他,还是要和他离婚··林初时看着他,慢慢地说:“……所以你才怎么都不肯解除合同,是吗”·聂寒微微僵硬地,却没有否认,脸上有一种死不认错的固执,他咬了咬牙,说:“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说到底,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爱能够足以留住林初时,所以他就卑鄙地用尽手段,也要将人留在身边··林初时一时不知道该夸他目标坚定其志可嘉,还是骂他- yin -谋诡计其心太黑。
但是不知道怎么,种种心情糅合在一起,最后却只觉得心软,好像他又剥开了一点聂寒的外壳,看见他冷漠的外表下,原来藏着这样一颗爱人的心,生动的,固执的,不自信的。
可即便如此,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松手,管他害人还是害己,反正一头闷下去,一定要抓住自己想要的结局··林初时看着他,轻轻地开口,说:“那现在呢,你已经知道了,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从来没有仗着你的喜欢,轻视过你。”
“你还是觉得我们之间非这样不可吗”·聂寒微微地僵住了,眉毛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好像林初时碰到了他难以忍受的底线··他僵硬地说:“我说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离开我。”
林初时见他严防死守,不肯放松的样子,觉得有些无奈,说:“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你呢”·聂寒下巴绷紧了,整个人十分不好受似的,他露出一种非常不快,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神色,说:“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他们都不喜欢我。”
林初时:“……那是因为你做的这些,他们没办法信任你·”·聂寒看他一眼,说:“是吗”·林初时莫名有些来气:“不是吗”·聂寒说:“可当初我没做什么的时候,你哥还是找人教训了我一顿,让我离你远一点。”
林初时一下被噎住,有些理屈,半晌,他才讷讷地,试图辩解道:“……那不是因为我哥找错人了吗,当时他想揍的又不是你·”·见聂寒神色一顿,然后微微皱起眉的模样,他又迅速补充说:“当然,我不是说他做的就没有错,他的确是做错了,但他本意不是故意想针对你的,……”·见聂寒眉头越皱越紧,林初时有些心虚,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没声了。
聂寒皱着眉,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林初时被他盯得有些头皮发麻,聂寒突然地开口,说:“打错了人”·林初时愣了愣,说:“对啊。”
聂寒说:“什么叫作打错了人”·林初时一下没明白过来,老实地说:“就是当时有个人在跟踪我,被我哥知道了,就想教训他一顿,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找错了人,就,就把你给打了……”·看着聂寒的表情,林初时也皱起了眉:“你不知道吗”·聂寒抿住嘴唇,显然是不知道这一层的。
林初时说:“……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我爸我哥谈过了吗”·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林初时捂住脸,呻 吟了一声:“……你们到底是怎么谈的”·第77章 ·时间回到数天前,会议室。
·里面只有林家父子和聂寒三个人··聂寒说:“这个不用谈,我不同意·”·这已经是他说的第三个不同意,从林家父子要求解除经济合同,退一步要求聂寒和林初时离婚,再退一步要求解除两人之间的结婚协议,聂寒统统三个字,不同意。
林朔秋脑门上青筋乱跳,脸已经涨成紫红色,看起来快要气疯了,他一手拍上桌子,站起来想要骂人,却被他爸一把抓住,皱着眉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又看向聂寒,声音里也带了冷厉:“聂总,我们今天来,是想要解决问题的,也希望你的态度能真诚一点。”
聂寒神色冷冷地,有种讽刺的意味,说:“是吗可是我看令公子,看起来倒不像是想要好好解决问题的样子·”·林朔秋眉毛一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扭曲了,被林父用目光瞪了一眼,林父说:“我知道你们之前曾经是有过一些误会——”·话没说完,聂寒眉毛轻轻一挑,嗤笑似的, 道:“误会 ”·林父顿了顿,改口说:“当然,我也不是想替他辩解什么,朔秋他的确是做错了事,让你受过委屈,你心里有怨恨,我也不是不明白,我们一家人都可以为此向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也可以提出来。”
聂寒听了,倒是有些惊讶似的,他看向林朔秋,说:“原来林家的大少爷,也会为自己做过的事道歉”·语气是疑问的语气,听起来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林朔秋顿时露出了一种被挑衅到的神色,他想发怒,却硬是忍了下来,他绷住脸咬住牙地,说:“道歉就道歉,我林朔秋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你就算是要我向你磕头认错,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一点——你跟我弟弟的婚事,这个必须得重新谈。”
聂寒微微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在谈判桌上常见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说:“哦,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原来道歉还带附加条件的,看来林大少爷的道歉,的确是很金贵。”
“既然如此,那我也表明一下我的态度吧·”·聂寒上身稍微往后,靠住椅背,两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一个代表着权威,强势,不容反驳的姿势,他说:“道歉可以,我接受。
至于别的,我看就不用谈了,我也没有兴趣·”·不待对方反应,他直接站起身,叫秘书进来:“送客·”·至此,双方的第一次谈判彻底谈崩。
在秘书带着人进来,被强制- xing -送走的时候,林朔秋终于忍无可忍,他冲到聂寒面前,揪住聂寒的衣领,怒声道:“姓聂的我他妈告诉你,我不会让我弟弟跟你这种人在一起,绝对不可能”·“哦,是吗”聂寒看着他,眼里慢慢地- yin -冷下来,说,“这句话八年前,林大少爷也托人和我这么说过,只是如今世事难料,倒是要看林大少爷有没有那个能耐,能让他跟我离婚了。”
林朔秋眼眶暴起,眼球突出,他攥紧手抬起来,想立马给聂寒一拳,却被林父一声怒吼给镇住:“你给我闹够了没有,还嫌事情不够多是不是”·秘书带来的人也迅速将他按住,控制住了场面。
聂寒用力地将自己的衣领从林朔秋的手里扯了出来,他整了整领带,说:“林朔秋,你该庆幸,你要是再动一次手,我不会看任何人的面子,直接送你去牢里·”·林朔秋目眦欲裂,直到被人架着送出了会议室,还在破口大骂,引来众人围观。
场景回放结束,时间回到眼前··林初时:“……所以你们的谈判其实就是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根本什么也没谈”·聂寒轻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
事情- yin -差阳错搞成这个地步,听来当然觉的不可思议,还有点好笑,但如果仔细想一想,居然也很能够想通··毕竟以他哥的自负心和暴脾气,能承认错误就已经是要了他半条命了,要他再当面承认是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这场乌龙,简直是想让他去死,所以他压根就没有解释是自己搞错了,只囫囵地承认是自己干的。
而聂寒既然不知道,自然以为他哥一直是冲着他去的,心里本来就因此积了许多年的怨气,再加上这次他哥又是气势汹汹,态度当然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这样两个人碰在一起,能心平气和地谈话那才叫奇怪,只有越谈越崩,越搞越坏。
难怪他哥那天回来之后,简直都快气爆炸了,聂寒也硬得跟个棒槌似的,态度一点不肯软,还跑来他家里,干脆把他劫了回去··林初时一时也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该叹气。
聂寒抿抿嘴唇,难得地露出一种有些尴尬似的,不自然的神色,他说:“我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是你哥有意的,不知道其实是这么回事,所以那天,对你哥哥说了一些……不太客气的话。”
诚然,他哥揍了聂寒一顿,无论原因是什么,事实都是很恶劣的,但主观- xing -和非主观- xing -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xing -质也完全不同了··甚至的确可以说是,误会一场。
虽然当时聂寒听到林父这么说,只以为他们是在避重就轻,心里还觉得讽刺··林初时看他一眼,然后拍了拍他:“没关系啦,本来就是我哥做错了事,你生气也是正常的。”
·聂寒看看他,没有说话··“不过说起来,有一点我一直觉得特别奇怪,”林初时突然想起来,疑惑地说,“我哥要找的人,是跟踪我的人,怎么就找到了你头上呢”·聂寒突然一顿,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瞥开。
林初时看着他,突然灵光一现,倾身凑上去,有些贼兮兮地,说:“你说这是为什么呀”·聂寒脸色微微紧绷地,嘴唇也抿紧了,没有理他,并开始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林初时却没感觉到似的,反而凑得更近了一点,他看着聂寒的眼睛,说:“总得有个什么原因吧,还是说那会儿跟踪我的人,其实就是——”··最后一个字没吐出来,聂寒绷着脸,打断了他:“不是我。”
林初时眨眨眼··聂寒两腮的肌肉动了动,脸部的肌肉却很僵硬,仿佛很难为情,片刻,他才说:“当时快要高考了,每天自习到很晚,我注意到有段时间下晚自习之后,你都在找人一起回家,好像不敢一个人走,但是有一次怎么也找不到同行的人,我看你好像快要哭了,就背了书包,跟在你后面,看着你到的家。”
林初时愣住了,微微张大嘴,看着聂寒··聂寒脸色更加不自然地,他稍微地别开了脸:“后来也还有几次,都是你没找到人一起走的时候,我才跟着你,我没想跟踪你,就是,不是很放心。”
“那会儿我不知道,”他抿抿唇,说,“但现在想起来,那应该就是你被人骚扰和跟踪的时候,你很害怕,所以才不敢一个人回家,是吗”·林初时轻轻地嗯了一声。
聂寒点了点头,说:“难怪了,你哥哥找来的人,大概是发现了我在跟着你,以为我就是那个人·”·林初时轻声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看着我到家啊”·聂寒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突然失了声。
林初时看着他,心里想起自己来之前,李闻声和他说的话··他说这么多年,聂寒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林初时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其实心里想,倒也不必如此海口,将人夸为痴情种。
聂寒何至于此,而他更是何德何能··但是当年的聂寒,为什么要仅仅因为一个不放心,就默默地护送他回家呢·聂寒也看着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半晌,他很突兀地说了一句:“其实现在看来,我当年被打,也不是很冤·”·林朔秋找来的人在一个路口堵住了他,将他围在中间拳打脚踢,过程里夹杂了很多骂人的话,其中有一句聂寒至今都记得特别清楚,对方骂他是痴心妄想,说他:“连林家的小少爷也敢觊觎,你可真是胆子够大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们这也算是做了好事,把你打醒,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当时护着自己的脑袋,被踢着背和肚子,胃里一直翻滚着这四个字,和那一句话··痴心妄想,是,他的确是痴心妄想··他妄想着当年那个和他有着云泥之别的人;那个有着漂亮的眼睛,嘴唇总是红润,带着狡黠而纯真的笑意看向他的人;那个好像天生带着光,一出现就能捕获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他),笔下能灵动地画出山与水的人;那个懒散又随便,上课总是不带课本,然后讨好地从他那里分一半书,还给他画上乱七八糟涂鸦的人;那个让他备受痛苦和屈辱,却又让他心生向往的人。
那个人如头顶的皎洁月光,越发照出他的晦暗如尘··他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从来不肯抬头去看那顶月亮,但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看着那月亮落下的辉光,内心里- yin -暗而偏执地妄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把那轮月亮摘下来,让它掉进自己的怀里,让它只为自己而亮。
而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不择手段地,将月亮摘了下来,绑在了自己身边··第78章 ·他们置身于八年后的现在,往回看到八年前,过往的记忆被回溯,发生轻微的扭曲感。
从前那些发生过的事情,聂寒的冷漠和排斥,还存在于林初时的感知里,但是现在却突然变成了另一种意义··林初时觉得有些混乱,他看着聂寒,说:“……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聂寒抿住嘴唇,脸颊僵硬地绷住··半晌,他说:“从前我做过很多蠢事情,最蠢的是,因为受不了- yin -暗的自己,和嫉妒的本- xing -,干脆将喜欢的人也一并推开。”
无法接受存在于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承受不了围绕在那个人身边的,对自己的无尽嘲讽和鄙视·年轻人的自尊心和自卑心同时存在,甚至大过了一切的意义,而他在这一道上全无经验,只凭着天- xing -里自我防卫,规避危险的本能,将对方视为了要击穿自己盔甲的洪水猛兽,这让他更加地挺直脊背,装作是漠不关心,更甚至将对方的靠近也视作是不怀好意的试探和挑衅,为了自保,而抢先作出攻击的姿态。
林初时看着他,很突兀地想到了聂寒第一次去他家作客的时候,对他父母说的那些话,当时他只觉得聂寒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很厉害,现在心里却微微地一动,好像被轻轻地戳中了。
他从来没想过,聂寒能想也不想地对答如流,或许是因为,他原本就不是编的··他看着聂寒,突然地眨了眨眼,说:“所以你是真的,从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呀”·聂寒下巴微微僵硬地,仿佛自己被整个剖开了,暴露在林初时的眼前,他不太能忍受这样的目光,但是他僵着脸,并没有回避和否认地,他嗯了一声。
他在漫长的时间里,迟钝而缓慢地,渐渐醒悟过来,年轻时觉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脸面和自尊心,让他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聂寒清楚地记得,在最开始,他们才认识的时候,林初时总是没头没脑地凑近他,找各种理由和他搭话,那会儿对方分明是很愿意亲近他的。
是他将本有可能发生的一切扼杀在了萌芽之中,而之后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和林初时的关系会变得那样坏,就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了··聂寒慢慢地说:“其实那次之后,我恨了你很久。”
林初时脸上的傻笑还没来得及完全露出来,就呆住了··聂寒说:“我一直以为,你的哥哥之所以会专门来找到我,是因为你发现了我,所以让你哥来警告我。”
·“……等等,”林初时不可思议地说,“你以为当初的事情,是我让我哥做的”·聂寒抿抿嘴唇,眼神稍微不自在地挪开了一些:“……所以我说,是我想错了。”
·林初时张大嘴巴,心里却突然一个激灵,他恍然大悟,难怪当年的高中毕业聚会,聂寒出现的时候,会是那样的一副神情,对他说了那样一番话··他一直觉得莫名其妙,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过来。
是啊,突然被他哥哥找人打了一顿,还被那样指向- xing -明显地辱骂,谁会觉得和他林初时无关就算不是他让自己哥哥去打的人,但如果不是他自己在他哥面前表现出了抱怨和厌烦,他哥又怎么会知道聂寒这个人究竟是谁,又怎么会找人去教训他·“我想,你既然那么讨厌我,那我重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大概不会很高兴,我的喜欢,你可能也没有什么兴趣。”
聂寒说,“我想要你,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总要有一些别的筹码·”·林初时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很突兀地想起来,当时和聂寒在酒庄重逢的时候,聂寒表现出强势而自信的姿态,把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展现给他看,林初时当时略微觉得怪异,却并没有联想很多,只觉得这是对方的一种炫耀和威吓。
但现在想来,聂寒分明是为了要展示出自己的今非昔比,让林初时感受到他如今的强大和气势,就像是一只雄孔雀,向求偶对象展示自己华丽漂亮的尾羽,让对方为之心动,然后表示顺从。
这样也还觉得不够,还向林初时提出了他不得不接受的条件,就像聂寒说的,让他没办法拒绝··“我也知道手段不光彩,但是,”聂寒握住他的手,有些紧地,说,“你总算是我的了,我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林初时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有种固执的神色,像是一个明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梗着脖子死不悔改的臭小孩··林初时从来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在聂寒的心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他也好像明白了,聂寒为什么态度这么强硬,就是不肯松口。
因为聂寒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爱能够留住喜欢的人,甚至他曾经一度以为,在对方的眼中,他的爱只是一个供人嘲讽的笑话,他曾经为此受到过暴力和羞辱,因此更加羞于去提起,要用尽各种方式遮掩。
他也只能用别的方式,才能将这个人留在身边,他不能,也不敢把这个手松开··林初时终于弄清楚了这一切的症结所在,一时却再难以去追究是非对错,他心里只弥漫过柔软和酸疼的感觉,回握住聂寒的手,他轻轻地说:“所以你觉得,我真的是因为没办法 了,才会答应和你结婚吗”p·第79章 ·林初时问他:“你真的是这样以为的吗”·聂寒的眉头稍微地动了动,他当然足够敏感,能够听出来林初时话里的意思,但仍然谨慎而怀疑地,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林初时抿了抿嘴唇,一时却有些难以理清思绪,不知从何说起··他在思考措辞,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两人都是一顿··是林初时的,他从家里出来了挺长时间,他哥开始打电话过来了。
两人被猝不及防地打断,都静了一静,最后是聂寒先说话:“我送你回去吧·”·林初时看看他,嗯了一声··两人从酒庄里出来,聂寒开车,准备送林初时回家。
发动引擎的时候,林初时突然说:“先去一趟公寓吧·”·聂寒看向他··林初时说:“我想拿个东西·”·聂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回到公寓之后,林初时上楼直奔卧室,聂寒在他身后跟上来,问他:“你要拿什么”·话音刚落下,就看到林初时拉开了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小本。
聂寒神色微微一变··林初时拿着结婚证,直起身来,又问他:“你的呢,放在哪里”·聂寒下意识有些紧绷地,看着他:“你拿这个干什么”·林初时看着他,沉吟一下,说:“嗯……不用你的也没关系。”
然后当着聂寒的面,林初时将结婚证摊开,毫不犹豫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聂寒毫无准备,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结婚证在眼前被分尸,一次还不够,林初时还多撕了几遍,彻底把它撕成了碎片。
聂寒一下表情管理失控,脸都裂开了似的,他失声道:“你干什么”·林初时手里捧着结婚证的尸体,眨眨眼,对聂寒说:“这样我们就没法离婚了呀。”
聂寒整个人一愣··林初时还有些得意地,说:“待会儿我回去,如果我爸妈再对我狂轰滥炸,劝我离婚的话,我就直接说结婚证没了,离不了啦”·他像是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嘴唇轻轻地翘起,喜滋滋地,很有些得意忘形的模样,整个看起来像是只小狐狸。
聂寒一瞬间想说,就算结婚证没了,也还是可以补办,总不会因为这个,就扣着不让你离婚··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得出来,只是就这么看着林初时,林初时被自己的聪明劲儿给得意得不行,得意完了,面对着聂寒直白的目光,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摸了摸鼻子,害羞得有些脸红,但又掩不住高兴的神色,他声音软软地说:“我已经都知道啦,你那么喜欢我,所以不想和我离婚,嗯,嗯……其实我也不想和你离婚。”
聂寒看着他,一动不动地,那种轻轻动摇,但又保持着谨慎的神色,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好像他知道林初时专门会说些漂亮的,好听的话,来哄骗他,转头却又不负责。
林初时好像看出了他的怀疑,他停了停,突然地说起:“其实乔师兄,一开始在我回国的时候,就联系过我·”·聂寒听到乔斯年的名字,整个人都绷住了地,警惕地看着他。
林初时继续说:“那会儿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你也提出了你的条件,我没有立刻答应,因为心里其实很不愿意接受,在这个时候,师兄找到我,说愿意帮助我·”··聂寒脸色沉了下来,露出一种被撬墙角似的恼怒。
“那时候如果我答应他,就不用和你陷入这种麻烦的关系里面,我想了很久,”林初时说,“最后还是拒绝了·”·虽然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虽然聂寒也知道最后的答案肯定是林初时没有答应,否则也不会和他结婚,但此刻听到,还是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与此同时,居然也会觉得些微困惑。
无论如何,一个多年相处,总是真诚帮助自己的师兄,怎么也比他这种来者不善,别有意图的人要值得信任得多··“我很感激师兄,在那种时候愿意出手相助,但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人情,我实在不好意思欠下,更不愿意生出除此之外的更多纠葛。”
林初时看着聂寒,说,“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先遇上了你·”·聂寒一愣··“在高中的时候,我曾经很想要亲近过你,只是好像总是差一点儿机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也没想到,我心里其实还是很不甘心,”林初时说,“我还是想要再试试。”
“你以为我是因为没办法了,不得不答应你·”林初时看着聂寒,说,“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本来因为那个人限定了是你,我才会答应·”·只是中间隔了那么多的时间和误会,每个人心里都有隔阂和心结,谁都没有安全感和稳定感,按着自己心里所想的去以为,自以为是地去努力,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他以为聂寒心存怨气,居心不良,聂寒觉得他是被逼无奈,心里只有讨厌··“不是因为被什么逼着,不是因为没有办法,”林初时说,“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至于别的,他不想再考虑那么多了,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聂寒心机太深,手段太多,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心疼··他没有见过谁用那么多的心机手段,最后却是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拱手送给了对方。
这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他已经分不清了··他总想要保障自己的安全,可是本来想要得到爱,同时也要付出爱,而在这个交换的过程里,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安全。
如果聂寒缺少安全感,他就给他安全感··如果聂寒怎么都不肯松手,他就不再想着要躲开··他握住聂寒的手,突然地弯起眼睛,翘着嘴唇,对聂寒笑了一下:“好啦,现在结婚证也撕掉了,那就顺便跟我一起回家好了。”
他又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总不至于把我们打出来吧”·聂寒看着他,好像终于回过来神来,他反手也握住了林初时,说:“不会的。”
又说:“最多把我打出来·”·林初时嘿嘿一笑:“那我就扑上去护住你,说要打你先打我好了,然后我们再一起私个奔,断绝个关系什么的,这样会不会很drama”·聂寒看着他,无言片刻,说:“你想太多了。”
说是这么说,手下却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你不要担心,大不了就像电影里一样,私奔结婚嘛,”林初时说,“其实我还挺向往的,多浪漫呀。”
一直到两人上了车,林初时才终于不再唧唧咕咕,一路安静,谁也没说话,但和平时那种无言沉默又不太一样··好像在此之前,谁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揣了很多的过往,说不出口,又梗在心头,直到刚刚被全部释放出来,像一幅铺满了灰尘的画卷,曾经的青葱少年,那些因为自尊和误会造成的遗憾,在长大成人之后,已经缄默成陈旧的伤疤,谁也不肯多说,但最终还是被掀开,拂开那些厚重的灰尘,他们终于重新看清了彼此,只是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慢慢承受和消化。
过红绿灯的时候,聂寒眼睛看着前方,左手把住方向盘,右手放在身侧的座椅扶手上,好像无意识地,手指轻轻敲击着皮质椅面··红灯一秒一秒在减少,林初时突然伸出手,覆上了聂寒的手背。
还是没有谁说话,聂寒仍旧看着路前方··但是手指敲击椅面的动作停止了,林初时用手心覆盖着的手背,好像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一下,然后又很快地放松下来··在红灯转绿的最后几秒,聂寒的手背翻转,转过来回握住了林初时,指根张开,扣进林初时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他们交换了一次彼此手心的温度··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林家··第80章 ·然后他们被打了出来··咳,那倒没有··林初时和聂寒分坐在沙发两端,前方正对着他爸妈,俩人中间立着他哥一个凶神恶煞大保镖。
气氛十分地凝重··林朔秋双目如炬,恶狠狠地瞪着聂寒,冷哼一声,说:“你还有胆进我们家门来·”·林夫人责备地看了林初时一眼··林父双手扶着拐杖顶端,沉沉地说:“聂总上回说没什么好谈,将我们请出了你的公司,这次怎么倒肯屈尊,上我们家来了”·林初时:“……爸,妈,哥……”·没人理他。
聂寒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双手分别放在两只膝盖上,神情肃然,说:“上回见面,晚辈态度多有不恭,这次是特别来向伯父赔罪的·”·林朔秋呸了一声,说:“谁稀罕,趁早跟我弟弟把婚离了,少废话。”
倒是林父仔细看了聂寒一眼,然后说:“聂总的道歉,我受之有愧,原本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在先,聂总心有怨气,冲着我们来就行,只是还望聂总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家初时,他心眼少,禁不起这些折腾。”
林初时试图插嘴:“爸,不是你想的那样,聂寒没有想对我们怎么样……”··林朔秋怒气腾腾地打断他:“胳膊肘尽会往外拐,你给我闭嘴”·林初时被他哥气死了,简直想跳起来打他,却被聂寒伸手给按住了。
聂寒说:“伯父,伯母,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对我很失望,也有很多怀疑,但我要向你们解释一句,我和初时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和他离婚。
这也是之前我听到你们提出离婚之后,对你们态度不佳的原因·我不知道是谁跟你们传了谣言,但请你们放心一点,我和他结婚,就是因为想和他在一起,绝不是为了别的目的。”
林初时还在旁边猛点头··林朔秋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瞪了满脸傻白甜的林初时一眼,就要说话··林夫人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插嘴,说:“小聂啊,是这样,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怀疑过你和小初的关系,但你第一次到我们家来,我那些怀疑在看到你之后,就消失了。
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吃了很多苦,但是自己那么努力,人品和- xing -格也都很好,我是真的很高兴,小初能和你这样一个靠谱的人在一起·可是谁会知道,事情到现在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呢我听过你以前说的那么多好话,现在你再说什么,我也在担心会不会是假的。”
·“小初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也容易被冲昏头脑,但我是他的妈妈,考虑的总要比他自己更周全,担心的也总是更多,这个你能理解吗”·林夫人的声音温和,看着聂寒的目光也是宽容的,她并没有责怪聂寒的意思,甚至她一直都对聂寒很有好感,但她毕竟是林初时的妈妈,她首先在乎的,当然还是林初时。
聂寒一时无言以对,沉默了下去··林初时看看聂寒,又看看他妈,心想原来就算是聂寒,也扛不住他妈的温柔攻势,洗脑大法,同时又忍不住着急起来,他咬咬牙,猛地站了起来,豁出去地说:“可是我已经把结婚证撕掉了,我不想离婚,也离不了婚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你这个浑小子”·林父突然暴起,拎起手杖就往林初时身上砸去··只听得沉闷的一声,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林初时睁大眼睛,看着突然挡在自己身前,被手杖直接打在背部,发出了一声闷哼的聂寒。
谁都没料到这剧情突然急转直下,林夫人惊叫一声:“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打人啊”·又忙去叫阿姨,让人拿医药箱来··林父也像是一下被惊住地,握着手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地,愣在了原地。
林朔秋原本是做出了想拦住他爸的动作,这下也停住了,神情复杂地看向聂寒··林初时却是顾不上去看他们的反应了,聂寒遭了这沉重一棍,整个人有些直不起背来,往前靠在了林初时身上。
林初时满脸惊慌,想伸手扶住聂寒,却不敢胡乱碰他,只能让自己的肩膀撑住他,手足无措地说:“你没事吧”·聂寒脸色有些发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嘶哑:“……没事。”
林初时眼圈一红,又气又心疼,简直都要哭了··林父握紧了手杖,看着聂寒,皱紧了眉毛,这时候阿姨也把医药箱拿了过来,林父看了聂寒半晌,收回手杖,重新坐了下来,沉声说:“先看看你的背。”
掀开上衣一看,聂寒的背已经迅速出现了一条长形红痕,肿得很高,表皮充血,带着血丝的痕迹··可以想见刚才林父下手有多狠,丝毫没有留情··林初时倒吸口气,一眨眼,他自己还没有发觉,眼泪就啪嗒掉了下来。
聂寒感觉到背上有- shi -润的痕迹,扭了扭头,想转过来看他,却被林初时一把按住了,他迅速抹了把眼睛,声音里却还是忍不住带了哽咽,说:“你不要乱动……”·聂寒顿了顿,倒也果真没有再动,甚至在林初时用手给他推抹药油的时候,他皱紧了眉毛,脸上都起了一层薄汗,他也没有动一下。
林初时边抹药油,边问他疼不疼,聂寒也只是说:“还好·”·林初时吸了吸鼻子,说他骗子··聂寒没有吭声··除了两人这样不时的,简短的对话,谁都没有出声。
林夫人一直在旁边,帮林初时递药油拿棉球;林朔秋站了一会儿,像是心情烦躁,踢着脚尖走到了一边;林父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往下垂,神色- yin -晴不定。
简单地处理过后,聂寒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林初时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丢掉棉球,擦了把脸,瓮声瓮气地说:“我再说一遍,我不离婚·”·又瞪向他爹,说:“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林父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有些冒起火地,眼睛鼓起来,跟他儿子互瞪··林夫人拉住他,皱着眉说:“你还拱火”·林初时眼圈还红着,被这么一说,反而更倔地梗起了脖子,说:“反正他都要打死你儿子了,下一棍我绝对不躲,让他打好了。”
林父举起手杖:“你看我打不打死你”·林朔秋拦住他爸,又对林初时骂:“你上赶着来找死啊,闪一边儿去”·林初时咬着牙不肯。
眼看又要上演新的全武行,又两头都劝不动,林夫人正是急得不行,这时聂寒伸出手握住了林初时,说:“你不要和伯父伯母撒气,这棍是我该受的,比当年那顿打要活该。”
林朔秋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没有说话··林初时低头看着他,咬住嘴唇,没有吭声··聂寒又看向林父,说:“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因为我思虑不周,让你们为初时担心了,只是错在我,你们如果生气,教训我就可以了。”
林父沉沉地看着他,半晌,说:“他还轮不着由你来护·”··林初时还气呼呼地,忍不住又插嘴:“刚才不是他护着我,我就被你一棍打折了。”
林夫人赶紧一把拉住他:“你别火上浇油了,让他们俩好好说几句,跟我出去·”·林初时双脚定在地上,不愿意走,生怕他一不在,聂寒就要被欺负似的。
最后还是聂寒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和伯父说几句·”·林初时看着他,纠结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被林夫人拖走了··第81章 ·林夫人将林初时带回了楼上的卧室,把门关上,林初时还放心不下,喋喋不休地说:“我们都走了,爸再打人怎么办”·林夫人也气得不轻,自己先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个爆栗:“你在那里,你爸才想打人,别说你爸,我都想打你。”
林初时不服气:“我又怎么了”·林夫人说:“不说一声就结婚,现在还自作主张地把结婚证给撕了,你是不是嫌你爸爸还不够生气啊”·林初时针锋相对地顶回去,说:“那你们不逼我离婚,我也不会干这事儿啊。”
又说:“哪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还成天盼着自己儿子离婚呐”·林夫人气得又想打他了:“合着你觉得我们是在棒打鸳鸯,想要害你呀”·林初时嘴一撇,小声嘟囔:“我又没那么说。”
林夫人:“我看你就是那么想的·”·林初时鼓着腮帮子,不吭气了,半晌,他无奈地说:“妈,我知道你们担心,可是,可是聂寒他真不是那样的人。”
林夫人说:“那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林初时动了动嘴唇,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大概也说不清楚了,他干脆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去翻抽屉。
·林夫人看着他翻箱倒柜,疑惑地问:“你找什么”·林初时说:“上次被你们翻出来的那合同呢”·林夫人说:“你还找那个干嘛,你爸都快气死了。”
林初时问:“你们当时翻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别的内容吗”·林夫人皱起眉,说:“还有什么,你们还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初时就没吭声了,自顾翻了半天,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了一袋厚厚的合同,才想起来,当时文件太厚,主合同和后面的附件都分成了两袋装,一起被他胡乱收进了柜子里,还被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给分开了,他妈当时只看到了主合同,不知道还有另外的。
现在那个主合同估计已经被他爸收起来了,现在这叠更厚的,反而没人注意到,还继续放在这里··林夫人也走了上来,看到这个厚度,眉头皱得更紧了,露出一种难以接受的表情,说:“这也是你们俩签的”·林初时嗯了一声,林夫人简直像是要晕厥了。
林初时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因为实在太厚,没有拿稳,后面还漏了几张出来,飘落在了地上··林夫人俯身去捡,正好看到有几张纸上面写着产权证明,产权转让几个字。
林夫人一下愣住了:“这是什么”·林初时从她手里接过来,看了一眼,也顿了一下··然后林初时把包装袋,取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翻了翻,发现聂寒给他的东西里面,除了那个酒庄,一栋郊区别墅,一些杂七杂八的资产,甚至还有一块地皮,虽然面积不算大,而且位于市郊,地理位置也很偏僻,但居然送给他一块地·为什么要送给他一块地·林初时越翻越觉得震惊,林夫人也很震惊:“这到底是……”·她大概是想问,聂寒到底是在搞什么。
林初时抿了抿嘴唇,说:“聘礼·”·林夫人愣住了··林初时说:“他说的,这些是给我的聘礼·”·结果却被一声不吭地藏在了最后面,好像怕自己的真心被看见,但是又怕他看不见,忍不住想把好的都给他,别扭地想让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坏,惹人讨厌。
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但是林初时一想到当时那个人考虑半天,最后决定偷偷地把这些东西混在合同里,一起让他签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还是忍不住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鼻酸。
林夫人又皱起了眉毛,很费解地,说:“怎么还搞出了个聘礼来,你们俩不是假结婚,骗我们的吗”·林初时说:“是啊,不只这个,他还卖了公司的股份,就为了凑钱出来,骗你儿子假结婚。”
林夫人更惊异了:“什么”·林初时停了停,干脆一口气,把聂寒卖股份的事情也一起说了··林夫人听得都呆住了,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
林初时看着她,说:“所以,妈妈,你还觉得他是为了别的目的,才要和我在一起吗”·那他花费的成本,付出的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一些·林夫人说不出话来了,半晌,她神色变幻,最后动摇地说:“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样的地步,他也实在是……”·林初时也没有说话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他在知道这些之后,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仔细地想这个事情,现在重新和他的妈妈说起,胸口里发着热,喉咙里也好像被热流堵住似的,更觉得有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想笑,鼻子却先酸了起来的饱胀感。
两人看着那叠合同,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林夫人叹了口气,说:“你一直都是个软- xing -子,很好说话,说你脾气好,还不如说你懒,又随便,谁追你,你觉得不讨厌,可能就答应了。”
林初时愣了愣,没明白她怎么说起自己来,又有些尴尬,小声地辩解说:“我也没那么随便吧……”··林夫人没理他,继续说:“所以我其实一直都很担心,你这样随波逐流,到底能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对方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怕你识人不清,最后受骗,又怕你被骗了,可能都还不知道。”
林初时:“……”·为什么又开始人身攻击·还有,我在亲妈你眼里真的有这么不堪吗·林夫人说:“所以这次你从瞒着我偷偷去结婚开始,还和别人合着伙一起来骗我,我就知道,你是认了真的。”
林初时一愣··林夫人:“聂寒那个孩子,谁看了不喜欢,不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呀,可偏偏他做了那些事情,你让妈妈怎么放心呢”·“我知道你喜欢他,也知道你溜出去是要去见他,我没有拦着你,因为我也希望,我比谁都希望,你们俩能好好的,你能幸幸福福的。
而且这次他既然肯和你一起上我们家来,那我想着,或许还能有转圜的机会,”林夫人说,“刚才我那样说,就是想试试他的态度,看看他要怎么说,结果你倒好,自己没头没脑地跳出来,你帮他解什么围,用得着你给他解围吗你,你的脑子都长到哪里去啦,啊”·说着说着,林夫人就提高了声音,显然是忍不住又生气了起来。
林初时还很委屈,说:“那不然我跟着你们一起欺负他吗,我当然要护着他了·”·林夫人快被自己丝毫不会谈判的蠢儿子给气死了,想骂他却没骂得出来,只又叹了口气,说:“你这是铁了心了”·林初时抿抿嘴唇,点了点头,说:“他做了很多,我也不能总是两头摇摆,让他觉得不安心。”
他一向是随和到有些随- xing -的脾气,和别人迎面撞上了,也宁愿自己先让一步,很少跟人起正面争执,更加从来没有和家里的人生过气,因为知道他们是为了他好,安排的也都是最好的,所以他也只安心舒适地沿着父母哥哥的脚步和庇荫下走下去,从来没有反抗过他们的决定,林夫人甚至大概能感受得到,这大概就是聂寒没有安全感,放不下心的地方,担心他左右摇摆,最后还是听了家人的话,还是偏向了家人那一边。
但是林夫人看着他难得的一脸坚持,咬着牙不肯低头的死倔样子,心里微微地有些复杂··好像自己一直- cao -心,一直庇护着的孩子终于长大,脱离了自己的羽翼和控制,让人一瞬间有种放了心,又有些失落的感觉。
·林夫人看着他,半晌,她站了起来··林初时看着她突然起身,往门口走去,也忙站起来,跟上去问:“妈,你去哪里”·林夫人扭头看他一眼,有些嫌弃地,说:“还能去哪里”·林夫人说:“当然是去楼下,帮着去劝着你爸,不然真打起来了怎么办”·林初时大惊失色:“你不是说我不在,爸就不会动手吗”·第82章 ·林初时蹬蹬地跑下楼,一下楼梯,便看到聂寒背对着自己,站在客厅的沙发前,他面前是林父和林朔秋,不知道刚才他们说了些什么,林父和林朔秋脸上都是一副惊愕的神情。
看起来倒是没有要打起来的迹象··这让林初时松了口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着急忙慌,他缓下了脚步··他们也都注意到了林初时,但没有谁顾得上他,林父惊愕过后,眉头微皱起,露出一种怀疑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聂寒说:“我既然说了是认错,就该拿出些诚意给伯父看,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个。”
林初时已经走到了聂寒身边,听到他说的话,有些困惑,不知道聂寒说的诚意是什么,但是他这回谨慎了一点,没有再冒然开口··林父转过脸来,又看向林初时,神色有些严肃:“这也是你们俩商量好了的”·林初时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聂寒,聂寒不动声色地冲他使了个眼色,他眨巴眨巴眼睛,跟着点了点头,开始闭眼瞎说八道:“嗯嗯,我们来之前就说好了的。”
还是忍不住想为聂寒说话,又小心地补充一句:“爸,聂寒他真的挺好的,没你想的那么坏……”·声音在林父的瞪视下渐渐消失,林父瞪着他,像是又想动手捶他,但是林父没有动手不说,脸色几经变化之后,竟然沉默下来,实在大出林初时的意料。
林父重看向聂寒,神情还是严肃,但比较之前,已经是大有缓和,他咳了一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还说得过去一些·”·林初时没明白过来,又看到林朔秋向他挑了挑眉,用嘴型对他说了一句:“还行啊你小子。”
林初时:“”·更加是一脑门问号··林父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正好你人也在这里,趁着现在,就把事情解决了,也省得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林初时听得云里雾里,却碍于父母哥哥在场,不能直接开口,只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用眼神示意聂寒:你做什么了·也不知道聂寒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反正没有理他,只是对林父点了点头,说:“嗯,我来之前,也通知了我的助理,将那一份协议带过来了,他应该就快到了。”
正巧,聂寒的话尾刚落下,阿姨就走过来,说门外有个穿西装的人,带了聂总的文件过来要交给他··不只是林父,连林初时也不知道,聂寒什么时候又叫了他的助理,准备好了什么文件。
在场的人都很惊讶,没过片刻,聂寒的助理便揣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把文件递给聂寒,聂寒接过文件,从里面将协议拿出来,递给林父辨认真伪··正是和林初时签的那份协议。
到这个地步了,林初时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下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聂寒··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看到聂寒重新拿回协议,当着众人的面,像之前林初时撕结婚证一样,将那份合同撕碎了。
·众人眼睁睁地看他做完这一切,又听他说:“我这里的一份,已经销毁了,初时的那一份,应该在伯父手里,伯父自行销毁就是了·”·众人都看呆了,林初时更是完全没反应过来。
林父最先回过神来,他神色复杂,看着聂寒,片刻,他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又连说了三遍好··到这地步,林父心里的隔阂终于尽数散去,他开始真的相信聂寒的真心和诚意,疑问尽消,脸上出现满意的神情。
他又说:“聂寒,你在年轻人里,算是很稳重的,不骄不躁,也很有手腕魄力,我一直很欣赏你,也正是因为这样,在知道那些事情之后,我才更加不放心让初时和你在一起。
为人父母,我们自己如何,那倒还罢了,只是总不能不为孩子着想,所以难免着急·”·“这段时间,我们中间出现了一些不愉快,也对你产生过错误和不好的想法,”林父顿了顿,又说,“对此我要向你真诚地道歉。”
林初时看着他爸站起来,双手扶着手杖,作势要弯腰,向聂寒道歉,不由出声:“爸——”·林父鞠躬到一半,就被聂寒伸手扶住了,聂寒说:“我明白。”
“也是我一开始想得太极端,没有顾虑到你们的想法,让你们对我不放心,您的道歉我才是真的受之有愧·”·这却是拿之前林父刻意讥讽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林父被扶起来,不由摇头,然后又笑了起来。
一笑泯恩仇··这一笑,他们之间的气氛也终于松动,开始流动起来··林夫人也在意外之后,也为此而感到高兴,笑了出来··连林朔秋都神情缓和,脸色松了下来。
一时其乐融融,十分圆满··林初时在旁边看着他们握手言和,气氛融洽,这明明是件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初时却没有如同他们那样,有太多高兴的感觉,反而心里五味杂陈,又酸又涩,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林初时不知道这么一会儿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聂寒居然松了口,主动解除协议·他知道这个协议像是一座监狱城堡,是聂寒专门用来囚禁他的,用以保障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安全,但聂寒却亲手把这座监狱城堡,给摧毁了。
林初时是那个被解放了的囚徒,却为了那个铸就这座监狱城堡的主人,而感到可惜和心疼··聂寒背部受了伤,虽然简单处理过,但林夫人和林初时一致觉得该去医院再看看。
顺便也是找个像样的理由,暂时先离开林家··毕竟这么过山车般的体验,谁也不能说一下就完全可以自如地重新相处,双方都觉得,先分开各自整理一下情绪比较好。
不过林初时的驾照还没有换成国内的,聂寒受伤开车不方便,最后还是林朔秋主动提出来,开车送他们去一趟医院··结果就是现在,聂寒和林初时坐在车后座,林朔秋在前面开车。
·嗯……结果这样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的样子,气氛还挺尴尬的··大概谁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林朔秋也会给聂寒当一次司机··一路无言,车子在医院停车场停下,林朔秋:“我在这儿等着,你们看完过来就行。”
林初时看看他哥,嘿嘿笑了一下,说:“谢谢你哦,哥·”·林朔秋没说什么,又看了聂寒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只说:“赶紧去·”·林初时和聂寒往门诊部过去,林父还提前打了个电话,约了认识的医生,挂了专家号给他坐诊。
上衣一掀,伤痕显然比之前肿得更高了,又抹了花花绿绿的药油,看起来效果实在很惊人··当事人还没怎么,林初时自己先眼圈一红,抢先心疼起来··老医生倒是无关痛痒,还有心情评价:“嗬,这一棍打的,伤还挺匀称,受力挺均匀。”
说着,还不留情地一指头摁下去,饶是聂寒,也一下变了脸色,林初时忙问他:“是不是很痛啊”·聂寒眉头锁紧,又慢慢地松了下来,摇摇头,说:“没事。”
林初时不信他,去看医生,对方说:“痛是肯定痛的,这么一棍打你身上你不痛啊”·林初时顿时更不好了,心疼又愧疚··这棍本来就是要往他身上打的。
老医生检查了一遍,又说:“不过还好,没伤着骨头·”·林初时眉头紧锁,并没有因此好一点··医生一边飞快写着处方药,一边还问:“这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啊,这么紧张,还让你爸亲自给我打电话”·林初时吸了吸鼻子,说:“……我对象。”
医生倒是没怎么意外,推一推老花眼镜,说:“哦,这就是你对象啊,之前差点把你爸气得再进一次医院那个”·林初时:“……”·医生又看一眼聂寒,说:“那你对象这背上的伤,也是你爸打的了”·林初时有些尴尬,还是不得不点了个头:“……嗯。”
医生龙飞凤舞地画完,撕下药单给他,说:“那我明白了,行,去拿药吧,年轻人,搞对象就好好搞对象,别成天价地气家里人,知道吗”·劈头盖脸被训了一顿,看在对方是从小认得的长辈的份上,林初时忍了:“……好的,知道了,张叔叔。”
医生又感慨地说:“不过你爸这下的手,看着狠,其实没想伤人,看来是当年打你哥打出来的,这手还是没生啊·”·林初时:“……”·好吧,他还要感谢他爸手下留情了还。
两人从医生那里出来,又去拿了药,往停车场走,林初时一路都很小心地扶着聂寒,好像他不是后背受伤,而是扶着个刚怀了孕的新婚妻子似的···频频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
聂寒脸上微微僵硬地绷紧了,说:“……我觉得我还走得动·”·林初时抬起头看他,脸上都是担心,眼圈里还有些发红,没消下来··聂寒喉咙滚动一下,认命似的,闭了闭眼,说:“……算了。”
林初时又低下头去,突然小声地说:“……这是第二次了,你因为我……”·他没说下去,声音有点哽咽··聂寒顿了顿,说:“至少这次不算很冤。”
林初时说:“……那会儿你是不是也很痛啊”·过了片刻,聂寒说:“忘记了,过去很久了·”·林初时鼻子一酸,好像他们都在担心,在意聂寒会不会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
但其实这么久以来,聂寒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和不平,甚至在最初对林朔秋怀有情绪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过林朔秋的坏话··两人慢慢地走,走过长长的医院走廊,走过覆盖着冰凌的花园,走到了安静的停车场,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林朔秋的车子。
林朔秋靠在车门前,手里拿着烟,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发呆,反正估计这样待了挺久,脚边已经积了不少的烟头··离他哥越来越近的时候,林初时脚步突然地停了下来。
聂寒也停下来,偏头看着他:“嗯”·他突兀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林初时抿抿唇,说:“以前那些事情,你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一个正式的,彻底的道歉,这个对不起,也应该是我和我哥哥一起和你说,虽然现在先只有我一个人……”·他想说,他会让他哥好好地,态度端正地给他再道一次歉的,只是可能要花点时间。
但是他的话没有说完,聂寒伸出手,按上他的脑袋,揉了一下··聂寒什么也没说,只是牵住他的手,往林朔秋走过去··林初时知道,聂寒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或者他哥的道歉,否则他就不会和林初时在一起了。
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是过去了,就可以不用再提起了··两人走到车前了,林朔秋也看到了他们,他扔下了手里那一截烟头,用脚底碾灭了··林初时微微皱起眉:“哥,你怎么抽这么多,抽了还乱扔”·林朔秋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聂寒。
聂寒也看着他,轻点了点下巴,说:“不上去”·林朔秋没有动,刚才那种不自然的,纠结的表情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林初时莫名其妙地:“干嘛呀,大冷天的你在这儿当车模呢”·林朔秋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瞪了林初时一眼。
林初时更莫名了··林朔秋下定决心似的,咬咬牙,说:“对不起·”·林初时一下愣住了,聂寒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林朔秋··林朔秋神色难得地严肃,也不嚣张,他直视着聂寒,说:“我知道我干了混账事,这么多年了,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我林朔秋现在跟你说声对不起。
也谢谢你,没拿我弟弟当筏子·”·聂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林朔秋,过了半晌,在林朔秋都要因为他的目光而绷不住,要现出原形来了的时候,他突然地说:“上次在方家的生日宴上,你说了一句话。”
·林朔秋懵了一下:啥·林初时也有些傻眼,怎么突然扯到了方家·聂寒说:“当时你说,我是你们家的人。”
林初时一下想了起来,当时毕尧一直在挑衅聂寒,然后他哥帮着给骂了回去··“比起道歉,”聂寒说,“我觉得这句话更有意义一点·”·聂寒说完,也不再理对方的反应,他拉着林初时,上了车。
过了片刻,林朔秋也上来了,他脸色仿佛比道歉之前更不自在,耳根子甚至有些发红似的··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犹豫不决似的,最后吭吭哧哧地说了一句:“好吧,弟夫。”
第83章 ·林朔秋把他们送回公寓之后,也没上楼,便准备回去,临走前还咳了一咳,不太熟练地对俩人说:“过两天就是除夕了,记得到家里来吃饭。”
林初时眨眨眼,看着他哥,哦了一声··聂寒顿了顿,也嗯了一声··林朔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开车走了··等林朔秋一走,林初时就感慨似的,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没有想到,我哥会这么干脆诶。”
聂寒看他一眼··林初时说:“呃,我哥人吧,其实脾气不是很好·”·聂寒看着他,脸上仿佛在说:这么明显的事情其实不用说得这么委婉。
林初时咳了一下,说:“……所以他会这么干脆地跟你道歉,我才觉得惊讶·”·聂寒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在等楼层缓慢向上的时候,聂寒突然开口,说:“他是不想让你为难·”·林初时一顿··其实他心里也很明白,以林朔秋的脾气,一直都强势惯了,不论对错,示弱和道歉,都不是他哥会做得出来的事。
而一个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是他亲生大哥,他夹在中间其实很纠结,他当然不想让聂寒受委屈,但对着从小护他到大的亲哥,他也不可能像对毕尧那样,很多话其实很难说得出口。
但是林朔秋没有让林初时来开这个口··“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他们的确都很爱你·”聂寒看着他,说,“所以愿意相信我,多给我一次机会。”
·这时电梯到了,两人从里面出来,聂寒放开林初时,往前走去开门,林初时在他身后,突然说:“不是啊·”·聂寒打开门,走进玄关,也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了一声疑问:“嗯”·林初时说:“是因为你也很好,所以他们才会相信你的。”
聂寒身影一顿,林初时走上前,避开他背上的伤口,轻轻搂住他的腰,仰起脑袋,又嘟囔了一句:“不然我就会被我爸揍死了·”·聂寒垂下视线看他,眼里浮过一丝很淡的笑意,说:“不会的。”
林初时眨巴着眼睛看他··聂寒继续说:“我替你挡着·”·林初时忍不住绽开嘴角,嘻嘻笑着,踮脚亲了他下巴一下:“喏,你就是很好嘛。”
聂寒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说:“这就很好了”·“不止啊,”林初时摇头晃脑地,说,“你看你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把我绑你身边啦,现在合同说废就废了,我觉得你好亏啊。”
聂寒无言看着他,又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像是想确认他脑子有没有毛病··林初时有些气恼,把他的手拿下来,说:“我说真的,其实我都已经和我妈说好了,反正我不离婚,只要我不肯,其实他们也拿我没办法,所以你根本不用这样做。”
聂寒看他神色认真,不是在开玩笑,稍微停了停,说:“嗯,我知道·”·林初时:“那你还……”·聂寒说:“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那这个合同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林初时微微张大眼睛地看着他··聂寒说:“我用了手段,让你和我结婚,但我一直知道,这些是假的,我也在担心,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我·”·所以一点也不敢松手,要用一切方法留住这个人。
但是何其有幸,这个人其实没有讨厌他,愿意和他在一起,甚至可以不计较他用的心计手段··“你为了让我安心,而答应我的无理要求,甚至和你的家人起争执和矛盾。”
聂寒的大拇指轻抚着他的颊侧,轻声地说,“我也想让你的选择显得更正确,让你的家人也放心一些·”·林初时看着他,半晌,把脸埋进聂寒的胸口,使劲地蹭了蹭:“……所以我就说,你真的很好了。”
聂寒摸摸他的脑袋,眼里暗色渐浓,没有再说话··林初时觉得他好,是因为他已经达到了目的,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也是因为,林初时这么乖,乖得超出了他的预料,简直都有些冒着傻气地,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圈套和陷阱,还肯将他当作好人和爱人,如果林初时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林初时不是喜欢他,他们之间的结果恐怕要惨烈得多,聂寒也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作出一种退让的姿态,还能让对方为自己感到心疼。
聂寒心里有根紧绷的弦慢慢地松弛下来,他庆幸地想,万幸不用走到那一步,万幸林初时肯喜欢他··两个人在玄关处腻腻呼呼地站了一会儿,林初时抱着聂寒不肯撒手,仰着脑袋小口小口地亲他,喉结,下巴,和嘴唇,小狗似的舔吻,直到聂寒忍不下去,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亲吻加深,林初时喘着气,环住聂寒腰部的手不自觉收紧。
聂寒:“嘶——”·林初时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按到了聂寒的伤处,连忙收回手,迅速往后退:“对不起对不起……”忘记你还身带有伤了T T·聂寒因为猝不及防,一下没有忍住痛意,脸上一时也显出懊恼的神色,但又迅速绷住,摇了摇头。
林初时看起来还是很愧疚,才被亲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好像是他自己受了欺负一样··“没事,不痛·”聂寒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很令人信服的样子,说,“真的。”
又低下头来,找到他的嘴唇,要继续亲他··但林初时为了不让自己色心大起,控制不住发生难以控制的事情,最终忍痛拒绝了亲亲··甚至还把聂寒按到沙发上去趴着,给他上了一回药。
清凉火辣的药膏在林初时手心里融化,再沿着侧腰往上,敷到聂寒背上,让聂寒切身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学术而严肃地抹完药后,两个人都兴致大减,林初时嫌弃地闻着自己满手的药味,想立刻去洗手洗澡,聂寒被搓成了一只移动药膏,背上也火辣辣地痛着,几近生无可恋。
两双眼睛对视着··聂寒问:“医生说多久能好”·林初时:“大概得十天半个月吧·”·聂寒点了点头··林初时问:“怎么啦”·聂寒目光沉沉,看了他一眼:“等十天后再说。”
那眼神里有种很露骨的意味,林初时脊背一麻,一瞬间福至心灵,反应了过来,脸腾地一下涨红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结结巴巴地哦了一声·p·第84章 ·转眼到了除夕,这两天又降了温,还下了场夜雨,林初时老不听,在家只穿薄睡衣,趁着现在聂寒管不了他,出门也不穿秋衣秋裤厚外套,这下总算是遭了报应,今天一早起来,就开始咳嗽流涕,还有些头晕发热。
正值这段时间流感盛行,离这不远的一座城市还确诊出了一种新型冠状病毒,本来一开始没多少人关注,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到这两天确诊病例大幅增多,这才开始大规模爆发起来,又是春节,人口流动剧增,一时人心惶惶,全国各地也启动了应急响应,这个时节再感冒,就多少有了点吓人的味道。
林初时裹着毯子坐在床头,一直擤鼻涕,鼻头都给他擤得发红,他一边擤鼻子,一边打电话,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算了,今天我不回来了,我就待在家里,看看情况,你们也别来,省得再把你们给惹上。”
·林夫人那边忧心忡忡的,说:“今天早上我才看到新闻,你怎么就在这时候感冒了,严重吗,身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一下”·林初时喉咙干痒,想要咳嗽,想到他妈在听着,又迅速忍住了,他停了一会儿,说:“现在医院肯定忙着呢,我这个情况目前也不好确认,不去给人添乱了 ,我就先待在家里看看情况,情况不对我会立刻去医院的。”
“那有什么呀,生病了去医院是应该的,怎么就给人添乱了”林夫人着急得不行,又转口说,“哎呀,不过医院里病菌也多,如果交叉感染就糟了 ,不然我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林初时说:“不用,刚刚医生已经来过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所以我今天就老实待在家里,谁也不接触,如果是普通发热感冒,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真有不对我肯定会再去检查的。”
林夫人那边又说了很多,言语间很是不放心,一副想要立刻动身过来找他的样子,被林初时赶紧劝住了 :“你们可别出门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吧,对了,这几天的聚会你们都取消了的吧,少和人接触,更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林夫人说:“当然了,刚刚看了新闻,我们马上就把接下来的聚会都取消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聚会哪有- xing -命重要”·林初时点点头,又说:“就算真的要出门,也记得戴上口罩,回来一定要先消毒洗手,家里有医用口罩和酒精的吧”·林夫人说:“嗯,这些家里都是常常备着的,你们那儿有吗,我给你们送一些过来。”
林初时:“不用,我们这儿也有,聂寒刚刚叫人送过来很多,也给你们送过去一批,应该快到了,你们记得收·”·林夫人:“嗯嗯,小聂他现在人呢”·林初时说:“被我赶出房间了,我现在是个不确定的传染源,要学会自我隔离。”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林夫人真是又气又急,林初时连忙又安慰了一通,才总算挂了电话··挂了电话,林初时就忍不住,用纸巾包住口鼻咳嗽了起来,咳了一阵,门口传来敲门声,林初时忙捡来床头的新口罩给戴上,起身去开门。
聂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包药:“医生刚刚开的退热止咳的药,你先把药吃了·”·林初时立刻大退一步,和聂寒隔一米的距离站着,机器人似的伸直了手臂,要去够他的药袋子,结果刚伸出手,聂寒就一个跨步,进到门里,还把门带上了。
林初时大半张脸被捂在口罩下面,做不出表情,只能用睁圆的眼睛瞪着聂寒:“你进来做什么”·聂寒说:“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昨晚做了什么”·林初时回忆了下,昨晚吃过晚饭,他帮聂寒抹药,然后看了个电影,他还看睡着了,是被聂寒抱着进卧室的,中途他醒了,就顺手抱住聂寒的脖子……然后凑上去和聂寒亲了不止一下。
林初时想起来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也觉得有些困窘··聂寒看他一眼,说:“现在隔离我是不是太迟了一点·”·而且他们吃住都在一起,睡觉也是一张床上,亲亲抱抱都必不可少,唾液都不知道交换了多少遍。
林初时:“……”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哈··聂寒一手拿着药袋子,一手牵过他,往沙发走去,说:“先过来吃药·”·林初时老实地跟着他走,在沙发上坐下,聂寒帮他把要吃的药都取出来,放在纸巾上,剩下的也分别取出放在分格药盒里,需要兑的冲剂也兑好,就差直接用手喂他了。
林初时取下口罩,接过聂寒给的冲剂和药,也顾不上苦了,一口干了下去··他一放下杯子,聂寒就马上拿了颗糖,给他含进嘴里··林初时皱着脸,他鼻尖一团都是红的,因为还在发热,头有些晕,眼睛一圈也不自主地分泌出水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聂寒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不由皱起眉头,让他重新躺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再睡会儿吧·”·林初时躺在床上,不知道药效是不是起了作用,很快就觉得困了,他眨了下疲乏的眼睛,问聂寒:“我会不会真的得那个病毒啊”·聂寒坐在床头,垂着眼看他,说:“不知道。”
林初时呜呜地小声哭起来··虽然和他妈说的时候,他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还能开玩笑,但是疫情来势汹汹,越来越多的人确诊,死亡人数也在增加,他当然不可能不害怕。
·聂寒有一会儿没说话··片刻,他握住林初时放在外面的手,说:“没事,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观察一天再说·”·聂寒的手心干燥而温热,覆在林初时的手背上,他的声音也很镇定,有种使人安心的力量,林初时稍微平静下来,小小地打了个嗝,随着困意越来越重,他渐渐收了声,又睡着了。
一天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醒,醒着的时候,林初时总能够看到聂寒,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或者是拿着笔记本工作,或者是用手机看新闻,或者是看书,或者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他旁边,林初时每次一睁眼,看到聂寒都在,就会觉得很安心。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下午,林初时睡得太多,实在是有些睡不着了,下楼和聂寒一起吃了晚餐··这大概是林初时有生以来过得最惨淡的一个年,冷冷清清不说,连年夜饭都很清淡,清粥配小菜,聂寒额外包了几个饺子。
林初时坐在餐桌旁,手边是一盒纸巾,他还在擤鼻涕,不时有咳嗽··两人的饭菜是分开着吃的,主要是林初时怕把病气过给聂寒,只拿碗盛了自己要吃的那部分。
电视里放着春晚节目,两人在家里有搭没搭地看电视,林初时吃完饭又吃了药,这会儿又有些犯困,但还是硬撑着没睡,不然让聂寒一个人守着电视跨年那也太惨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虽说家里只有两个人,但是互联网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哪还用当面啊,在春晚开始后的三十分钟里,聂寒起码已经打了十个电话,大部分都是来拜年的,却碍于疫情不能当面,只好电话交流了。
还有一部分,林初时就不清楚了,聂寒有时候会站起来,隔远一点打,大概是公司里的事情,不好让林初时听见,林初时也没去管··聂寒拿着手机回来,坐回沙发,看到林初时蔫蔫地趴在沙发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捞起他,让他躺在自己大腿上,问:“是不是还是难受,要不要先上楼去睡”·林初时摇了摇头:“还好。”
声音却是软趴趴的··聂寒摸摸他烧得有些红的脸,没有说话··林初时也收了不少的电话和信息祝福,他打起精神回了大部分,又收到他爸妈语重心长发来的语音,60秒超长,一整个屏幕都是。
林初时觉得头疼,点开听了之后,还是那些内容,要他注意身体,过两天还没好转,一定要看医生bb··林初时连回了三个知道之后,他妈又发来新的内容:“你还和小聂待在一起,让小聂也注意一点,别被你传染了。”
林初时小声嘀咕:“……这可真的是亲妈啊·”·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也是真的担心··他扯了扯聂寒的衣袖,聂寒低下头来:“怎么了”·林初时纠结地说:“如果我真的是……会不会传染到你啊”·聂寒看着他,林初时更纠结了,说:“要不你还是出去,找个地儿自己待着,等看看我这边情况怎么样再说。”
聂寒伸出手,捏捏他的脸,好像是觉得他说了傻话:“已经晚了·”·林初时小声嘟囔:“也不一定,可能现在还不晚呢”·聂寒看着他,手指轻轻拂开他额上的碎发,眼神里静静地,说:“没事,这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安全,我就安全,你不安全,我也和你一起,这样很好。”
林初时愣了一下,他看着神色平静的聂寒,心口一下热热的,本来烧得手脚发软,这会儿突然又生出一种力气似的··他突然叹了口气,聂寒看向他,眼神疑问。
林初时烦恼地说:“我现在是不是不能亲你啊”·第85章 ·聂寒垂目看着他··唉,看来亲是不能亲了··林初时扭头抱住聂寒的腰,脸往里地蹭了蹭。
聂寒突然一僵,然后伸手,环过林初时的腰,把他整个捞了起来,抱进怀里,让他坐到自己的 大腿上··聂寒捏住他的下巴,声音有些低哑:“别招我·”·林初时屁股底下感觉到了突兀的硬 热,他头皮一麻,顿时也僵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林初时脸颊还是红的,不好说是发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圈里也有丝水光,聂寒看着他,突然凑近一点,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林初时稍稍地睁大了眼,听到聂寒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样应该没问题。”
林初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双手捂住嘴唇,小声地吃吃笑了起来··聂寒看着他,微微有点恼怒和尴尬的样子··林初时放开手,用手搂住聂寒的脖子,凑上去在聂寒的额头也亲了一下。
“我觉得也没问题·”·于是两人腻在沙发里,时不时地亲亲摸摸,最无聊的对手指都能玩上半天,电视节目看得心不在焉,时间居然也流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跨年的倒数计时。
城市里禁放烟花和爆竹,位于市中心区域就更别说了,公寓大楼又是超现代化管理,两人缩在公寓里,四周都很安静,往外看是仿佛离得很远的高楼灯光,让人有种自己身处于寂静孤岛的感觉。
孤岛上没有别人,只有林初时和聂寒··天灾人祸时有发生,难以真正去避免,但是林初时仍然感到庆幸,这个时候他的身边是聂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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