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良男不嫁豪门 by 窥吴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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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良男不嫁豪门 by 窥吴江(6)
·易多言满嘴虾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他吃饭总是狼吞虎咽,改不掉,裴继州以前当做他是容易饿,后来发现是习惯如此,也没有让他改一改··后来刘姨形容,这叫香喷喷的吃相。
易多言会吃着碗里的盯着盘里的,他盯着某块肉的时候,如果被人夹走,他会突然呜一声,仿佛被鱼肉勾引的馋猫,特别有意思··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网上风平浪静,一片祥和。
如果说有微有涟漪,也是有人又挑出佛爷的罪状争取再罪加一等··裴继州的怀疑名单上他居榜首,造谣总不需要相应的成本和代价,而网上也没有什么小三的流言蜚语,显而易见的是准备拍摄做证据一锤子钉死。
裴继州一面让人紧盯着网络动静,一面派人寻找那辆考斯特中巴和那几个女人··无论是测速摄像头还是其它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都清楚地拍到考斯特的车牌,属于一个全国连锁租车公司。
大型公司口口声声对顾客的资料严格保密,转头就买给信息公司··然而租赁人却是个七十八岁的老头,那老头是植物人,省中西医院卧床三年了·调查这个植物人的家庭背景,也毫无联系,应该是盗用身份证。
·也是租车公司给裴继州面子,在保密的前提下彻查了此事·事实是一个小小的销售人员为了多赚点钱,收了贿赂帮一个女人借用了这个植物人的身份证。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的任何信息··线索就在这里中断··裴继州报喜不报忧,从不把这些糟心事往家里带,就算是在外面杀人放火,他每日回家必满面春风。
他当然不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有了多多之后,他为多多积德还来不及呢··裴爸虽然不是正经出家,但他是正经慈善家,并且把自己的狠戾和善良都遗传给了裴继州。
裴继州把他继承的那点生意打理的很好,同时投资他比较看好的高新科技领域,这一路走来没害过人是不可能的··“滚”·张月琦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办公室走,她手里拿着下一季的报告,让网友消火的最好方法就是冷处理,他们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这一季的主题则是平庸,不上不下,既不给人找骂,也不让自己出风头··啪——·“都他妈没用的玩意”·秘书猛地推开门,捂着脸跑了。
张月琦才不在这时候找骂呢,原地转身,随便找了个倒霉货,让他去交报告·自己则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编辑一条简单的微信【佛爷今天突然发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发过去。
姚淮正在办公室听汇报,放在右手边的手机忽的亮了·他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只是挑了挑眉,放下后才道:“继续说吧·”·张月琦整整一天无心工作,也没有收到回信。
消息就像石沉大海,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用这个号··到了下班的点,张月琦收拾好包低着头走进电梯,两个人资部的同事后进来,没认出她,小声谈论起来。
“真的要取消”·“本来就年年亏,全靠美妆撑着·佛爷好几次都把自己的钱投进去·”·“那怎么不早点取消啊。”
“他手里有股份,不少呢,现在估计被谁收走了吧说不上话了·”·“这样能收”·“恶意收购吧,谁知道啊,不卖叫几个人去你家堵着,二十四小时看着你。
以前拆迁不肯拆的,借高利贷不还的,强买强卖的多了去了,你是没遇上,我小时候有邻居借高利贷,那个架势,反正我们全家都搬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姚潜的粉丝群如雨后春笋,有资格进两千人一号群的都是大粉,毕竟姚潜本人就是管理员,他在群里说上一句话,群里能疯狂三天三夜。
这天他发了一条消息【这是那天的自拍,太忙了,都没顾得上】··点开大图,是姚潜穿着定制西装,衣襟别着朵鲜妍的白花,在房间的试衣镜面前,笑颜如花,像个新郎。
试衣镜对着窗口,纱帘仿佛一团白云,能看见绿油油的草坪,灿烂的阳光流淌进奢华的房间,是宜嫁娶的好兆头··群里迅速炸开锅··本来姚潜在群里发布他在全球巡演期间偷偷回国结婚这件事,已经有无数少女心爆棚了,事业爱情双丰收,这未免也太浪漫了。
粉丝们嫉妒得要命,究竟是哪个万恶的碧池·【其实是个男人啦,大家保密一定要替我保密哦·】·群里再度炸锅,谁不爱磕CP他们男神太勇敢了,竟然敢在粉丝群里公然出柜·这份勇气可敬可叹,她们一方面表衷心绝不泄露,一方面也有想显摆的分秒必争地把消息卖了,生怕自己不是第一手。
比起男神被别的女人夺走,她们更爱看男神和男神同床共枕·关于男神家那位的身份众说纷纭,反正不是明星,在她们心中,区区明星才配不上才艺超绝的男神·男神可是名声远扬海内外,名声能赶上他的明星不是已婚就是年龄太大。
网友人才多,广交友是件好事,各个领域都有朋友,生活中任何疑难杂症也用愁了·粉丝中有人曾经做过私生饭,凭借一张照精准定位不是难事··根据- she -进窗内的阳光- yin -影形成的夹角,片面的屋内装饰,粉丝很快就计算出时间是七月中旬,且该地是一家别墅式宾馆,专门承接各大筵席。
她们给宾馆打电话,假装想办婚宴··宾馆不对外开放,网上公布的电话是用来糊弄人的·接线人只会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订满了,未来三年之内都已排满。
后来经由一个粉丝回忆,她七月中旬曾经在飞机上偶遇姚淮·那时候姚淮名声还没那么响亮,她自幼学大提琴,后来加入交响乐团,算是吃这一口饭了,当然认识姚淮。
搜索引擎一搜,便有裴氏总裁七月中旬秘密成婚的消息·有人曲里拐弯地找到裴氏员工打听,正是当天,时间和地点都对上了··于是大家拜托粉头,悄么么地问一句【是不是裴继州裴总】。
裴氏旗下产业多如牛毛,口袋里的资产绝对是目前曝光的千百倍··粉丝屏息等候了足有半小时,姚淮仿佛怯生生地回了一句【是他】··群里欢快地响起了婚礼进行曲。
【都别说了裴继州出轨了就在咱们男神为国争光的时候】·【小三都登堂入室了住的是男神一晚都没来得及住的婚房】·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连公司都带去过亲眼所见】·【我们已经准备替男神报仇了,给你们看看这不要脸的长什么样[视频]】·【男神呢男神不要伤心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还有我们我们爱你】·第77章 多多·裴继州决定培养易多言一些其它运动,包括但不限制于他最擅长的高尔夫、网球以及帆船。
陪易多言打篮球真是找不自在,他只能跟个树桩似的站那··事实证明带易多言做任何体育运动都是找不自在,高尔夫球场都被他当成了人民公园逗狗去了··高尔夫球场在郊区,配备层层保安不够,还与时俱进地搞了些“警犬”,让保安牵着巡逻。
结果易多言一来就看上人家的狗了,撒丫子跑过去,还很好意思地问保安:“我能牵一会吗”·别说牵一会了,牵走都成,保安无有不从。
那只是乖巧的大黑背,蹲坐在保安身边,一动不动·易多言蹲下来摸它的头,它也乖乖地叫摸了,还低下头,一看就知道跟家里的白猫一样,欠撸·他问:“它叫什么”·保安是个黢黑的小伙子,装作一板一眼的模样,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道哥。”
“Dog”易多言反应过来,真省事··易多言解开绑绳,拎着黑背身上的荧光小马甲,就听到有人叫他·他头也不回,不耐烦道:“你自己玩吧”·裴继州还准备秀一秀自己堪比专业高尔夫运动员的球技,结果他还不如一只狗·蓝天白云,易多言就跟大黑背玩上了。
这狗的确聪明,保安自豪地介绍道哥的父亲是拿过国际奖的,母亲则是一窝里最漂亮的小母狗,道哥是一窝中最后一只出生最瘦弱的小家伙,抢奶时却是左前爪踩大哥右前爪揣二姐,牛逼轰轰。
易多言想要飞盘,保安悻悻地说没有,他们不敢跟老板家的狗玩这种游戏·易多言灵机一动,掳走了裴继州所有的高尔夫球,临走前给他留了一个,并叮嘱他:“你好好玩呀。”
裴继州为了秀球技,还准备让多多心甘情愿地当球童,这下可好了··然后易多言和这只牛逼极了的道哥,玩了一下午的狗叼高尔夫球··临走前保安的眼睛都直了,生怕这个明显包了场的小客人真把道哥牵走。
然而易多言只是给道哥套上牵引绳,依依不舍地送走保安和道哥,顺便约好了下次继续玩啊·他转头快走两步,裴继州盘腿坐在小山坡上,身边靠着一袋专业球杆。
裴继州突然喊了一声:“多多”·“嗯”·易多言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如流星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条件反- she -就去扑,正中怀中,低头一看,高尔夫球·真是老虎不发威,易多言愤懑地扑倒了裴继州:“你拿我当小狗呢当心我半夜咬你”·裴继州完全不在乎,他双脚在山丘顶端,头下脚上的姿势让他有点脑充血,也有点激动。
他盯着易多言清澈的琥珀色双眸,喉结滑动一下,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易多言一点底气也没有,揪他领子的双手也松了松,“我真咬你了哦。”
“……”·“真咬的啊没打狂犬疫苗很危险的”·裴继州轻声:“多多。”
“知道怕了吧,怕就对了哼哼·”·“洗澡去浑身都是味”裴继州怒道。
裴继州非常嫌弃地拎着易多言去淋浴间扒光了,好好涮了涮,所有衣服都给扔了,穿上秘书及时送来的干净衣服··这天回家,都换好睡衣上床准备睡觉了,易多言非常直接地提出他想养只狗。
裴继州半靠半躺,没什么反应,只是说:“狗和你,只能养一个·”养一只安安分分的猫他都嫌多,何况热情似火还拆家的狗了,易多言自己的破坏力就堪比十头蠢狗,想想就头疼。
易多言哼了两声间接表达出要气死的意思,他干脆钻进被窝背过身去,只露出颗脑袋:“我有说‘猫和你,只能养一个’这种话吗”·裴继州真是无语,他不是不愿意多养一个,只是现在易多言玩白猫的时间比玩他的时间还多,再多只狗他转头看见易多言黑乎乎的后脑勺,头发支楞八叉,莫名觉得就是个温柔的可人儿。
但养狗什么的,想都别想··易多言静悄悄,几本在作妖·而且迅速果断,绝不拖泥带水··翌日中午,裴继州的原计划是请一个做贵金属生意的老板吃午饭,作陪的还有五六个人,结果被对方临时改成了一个简单的会面,只有他们两人。
这人姓黄,四十出头,家里大有来头,消息最灵通·裴继州被他临时改主意弄得也有些恼火,按理说不是原则- xing -的事他不该过分计较,但这种小事你越是不与对方计较,越是先退让一步,对方越是得寸进尺。
裴继州都已经准备让秘书取消见面了,临了想一想,万一对方真的有急事也说不定·易多言有头疼脑热的那两次,他也是能推的推··他秉着理解万岁的原则,和和气气地准备去见面。
黄总约的是他名下的茶楼,见面前半小时还打电话,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裴总,要不咱今天的见面取消吧·”·裴继州无可无不可,“既然黄总有事,就改天再约吧。”
“好好好,改天改天”黄总敷衍着,心里想着改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吧··按理说就算敷衍,也不该露出这种明显的态度,这还只是在通话中,如果是亲自会见,指不定多敷衍呢。
裴继州懂,明白黄总这是不准备合作了,他自认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无缘无故被货商抛弃也挺憋屈的·他的产业需要贵金属,就像鱼离不开水,黄老板的货源还是大头。
“黄总,你不想见我直说,我倒是想不起来哪里得罪你了·这种时候,你不是要我好看的吗·”·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黄总四面逢源,也不愿意得罪裴继州,稍微透个消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想了片刻,“裴总,您不是得罪我了,是上头发话要办你。
我们都是生意人,普通人看挺好的,光鲜靓丽人五人六的,但是不让你发展,你就屁也不是·”·裴继州:“……”·“我要是你啊,我就举家搬到国外去,在哪里不是办呢,而且国外发展更好嘛。
你要是搬过去,跟老哥说一声,咱们还继续合作老哥我给你减免海内外的物流费,怎么样,够诚意了吧,你考虑一下”·裴继州反思了一下,公司的股票的确在下跌,原以为是正常的起伏,硬要说谁要“办”他也说得过去,这不是最大的贵金属供应商都要退出合作了。
裴继州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资产的确在海外,他以前经常出差,一年内半数时间都在国外·这大半年来,他都是在国内远程办公··高新科技这一块是裴继州自己拼出的领域,放弃天方夜谭。
何况易多言的朋友都在国内,他肯定舍不得··裴继州没能郁闷太久··秘书急忙忙地敲门,诚惶诚恐:“易少来了,他把这个放到秘书处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她们真是要吓死了,易多言一句话没说,撂下东西就走,关键是腿还特别长,她们穿着高跟鞋既追不上又不敢追··那是一幅随手素描,裴继州见多了,已经能认出易多言的风格。
虚幻的背景,仔细勾画的人物连一条线条都不会随意·背景应该是小区篮球场,并排站着两个人,他抱着白猫,易多言牵着狗··还是一条中华田园幼犬,大大的耳朵,表情拟人化,和易多言如出一辙,同样在憨厚地傻笑。
·裴继州忽的觉得他的智商堪比幼儿园家长,一幅画就把他打发了·还真能··裴继州价值千金,在遭遇易多言的时候,往往会□□熏心,真金变废铁,非常廉价。
那本在欧洲小城的画册被裴继州锁在办公室,易多言没问,他也没提醒,怕他哭·易多言拥有的诸多情绪里,似乎并不包含那些负面的,他像个正能量小天使,轻而易举忽略坏人和雾霾。
裴继州打开抽屉,取出画册,数了数空白页还有六张,这么说他还欠自己五幅画,这幅“一家四口”算是第六张·裴继州把画夹进画册重新收进抽屉,拨通电话,声音懒洋洋的:“养狗可以,但我要叫它多多。”
“来多多,给小爸爸叫一声”易多言迅速又欢快道,他已经走回停车场,牵狗下车,并且知道一定会收到电话,决定暂时先不跑。
裴继州:“……”·“汪——汪汪汪——”·裴继州如此惊讶,这短短几秒钟的功夫里,包含了多少让他发狂的讯息。
他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闭上眼,刹那激起的火又迅速无影无踪··易多言没有经过家长的允许擅自把狗接回来,也挺不好意思,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裴继州破天荒地要骂他了。
裴继州终于开口:“早就想好了是吧,还会先斩后奏了”·分不清态度,易多言装傻充愣:“不是啦,昨天不都跟你说了吗·”·“昨天易多言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裴继州假装发火··都叫大名了,易多言赶紧小声道:“朋友圈早就求领养了,田园犬不好找人家,又不是乡下,养一只还能看家护院,现在城里的都讲究养开门欢迎小偷的好不好我保证多多学不会开大门。”
“……大门是指纹锁·”·“多多我勒个去慢点”·“汪汪汪——汪汪汪——”·中华田园犬看见墙角的流浪猫,似乎有意要在新主子面前展示自己英勇矫健的身手,完全不顾左右,一往直前易多言被它牵着跑,压根没想到三个月大的狗那么能跑,压根拽不动。
最后还是司机再度飞奔驰援,可算免了这没□□、疫苗不全的黑户狗被犬只管理部门带走的麻烦··裴继州忍不住想多多叫多多,这场面太魔幻,也太有意思了··第78章 小三·易多言担心小田园初来乍到,作为新的常住人口,第一晚应该享受特权,睡床脚。
裴继州直接牵着腊肠似的小田园走出卧室,想关阳台,然而猫狗相见就跟见杀父仇人似的,一个扒拉玻璃门,一个拼命往前冲··裴继州不动如山,干脆锁进书房旁边的次卫生间。
不像白猫见他就躲,小田园见谁都当亲爹,被关进去还以为是玩游戏·他一只手准备关门,一只手推抵着易多言的胸膛不准进去,态度那叫一个不由分说:“以后这里就是它的窝,你回自己的窝里睡觉去。”
“……”易多言摸摸鼻子,一步三回头,“那我回窝了·”·裴继州又把该搬进去的搬进去,卫生间登时没剩多少空间,小田园蹲坐在马桶上,黑玻璃珠子似的两只眼瞪得滴溜溜的圆,简直想粘在他身上。
然后裴继州就视若无睹地关门,欢快地回窝了··这一晚上,某个消息仿佛泄洪口,飞速传播到天南海北··当夜热搜第一“小三易多言”,第二“八一八裴总多有钱”,第三“姚潜不哭”。
对于网络上的天摇地动,于酣睡中的人而言,那点声浪像花苞绽开,什么都抵不过这一时片刻的安稳··一个人在网络上无法保全隐私,他只能站着不动,任由剥削。
裴继州晨跑完上班时,易多言还没醒·他一时没忍住,亲得易多言隔着蚕丝被踹了他两脚··今天有点意外,裴继州坐车刚出小区,司机忽的踩了脚刹车,让车前头一个用命赶时间的年轻人穿过。
那年轻人用骑行面罩裹了半张脸,剩下半张隐藏在宽沿的渔夫帽里·差点被撞,他假装站不稳,还趁机偷摸了把车前头霸气侧漏的车标,那相当于美女的凶器与帅哥的屁股。
换算一下,司机一脚油门撞飞他都不亏··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司机乖乖道歉:“不好意思裴总·”·裴继州混不介意,到了公司,发现一路上不少人看他的眼神有点躲躲闪闪,这群人都怕他。
裴继州泰然自若,心里想太好了威严还在,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直到秘书处的秘书们你推我攘,推选工龄最长的“老人”,其她人幸免于难·这是个黑长直的姑娘,跟裴继州五年了,虽然知道裴总的怒火不轻易牵扯他人,但这也太可怕了吧。
她一步三抖地跟上去,话里话外都在打颤:“……裴、裴总·”·裴继州放慢脚步,不觉得意外:“请假的话不能超过五个工作日。”
秘书恨不得抓住裴继州疯狂摇晃,你这个时候还那么迟疑她颤颤巍巍地掏出新款苹果,“您看看吧,您的超话·”·“我有超话”裴继州惊讶又欣喜若狂。
他懂那玩意,是因为易多言有一个规模不大的超话,现在热度还挺高的,他还申请过主持人呢·对方认为他是敌人派来打入内部窃取私密情报的特务,就这么被毙了。
他乐呵呵地接过来看,综合热门第一条,是一张由两张照片左右合成的照片,然而却看得他一张俊脸时青时黑·配文字【咱们男神为国争光的同时,还结了个婚,十万八千个匹配,天生一对】。
秘书低着头,单脚站立,另一只脚刨刨地··左边那张是裴继州,他换好了西装别好白花,背景是宾馆走廊·两个摄影师助理打好灯光,摄影师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十张,张张满意。
右边那张是姚潜刚出客房时拍的,在所有人惊讶的刹那·摄影师不认识人,打定主意要拍新郎见新郎的第一瞬间,逮着就狂拍,最后被一只穿高跟鞋的脚踹了个四仰八叉。
整个场面虽然不忍回忆,但摄影师的确抓拍到姚潜脸上保存了至少三秒的喜悦·裴继州当时没空关照这个怕不是大马猴成精的摄影师,是由面面俱到的秘书出面,让他删除。
任谁看见这两张照片,尤其是人物脸上的喜色,都会认为是一对··裴继州太阳- xue -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半晌才喘匀乎了气,问:“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秘书争取把下巴埋到胸口:“……应该是摄影师存了原图,又给卖了,裴总现在不是追究照片的时候,真不是我们想推卸责任……”·裴继州明显压着火了:“你给我用一句话说清楚”·“七月份跟您结婚的是姚潜易少现在被全网打成小三另外股票又下跌几个销售商提出赔偿也要解除合同目前比较讲义气的吴总想和您电话会谈一下”秘书心想我真是多才多艺,万一咱们要倒闭,我就去电视台试试。
裴继州简直没法理解现在网友的智商,“所以……为什么会相信多多跟我住那么久了”·“就是跟你住那么久了才有问题,”秘书小心翼翼从裴继州手中抽走手机,点开图库,“您的两个住址都被偷拍了,有您和易少同进同出的亲密照,易少拍的特别清楚,从夏天到今年春天的都有。
因为粉丝先入为主好像您和姚潜秘密结婚的消息早就传出来的,这些天一直在发酵,连结婚照都有,大家自然更相信这点,除非您能拿出易少也穿西装的照片·”·易多言进了宾馆没多久就溜了,只有他偷鸡摸狗的监控视频录像。
不过翻窗的那段身手矫健,看过的秘书觉得可以拿去做《刺客信条》的剪辑··“多多呢·”·“多——没敢给问易少情况·不过裴总,您还是先处理公司的事的吧,这事真的很紧急。”
秘书处知道裴继州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臭德行,就怕他干脆大手一挥,眼不见心不烦地宣布破产,然而携家带口地跑路··“裴总,全网坚信易少是小三,您最好让他待在家里别出来。
我估计很多八卦记者都在您家小区门口蹲守,不知道有没有本领大的,能混进去,弄得到楼牌号·”秘书再次打开超话,上面还实时曝光了裴继州的宝座、车牌号以及司机的脸。
——前挡风玻璃不能贴膜,这张明显是在车前拍的照片··裴继州想起早上出门前被陌生人拦的那一下,分明是偷拍··他怒火中烧,看来狗仔队已经混到小区附近了。
他的信息该保密的绝不会外泄,尤其是关于他和易多言共同的部分··裴继州一条一条看下去,所有头头是道的说辞··前公司趁机洗白,有数名同事称易多言确实收支不平,每日有上千万的车和专职司机接送,在公司里就会招蜂引蝶,追求者曾经一次送过进口价值过万的水果。
还有一起的工作图吃饭图,连裴继州给易多言安排的那辆防弹车都被扒出来··前不久才平息的话题又被挑起,大家都不相信小三有什么好人品,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怎么可能是清白,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易多言洗白得有点过了,你们不觉得他是白莲花吗有那么大来头的人支持,黑的当然能说成白了。
当天佛爷的热搜排在末尾,也发了微博【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以后招聘时会擦亮眼睛,不会再盲目了】··他的评论下清一色在骂易多言,现在抄袭者太可耻了不感激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还有如【狠心儿子为了拆迁费竟把母亲弟弟赶出家门】的新闻,封面是哭得梨花带雨的钱丽妍,辛辛苦苦结果养出只白眼狼,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甚至连当时为易多言说话的大V和明星也遭到辱骂,路非凡被骂的最很。
一个自称他女朋友的网友发消息,宣称路非凡是骗肚子的gay,并晒出医院的彩超图,说宝宝很健康,我们已分手,我会平安把孩子长大教育他做个诚实的人··当时第一个为易多言说话的明星钟在御的置顶微博也有骂他不长眼的,他没有回复,倒是他的娱乐公司及时发表声明【艺人的个人言行不能代表公司,请广大粉丝冷静。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针对易多言··没有人说另一个主人公裴继州出轨,话题和讨论热度完全控制在易多言身上··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姚潜的微博一如既往的音乐厅和青草坪,全网战火连绵,唯独他这里仿佛世外桃源。
裴继州像头荒野之中谋生的野兽,捕捉任何风吹早动,每一丝的空气中都可能带来敌人的腾腾杀气·裴继州登时焦头烂额··“唉唉唉唉裴总您这不是拿手机出气是拿您自己出气”秘书哆哆嗦嗦指着旁边的白墙,“您朝那砸,随便砸,手疼了您就不肯签文件了,还等着您拿主意呀”·她说的没错,裴继州是当家作主的人,谁都可以是那只无头苍蝇,但他必须是公司的领头羊以及易多言的主心骨。
然后秘书冷不丁地被塞回手机,抬头看见非常可怕的一幕,她觉得至少会失眠三天··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裴继州竟然眉头一扬,云淡风轻地掸掸衣襟:“你去找个理由,不让易少知道是不太可能,至少暂时别让他知道,等我先把这边的事情统统处理好、”·他自认对人诚恳,做事认真,活得光明正大,这事绝对不是老天的报应,私人手笔的痕迹太明显。
无论是谁在对付他,都太了解他了,紧追直打他的小心肝,还把他的心血置于危险的悬崖边缘·如果只是针对他或着只是针对易多言,他还不会如此慌乱··秘书原地发呆,这年头,只要有手机,易少就会知道吧。
易多言知道这个消息比裴继州还要早一会,他朋友太多了·就算是一般朋友,出于看笑话找乐子的心态也会通知他·他还处于“我要被裴继州闷死在被窝里”的回忆中,迷迷糊糊就接到了老穆的电话。
“你自己去网上看看吧,我去搞死匡霏那个女人去怀他妈的孕是个人都看出B超单子是P的正好找个懂技术的定位她在哪”·“啊”·“啊个屁,起床了我马上上高速了挂了”·第79章 高原雪山·易多言的直觉告诉他是网上出事了,他揉揉眼睛,听见小田园撕心裂肺的汪汪叫,估计是憋急了。
虽然是田园犬,前主人当警犬养的,结果发现除了跳跃力比品种犬好点,开门欢迎小偷以及二傻的本事更上一层··“等我看完,再带你出门啊·”易多言自言自语,翻了个身,重新下载微博。
他没登录自己的账号,路非凡被禁网后也没人再去打理,估计不是他俩在引战··好好的互联网,造谣社会的伟大发明,看看小黄P不好吗,干嘛天天battle··易多言随便点进搜索框,框下显示热搜前几条,赫然都是他熟悉的人·【易多言小三】·【我在为国争光,你在和小三上床】·【姚潜回应】·易多言心如止水,淡淡然浏览了十分钟,两墙之隔的小田园叫的更凶了。
可怜白猫的被家庭新宠的叫声吓得不轻,缩在猫窝里“喵呜喵呜”地求援··他经历过太多诋毁,就像高原雪山,常年积郁的云层太厚太深,最具穿透力的午时三刻的烈阳也抵达不了雪山顶层。
他点开姚潜的微博,置顶是【我们目前很好,谢谢大家关心[图片].ipg】··点开图片,易多言第一眼只觉得熟悉,裴继州面带青涩倒挺好认,他好半天才认出和裴继州并肩而战的人是姚潜。
裴继州穿着黑色的学士服,阳光强烈,正对镜头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眯着眼睛,背后是熙熙攘攘的外国学生和家长··裴继州高中毕业就出国了,连哪个国家易多言都懒得问。
姚潜能参与裴继州的毕业典礼,他真的一点也不嫉妒,因为裴继州以后的人生自己桩桩件件都是要参与的··而姚潜为什么发这张照片,近照才更具说服力吧·易多言立即想到,姚潜手里根本没近照,甚至连裴继州的单人近照也没有,否则肯定会P一张。
姚潜也不擅长管理微博,评论区前两条是【男神目前家庭和谐,请大家不要妄自猜测】、【祝福男神】,一连是好几条都没涉及什么小三小四··就是易多言这个不爱打理微博的都知道,明显是有粉头带头粉丝控评。
小田园催得更紧了,可怜的娃··易多言打了个哈欠,眼角泛泪花,光着脚小跑去次卫生间推开门·小田园嗷嗷呜呜地绕着他转圈,尾巴狂甩·就这样卫生间都挺干净,食盆水盆都在原地,是个讲究的小狗。
这得亏是只狗,同居室友要是活得那么讲究……易多言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迅速给小田园套好牵引绳,路过餐桌时顺手抄起鸡蛋三明治,边走边吃。
小田园在电梯里还算安稳,一出电梯,就化身飞一般的狗,冲到绿化带里,一阵哗啦啦——·易多言穿着睡衣配运动鞋,手机没带,就这么牵着小田园绕着人工湖快跑了十几圈。
一圈大有八百米,跑到后来他大脑空白,却越来越轻快,觉得自己马上能变身一只鸟飞上天了·小田园早就跟不上了,趴在岸边哼哧哼哧直吐舌头··最后累到气喘吁吁,易多言想他还是气的,气无可气的那种·裴继州要是真和姚潜有关系,那得是他会□□术啊这个裴继州就不知道把自己捂严实点吗还学潘金莲了·易多言气呼呼地牵狗回家,刚想拍拍它的头让它自己玩去,就看见一猫一狗隔着落地门拉开水火不容的架势对叫。
昨晚也出现这种情况,易多言以为能看猫狗大战,飞速拉开门,结果俩货开始和谐友好相处,重新关门则又开始大叫··易多言端起刘姨依照他那甜死人的口味准备的咖啡,一边喝,一边轻快地进卧室准备洗澡。
他顺手拿起手机一看,各种信息排山倒海,吓得他差点丢出去,不过还是看见了秘书的来电·这个是必须接的,他拨回去,几乎没叫他等,很快接通··是出租屋着火后来公寓里给他送东西的那一位,认识的,他直接问:“怎么了”·秘书打不通电话,不敢汇报,小心翼翼候了半天,才等到救命回电:“那个……易少,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易多言镇定自若地找换洗衣服,“你说吧。”
秘书急匆匆道:“关WiFi关流量,千万别上网·”·易多言:“……”·秘书说:“您已经看到了是不是·”·易多言漫不经心:“是呐。”
秘书都快哭了,心道您这是心大呢还是不爱咱们裴总,裴总知道才该哭吧·她恨不得立马飞过去把易多言倒过来摇晃,看看他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她说:“您有什么想法”·易多言非常聪明,当然能猜到:“是裴总让你们先瞒着我的你就回他我什么都没看到,放心吧,我会演戏的好嘛。”
成年野兽能敏锐地察觉到风吹草动,被呵护在柔软肚皮下的小兽也长出了足以反抗敌人的獠牙·易多言皱了皱眉,又问:“是不是公司受到影响了他怎么样了”·秘书办过他们二人的联合账户,知道这个公司利益有易多言的一半,几本就是半个老板。
易多言威胁道:“你不说,我分分钟就把你卖了哦·”他有的是时间,慢吞吞啜着咖啡··“……”秘书哭笑不得,只得实话实说,“是的,供货商和销售商都要取消合作,裴总正忙得焦头烂额,从早上进公司到现在连口水都没来及喝。
而且我们的供货商是国内最大的供货商,这代表了国内所有供货商的意思·”·“我明白了·”·易多言看综艺打发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反正电话接了不少。
那些明显一看就来者不善的人他就装死,真正关心的他都接了··像小林这样的七拐八绕地安慰,完全避免了各种可能引起不适的话题,如这个品牌的夏季新装发布会,一般他们只要聊,必定一个聊服装一个聊妆容。
这次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吃的就是他在养伤期间究竟吃了什么胖了二十斤··易敏是下午才打电话,她早上没课,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被人指指点点,目光明显不擅。
“就是她和他哥一样黑心·”·“难怪那么疯呢,妈的我都看走眼了,咱们离她远点,免得被这个疯子传染了·”·“就是指不定做过什么事呢,你们说她的绩点怎么那么高的大物百分之五十的挂科率呢,她竟然满分”·学校里半数人知道易多言是易敏亲哥,前一阵子她还给易多言站队,在校友群拼命刷屏以及学校论坛疯狂刷帖,开过无数小号,还撺掇左邻右舍帮忙。
易敏饭没吃完,跑回宿舍,搞明了前因后果·她显露出这个年龄罕见的镇定,想起以前路非凡的言传身教,先安慰哥哥,继而又把网上关于家庭的部分看了一遍··最初是个毫无名气的短视频平台发布的【狠心儿子为了拆迁费竟把母亲弟弟赶出家门】。
视频中只有她妈钱丽妍露面,哭得声泪俱下,从成年的大儿子欺骗父亲把家中房产存款转移到自己名下,到卖掉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在最冷的天里直接把老母亲扫地出门,最后甚至哄父母离婚。
·整个过程没有提易多言的名字,但评论中无一例外全指向他·易敏把这谎话连篇的视频足足看了三遍,关于她二哥一个镜头也没有,钱丽妍甚至没提一句。
视频是要钱丽妍自己录制的,但名称不是她取的,所以还是难免连累了二哥··钱丽妍不是那种甘心忍气吞声的女人,前夫继子联系不上,与其在家里骂人家也听不见,不如去骂一定去看一定听得见的女儿她知道易敏不敢删除她的联系方式,不过也只能微信短信辱骂,各种肮脏下流的话都骂出来了,真不敢相信是个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能说的。
易敏打开微信,她妈每天都要辱骂她几十句,她都保存的好好·一开始她很生气,气妈妈只喜欢二哥,气大哥帅气找了个好人家,最后她恍然醒悟··易多言的一切其实都是他自己拼来的,易敏想她也行啊她没有艺术细胞,但她有手有脚又漂亮聪明,每学期都是年级第一,能拿各种奖学金,还能收获人生导师,一个最爱她的大哥。
易敏翻找二哥易柯的朋友圈,炫耀自己签约了,故意定位了娱乐公司地址··易柯想当大明星,钱丽妍非常支持,甚至花钱让他去念电影学院,但他这种资质能签那么好的公司再联合热度主人公姚潜一查,易敏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离婚离得那么干脆··易敏给易多言打电话,语气咄咄逼人,当然不是针对她哥的:“哥我妈竟然去投靠姚潜了难怪她说那些话,肯定是姚潜干的他把易柯签了,我妈就是卖血卖命也干呐不过就他那演技,得倒贴剧组吧。”
易多言根本来不及反应··“你放心吧,有我给你坐证呢我妈天天发短信语音骂我,我都存下来了作证据家里什么情况我和我爸最清楚,我回头去劝他,爸肯定帮你的路哥说咱们什么时候反盘吗我来没来记得联系他呢,我都要被气死了赶紧给你打电话了”·路非凡还在禁网期,应该一概不知。
易多言被亲妹叽叽歪歪得头疼,赶紧安抚她:“你路哥最有主意了,肯定不用你来担心了·不过你千万不要主动联系他,他忙着呢·”·“嗯嗯,好。”
易敏答应道,她非常相信易多言,说到做到,果然不主动联系路非凡,但时时刻刻关注自己和路非凡聊天框·易敏忍啊忍啊,忍到傍晚终于忍不住了。
自从她不怕丢脸,用于承认自己畸形的家庭之后,很多人都同情她··学生会还成立“女孩联盟”,专门为重男轻女家庭中出生的女孩发声,易敏是副盟主。
一开始是本校,后来蔓延到全市··这天群里静悄悄的,这事一出,大家都觉得是易敏在撒谎这个骗子·易敏毫不犹豫,把她妈辱骂她的所有信息转到群里,顺便还转发了易柯得意洋洋的朋友圈截图,最后再质问一句:“这样的人,你们还会相信她吗”·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第80章 感冒·公司的事的确忙得裴继州焦头烂额,直到晚上十一点,他被饿得眼前一黑,差点大头朝地人事不知。
他扶着办公桌缓过劲来,甚至不记得有没有吃饭··销售商不想赚钱吗他们想疯了,甚至敢用不正当的竞争手段·但他们不敢赚这笔钱。
供货商宁愿仓库里挤压千万的贵金属生锈,也不敢说自己有货··唯一讲义气的吴总,他是讲义气吗,他是为了自己的心肝宝贝·吴总开娱乐公司就是专门捧明星钟在御的,后来发展的不错,掌握了不少资源。
主要是这次风头连累了钟在御,吴总那个气呦,他家心肝宝贝都不开心了·裴继州非常佩服吴总的勇气,他也准备好了公司让易多言随便玩,但他不要他不喜欢·裴继州和吴总在电话里各自秀了半天自家宝贝,倒是结下了深厚革命的友谊,约定在花式虐狗的道路上再接再厉、共同进步。
一整天下来,也就这点舒心的··裴继州长舒一口气,准备下班,看见茶几上打包的食物,才回忆起来秘书的确送过饭,是他真给忘了··算了吧,不爱做他的生意就一辈子别做了,滚一边玩去·裴继州迅速吞光了凉透的水晶虾饺和叉烧包,端着龙虾粥的碗边喝边走,腋下还夹着一个纸袋——统统带回去投喂小心肝。
等他回家已过凌晨,小心肝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多多,你洗澡了吗,连被子都不盖·”哪怕是被坑到死路,裴继州只要回到家就能找到那份得天独厚的欢快。
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最基础也是最容易满足的愉悦··易多言的呼吸粗重,裴继州搭在他胳膊上的手透过睡衣察觉到滚烫的温度,他像一只火炉·“多多多多”裴继州惊慌地摇晃易多言,然而他只是呻|吟一两声,就没了动静。
裴继州立即给私人医生打电话,忽的想起他装重病那回,裹着被子半路就发了一身汗,好了个七八成·他把易多言一卷,打包抗走··小田园没被关进次卫生间,易多言花了一个小时教它叼拖鞋,准备等裴继州回来献丑,结果这回它屁颠屁颠地叼起裴继州刚脱下的拖鞋,放在他脚边,并响亮的嚎了一嗓子:“汪——”·裴继州居高临下,这小东西没能入他的眼。
跑车在夜中如咆哮的巨兽,裴继州的车技是在国外飙出来的·行驶过一半的路程后,后座的多多鸡肉卷嘤咛一声,蜷缩成虾米,浑浑噩噩中意识到在车里,问:“这是去哪”·裴继州专心驾驶,这个点十字路口都是抓酒驾的交警,他踩着城区最高时速的线一脚油门滑过去,还有心温柔道:“去医院,你发烧了。”
“嗯·”易多言蹭蹭被子,沉浸在自己柔软的气味中,总觉得缺点什么,“你回来的好晚·”·这幽幽的声音,裴继州误会他是怪罪自己加班。
易多言最近无事可做,每天不是下楼遛弯就是在家看剧,而他陪伴的时间的确太少·裴继州一时心急:“下次不会了,保证以后不加班了·”·私人医院已经提前准备好,像裴继州这样每年捐款的客户,都是金主爸爸。
易多言持续高烧,裴继州抱他下车时已经昏迷了,护士测量体温,三十九度八··护士抽血量血压,又是一番折腾,易多言迷迷糊糊的表现得极不情愿·裴继州只能按着他的胳膊,当着医生护士的面,一点也害臊,柔声细语地哄了几句后,飞快地对护士使眼色。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病房才彻底安静下来,医生说是病毒- xing -感冒,裴继州表面上感激不尽,其实心中像所有忧心忡忡的家长一样保持怀疑态度··护士推车进来,足有三袋水,这被高薪挖来的中年护士长扎针技术非常好,针针回血。
她看这细皮嫩肉的小子忍不住发愁,病人血管太细,陪床家属太凶,深夜大凶兆·她换了给小孩用的小针头,一针见血,总算松了口气·等她熟练地忙活完,推着车子走出病房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那个凶巴巴的陪床家属看病人的眼神温柔缱绻,棱角分明的侧脸十分英俊,这一幕仿佛爱情偶像剧。
拔针后,裴继州几乎是数着分秒渡过按压针孔的五分钟,只觉得难熬··私人病房配套完善,应有尽有,像一间小型总统套房·裴继州- shi -了块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易多言全身,这才匆匆洗了澡,带着一身水汽躺在病床上,又把易多言折腾得又是一阵嘀咕。
还不知道嘀咕什么,不满是肯定的··裴继州非常无奈,在他的小屁股上抓了一把以示威胁,凑到他耳边说:“多多小朋友,我第一次伺候人,你就不能担待点。”
易多言迷糊却坚定地“唔”·看来威胁和安慰的话都有效果,裴继州心里乐开了花,在他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睡吧。”
易多言不愧是个身强体健的年轻娃,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时甚至花了半天反应自己究竟在哪·他滚来滚去,直到把裴继州鼓捣醒了,额头上冷不丁地贴了个冰冰凉凉的玩意。
易多言一惊:“”旋即往被窝里缩了缩,怯怯地配合,“……别杀我·”·那是一只测温枪。
Bi——·易多言听见声音就懂了,那冰冷的塑料质感,翻了个白眼:“……”·裴继州憋着笑,懒洋洋地看了眼显示屏,“三十七度八”好心情这下全毁了。
易多言土匪似的凶悍,抢下测温枪,抵在裴继州额头,绘声绘色地学:“砰——”·Bi——·在裴继州看小傻瓜似的眼神中,易多言装傻充愣:“三十七度九你死定啦”·裴继州体温高,易多言一年到头恒温,两个人抱着睡就是一个加热一个保温。
易多言吃过医院提供的病号早餐后,半小时就把私人病房玩腻了,“我要出院,咱们回去吧·”·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裴继州拗不过他,打床头的内线电话,语气不善地让医生过来。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凌厉气势··值班的实习男医生很年轻,还有点怕,同手同脚地走过来,直接把手搭在易多言的额头上··裴继州登时坐直身子,都要发作了·医生战战兢兢:“还在发烧。”
他看见那个很凶的男人伸手点了点床上的病人,神色满意得不行··裴继州教训道:“听到没有”·“哼”·病毒- xing -感冒没那么快好转,医生说的不错,易多言还有点低烧,就是他精力太旺盛了。
中午时开始升温,等路非凡来探病时,又超过三十八度··路非凡禁网后过得特别好,吃饱喝足睡眠长,关键是还不用生气,来的时候红光满面··易多言目测一眼,非常专业地评价:“胖了六斤半。”
“六点四”路非凡不满地嘟着嘴,要不是裴继州坐镇,他都要扑倒病床上掐易多言了·裴继州知道路非凡怕他,给两个娃留点私密空间,“我出去打电话,一会就回来。”
果然,他一走,路非凡踢掉鞋子盘腿坐在易多言的脚边,还掀开被子一角盖在身上,像个知心大姐:“你怎么啦,以前也没见你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易多言读大学期间没生过一次病,路非凡年年感冒发烧。
“我不想做设计师了,没劲透了·”·路非凡讶然:“你不是喜欢设计吗”·易多言往后一倒,高高垫起的枕头堆蹦床似的晃晃悠悠:“突然不那么喜欢了,没劲透了。
天天骂来骂去,抄来抄去,大半的精力都花在上面了,还不如做个画家呢,一张画卖个一两千也能活得很好嘛·”·他丝毫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就是那个腐烂到流脓的根源。
易多言非常要强,上学时无论成绩还是运动会,都要拔尖·当他愤怒不平、追根溯源地要公平正义,可比起被抄袭被他人坐享成果,他更害怕是的他一笔一划造成的后果。
如果不画画,他会陷入恐慌·就像那时如果不救小林,他对不起自己的良知,可他招惹不起那些随之而来的后果·他怕他爱的人、在意的人受到伤害··高考填志愿时,易多言率先考虑的是美院,现在偶尔回想起也会有一些后悔。
他昨天认真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想过那种潇洒的生活,像事了拂衣去,却不必深藏功与名·他可以没有功名,因为平庸的人太多··“对呀,那又怎么样吗,能炒作才能成名,成名才有粉丝买账么。”
路非凡压根就没听,神飞天外,又跳下床,“我去上厕所·”·易多言见怪不怪地双臂环抱,“放下来·”·路非凡原路返回,从口袋里掏出刚才趁人不备顺的手机,不情不愿地往洁白的被上一丢。
易多言冲着路非凡的背影说:“这里有卫生间,在这里上·”·路非凡愤愤地跺脚,气势汹汹冲进卫生间,撸起袖子仿佛准备打架,关门的时候还多此一举地为自己辩解:“我压根没想问护士借手机也没想问医生借”·“……傻里傻气。”
第81章 猫治百病·这几天来看易多言的人不多,私人医院哪怕在允许探视的时间也非常严格,易多言毫不怀疑他随便逛一逛,能逛出许多名人八卦··还不是易多言想让谁来谁就能来,得裴继州点头。
有些人裴继州是一定不许他见的,比如说安抉,哪怕安抉已经买好几箱进口水果··易多言以为他担心安抉不靠谱,胡说八道·其实裴继州怕安抉嘴里没个把门的,在公司目前的惨烈情况上再添油加醋一番。
裴继州这几天也不去公司,其余时间全用来陪易多言看综艺·易多言知道公司岌岌可危,问他不用去公司吗·裴继州无所谓地说:“不用啊。”
再多问一两句,他就用“有什么事,打电话安排一下就可以了”之类的话敷衍··老穆销声匿迹了一天一夜,再打电话时声音里有无尽地疲惫,“我们抓到匡霏了,顺便报了个散播流言蜚语巴拉巴拉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散播留言引起网络暴力,而且她搞非法捐款,她的确是作假,反正算诈骗了。”
·“哈那么简单,不是要灌水泥墩子里吗”·那是以前老穆编出来骗他的瞎话,全是在恐怖杂志上看来的死法,只能用来哄哄刚上大学的俩小青年,没想恐吓效果永垂不朽,易多言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老穆顺着话茬道:“我早就洗脚不干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每个少年或多或少都有点笑傲江湖的侠客精神,易多言还有西部牛仔的骑士精神,虽然真的灌水泥墩子他第一个毛骨悚然,就是真真假假才有意思,他配合着极其失望地一叹,“所以我不可能看见你一枪一弹艹一晚了。”
裴继州眼角骤然重重一跳,站起来源地转了一圈,潜意识告诉他这电话得掐断,否则他家易多言迟早被带跑偏了··老穆顿了顿,才说:“应该是·”·刺啦——·他把正在燃烧的烟按入水中掐灭,配合着装腔做调的“大哥”强调,非常有立体感。
易多言由衷感慨,这才是社会大哥他不由自主拍了拍回弹- xing -良好的床垫,柔软的青白色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后领高高竖起,然而因为太宽松的缘故,露出脖颈下很大一块肌肤。
他不知道又听了什么话,激动之余,甩了甩袖子,袖子过长,仿佛在甩水袖··“不说那么多了,不过我问出了点别的信息,她是受人指使的,对方说要路非凡越惨越好,所以她不遗余力地诋毁路非凡,也确实做到了。”
易多言有他的重点,像只猫嗅到鱼腥味,故意问:“你们怎么拷打的电击辣椒水老虎凳”·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不,我带了个纹身师过来,威胁要在她脸上纹点画就招了,她应该以为只是刑事拘留几天。
我找了比较擅长诈骗案的律师,不告个十几年的我去砸他招牌·对了,还问出来一个名字,回头发给你,你让你家裴总打听打听,应该是个熟人·”·“嗯。”
易多言挂断电话,收到信息·他不用打听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人干的·路非凡就是只防御系数为零的矛,斩断他,易多言毫无防备·那人定然明白其中因果,此时易多言默认他无计可施,也不准备再做任何反抗。
他没多少本事,如果他偃旗息鼓,大家能够平安,他就心满意足了··中午刘姨来送饭,替裴继州监管了一会·这时候探视监管不严格,裴继州顺利地把白猫和小田园偷渡进来。
小田园被装进易多言的旧书包里,它是见不到人就焦躁的- xing -格,结果乌漆嘛黑时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白猫则被裴继州的西装裹着·他其实特别不想偷渡,不过为了安抚易多言,做就做了。
——事实证明,易多言真是身强体健,哪怕被病毒击倒了,依旧□□·同龄人七天好不了,他愣是三天就活蹦乱跳了,医生还只给他挂了一回水,每天吃一片磷酸奥司他韦。
但他不能回去,那些“记者”目前已经潜伏在楼下,由于怕保安,不敢太明目张胆·楼里出来一个跟一个,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但跟对人的概率大约相当于连续中三回彩票特等奖。
正主压根就没回去过,裴继州只让秘书过去收拾衣服,顺便带走一猫一狗··他们的私密消息是一点点被卖出的,对方循序渐进,用钓鱼的耐心··裴继州也回之以八风不动,暗中收网。
目前易多言已经明显察觉到“留院观察”是逗他玩的··做就做了吧,多少傻兮兮的事都做过了·裴继州按住怀中挣扎的白猫,细数他干过的傻呆事件,盛世婚礼不能算他还挺自豪的,从装重病开始,到五块卖画买蚱蜢,楼下用劣质的扩音喇叭表白,被淋了个通透……·多如牛毛,数不清了。
大约是把青春期重过一遍·裴继州想他以前过的那算什么,仿佛自从易多言来到他身边后,才真真切切明白何为青春··白猫更亲易多言,一看见他就奋不顾身。
小田园最亲裴继州,只要两人同时在场,在它眼里是只有裴继州的,完全不懂见色行事··易多言把白猫塞进暖和的被窝,并下定决心,先阉掉小田园,并由衷希望这只发育迟缓的白猫发情时强压小田园。
趁这会心满意足的功夫,易多言认真地问他:“你还去不去公司了,破产了怎么办·”·“你说我要是破产了怎么办”裴继州站在病床边,带着谈判桌上的咄咄逼人。
“我有六千万”易多言非常骄傲,盘腿坐正,挺起瘦削的、薄薄的胸膛,“你都拿去花吧”·裴继州双手撑着床边,看着那张面对他天真无邪的脸,张了张嘴,无力言说。
他忽的用力堵住那张滔滔不绝的嘴,谁叫他……每个字都说到心坎里,融化一腔冰冷的心··唇分之际,易多言一抹嘴,还纳闷道:“怎么啦,那么突然,门都没关”·“别担心,没人。”
裴继州轻声哄道,低下头,轻轻蹭他的额头··“……”倒霉的实习医生默默收回准备敲门的爪子,心想这群有钱人太胡闹了,浪费医疗资源不说还试图污染医疗资源,荼毒医生小哥哥年轻善良的心。
但科室主任说了,院长副院长也说了,他的工资都是这个男人掏的··易多言看见呆若木鸡的医生很开心,欢快地说:“医生你来啦我能出院了吗我可以出院了吧喵喵给你撸哦”·裴继州抬头,用严厉的眼神警告实习医生别多嘴。
再下一秒,医生已经抱着白猫举高高了,同时决定遵从苏格拉底誓言,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得问主任·”·裴继州满意了,像个巴结医生的家属,亲切地请医生吃果篮——路非凡每天来看望一回,每回必带果篮,放风的同时蹭蹭手机。
路非凡住院期以及在家监视期间,七大姑八大姨纷纷探望,没啥好送的,就送果篮吧,反正也不贵··“谢谢我不吃·”实习医生友好的拒绝道,“有猫就可以了。”
“猫治百病·”易多言赞同,又问,“可你不是医生吗”·“我是啊,但我不能给你治病·他们收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拿得出手,配得上高端上档次的条件,像我这样英俊帅气的管床医生好几个,但你放心啊治病的都是经验丰富一号难求的大专家”·实习医生夸自己英俊帅气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易多言:“……你们好要面子呦·”·易敏来看望的时候,再三夸赞自己公费留学的英勇事迹,才说:“爸想跟你说话,你同意吗”·——来前被警告过,不敢说“女孩联盟”号召力十分强悍,全城的女大学生以及看不惯的男大学生纷纷响应,什么冬天被赶出家门,开什么玩笑,赶出家门你怎么不住兰博基尼里·当天短视频平台就毙掉了那段视频,但大家依旧不满意,毕竟年轻人都怀揣一腔热血,又在各大应用商店里把该APP评分刷到一星,战斗力杠杠的·易多言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卧槽,拉黑名单里忘放出来了”·易敏看着易多言,又觉得他不知道也好。
收买她妈胡说八道,时效短暂,但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任谁认识这样的人或者认识的人里七拐八绕地有这种人,都很不爽··就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在许多人心里埋下了梗,越来越多的人觉得易多言这颗蛋其实不是白白嫩嫩的水煮蛋,说不定早就发霉发臭了。
她想无论是谁做这种事,签下她二哥肯定赚不了钱了,那么大成本,大哥究竟惹了谁·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易多言已经打了易咏的电话,“喂,爸,什么事。”
易咏早就想跟儿子谈谈心,但他也真的不敢·那点亲情早就不知何时磨灭殆尽,没有补救的可能··“也没什么大事,你、你有空就来家里坐坐吧,小敏说要出国留学,我也就一个人了,怪寂寞的,过年也抽一天来……”·易多言毫无恶意地说:“再找一个吧,黄昏恋也挺好的。”
易咏想歪了,以为他是讽刺自己,连忙道:“小敏都跟我说了,你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我这边有证据是她故意克扣你的生活费,爸一点也不知道。”
“爸,都过去了,我忘记了·”·你问易多言释怀吗他当然无法释怀·再问他恨吗也着实一点不恨。
过去的事再谈论起来没有任何意义,人都是要走向明天的··第82章 代价·易多言向易敏咨询留学事宜,易敏一开始没想到有公费的机会,是做好了自费的打算,完全靠自己努力,不给中介留任何赚钱的机会。
再搞懂相关事宜之前,易多言就对裴继州实话实说了:“我想出国念书,念个美术,学画画,不想在国内待了·”·裴继州背着他偷偷摸摸做过很多事,比如说回国内发展这件小事,谁都没能撼动他的决心。
明明国外资源更好,国内没有的国外都有,但国外没有他的小多多··他在削奇异果的皮,削好一个易多言吃一个·易多言的肚子就是无底洞,小小的奇异果三两口就没了,完全跟不上速度。
病房里什么都有·哪怕只住一晚,只要告诉刘姨,立即完善配套设施,连刨皮刀都给配了大中小三个号··裴继州岿然不动地问:“是不是谁又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啊”易多言直勾勾盯着他的手,心想这手真漂亮,这只奇异果一定更好吃·啊啊啊,还没好终于削好了——·裴继州自己吃了。
易多言哭笑不得,“你故意的,你知道我在盯它·”·“嗯,脸都快贴上来了·”裴继州还点头,分分钟看破他那点小心思··易多言太正直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但凡婉转点,都先表露在脸上。
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小男生,放出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一颗奇异果就能勾搭走··裴继州又拿起颗,一只手转笔似的把玩着刨皮刀:“实话实说,这个就给你。”
“切,稀罕啊·”易多言嫌弃道··裴继州说:“那我待会也不用叫火锅外卖了·”·“这个我稀罕的”易多言马上扑过去,“是你秘书说的,那些专业术语我又听不懂,国内不是没人理你了吗,她说本来就是在国外发展更好。
你家人都在国外,你是不是为了我回国的”·裴继州冷不丁羞红了脸,还口是心非:“不是”·“就是”易多言骄傲得不得了,趴在裴继州背上。
他长手长脚,裴继州仿佛披了只麻袋,“你想去哪里玩去哪里生活我都支持·国内方面主要是供货和销售被一刀切,商人唯利是图是一方面,怕得罪人又是一方面,不过他们倒是不怕得罪我,我是个心眼实诚的,以后的生意是做不成了……”·易多言突然哈哈大笑。
裴继州都要被气死了,宁肯自亏也不跟自己做生意,就那么屁颠屁颠地表忠心他放下手中的活,佯怒道:“到底是谁在跟你通风报信”·“秘书啊,长头发的那个,来家里送过东西。”
易多言形容道··虽然易多言本人并不懂但他确实和裴继州共享财产,等同于公司有他一半·遇上裴总这样的雇主,秘书就难做了,裴总和裴总夫人挑一个得罪·还是算了。
床头打架床尾和是真的,到头来左右不是人的一定是中间人·于是秘书在裴总面前卖乖讨巧,转头就在易多言面前卖主求荣·尤其是易多言一看就特别能妖媚惑主,说白了就一当代妲己、褒姒,指不定哪天一时兴起叫裴总烧个公司玩玩,瞧瞧现在公司这个熊样,结果裴总一连几天愣是连个面都不露。
裴继州恼羞成怒没完没了:“你怎么管那么多”·“是你的秘书告诉我你的那么多事,是我的错吗”易多言大眼珠子咕噜转了半圈,满肚子鬼机灵,“是我的秘书吗”·“……”·“是我的事吗”·“……”·“还不是因为我关心你”·裴继州彻底缴械投降了。
那些代替裴总接管“撒手没”烂摊子公司的秘书们,偶尔还是能见到裴总潇洒不羁的背影··有些事裴继州不能在病房里做,只能拿回公司处理,这个时候还没辞职,留在公司的,几本相信裴总有能力处理好烂摊子,顺便讥笑那些着急忙慌表立场找下家的。
幸而七成的人都留下来了,包括核心管理层和主设计团队,以及八大秘书·设计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剩的人等着裴总带领他们干架,文明的商人干架比肉搏战精彩多了,这一足以编入公司发展史的重大事件怎么可以错过·裴继州抱着只纸箱子,里面是从私人医院弄来的病例复印件。
这种东西医院不会提供,他也不是通过正当手段拿到手的··他把箱子抱到秘书处,交给她们处理,接下来就待在办公室··裴继州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征询他爸爸的同意,于是打了越洋电话,“爸,爷爷的老友欺负他孙子了。”
“关我屁事是顺带着欺负我了吗你怎么那么怂欺负回去啊”·裴继州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半天才反应过来。
被亲爸骂怂很不爽,他据理力争:“不是,这不是我也没见过爷爷,他老人家不认识我只认识你,我这不是怕他找上你么·”·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怕你爷爷的骨灰呛死你爸吗我谢谢你嘞那么远飘过来,扣除路上损失,剩下的也不够呐。
这话千万别叫你奶奶知道·”·裴继州:“……我明白了·”·“你爷爷那辈的关系到现在还存多少说有的,基本上也是强攀关系。
你没看好多都搬到国外了,放手干就是了,能捅多大篓子·”·明天出院,易多言觉得胳膊腿都严重上锈,只能在病房里拍拍篮球踢踢足球,或是刷微博·他靠在床头,露出光亮的脑门和狗啃似的刘海。
头发太长了遮眼睛,管床的实习医生拿剪刀随便剪了几下,被小林嫌弃惨了:“你是被柯基啃了吧就不能等我这么一会都等不了”·裴妈当天就发了个微博,内容只有问号。
广大网友被姚潜粉丝带了节奏,齐刷刷喊她出来认领儿媳妇··至于姚潜的微博,这些天更新了七八条,感慨风和日丽,说一下恩爱和谐的生活,配图也是些优美的建筑或街景,只是每一张都像缺一对主角。
吃瓜的网友疑惑咱们不是来撕小三看狗血豪门剧的吗,谁愿意整天陪你伤春悲秋,但立刻被带节奏的粉丝压下去··倒是易多言的微博沦陷了,姚潜的粉丝控制他们男神的评论区都来不及,无暇顾及这一片“净土”。
因此这里群魔乱舞,抓小三的抓小三,真粉洗白的洗白洗白,还有姚潜的黑粉祝易多言早日上位,有脑子的网友留言说那边感觉像是整个笼罩在镇定剂中精神病院,裴妈的粉丝讨论哪个小孩是真儿媳妇,阿姨粉闲来无事,每天都能盖好几座摩天大楼。
让易多言大觉意外的是,好些人给他私信,卖惨地说一大堆,几本内容都是爱上了有夫之夫,身心都深陷矛盾,但是我爱他呀我很爱很爱他·易多言光看评论,觉得有句话说的真好,网上都是高手如云讨论几天差不多把真相给抠出来了。
他笑着笑着,冷不丁听见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姚淮穿夹克皮裤,像个专业的摩托车车手,站在门口,笑容儒雅··易多言傻了眼,不会吧,这里探视要预约的,谁想来看自己都得经过裴继州点头,他能让姚淮来不过也好,易多言想亲手崩了这货。
姚淮看出那眼神里的疑窦和敌意,十分善解人意:“我来看医生,刚才听到护士念你的名,就自己摸过来了,怎么生病了什么病”·“感冒,已经好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不请啊·”易多言大大咧咧,伸手一指,“站着说吧,反正也没带水果鲜花牛奶小饼干,一看就不是正经来探视的。”
姚淮这人大方识礼,刚才没得到主人允许,是才没有贸然进去·现在被主人嫌弃,偏偏长腿一迈,风度翩翩地走到病床边,完全不顾易多言大放杀气大杀四方的眼神。
“都生病了,是我的错·”姚淮笑得无懈可击,抬起手,试图撸一撸呆毛··易多言立即一爪子扇下去,毫不留情··姚淮也不生气,毕竟可爱的小动物怎么都是可爱的,他觉得好玩:“不会吧,那么生气”·“姚淮我以前真心把你当朋友,不管你是销售还是姚家的大少爷,我不气你骗我,我真的不气。
但你知道路非凡差点就没命了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该庆幸他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否则法律惩戒不了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易多言一时冲动,愤然跳起,一把揪起姚淮的衣领。
姚淮捏着他的手腕,轻轻松松一根一根抠下易多言的手指·他对那个姓路的不屑一顾,心理承受能力太弱经不起玩弄——易多言身边的人不少都很脆弱,他一点一点瓦解他的铁甲。
表面上,姚淮有点惋惜的一笑··易多言心道你怎么不去拿奖呢,金鸡百花不颁给你颁给谁啊··病房窗明几净,随意摆放的私人物品让这里充满居家气息,被瓦解一半防御值的易多言看起来非常禁欲。
姚淮顿了顿,才优雅地说:“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裴总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中”笑容逐渐变成讽刺,芝兰玉树的帅哥突然黑化,“裴总还是那么会哄人。”
易多言心里咯噔一下,警觉道:“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我知道裴总今天不在才过来看你的·你想不到他在哪里,他在我家,在求我父母。
我们的爷爷是老战友,想让我父母看在老一辈人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但都去世二十年了,还能剩下多少情分呢·”·第83章 怂货·姚家父亲早年忙事业,晚婚晚育,典型的老夫少妻。
姚父在隔壁省买了块挺不错的地,也没有开发,退休后养老用了·最近几年也没有什么传闻,的确是安安稳稳养老了··裴继州打小就不喜欢这个老叔叔,太严肃了,而且在家里实行军事化管理,严格奉行棍棒教育。
至于姚家女主人,裴继州没多少映像,好像太太们的聚会party也一概不参与··乍然要见他们,裴继州肯定不能偷偷摸摸的,是先请有面子的人带话,通了气后,带着人备足厚礼、声势浩荡地见。
保姆上了参茶,裴继州正襟危坐,并不想动那杯茶:“叔叔,您上网吗·”·姚父双手搭在拐杖上,神色威严,他想不通这个多年不见的侄子为什么突然拜访,但直觉告诉他没好事:“我连个手机都没有,家里只有座机。”
语气不善,裴继州早有预料,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恭恭敬敬放在茶几上:“这里是姚潜近几次的病例,他有幻听幻视、疑似精神分裂——”·姚父一拐杖戳飞文件夹,要不是裴继州躲得快,手都得被敲肿。
只听姚父勃然大怒道:“他没病你们姓裴的才是疯子,成天疑神疑鬼,有那闲心管别人家事,不如回家多上几柱高香”吼完后,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厉声对着门口喊,“还不快滚进来都死了吗送客”·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刚才上参茶的保姆战战兢兢的进来。
裴继州不慌不忙,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屁股还没坐热呢··他备了厚礼,本来是想说服姚父劝姚家兄弟收手,姚潜在网上澄清一句,双方的损失都能减到最小,姚家也能保存脸面。
他觉得自己真够仁至义尽了,出门的时候还默默问候了一声他那素未蒙面的爷爷,我这可是问过了没办法黔驴技穷了··裴继州快要走出大铁门时,突然被人叫住。
“裴总,你等等·”·姚妈有小家碧玉气质,声音又小又柔·裴继州记得小时候偶尔听人夸她是画中美人··裴继州想起他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妈,对比之下,眼前这个素面朝天的女人就像个粗使丫鬟。
当妈而论,裴妈是严重不合格的,姚妈则是最合格的··姚妈溺爱孩子,生了大儿子后偶尔还出来走动,小儿子早产先天不足,她几本告别阔太太的生活,日日跟在小儿子后面当牛做马。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一般生出孩子就可以不用过问,一定会有最好奶妈保姆,等到上学的年龄有顶尖的学校和名师辅导·也就是说,只要孩子大脑正常发育,就算是颗歪脖子树,也能歪在一般人终生无法逾越的高度。
对比完,裴继州又觉得他妈挺好,虽然他没享受过被溺爱的滋味,但至少是个不给人添堵的五好青年··姚妈亲切地握着裴继州的手,仰视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阿姨代叔叔说声抱歉,你叔叔脾气冲,对谁都那个样子,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裴继州客气有礼:“阿姨,没关系的·”·姚妈眼眶噙着泪:“那阿姨求你一件事,淮淮就是生病了,你是知道的呀,做父母的谁想孩子生病,谁不想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他的行为是不受控制的啊,我们也没办法的·”·“那你们为什么要放任他,你们可以接管他的社交账户,你们明知道他有病,不让他治疗,不看医生不吃药,反而让他参加全球巡演,现在他病情更严重,甚至不住院”·“可他不想住啊,只能顺着他来,而且你看他现在多开朗。
你是做哥哥的你让让他吧,你小时候还带着他玩呢,忘记了反正都是网上的事,再过几天,过了这个热度,大家就关注别的事了……”·裴继州不再理会,坐上车走了。
姚潜有爱他的父母兄弟,无论如何胡说八道都有人为他买单,那他的多多呢除了他,还有谁能为易多言买单··路程很长,裴继州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回城后差不多是凌晨,他没去医院,十几天来第一次回家··楼下的蹲点的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野狗,纷纷围上来·裴继州没给他们好脸色,反正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就给物业发律师函,看谁把他的住址泄露出去的·裴继州的怒火来得快去得快,等他走到家门口时,已经心平气和,然而一步踏入,他敏锐的感觉到屋内有人,登时气成了河豚。
“易多言谁准你出院的”·小田园颠颠地从卧室蹿出来,它太热情了,滑了个大马趴,迅速爬起来,连滚带爬到玄关,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秘书提前一天把猫和狗都送了回来··易多言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医生啊”·这话没毛病,易多言要是敢偷溜,早就被巡房护士发现,一层层上报了。
裴继州无视小田园单方面的卖乖讨巧,径自换拖鞋:“你怎么进来的,楼下那群人没烦你吧·过了今晚,他们明天就不会再围着了,所以才让你明天回来·”·“没有啊。”
易多言假装开玩笑,“我带了口罩和帽子,说是送外卖的·”·这谎言拙劣不堪,易多言在自欺欺人··裴继州不戳破他的不安,走进书房。
易多言抱膝坐在书桌后,一见他就利落地跳下来退位让贤:“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出国·”·平日里裴继州不用的时候,易多言就抓紧时间占据椅子,能坐一秒是一秒,同时非常有眼力见的在他需要时就让位。
书房一角铺了张圆毯,那是易多言的地盘,散落他的iPad键盘蓝牙耳机,以及乱七八糟的零食糖果··刘姨还比着易多言的身高抱回来一台空气加- shi -器,免得太干燥,她知道易多言想不起来用,买的还是自动开关机款。
“你怎么比我还急着走,什么都没准备怎么走·”裴继州解开手表,放到书桌上··小田园:“汪汪汪——”·易多言缩到他的小圆毯里:“那得多久啊。”
裴继州瞎说:“半年吧,保守估计·”他站在圆毯边缘,有种看透的气势··易多言是小市民惧怕大老板,全招了:“我下午在医院看见姚淮了,你——”·“怎么哪里都有他”裴继州怒不可遏,无处发泄。
易多言一拍大腿提高嗓门:“你听我说完谁准你插嘴了,给我坐下”·裴继州有生之年没被人这么吼过,心中微妙,盘腿坐下来,想着等易多言训完了就轮到他训了。
终于能平视,易多言舒服多了:“他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低头求人了你骨气呢他们是什么人”·他可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拼个输赢胜负,可以被人掠夺成果,但不可能压下这口气,更别说登门求人了裴继州怎么那么怂呢·裴继州反应过来,乐了:“你当我是去求人的宝贝,我们两家的爷爷相识,知道姚家和裴家的人都认定我们是世交,这种情况下,我去对付姚家,别人会认为我忘恩负义,虽然我们家早年就搬迁到国外了,但总不能不要面子吧。
我跟你说,我登门拜访的确吃了个闭门羹,也做好了准备·传开了,至少没人说闲话了·”·易多言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旋即明白那爽朗的笑是笑自己傻瓜,他觉得自己的脸蛋很烫。
他臊眉搭脸的,双手胡乱一摸,摸到根棒棒糖,粗暴地扒开塑料包装,塞进嘴里,半张脸鼓鼓囊囊:“呜呜,你继续说·”·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过了今晚就好了,我跟你迟早要公开,你可是个大人物,要做就完美无缺,不要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易多言骄傲起来,扬起下巴,还要装模作样自嘲道:“嗨,我算什么大人物,也就一百多万粉丝,真的算不上什么·”·如果人类能长尾巴,易多言的此刻一定高高翘起。
裴继州用来粉易多言的是随便注册的号,没有充会员也没进行认证,也只有两百多僵尸粉,以及一百多真粉,还都是和易多言的铁粉友好互关的··目前他唯一勉强算是公关号的还是公司的产品宣传号,一个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的正儿八经账号。
裴继州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捏了捏扁平的另一边脸,白皙的脸蛋热烘烘的,鼻息滚烫··他害羞和喝酒都不上脸··“还不放手捏上瘾了”易多言含含糊糊地骂。
话是说不清楚的,只是相互之间太过了解,张张嘴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裴继州依旧轻轻捏着不放,他最近学坏了:“当然上瘾了·”·易多言拽出棒棒糖,直接塞他嘴里,同时避瘟神似的往后挪:“吃吧你,还不堵上你的嘴吗。”
他莫名其妙地心如乱麻,平日里的舌灿莲花再也拾不起来,随便摸了袋零食拆开便吃,也是堵住自己嘴··裴继州乐呵地叼着棒棒糖,顺便把妨碍大爸爸小爸爸造小人的狗丢到门外,关上门,抱着笔电和易多言蹭一张圆毯。
一个人正好,两个人嫌挤··裴继州无视易多言嫌弃的小眼神,被喂了几个炭烧口味的妙脆角,趁机咬了口小指头,舔的都是口水··易多言更加嫌弃,在他身上抹干净手指。
夜凉如水,裹者一小片二人世界,小范围的空间被加- shi -器喷得无尽舒适··裴继州被抹得岿然不动,他把笔电搁在易多言膝盖上,按下空格键,视屏自动播放,神秘兮兮道:“来,宝贝,不要闹,给你看好东西。”
易多言:“……”·国内时间凌晨一点,身在阿布扎比的裴妈美美地吃了顿精致奢华的晚餐茶,面朝大海,心情很好,终于没忘儿子的嘱托,发了一张全家福。
一家四口喜气洋洋,背景是城堡的小喷泉,对联和灯笼特别喜庆,四人脖子上各围了一条手工大红围巾··那是裴妈早就发现微博上的,刻意准备大过年时用来秀恩爱的装饰品。
裴妈是属于一个时代的美人,她比年轻风头正盛时更美更玲珑,因而就算息影也长盛不衰·她本人就是当代小鲜肉的楷模,影帝影后心中当之无愧的女神··广大网友欢呼,女神终于出来认领儿媳妇了。
第84章 平静·“我没生气,但你要再说一句话,我就真生气了,你自己睡书房吧·”·这是易多言认真生气时的语气和常态··他缩进被窝里刷微博,潮红的脸色久久不散,只留个软乎乎的后脑勺,用来掩饰心如撞鹿。
裴继州放了那天的视频··摄影师提前到场,拍空无一人却布置妥当的宾馆与草坪全景,无人机角度刁钻,最考验环境本身水准·多少美轮美奂的场景易多言都见过,设计师的内心都极端挑剔,可按他的眼光来看,就算是业内最随心所欲的脾气也挑不出毛病。
可惜正经成片只有这么点,其它全是花絮,唯一能看的只有裴继州穿好西装后英俊笔挺的画面··有关易多言的只有一段,他从车上下来大阔步地走,画面晃动,时光隔着镜头飞到七八个月前,易多言都快炸成刺猬了。
没过几秒,路非凡气势汹汹地冲到镜头前,巴掌脸上五官拧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吼:“拍拍拍拍你妹的拍还拍是吧”·还能听见他徒手拍摄影器材声音,很快他一人对战一整个摄影团队,镜头晃得眼花缭乱,依然能看出是一群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壮汉子。
糙是糙了点,活儿还是很好的·拍的都是上流社会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宴席,这种街头巷尾大妈级的战斗力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经过路非凡的连敲带打,生命值迅速归零,灰头土脸地溜了。
还有几段高清摄像头固定角度拍摄的视频,组成易多言和路非凡逃跑路线·易多言过河拆桥,盯着路非凡那辆特斯拉的红屁股,非常不顺眼··……想踹两脚,非常想。
当时怎么就不熄火呢突然抛锚也成啊·裴继州意外地喜欢易多言翻窗户那段,正面和侧面两个镜头,单手在窗台上随随便便一撑,翻过窗台,落地时身子几乎没有缓冲。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轻飘飘的像只白色羽毛··这一段裴继州当着易多言的面放了四遍,还给了他跳下来时有些用力过猛的专业评价·易多言赶在他准备一帧一帧高谈阔论前,啪地阖上笔电,塞进保险箱,还顺手改了密码。
黑夜中睁着四只炯炯有神的眼,谁都没有困意·裴继州突然说:“对了,李秘书想拿那段侧面拍的视频剪辑,让我问你的意思·”·易多言:“……按市价给我分红。”
律师函发给了物业高级管理层,管理员们诚惶诚恐,下了务必一晚还业主清净的死命令·物业执行速度高效,并加强了巡逻··易多言最近在医院睡饱喝足,养的是满血满蓝,回公寓后倒是睡不着了。
这几天他一大清早睁开眼,裴继州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起篮球兜,遛狗去了··算算时间,他遛到篮球场,打会球,大概二十分钟,裴继州也该下楼慢跑,正好一起。
虽然一连几天都没有蹲点的,易多言还是把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颏,鼻子以下都藏了起来,小心翼翼走出楼道口··他长长呼了口气,神清气爽,小田园猛地冲墙角狂吠。
那里有人,易多言还以为是漏网之鱼,他没好气道:“什么人,滚出来”·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易多言上次看见易柯,还是去年七月份,恍惚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是他:“有事”·易柯能进来倒不是易多言所想的那样,他告诉物业他来办惊喜party,提供了和易多言的家庭合照以及自己的身份信息。
同姓易,照片是一家五口,高档小区里的人不少赶时髦,这种惊喜趴一年好几回,看大门的不敢打扰业主雅兴,易柯的身份信息没有问题,仔细询问过一番后就放他进来了。
照片是每年过年被易咏按头拍的,他以为一家五口欣欣向荣共同朝着一个目标努力——钱··昼夜温差大,冻了一晚的易柯躲在草丛中央,饥寒交迫,狼狈不堪。
他看着容光焕发的易多言,再想想自己和妈妈现在的处境,气得双眼通红·家里已经易主的别墅,微博上被网友翻出的古典城堡,高端小区一户的价格都快赶上一栋别墅了·钱丽妍和易咏离婚后,分到的钱足够他们母子一生小康生活,但对比他们之前的生活远远不够。
虽然易柯根本不知道,他们家的资产在负增长··易柯签了公司当天拿着签约费买了台兰博基尼,那是公司几年都未曾出现过高价签约费,几本预定了公司一定会把你捧得大红大紫。
然而易柯却被雪藏了,经纪人突然找上他,说他之前接的几个综艺导演看不上他,告到公司这里,按这种情况,是要易柯赔钱的··易柯慌里慌张只能找他妈,把兰博基尼出售了,又贴了点才算补齐。
家里的存款竟然就剩下两百多万了这点钱怎么够··然而公司再也不肯给资源,易柯在公司里求了一遍,他就是要个资源,随随便便拍个小网剧也成啊,但人人都避他如蛇蝎。
直到他误打误撞,看到姚淮··易柯不傻,继承了易咏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强颜欢笑:“哥,我们公司想签你,他们没法联系你,派我做个中间人,你今天跟我去公司吧,签约费很高的。”
这又是姚淮的伎俩吧·易多言不会生气,但也不会原谅,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你妈收了多少钱,才肯拍那种视频·”·“没收钱啊。”
“我知道了,你签约的附加条件吧,签约费看来给了不少嘛·”易多言道,小田园忽的紧紧靠着他的小腿蹲坐好,他抬脚轻轻蹭了蹭,给它挠痒,·易柯喜道:“不过是拍一个视频,哥,你看你现在人气多高啊,三百万粉了我妈帮了那么大忙,现在风头还没过去连楼都不敢下我们公司想捧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要多少人为这个机会打破头”·易多言无事他的惊喜,有点不耐烦,他一动,小田园也跟着动,呜呜地催。
一大清早,易多言也没闲心吵架,冷不丁讽刺一句:“你怎么不跟你妈姓钱呢·”·易柯浑然不觉:“我出道的艺名就是钱柯,我妈辛辛苦苦被抚养我长大,我得对得起她你看在我妈为了你付出那么大代价的份上你就跟我走吧。”
这几天物业保安加强巡逻,组队的两个保安远远地看见这一幕,两个人一人激动不已一人不动如山,貌似不正常,朝这边走过来··易多言无所谓地指指保安:“瞧见没,自己走,还是让他赶你走。”
易柯磨嘴皮子,易多言也不动摇,登时怒不可遏,攥紧拳头··易多言抬抬眼皮子就知道他要干什么,陡然出脚,揣在他膝盖上,易柯当场跪地,惨烈哀嚎。
小田园当即嚎成了只狂犬,保安见打起来,更是拔腿狂奔,生怕伺候不好业主··易柯被保安拉走前还在喊:“易多言你狼心狗肺他们要雪藏我我签了二十年——”保安怕他吵醒底层业主,火速堵住他的嘴。
另一个保安也是聪明人,立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受伤吧·”·“以后这个人不能进来,但凡来找我们家的,都要先打电话过问·”·易多言吩咐完,心情大好的遛狗去了。
他想路非凡好,老穆好,小林能走了,妹妹要念研究生了,大家都很好嘛·也就能说服这些他不在乎的人,自作孽的人,他理会个毛··“对吧·”易多言忽的低头寻问。
“汪——”·小田园解决了三急,蹲坐在篮球场边看大爸爸打篮球,身影非常潇洒,没多久小爸爸慢跑过来·旧不如新,它绕着裴继州转圈圈,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这小东西的偏心。
易多言想,明显更喜欢裴继州嘛,都不来绕着自己转圈圈,虽然这种一步一绊的走法怪难受的··“你怎么又没等我”·易多言不由分说,把手里的篮球丢过去,那么大的篮球都接不住。
做人嘛,扬长避短最要紧,裴继州赶紧说:“走吧,跑步去·”·小田园跟在大爸爸小爸爸身后,撒丫子狂奔··哪怕裴母亲自出面认领了儿媳妇,广大网友还是细心地发现姚潜的微博下依旧持续不断地更新风景街道图,他的几个粉头实在是绷不住,纷纷留言跑路,·各大媒体收了裴继州的好处,放出七月在别墅抓拍的婚礼图,一对新人没能拍到,倒是拍了不少有名有姓的人物和美丽优雅的八位伴娘。
网友大骂你们这么大的媒体也太不道德了吧,这时候不应该一开始就站好队带领风向媒体也很无辜,他们握着照片手痒难忍,就是裴继州的人不准他们吭声,必须在高|潮时放出来,以取得最大效果。
同时一份精神鉴定传出来,姓名处被刻意打了马赛克,细心的网友发现这能解释姚潜的症状,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扒出来这家私人医院,好事之徒证实这是姚家的定点医院。
被媒体曝光的公众人物,一个赛一个的含蓄保守,但你一言我一语的,总结起来就是全部真相··裴继州的手下人才辈出,这几天功夫里,根据易多言逃跑路线,剪辑出夫人逃跑视频,用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做BGM,节奏踩点。
同时宣传了下公司的平衡机,表示如果易多言有只平衡机,他跑起来会毫不费力··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第85章 杏仁·白猫不用遛,娱乐概念严重贫瘠,易多言拔两根头发,它能自嗨三天。
小田园一天遛两回,偶尔谁心情好,中午加一顿,都能美得走蛇形路线··易多言没那么麻烦,但隔三差五得遛一回··裴继州亲自开车,载易多言和小田园出城去山上一座私人绿色产园基地玩。
家里的蔬菜水果就是从这里来的,基地也向有特殊要求的顾客提供参观和采摘服务··易多言对亲手劳动没兴趣,他洁癖级别不高,不爱家务,他来前以为能在山头放风,没想到是一个个温室,更不想听模样姣好、身材堪比超模的讲解员叨逼叨。
路过荠菜园的时候,裴继州问他:“怎么了”·易多言失望得连眼角都耷拉下来,用吟诗作赋的语气:“荠菜好看吗不好看荠菜好吃吗好吃”说完,直勾勾地盯着裴继州,眼神里隐约带着一丝丝倔强。
裴继州心想你又饿了吗,转头问讲解员:“你们有厨房吧·”·漂亮的讲解员从未觉得她脖子上挂的岗牌是如此沉重,支支吾吾大半天,红着脸说:“……员工宿舍里有电磁炉。”
然而裴继州想要的是五星级水准的厨师以及相应配置的完美厨房,显然易见的是,这个能严格控制棚内温度、- shi -度、光照的基地,营养液剂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高端科技和严密控制的数据加成并不包括为顾客提供当场的味蕾盛宴。
·开放时间是下午三点至五点,工作人员除了讲解员都是白大褂口罩护目镜,比无菌病房还严格·参观服务,也只是让那些顾客回到家后吃得放心··讲解员不仅漂亮,大脑也灵活,恭敬地说:“您二位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易多言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荠菜,“咦”了一声,仿佛在奇怪这玩意怎么不学含羞草卷起叶子,他忽的抬头:“生吃会苦吗你来尝尝吧,我怕苦。”
“……”裴继州心道你果然是饿了,但不管这玩意苦不苦,他都不想吃直接从地里摘的草··幸而这时候讲解员回来了,又幸而讲解员说:“十二号园的杏子开始熟了,可以直接吃哦。”
种树的大棚比种草的宽敞多了,低矮的杏树枝头沉甸甸坠满硕大的果实,供人行走的黑石子小道足够小汽车开过,小田园兴奋地横冲乱撞··“果子很干净,如果不是为了客人的参观便利,我们也会强烈要求二位穿上无菌服的。”
讲解员说··易多言走不动道了,手脚乏力,靠着树杆坐,裴继州摘多少他吃多少,啃得干干净净的杏核拿来逗狗·小田园一只狗,跑出了满园鸡飞狗跳的架势。
讲解员以为解决了顾客的需求,暂时松了口气,但她没想到顾客那么能吃树荫下的杏核堆转眼就冒了尖,这个进食速度惊掉了她的眼珠子·啪啪啪啪——·讲解员捡起秋波流盼的眼珠子重装好,赫然发现那个大胃王不知从哪里捡来两块大石头,一次砸四五个杏核,效率奇高。
易多言挑出杏仁,“嘿”了一声,裴继州已经去摘隔壁的杏子了,闻声过来,被喂了一嘴甜杏仁··易多言等他吞下去,甜甜蜜蜜地咧嘴笑着,眨巴双眼,问:“苦吗”·“……”裴继州心说我就是个试苦机,崩溃,“甜的。”
易多言一股脑儿把所有杏核砸了全塞进裴继州嘴里··讲解员指天立誓,那个高个的走出去时步子都在飘·她最后看了眼狼藉的杏园,虽然这些跟她一毛钱关系也没有,心里开始幸灾乐祸地算计这一天得倒贴多少。
不过裴继州临走前,把杏园里十六株杏树都买了下来,让他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间断地供应新鲜杏子以及杏核··讲解员彻底心悦诚服了··裴继州很容易满足,开车回城的路上,齿缝间还弥留杏仁的甘甜。
时速上了一百,路边景色飞速后退,山上青草树木冒出了嫩尖·超跑的内部设计精妙,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跟在城里断断续续地开大相径庭,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爽,易多言兴奋之余,对裴继州吹了好几个流氓口哨。
裴继州心底更是花开烂漫:“下次换你开,回去该练车了,别懒·”·易多言考完驾照好几年了,愣是没摸过一次方向盘·后来路非凡的爸妈给他买车了,路非凡死皮赖脸的盛情邀请,易多言依旧不为所动。
还不是路非凡那辆红色特斯被他改得少女见了要尖叫、大妈见了变身少女,如果那不是他们唯一的代步车,易多言发誓他绝对不会靠近一步·裴继州有很多车,除却两辆司机接送专用车,其余都是比较心仪的跑车,他也就这点广大男人共同的爱好了。
他说:“我在家里的小区其实买了五个停车位,你不总问我为什么隔壁两个都是空的,都是给你留的,给你买俩好不好”·易多言对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兴趣不大,毕竟只有一辆拉风的超跑而已,他对别墅真是心心念念,地上地下双层停车位,停了整整两排拉风的车,随随便便开一辆上大马路,都是整条路上最炫酷也是最拉仇恨的仔。
说白了易多言就是个视觉动物,早就觊觎裴继州的跑车了·裴继州要是甩他一箱车钥匙,他觉得自己得公主晕·他不是怕开车,他是怕刮擦追尾虽然裴继州肯定不会让他肉偿,但都是自家的钱,肯定心疼。
易多言飞速算着账号里的钱,兴冲冲地说:“那我买俩QQ”·裴继州孤陋寡闻,尝试着问:“那不是个通讯软件么,我给你买点股票”·易多言解释完,裴继州眼角都下垂了:“我是想给你买生日礼物,你四月底生日,忘了不过我们可以提前买。”
生日这件事就像他俩身高,易多言踩四月的尾巴,裴继州占据五月的头,四舍五入可以一块过了··易多言凭空想象两排吊炸天的超跑,使劲咽下一口唾沫,暗道不能败家千万不能败家,羞涩地对了对手指,淡淡然开口:“那我要两辆QQ吧。”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裴继州今天买了十六颗杏树,每一颗都不止这价··后座的小田园三番五次试图越狱,都被易多言一巴掌按着脑门抵回去,小田园玩上了瘾,易多言一面费力地按一面嘀咕:“怎么跟打地鼠似的。”
裴继州不是话多的人,正在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易多言眼角的余光瞥见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小脸煞白,骤然大喊:“当心”·一股难以形容的危险感在心底油然而生,左边的岔道上一辆中型SUV速度居高不下,正朝他们直直撞来·那是辆全身裹者坚硬材质、快改装成坦克的防弹车·裴继州以最快的速度打方向盘,然而砰一声,一种不可抗拒力宛如神之手,价值数千万的超跑瞬间被卷起、变形,安全带勒得呼吸一滞,千万斤的压迫感以及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占据“我们出车祸了”的惊悚。
易多言发出一声分不清是惊恐还是惊吓的呼声:“哇——”·“多多”裴继州下意识喊道··半空中翻转,安全系统高效运作,安全气囊弹起·易多言为了视野好,特地把副座调得靠前。
裴继州忍住吐血的冲动,艰难地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易多言离他越来越远,仿佛快步走而故意甩开他··然而接下来翻滚的力道、安全带以及安全气囊狠狠地把他惯在座椅上,意识一片模糊。
一阵铺天盖地的晕眩过后,轰隆一声,变形的超跑终于落地,整条柏油马路似乎都在振动·凌厉的狂风从破碎的车窗玻璃涌进来,那是无数只玻璃撕割肌肤的疼痛。
SUV也翻了车,驾驶员跌跌撞撞地爬下车,一只胳膊呈现诡异的扭曲状··车后竟然跟着数量平平无奇的普通轿车,末尾坠着一辆不起眼的依维柯·所有车门一股脑儿打开,训练有素的人员冲下来,依维柯上下来的人还带着担架·副驾驶座的门被拆卸工具强行刨开,来人准备齐全,七手八脚地剪开安全气囊和安全带,移动的昏迷不醒的易多言的同时,有人还小声叮嘱:“当心,动作轻点。”
——裴继州忘记了周身疼痛,仿佛被挖走了心脏··小田园摔晕了,□□地爬起来甩甩脑袋,见有人碰它的大爸爸,心底警铃大作,嗷嗷叫着冲上去,咬住正在费力拽动易多言那人的胳膊·“啊——”·一群人慌成一团。
干得漂亮……没白养……裴继州艰难地想··动手的是几个医生,不是专业干这行的,心理素质不过关,手抖脚抖,登时乱成一团·被后面专业人士厉声喝住。
“他妈的”一个人试图抓狗··小田园迅速收牙,连滚带爬,留个狗屁股·那人浑身血腥,气不可遏,半个身子都快爬进来了,驾驶座那人的眼神冰冷如刀,那是一种死神在盯着你的决绝。
他陡然一顿,如坠深渊,旋即骂骂咧咧地收手··慌乱迅速止住,易多言被抬上担架,眼见大爸爸就要离去,小田园再度奋不顾身冲出去·先前抓狗那人似乎是老大,骂了一句,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军刀·小田园并不懂,它知道抓狗大队,知道人类会对它伸出手。
唯独不知道人类也会对它动刀,取它狗命··“多……咳……咳咳咳……多多”·裴继州费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撕心裂肺的一吼。
担架上毫无意识的多多动了动手指··面对刀锋勇往直前的多多骤然一个急刹车,伸长脖子看易多言,直到被混乱的人群遮挡再也看不见,发出急吼吼的哀叫··拔刀的人带着面罩,露出凶戾的眼角,一步步逼近。
小田园原地掉头,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它钻进车里,滚烫的身子紧贴裴继州毫无知觉的臂膀,眼巴巴地舔了舔他的脸··那人被即将钻进车内的伙伴喊了一嗓子,不再滞留,转身离去。
裴继州被舔了满脸- shi -热的口水,再一次艰难地转头,他俨然牢中奄奄一息的困兽,冲天的咆哮憋在喉头,吐出来的却是一口热血··超跑安全系统判断出严重车祸,迅速通知紧急联络人,同时发送GPS定位。
同一时间,城内,办公大楼秘书处的秘书和接儿子放学的杨教授同时收到消息··第86章 干尸多多·“多多——”·安抉飞鱼似的从椅子上蹿起,眼疾手快地按住裴继州双肩,把他按回病床上,唏嘘道:“我勒个擦,你给老子躺好躺好听见没”·刚苏醒的裴继州显然并没有听见,他躺好以及听话的行为不过是一时恍惚下的条件反- she -。
“乖啦·”安抉一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人家都是缓缓睁开眼,谁像你突然诈尸啊,你好好跟人家睡美人学学”·刚才安抉看《小学生入学试——家长卷》看得入神,真是被吓掉半边魂儿,他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我让医生进来看看你,你别乱动,两根肋骨骨裂。”
裴继州在白光刺激下不由自主眯起眼,涣散的意识听凭号召,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值班护士叫来医生,仔细检查一番,向安抉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对裴继州说:“你最近几天可能有点头晕想吐,没关系,这是正常的,注意卧床修养。”
医生刚走,裴继州就问:“多多呢”·安抉看着他,心想你这是问狗呢还是问人,但看那急切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开玩笑,摇头道:“杨教授一直在替你找人。”
裴继州急不可耐地说:“给杨教授打电话,我在现场,是当事人,我要跟他谈谈·”·安抉摆摆手:“车上有行车记录仪,过程看得很清楚。
那条岔道上没监控,没拍出来车辆细节·杨教授一直在外面替你找人,连家都没回,你安心养病吧,别- cao -心那么多·还有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紧急联络人是我家教授”·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叽里咕噜滔滔江水似的一大段话,重点完全压在最后一句。
裴继州目光- yin -鸷,瞪着他,也不说话··安抉意识到自己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嗓子里像是塞了一颗生鸡蛋,悻悻地从床头上拿起手机,飞速打上一串号码:“新的,你的手机撞坏了,其它的你自己设置吧。
喂,老杨老裴醒了,要跟你说话·”·“他们是从岔道撤离的不是主干道,有至少两名医护工作者,抬担架的手法很专业,其中一个被狗咬伤了,在胳膊上,位置靠近副驾驶座——”裴继州眼角狠狠一抽,那处明明没有皮外伤,他却仿佛伤口浸了盐水,疼得发疯。
然而他的话没有任何停顿,“应该能采集到的血液样本·没有了,我记得这些·”·车祸现场是高速公路,很快就被清理干净,出事的两辆车全被拖回了实验室。
杨教授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让他们采集,顺便在各个医院找相似的患者·”·“有多少把握·”·杨教授避重就轻:“SUV没有采集到有效的生物样本,还是套牌,我准备让人把它拆开来,不管是修还是卖,不可能做到那么干净,发动机排气管,总能找到一枚指纹。
再给我点时间,你自己排查下关系,尤其是易多言的,撞击是的驾驶室,副驾驶受的伤害最小,被绑架的也是他·对方不想要你们的命,像是报复绑架,你觉得呢·另外你的车- xing -能不错,车辆专家说了,修修还能用。”
“我不想听结论,我只要人·”裴继州冷冰冰道··易多言被打了大量镇定剂,醒来还要再晚两天·他左手腕上打了石膏,右手小臂上有留置针,等他吸着冷气从床上惊坐起来,发现脑门疼的厉害。
摸起来就更疼了,鼓鼓地肿了一块··率先出现的疼痛感一马当先唤醒了他的所有知觉,易多言发现他所处陌生房间,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像开发商精心设计用来宣传的样板房,也像是中国风度假酒店的客房。
——他不认识这里,但直觉告诉他有危险··然后他就想跑路··像公寓里养的猫和狗,易多言害怕时的第一反应也是躲·他拎得清自己的小命并不值钱。
易多言穿着一身崭新的小熊棉布睡衣,床边的鞋倒是他自己的运动鞋,洗刷得干干净净·他没敢穿鞋,踮脚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屏息偷听··没多久他就听到模糊的人声,还有上楼的脚步声。
楼梯似乎很久老,始终在咯吱作响··易多言一个激灵,当机立断回到床上躺好··门被一把推开——没有上锁··易多言装睡的同时竖着耳朵,心里有点小庆幸。
他并没有听见开门人进来的脚步声,那人似乎只在门口张望观察,半晌低低地叹了口气:“还没醒·”·关门声响起后,易多言又屏息几十秒,直到确保人已经离去,而不是炸离。
他胆战心惊地睁开眼,心跳声已掩饰不住内心的仓惶··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差错,那人是姚淮··他们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了··易多言觉得自己还算皮光水滑,剥皮都不用磨刀。
他打了个冷津津的寒颤,忙不迭穿好鞋,也不敢走门,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条细缝,观察一会,才敢彻底推开··左手没什么力,右手还是可以的,留置针不影响使手臂用力,大不了拔了一了百了。
易多言活动手脚,翻了出去··这是一栋大约三四层楼高的别墅,外表却是典型的小洋楼风,有干草丛生的小花坛和各种凸起的装饰,非常方便攀上爬下··向下不便,易多言小心向左移,踩着一块凸出的云纹石雕艰难移动。
只有脚前掌能着力,他也只能咬紧牙关,用右手死死扣着墙壁,埋进血管内的针头因动作进得更深,开始刺痛,针眼处渗血,殷红的血丝一点点在留置针贴下蔓延··易多言移动过了两扇窗户,没能找到平安下去的路,他只能更进一步地冒险。
两层楼的高度,铺着绿油油的草坪,摔不死·易多言看着也不头晕眼花,掂量掂量自己满身硬骨头,咬紧牙关,准备尝试下移··呼啦一声,他钻出来的窗户二度被推开,姚淮悠然探出半个身子,迷离的目光在壁虎一般的易多言身上聚焦。
易多言发誓他看见姚淮松了口气··姚淮懒懒散散地一只手托腮,手肘支在窗台上:“自己回来还是我准备救生气垫,你也可以挂在那里,反正挂不了多久。”
“……”易多言满脑袋都是一只蝉蜕似的干尸多多挂在墙上,风一吹,摇摇欲坠,偏偏倔强的岿然不动··好看不吃眼前亏,易多言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是一只识时务的多多。
易多言全程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磨磨蹭蹭地原路返回··他漫不经心与马大哈,总有人会买单··姚淮全程揪心,三番五次想让他别动,等自己准备好救生气垫,但转念一想凭什么。
如果易多言失足跌落,他一定扑过去给他垫着,但他也想易多言吃点苦头,最好是主动求上他,·甚至在易多言靠近时,姚潜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伸出双臂,避开伤口的同时,一把把他拽进来。
“你左手手腕骨裂,可能还有脑震荡,等会再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姚淮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多言一屁股坐在床上,别墅里只有护士没医生·他是来送饭的,之前开门时,那对纤长的睫毛忽闪不止。
姚淮单手把托盘端到易多言面前,上面是一杯热牛奶和两块三明治,“饿了吧,你先垫点·之前一直吊营养针,看来你也不需要了·”他视线下移,看见易多言小臂内侧触目惊心的红,心头一梗,“医生待会就来了。”
易多言看着三明治里的夹心,是金枪鱼··虽然是一只喜欢吃水生生物的多多,易多言偏偏对这种做成罐头、黏糊糊的食物迷之厌恶·考虑到没有知觉的胃,他皱着眉头狼吞虎咽,四五口就干掉一只三明治。
他在吃完后,意犹未尽地一抹嘴,掉了满地面包屑,醒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就这么点”·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易多言心想裴总都不敢饿着我呢。
他没听我说话,姚淮失望地想,但还是温柔地重复:“先垫着,待会就吃晚饭,你怎么了”·易多言的脸色非常古怪··片刻,易多言猛一低头:“呕——”·稀里哗啦,姚淮躲闪不及。
易多言如此评价他的丰功伟绩:“呃,我脑震荡呦·”·房门没关,易多言这时才注意到有琴声传来,低沉悠扬,能让人心灵平静,感染力足以覆盖千万里范围。
大提琴声,是姚潜··见易多言目光呆滞地凝望门口,姚淮说:“是我弟弟,你要见他吗·”·易多言没有吭声,姚淮也没有催他··少顷大提琴声戛然而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姚潜推开房门,露出一张天真的笑脸:“哥,你怎么还不来我等了你半天·”·易多言紧张不安地扣紧大腿,姚潜认识他呀,怎么视若无睹甚至仿佛是在看一团空气,而他整个人都是不存在的。
一瞬间的惊恐让他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是只懵懂的小家伙·姚淮笑了笑,揉了揉易多言的脑袋,对门口说:“我这就来·”·姚潜继续视若无睹地撒娇:“现在就来嘛。”
“好吧,现在就来·”姚淮无奈道,顺便给易多言一个非常抱歉的眼神··易多言尴尬地移开目光,想你们全家真是戏多,不愧是经营娱乐公司的,现学现用、活灵活现。
杨教授的电话一定预示着好消息··裴继州慌里慌张地接了,牵扯到胸前肌肉,疼的直吸冷气··“我们排查了城里和周边所的医院诊所,符合要求被狗咬伤的没有,倒是有张可疑的全身CT,我看着比较熟悉,你看着应该更熟悉。
有句话不是说化成灰也认识你吗,这还没化成灰呢,你要看吗”·“……”裴继州意料之中的极端霸道,“要,不许给别人看,你也不许再看”·“好吧,我发你一下,法医说左手手腕有轻微骨裂,其它没什么。
是隔壁一地级市的小医院,身份证登记是冒用,现金付款,摄像头八百年没擦了看不清·我们还在排查狂犬疫苗,另外副驾驶提取的血液样本没有找到可供对比的对象。”
第87章 目的·姚淮不止一次质问过自己,他喜欢易多言吗·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如果这种喜欢排除包含爱意那部分,那么极少会有人不喜欢易多言。
易多言脾气好、青春阳光、朝气蓬勃……姚淮细数一遍,挑不出他的缺点,至少他会讨厌的方面没有··姚淮的确爱过易多言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爱意是确定无疑的,但是现在他却摇摆不定。
当易多言狠心离开自己时,他也痛苦过··但熬过来后,姚淮并不愿意承认他的不甘心··易多言那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正义凛然的脾气,怎么会认真跟裴继州走到一起。
裴继州掌握他们易家的命脉,连路家的生意也是他一手- cao -控,更别提易多言整个人,暗地里更是捏得紧··这种情况下,他俩鸡飞狗跳,打出姹紫嫣红,踹进医院警局,姚淮都不觉得奇怪,他还能趁机捡个漏。
可他们看起来,私下里也确实和和美美,没有丝毫作秀给外人看的成分··“喂”易多言砰地一拍床铺,没想到姚淮会走神·他还穿着那身睡衣,抵死不换新衣服,语气不善,“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听见没有,什么时候放我走绑架很严重的知不知道”·“我没有绑架你。”
姚淮矢口否认,僵硬的面部表情出卖了他·他看着易多言,清晨的易多言像片吸收晨露的绿叶,清爽俊秀,非常耐看,一时入迷了·他漫不经心耸耸肩,“我没关你,绑架是限制你人生自由,我没有。”
“哄谁呢”易多言一声嗤笑,对方越客气,他越会蹬鼻子上脸·这臭毛病是在学校里学的,那些校霸一个二个过分虚张声势,他像个小邪灵一般凶狠的笑着。
姚淮心底荡漾着欣喜,仿佛初月升起··这地究竟在哪还真不好说·昨天姚淮说要叫医生,结果半夜把他刨起,说医生到了··医生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困得两只眼眯成细缝,洗了把冷水脸才清醒过来,还说着一口带浓重口音乡里乡气的普通话。
当时姚淮在旁边看着,易多言不好打听,只能胡吹海侃逗医生玩,顺带查医生户口,摆出哥们给你介绍对象保管脱单、脱不了脑袋给你当球踢,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架势。
医生感动不已:“等我回去太阳都晒屁股了上班要迟到了”·医生拔掉留置针,又检查了易多言左手,得知易多言学蜘蛛人表演饭前娱乐活动,唬得脸色一黑,说最好还是拍CT看一下。
姚淮似是察觉到什么,不容他再说就把医生拽走了··易多言猜一般医院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或九点,也就是说医生得坐八个小时的车,几百公里·他怕自己饿死,何况也没信心成功逃出别墅,监控摄像的指示灯可是开的。
姚淮十分有耐心地说:“没哄你,也不想哄你·”·易多言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姚淮看起来像笑面虎,他清清嗓子:“你要了多少钱”·“……”·“那个什么股份让我替你弟弟洗白摘干净要什么都行,我把账号密码给你,随便你怎么说。”
姚淮勃然大怒:“什么都没要”·换做其他人可能立马噤若寒蝉,易多言知道他离真相不远了,他假装蛮横:“我不信你没目的你会绑架我”·——不怕狮子大开口,就怕报复,要他小命。
姚淮知道他躲不过去,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经受不住一丁点儿刺激,他骤然上前一步,揪住易多言衣襟,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衣袖,额上青蓝的筋脉更是要崩裂薄薄的肌肤·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一字一顿,滚烫的气流宛如来自地狱的热浪,单刀直入:“为了你”满室连空气都凝结了,他停顿良久,见易多言那双灵动聪明的傻乎乎地转了转,忽的笑出了声,这一刻他仿佛权倾天下,一切尽在着掌心,“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过去了很久,易多言甚至怀疑他们保持这个姿势石化了,才嗓音干涩地说:“没有。”
姚淮脱口而出,又是骤然大怒:“不可能,他没有拿你的家人朋友威胁你你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易多言惊愕地瞪圆眼睛,他是有了答案,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什么时候这么招蜂引蝶了,没有吧,他很保守的,最多夏天穿条大短裤·他一受到无法接受的惊吓,就下意识往床内侧躲,然而领子在人家手里··做一只识时务的多多……可易多言又好像有点做不到。
易多言梗着脖子,瞪大眼睛,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但他知道他不怕·许久以来他从过问原因,他怕那最终成为死皮赖脸的借口,而今在不知何乡何地,他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我爱他,我对他一见钟情。
这就是答案·”·万籁俱寂,落针可闻··门倏地被推开,易多言松了口气,得救了··“哥你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就等一会么,我等了那么久,你们是在吵架吗。”
姚潜欢快地就像幼儿园里得到老师夸奖的孩子··姚淮和易多言离得太近,姚潜终于注意到他··易多言眼珠子转了转,鬼主意来了:“我能听你拉琴吗大提琴可好听了。”
姚淮脸色一变,还没开口,姚潜抢先道:“好啊好啊·”·也不知道吃的什么药,药效那么好·易多言腹议,他第一次出门,没能给自己争取点探路的时间,就被拉到楼上。
三楼整层被打通,只有一间房,周遭摆瞒了各种乐谱、唱片,单留声机就有四五台,遑论一些易多言叫不出名的音乐器材··整个楼层足有两层楼高,高高的天窗中有阳光直- she -。
姚潜似乎不认为易多言是不相干的外人,径直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对着乐谱,演奏大提琴··他完全沉醉在音乐中,万事不侵不扰··艺术无国界,画画和音乐皆是如此,血海深仇也能抛之千里。
易多言五体投地,盘腿坐在他三米开外,也不得不承认,他如今在国际取得的名声不足以匹配他的才华,姚潜值得更高的音乐成就,只是可惜……·一曲完结,姚淮天真无邪地问:“好听吗。”
易多言陶醉其中,半晌回过神,猛点头,快把头点断了:“好听好听太好听了你真棒”·姚淮上楼给两人各端了杯黑紫色的葡萄汁,弟弟的那杯加冰块,给易多言的特别加糖。
结果两人没空喝果汁,姚潜甚至理都不理他,兴冲冲道:“再来一首吧”·“好好好——”易多言欢呼雀跃··整个场面像小学生自导自演的拙劣晚会,莫名喜感。
姚淮也觉得莫名好看,于是靠在楼梯扶手坐下,静静观看··你来我往,易多言有意和谐共处,主动提议:“我给你画幅画吧就这样子画,画你演奏的场景”·姚潜欣然答应。
姚淮主动找来铅笔和白纸:“没有专业的美术纸,你凑合一下·”·易多言出图一贯不修不改,很快·他拿给姚潜,纳闷期待中的夸奖迟迟不来。
“不对……不对……”上一秒还欣喜若狂的姚潜此刻完全崩溃,攥着画纸的一角,面目因极致的悲恸而狰狞,嘴里不停地喃喃,“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姚淮健步上前,拉开木讷的易多言,抱着弟弟,一把拽开那张纸,轻声哄道:“好了的确不是的,是你们两个——其实是有两个人的,别怕,就是一时失误而已。”
画纸打了个旋轻轻落在地上,简笔画上最极致的精彩在于那只大提琴和拉琴的人,易多言刻意画出阳光遗留的痕迹··他说,不是这样的……·易多言恍然大悟,姚潜崩溃的挣扎声与尖锐的语调不断刺激他的耳膜与脑神经,姚淮的哄劝也越发苍白无力。
他心中悚然,后脊一阵寒凉,这就是精神病人吗姚淮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易多言忙捡起那张画纸,匆匆忙忙坐下修改画·是画过无数次的人,他下笔如飞。
他恐慌之余,也饱含私心··他把裴继州画得斜倚在窗边,目光看向室内的方向,也许是姚潜,也许是没入镜的自己·周周转转,谁又能说得清楚··“是这样的是不是你快看看”易多言把画递到姚潜面前。
姚潜像个孩子,哭号良久,嗓子都哑了,姚淮也精疲力竭地看了他一眼·姚潜看见画,破涕为笑,把画死死地捂在胸前:“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姚淮意味深长地看了易多言一眼。
裴继州无暇过问自己的公司以及家族产业,然而使命感还在,只能让他爸出山··秘书处见到这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老裴总时惊掉了一地下巴,部分上了年纪的老员工跟老裴总打过江山,纷纷泪流满面,唏嘘当年峥嵘岁月的同时,顺便嘀咕一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小裴总,太不敬业也严重不合格·公司表面上主营科技产业,其实裴家的大小生意也是在此打理。
老裴总来到他熟悉的办公室,陈设几本没动,唯有桌面上一家三口的合照变成一个人的独照,他对来诉苦的老员工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把儿子生成情种啊难不成回炉重造吗我乐意他妈也不乐意啊”·情种裴继州在医院躺了两天后,顽强地出院,来接他的是两个司机兼保镖。
其中给易多言当司机的那个,跟裴继州的时间最久,也最得他信赖·司机深感愧疚,弯腰几乎九十度:“裴少,对不起·”·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裴继州带上他表盘碎裂的手表,指针同样顽强地转动,分秒不差,“不关你的事。”
他忽的觉得这句话未免太不近人情,又道,“当时你不在·”·然而无论他说什么,都带一股冰渣子的味道··裴继州无暇顾及他的司机兼保镖在想什么,直接去找杨教授。
旧手机交给杨教授恢复删除消息,姚潜曾给他发了大量短信,都被他看也不看地删除,其实涵盖了大量有效信息··前一阵子,裴继州叫人瓜分了姚淮娱乐公司的股份,九曲十八弯最后还是落到他手里。
买卖资产卷款跑路,不用想,百分之百是姚淮那龟儿子··第88章 解救行动·黑夜静悄悄,别墅内唯有月光照明,易多言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静脉,他整个人则像只夜半偷食的小老鼠。
小老鼠一溜烟地从二楼溜到一楼,忽略装满食物的厨房与双开门大冰箱,无声无息的脚步却在离大门还有四五米远的地方戛然而止··进门左手边是客厅,姚淮慵懒地斜倚在沙发扶手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摆弄一只……枪。
动手熟练而标准,易多言几乎能听见子弹在弹道滑动的致命声响··易多言毫不怀疑他会抬手给自己一枪·他咽了口唾沫,不卑不亢地连退几步,才转身,眼角的余光瞥见大冰箱,脚步止不住地打滑。
再上楼时,易多言拎了瓶酸奶,腋下还夹着冷掉的牛肉汉堡··还是自家好,剩菜都是中餐·易多言心底苦兮兮地一抽··姚淮直到听不到任何声响才起身上楼,必要的时候,他不会吝啬枪子。
为什么伤的不是腿呢,那样一定跑不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上摆着超宽曲面屏,别墅内外所有监控摄像都可以看到,甚至还有两间卧室里的针孔摄像传来的画面。
姚潜吃过安眠药睡眠一贯安稳,极少翻身·姚潜算算时间,该换药了,长期吃一种安眠药药- xing -会大幅度下降·他不能把弟弟交给只会胡来的母亲,更不能叫给医院,在他手里,至少弟弟是安分守己的,病情也不会再恶化。
想到这里,姚淮肩上的陈年疤痕甚至会隐隐发痒··另一个画面里,易多言脱了上衣,趴在床上吃东西·他吃得太猛了,噎得直抽抽,连喝了几口酸奶又拼命锤胸口,半晌才缓过气。
易多言是个识时务、体恤人的好多多,至少白天如此·如果晚上不偷溜以及假装偷溜其实匿食就好了,姚淮欣慰地想,看着弟弟和易多言其乐融融,他倚着栏杆,甚至能全身心地放松小憩片刻。
等他感觉到脸上痒痒地醒来,易多言拉着姚潜在他脸上画画,被大人发现了,同时嘻嘻哈哈地跑开,一副皮厚不怕挨揍的傻模样··几天的功夫里,易多言就俘获了姚潜这个小神经的芳心,姚潜不认识他了,把他当做一个哄他做梦的好朋友。
姚淮低头笑笑,笑容一直持续到洗手间,他打了几遍洗面奶把脸都措红了,也不觉得生气,反倒有种身心愉悦··简直像是在做梦,并且一梦不愿醒··他其实也可以威胁他做其它事。
易多言知道逃不出去,一遍遍自得其乐,看似无用功,其实他已经试探出了别墅里的部分敌情·姚淮有枪,保安他已经见到三张不同面孔,平时会在一楼的房间里面不露面,室内监控暂时没认全。
这晚易多言已经被捉回来一次,他想这下该不会那么警惕,他至少能知道室外的监控摄像头布置,足够下一次一鼓作气逃跑··然而姚淮仿佛全知全能的恶魔,早早就等着他。
易多言不知道他房间里的摄像,更别提红外线动态捕捉一旦有异动就会报警,他翻个身,姚淮都一清二楚··易多言暗骂糟糕,转身回房,纳闷于姚淮的亦步亦趋,不过他大胆无畏,关门的那一刹,被姚淮伸手扣住门框。
黑暗中看不清姚淮的脸色,但一定不太好··这几天一门心思跑路,易多言完全忽略了姚淮这个人,他不寒而栗,下意识用尽全力关门,恨不得夹断他的手·姚淮早在他关门前一脚踹开门,易多言被巨大的力道带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摸出偷藏在床下的水果刀,紧紧握在手里,声音和人都在颤:“你别过来”·姚淮不意外,他知道易多言偷水果刀以及藏刀地点。
他关上门,一眼看透易多言的虚张声势,步步紧逼:“你不会用刀,无论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你还想好好活下去,多多,对不对·”·他轻轻松松地卸掉易多言的武器扔到一边,感觉到易多言的颤抖,并没有多少荣誉感,然而长久以来的妄想与熟悉的气味让他如痴如醉,忘乎所以。
易多言看着他越来越靠近,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令他的大脑空白,直到腰袢重重覆上一双手·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麻痹神经的毒液迅速侵入大脑皮层··“多多……”·“你是我的了,我的小多多……”·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易多言被毒素麻痹得四肢僵硬,可一张嘴前所未有的犀利:“你弟弟……”·姚淮眼角狠狠一跳,手顺势止住了向上的趋势。
“你如果还想要他好的话……”易多言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也咬下来,“就别碰我”·姚淮拂袖离去,门被重重地关上。
易多言长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骤然意识到,屋内一定有监控,所以姚淮见到他拿刀才毫不惊愕有恃无恐·他觉得他被姚淮给耍了··易多言把逃跑的希望转移到姚潜身上,至少精神病比变态好哄,简单的陪练以及画画,效果前所未有的好。
春光明媚,姚淮上来送加餐,水果牛奶麦片·姚潜是传统的西餐口味,看得易多言直皱眉头··姚淮离开前,还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对了,我们明天早晨出发。”
易多言知道这是要转移阵地,他假装和姚潜一样,不做反应··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姚淮看出他心里的反抗,早有准备:“这是你今天最后一顿,你要禁食,明天出发前会给你打镇定剂,胃里有食物可能倒流。”
他存着欺负的心,仿佛以前那样,逗易多言炸炸毛,他再顺毛撸一回··然而易多言跟裴继州学了一手自然的八风不动,连斜眼满不在乎地打量人都一个德行,标准的将熊熊一窝。
——裴继州刚管事时,也是愣头青,但他会装蒜,遇事不分敌我皆放此招,百试百灵··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姚淮冷冷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他做事之前知道逃不过,卖了公司,资金分别转移到国内外的几个安全账户上,现在直接出国目标太大。
他还要在国内待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转移到国外··等姚淮一走,易多言迫不及待地问:“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去哪里”姚潜捏着金属勺柄,懵懵懂懂思索片刻,忽的惊喜道,“去演出啊,有演出了”·易多言觉得自己带小孩的功力可谓一绝,搭配幼师证食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姚潜又问:“你怎么了”·易多言藏不住心事,失望之情挂在脸上,跟霜打了似的:“可我没有演出·”·对于姚潜而言,演出和在一起就是他的全部,这人失去百分之五十,他俨然自己不能去演出一般失落:“啊,那怎么办”·易多言一肚子坏水,生怕一不小心晃悠出声响:“你靠过来点。”
他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病人没有受到调唆,不会不吃药··姚淮给姚潜递药时,他注意力都在恨不得掐他脖子的易多言身上··入夜,易多言被饿得辗转难寐,想到屋内的监控摄像,登时又不敢动了,默默数羊羔,一数羊羔就想到杨教授,他怕安抉跟着入梦百口莫辩。
姚潜吃安眠药这件事易多言是知道,他猜测既然自己房间有监控,姚淮的房间一定也有·比起自己,姚淮更在意的是弟弟·如果夜半三更姚潜醒来,姚淮一定会第一时间过去查看,那他就有机会了。
虽然别墅内还有其他人,但姚淮不会让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看到私密画面··易多言在被窝里把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貌似不靠谱,但总体而言滴水不漏,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只又聪明又能干的多多。
这一晚,姚潜第一次把药压在舌头底下,吐到马桶里·他的身体作息习惯于早睡,很快就睡着了·可同样的缺乏安眠药效,凌晨后他猛然惊醒,一身冷汗津津,仿佛刚打捞出水的落水者。
小雨密密麻麻打在窗上,他默不作声平躺了足有半个小时,忽的伸出笔直的胳膊,把床头的小老虎转了个朝墙的方向··小老虎的眼睛是摄像头,只会捕捉移动的人像。
姚潜静悄悄地下楼,一把推开易多言的房门,没看床上的人,先四下打量屋内的多余装饰··易多言骇得屏声静气,心道这不是我的剧本啊,你拿错剧本了吧··姚潜捏着门边衣帽架顶端的圆木球转了半圈,室内墙角的云朵小夜灯发出柔软无力的白光,芝麻粒大小的摄像头在转动的一瞬间反- she -冰冷的光线,狠狠地刺痛易多言的眼。
屋外细雨沙沙,姚潜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易多言狐疑地下床,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正想问他怎么回事··姚潜瞪了他一眼,示意摄像头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压低的声音会被判定夜半私语,不会触动警报。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裴哥会看我一眼吧……·一个眼神对于病入膏肓的姚潜而言,是续命吊气的良药·但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他怕自己忍不住,只能忍着不出声。
下楼看见紧闭的大门时,易多言哪里还顾得了其它,他只想着我终于自由了·没有月光玄关仿佛墓地甬道,姚潜死死地盯着易多言瘦削的后背,同时一只手按在后腰的刀把上。
与此同时,无数破窗的声音一同响起,哗啦啦的碎片声响猝然打破深夜宁静,手电筒的光线一刹那刺痛眼皮··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行动迅速,易多言下意识闭眼的瞬间,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倒在地,双手被扣在身后。
·“他是人质,没事,放开他吧·”·制服的力量松开了,易多言被提溜后领拎起来,茫然地眨巴眼,努力分辨出眼前穿防弹背心的人,正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杨教授。
杨教授静静倾听耳机里破窗小分队的报喜声,歪着脑袋,对着肩头的对讲机道:“老裴,找到人了,平安·”·带裴继州掺和警方的解救行动本就是破例,可见杨教授的面子不是一般的大。
苦哈哈看着他的警察也是三年的老人,就因为年限最短,只能分配来看人·他打了个哈欠的功夫,眼角忽的一道黑影·荒郊野岭,小警察顿时毛骨悚然,等他扭动僵硬的脖子,再一看,杨教授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看好的人不见了·第89章 龙心大悦·被压在地毯上的姚潜像个疯子一样惊声尖叫,杨教授皱着眉听对讲机里的声音,招了招手:“让他小声点。”
得到自由的易多言颠颠跑到杨教授身边,像只撒欢的小狗,苦于杨教授装备齐全,他怕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开关,这才没当场给杨教授一个亲亲密密的熊抱:“他有精神病,不能受刺激”·杨教授摆摆手,易多言以为他们会放过姚潜,没想到直接把他的嘴捂上了。
杨教授看着易多言那一张明明白白写着“你们好暴力哦”的脸,再对上姚潜- yin -鸷的眼神,十分无语··“杨、杨、杨教授那个人的人他、他、他——他不见了”·“……我看见他了。”
杨教授不冷不热道,只见所有人的枪口齐刷刷地转向门口,此起彼伏松了口气后,又整齐划一地放下··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多多”·杨教授嘴角一抽,仿佛能听见咔嚓一声骨头断开,他捏着易多言的肩膀,轻飘飘地在“哎哎哎”的叫声中把人从左手边拎到右手边,裴继州成功扑了个空。
“他两根肋骨骨裂,不想进医院,你俩拉拉小手就足够了”·易多言据理力争:“放心吧,我俩接下来开始纯粹的柏拉图”·“……”杨教授忍无可忍,大手一挥,“把他俩一起拎走拎着走赶紧的,破坏现场”·虽然表现得满不在乎,易多言裹着警方提供给受害人的小毛毯,心里还是狠狠一抽:“你没事吧。”
警车上,易多言也不敢碰裴继州,只能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戳他明显瘦下来的胳膊··裴继州攥着他以下犯上的手指:“能跑能跳,脑震荡也好了·”·“我也脑震荡,吐了好几顿。”
易多言改用脑门戳在他胳膊,重重撵着,仿佛一只猫要在自己的有所属上标注气息,“只给吃西餐,又腻又吃不饱·”·裴继州说:“还有吗。”
易多言委屈:“今晚没给我吃饭,明天还要给我打镇定剂”·裴继州心疼坏了,低头在他的脑袋上落下虔诚的一吻,沙哑地说:“我的小多多,咱们回家。”
“……”易多言别扭一骨碌,“别那么叫我·”·说完他明显感觉到裴继州一顿,浑身僵硬,可见这话说得有点重·易多言心虚不已,半晌嘟嘟囔囔地开口:“我明明是大多多了。”
细雨还在下,打在警方破破烂烂的越野车顶,沙沙作响··小警察在车上三分钟等同于吃了三年狗粮,郁闷地下车裹紧冲锋衣,蹲在树根上抽烟,通红的烟火仿佛指路的北斗七星,在茫茫天地间给迷路的旅者指明生的方向。
夜幕下易多言第一次看清别墅全貌,年久失修摇摇欲坠,他想起那天爬出去,万一脚下的承重经受不住他这一百多斤的分量,化成齑粉,心里后怕··两名特警一列,中间夹着一个嫌疑人,这样的组合易多言一五一十地数,足有十一个。
数到最后一个,探照灯照出模糊而熟悉的侧颜,没等看清,易多言眼前盖上一只温暖的大手··“别看了,都是坏人·”身后传来裴继州的声音,“我们会跟嫌疑人第一批撤离,马上就走。”
“你挺懂的·”易多言保持被蒙住眼的姿势,往里面缩·毛毯摊开,盖住俩人··“杨教授跟我解释过·”·天光乍亮,一队警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崎岖的山上,层层落叶覆盖下依稀能看见柏油马路的痕迹,藤蔓植物爬上路中央,还有树杆被人为锯断,抬到一边。
树影婆娑间,路两边还有不少别墅,只不过与那一栋相比,都不像能住人的··小警察是本地人,- cao -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大大咧咧地解释:“嗨,这一块地十多年前宣传的,有山有水,什么蟠龙之地开发商胡吹瞎侃呗,这狗都不来的地,买来干啥,修仙遭雷劈吗不过也是因为卖不掉,开发商一对夫妻连带两小孩,一家四口惨遭灭门,就在哪栋别墅里。
我师父参与的案子,有次喝大了叨叨出来的·”·易多言饿得头晕眼花,技术组警花母爱泛滥,在自家组员身上缴获了几袋夹心饼干和红牛·易多言吃草莓夹心饼干,嘴角露饼干渣,裴继州时不时喂他一口红牛。
易多言学警察的口音,有模有样:“然后呐大兄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嘛抓到嫌疑人,好像是哪个高官的儿子,情杀看上开发商那老婆了,老婆又是旧爱又是孩子的。
上头不让说,媒体不敢宣传,大家都忘掉了,这一块地也就荒了嘛·唉呀妈呀,老渴了,大兄弟,红牛能给我一罐不”·裴继州完全不关心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只关心他的多多。
最近有个七八线的小县城,他们只是简单的经停,加满汽油,换下疲倦的司机,继续前进··终于到了一线城市,裴继州的人早早等候,易多言挥泪送别聊了一路有空一定约饭的小警察,转头就被拎到医院,浑身上下再查一遍。
易多言依依不舍地看着离他而去的一针管血,苦大仇深:“我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裴继州怕姚淮喂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他头上偷偷撸了两根头发交给护士。
有些人绑架都做得出来,各种丧心病狂的事也都见怪不怪了··当然他没说出口,他带着换上新石膏的易多言在六星级酒店好好吃了一顿,迫不及待地开了套房,把人推进浴室。
从车祸到现在整整十五天,裴继州依旧有身在梦中的错觉,他怕突然梦醒,易多言不是这么活蹦乱跑地出现在他面前··别墅里没有自来水,用电全靠柴油发电机,易多言获得和姚潜一样的待遇,每天两盆水洗脸,晚上还有盆洗脚水,洗澡是不可能的。
十五天来易多言第一次进浴缸,美得心里冒泡,加上被撑得精神身体双重麻痹,要伸胳膊伸胳膊,要伸大腿伸大腿,过程中还嚎了一首歌··易多言的歌声一般,说好听的人一定是拍马屁,对于承受力如裴继州的人,那也只是勉强能听。
稍微有点事儿逼者,举刀杀人的心都能有··裴继州充耳不闻,给他搓澡的同时睁大眼睛,一寸寸观察他的皮肤——针孔·右手小臂内侧有个已经愈合的针孔。
易多言注意到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解释:“嗨,留置针,打营养剂和镇定剂用的·我睡了好多天呢,我要是醒着,怎么能让人乖乖弄走路上就闹出动静了”·裴继州将信将疑,只有一个针孔,可信度在百分之九五十以上。
易多言拿着装在防水套里的手机给大家报平安,左手套在塑料袋里,搭在浴缸边··裴继州给他搓背,浴室中弥漫的热气有效地遮挡视线,他不得不贴近点,他害怕再看见针孔——留置针的解释只能用一次——或是其它受折磨的痕迹。
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易多言:“”·他非常敏感,再一看裴继州还穿戴完整,手表都没来得及摘下,冰冷的表盘快被氤氲的雾气烫化了。
哪怕这种状态相呈无数次,易多言依旧有第一次的羞涩,他忽的意识到快贴到他腰窝上的裴继州在看什么,登时奋力转身,仿佛鲸鱼的鱼尾啪一声拍进水中··指腹间滑腻的感觉突然消失,半- shi -的裴继州当场被淋了个通透。
易多言缩在浴缸一角,恼羞成怒,想起手里还有武器,旋即就朝他砸过去:“他没碰过我你他妈叽叽歪歪扭扭捏捏就为了这事直接问我能累死你吗”·“不是——”·易多言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撕心裂肺地吼:“我也没碰过他你给我滚出去你就当我们有过什么好了”·半个小时后,总统套房的浴室像打了一场两败俱伤的仗,裴继州- shi -漉漉地坐在客厅的米色地板上,郁闷地喝了一口小酒吧的迷你威士忌。
“明天还要上飞机,你少喝……”易多言噎着了,所有话都因为一个眼神憋在口中,继而吞入腹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听装雪碧,一点一点蹭着墙角靠近。
裴继州终于不再给他“良心都被狗吃了”的眼神,易多言得以靠近他身边,蹲坐下来,用冰冷的易拉罐安抚他被手机打红的额头··半个小时前,裴继州憋了一腔怒火,像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少年。
他真的希望当年那个一本一眼的少年激发少年人该有的不顾一切的冲动,拥有哪怕抱着书本穿越战火纷飞也要念书的倔强·他在人生迫近而立之年,才学会相守的意义,而不是仿佛陌生人般的远远注视与暗中守候。
“你是人质人质懂吗”·“人质是什么概念,知道有个词叫‘撕票’吗”·“十五天了整整十五天我哪天不在害怕你受伤流血睡都睡不着,就怕你挨揍这案子三省联合,上上下下惊动了多少人多少人都在盯着这件事幸亏你一点事都没有我明天才能带你坐飞机走否则还不知道要胆战心惊多少天”·不管怎么样,易多言还是从裴继州“爱妃甚懂朕心意”的神情看出龙心大悦,至少这酒精度高达百分五十八的迷你威士忌,安抚了裴继州十五天来提心吊胆的心。
他有点好奇地问:“明天的飞机是私人大飞机吗·”·“……不是·”裴继州崩溃又惭愧地想我好没用,居然不能给多多调只私人大飞机,“不过是商务舱。”
飞机只看经济舱、动车高铁只瞅二等座,豪华套餐一般而言只能幻想一下的易多言对商务舱迷之向往··第90章 探个监吧·姚家父母出山了,想同公安局长喝杯茶。
换做以前,局长肯定会亲自驱车同姚家父母喝杯茶,临了再请姚家指导迷津·但局长秘书直接回,局长出差了归期不定,地址保密,手机关机,一切从严,上头要求的哦·见鬼的上头要求·姚淮换了大笔资金干了票大的后,跑路虽然不成功,但给父母留下的财产依旧可观,足够他们上下打点。
事实上,裴爸在回国的第二天就热情地邀请局长喝了功夫茶,同辈老友数年未见,勾肩搭背地忆往昔,回忆下班后你带酒来我带肉搓一桌的日子··如果局长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儿子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大抵会当场抠喉把喝了的吃了的统统吐给他,一概不留。
姚家父母的打点无疑是轰动的,同样也是毫无意义的·一来没人敢见他们,二来姚淮认罪,并没有替自己开脱··他们唯一的成功就是给姚潜先办了取保候审,他最终会不予以起诉,有万无一失的精神鉴定作保——姚淮似乎料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迟早有这么一天,无论如何也要确保弟弟万无一失。
易多言作为受害人,时不时接受传唤,出国是不可能的,继续家里蹲,逗逗猫,遛遛狗,顺便在看路非凡上各种课上到鬼狐狼嚎时没良心地哈哈大笑··裴父在裴继州回来当天就乐呵呵地打包一集装箱特产走了,短短数日,经他接手并处理好的烂摊子井然有序,裴继州直接上手游刃有余。
看在这个份上,裴继州也就不过分计较了,同时答应他乖宝儿媳妇一旦获准出国,就三月一小探视、半年一大探视,小探视三天打底,大探视为期一周——原本要求的是每月和三个月。
后来有一次补充细节时,易多言询问他能不能见姚淮··做笔录的老警察也有个易多言那么大的儿子——他儿子才十六,其实是易多言显小——同样的瘦瘦高高,黑头发大眼睛,目光中透着不谙世事的无辜。
他一拍大腿,为难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绑架案的受害者十有五六都会要求见一下嫌疑犯”·有些绑架犯见小孩可怜,端茶送水照顾有加,受害人在极具害怕和惶恐的环境中会下意识对这种对他好的人产生依赖,轻一点的写谅解书请求法官宽大处理,重一点以身相许。
而这唇红齿白的小伙子还面目清秀,按照美貌和智商难以共存的老说法,脑袋瓜子不一定好使,约莫是后一种··老警察深思熟虑三秒钟,抄起教导主任的语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易多言偷偷摸摸求上杨教授,杨教授也是个两面派,这边挂断易多言的电话,下一秒就把他卖了··裴继州收到划水溜号的好借口,光明正大地提前下班··不过第二天一早,杨教授又找上被“教训”过的易多言,陪笑道:“姚淮想要见你。”
“……”易多言,“我什么还要相信你的鬼话·”·裴继州懒洋洋地抬起他揉腰的手打个哈欠,结果被狠狠瞪了一眼。
“他虽然全招了,但有些时间线和逻辑对不上,过多的他不肯说了,提出来要见你·”·甜文爽文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易多言是个遵纪守法好公民,警察叔叔的话都要听的他没空和杨教授算旧仇新怨,在裴继州抢下他手机拒绝之前,说:“好。”
裴继州咆哮:“不可能告诉老杨想都别想”·易多言抓着手机先一步跳下床,“可裴继州不让我去”·“我去接你”·裴继州看他小鱼似的左闪右躲,滑溜溜地根本抓不住,只能妥协:“你让他发地址,我送你去”·吧唧——·易多言冲过来,勾着他的腰,亲他的嘴角:“不气了吧。”
“……再亲一下就不气了·”裴继州板着脸说,同时骄傲地扬起下巴,身高差导致易多言哼哧哼哧踮脚尖怎么都亲不到··“好了好了,再玩就过分了啊,平时亲的还少吗。”
易多言干脆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裴继州早就十二万分的满足,卧室大门关紧一根猫毛都飘不进来,充满惬意的居家气味,正想哄一哄易多言,就听他嫌弃地“呸呸呸——”。
裴继州一脸幸福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微妙··易多言浑然不觉地呸完,一抹嘴:“你也太扎了吧·”·“……”裴继州委屈地摸摸- shi -漉漉的下巴,他胡茬硬,已经一天刮两回了,确保易多言不分时间和场合地啃得欢心,“我又不是仙人球。”
易多言平生第一次进看守所,仰望高高的灰墙与墙头铁网,那是飞鸟也无法逾越的障碍,心中无限悲哀的同时涌起无数疑惑··裴继州只能在外面等,分别前拉着小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叮嘱:“只准说两句话千万不要多说。”
易多言兀自沉静在初来乍到的惊骇中,嘴角一抽:“说你好和再见吗”·裴继州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出席国宴都当过家家,在令易多言闻风丧胆的看守所里岿然不动,甚至认真思考了半分钟,一点头,欣慰地赞道:“嗯,记得就这样说。”
易多言嫌弃地抽走小手:“不给摸了”同时四下张望寻找会自动散发安全感的杨教授,·亲爱的杨教授没事并不会来看守所,有事更不会来,就算是易多言也劳驾不了他亲力亲为。
狱警得到上头嘱咐,等在门口,没出声打扰小两口,也闹不明白又不是一个人要进去了另一个人从此孤独终老了此残生,在这里亲亲我我依依不舍有什么意义·等裴继州终于撒手,他客客气气带走了易多言。
坐在凳子上,局促不安地等了片刻,易多言终于见到姚淮··易多言以为入狱的人会消瘦憔悴,姚淮好像活得更好,甚至连眼下的黑眼圈都有减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来度假,顺便每天做美容spa。
姚淮无所谓地笑笑:“别惊讶,之前我每天晚上都不敢卧床,最多在椅子上躺一会·我怕小潜睡不好,药效失效,半夜发病·他怎么样了”·易多言摇头:“不知道,被你父母带走了。
你没必要违法犯罪,你想干什么·”他仔细看着姚淮的面部表情,无师自通地觉得自己越来越社会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折腾进牢里不可,你绑架我,什么都没要。”
姚淮冷冷打断他的话:“否则呢,我只是没考虑那么多·为了躲避我父母,我做好了保护小潜,带小潜一辈子颠沛流离的准备,只不过想多带一个人而已,既然不成,这样子也好,我摆脱了。”
“摆脱父母”·“幸亏你没有出生在我这样的家庭,我还算好的,最多在偷懒的时候被他抽一顿,可小潜呢,他从小有病,他完成不了学习任务,几乎每天——”姚淮搭在桌上的手在颤抖,手|铐磕在坐上,乒乒乓乓作响,“每天都会被爸爸抽一顿,他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不会哭不会叫,只会恨,越恨越深。
他小时候就对保姆动刀,我一直提出他有问题,可是爸妈就是不信,越打越狠,同样他越病越深,直到后来我肩膀挨了一刀住院,才得以带他见医生·你很好,多多。
我如今也算是解脱了·”·易多言的嗓门很清脆,字字清晰:“父母是好是坏是伟大是平庸,是棍棒教育还是奖励教育,又有什么关系·路是你自己走的,不是你父母替你走的。”
“你说的保护就是把他还给你父母你要保护他,就该自己保护他,你若恨你父母,就该挣脱他们的束缚,不让他们再影响你一分一毫,自力更生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姚潜那么有才华,结果现在呢,一个精神病一个绑架犯,你弟弟落在你父母手里,你觉得你爸爸是继续抽他,还是被你妈妈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都不会承认有这么一个儿子”·“你终于解脱了,你弟弟呢”·易多言骂完姚淮,神清气爽,挥挥袖子潇洒地走了。
裴继州看着窗外的雨幕遮天蔽日,手机来电显示“老杨”,他想都没想便接了:“晚上一起吃饭,还没好好谢谢你·”·“吃个屁,终于问出来了,策划绑架的是姚潜,姚潜和那些人联系从不露面,都是靠短信,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姚淮知道后将计就计,一直替他扛着,而且易多言不是睡了很久了吗,这段时间里,姚淮承认他弟弟想杀人,但最后是连续吃了几天药控制住病情·姚潜的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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