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by 不是风动(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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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by 不是风动(下)(2)
·傅雪在后边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跟上去,最后还是跟上去了,试探着喊了一声:“负二·”·傅落银完全没想到还有个人在这里,他偏头看见她后,皱起眉,眼底隐隐压上了几分不耐烦:“——你叫我什么”·傅雪立刻噤若寒蝉,一脸尴尬地跟在他们身后。
“负二”这个外号她完全是从夏燃那边听说的,虽然她和傅家本家关系远,但是平常圈子里这样私下里称呼也都说习惯了··她完全不知道傅落银非常讨厌亲近的人以外的人这样叫他。
虽然按照年龄和远房亲戚的关系,傅落银应该教她一声姐姐,但是她对于傅落银乃至背后的整个傅家,是有点怕的··傅氏军工科技一直都是家族企业,但是限定傅家直系的这一家。
傅落银的爷爷傅青松搞科研的,沉默寡言,从来和几个兄弟都无法融入,在家里也比较受排挤,他自己出来单干,是在族谱里消了名字的··越往后,虽然同姓傅,但是其他几家和他们的关系都是越来越远,并且一代不如一代。
傅青松和傅凯这一家的人从来都没把亲戚关系放在眼里过··傅落银低声问林水程:“她找你说什么”·林水程瞥了傅落银一眼:“工作。”
“扬风纳米科技的技术早就落后了,跟你两个专业都不对口,她能找你干什么”傅落银说,“你如果对这个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介……”·林水程打断他:“不感兴趣,谢谢。”
傅落银还没被人这么噎过,他忍了忍,也闭嘴了··他发现自己很不喜欢林水程这么客客气气地跟他说话,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好像有什么他无法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就像他抓不住指缝中漏出的沙。
傅落银决定找点别的话题:“送你的花,你还喜欢吗”·林水程又看了他一眼:“……以后别送了吧·”·傅落银又没话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瑜跟了下来,看到傅落银和林水程站在一块儿,他松了一大口气·他过去跟林水程打招呼:“嫂子你来啦路上还顺利吗”·“除了耽搁了一点时间,还算顺利。”
林水程冲苏瑜点点头,问道,“燕医生现在方便收礼物吗”·“走吧走吧,我妈就在上边呢,”苏瑜笑嘻嘻地过来挽林水程的胳膊,林水程很自然地接受了。
傅落银在旁边微微瞪大眼睛,敢怒不敢言,只是默默跟了上去··燕紫还在楼梯口跟白一一和夏燃讲话··林水程过去,叫了一声:“燕医生·”·燕紫有点惊喜:“哎呀,小林你也过来啦快上去坐吧都上楼,堵在楼梯间一会儿别人看我们不像样了,快点,孩子们,都上去。”
林水程看着燕紫,夏燃和白一一看着傅落银,苏瑜看着他妈··这么多双眼睛聚在一起,气氛有点诡异的尴尬··林水程浑然不觉··白一一拉着夏燃,放慢脚步,进度比另外的人落后了几个阶梯,和傅落银并排走。
苏瑜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开始后悔自己非要挽着林水程了,为了将功补过,他也带着林水程放慢了脚步,于是就出现了接近五个人并排走一个阶梯的场面··空气还非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傅落银最先打破沉默:“林水程过来·”·他是命令式的语调,但是语气有点急,声音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他快走了几步,从这个挤成一堆的楼梯口走了出来,回头向林水程伸出手,苏瑜见状立刻放开林水程。
林水程双手插兜,歪歪头看了看傅落银··傅落银这一刹那差点心脏停跳——差点没回过神来··等他回过神来后,林水程已经跟在苏瑜身后,在桌边坐下了。
白一一和夏燃也陆续落座——在同一张桌子上··林水程坐在苏瑜身边,傅落银挤过来挨在了他右边·两人对面就是夏燃,另一边,董朔夜已经和陆盛文聊了起来,两人站起身边踱步边说话啊,显然已经把这边的事情抛在了九霄云外。
再旁边,苏瑜妈妈兴致勃勃地拆着礼物··白一一提着裙子优雅地坐了下来,微微颔首对傅落银打招呼:“嗨·”·豪门世家·她一只手在地下摁着夏燃的手,拼命示意他撑住场面,一定不能慌。
他们开局失利,傅落银直接略过他们,去底下接林水程了,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等到现在坐定,白一一才真正看清了林水程长什么样子——那个在游戏里不动声色杀了她二十多次,让她刚炫耀出口的游戏水平当场翻车的人就坐在他面前。
林水程长得很好看,凑近了看,偶尔还会为此看到心惊,他每一个角度都很完美,红泪痣是完美之上的点缀,让林水程多了一丝近乎于- yin -柔的面貌,但他的气质又是这样清冷淡漠,看起来是这样的不可触碰。
连她这样本来对他怀有敌意的人,都禁不住看他看得出了神··傅落银正想找林水程说话,被白一一打断了,抬眉看她,双手抱臂,什么都没说,眼底一片冷漠:“你是”·“白一一。”
白一一看出了他的不悦,一时间感到更尴尬了··夏燃补了一句:“她是我的朋友·”·听到这句话后,傅落银下意识地就冷笑了一声··夏燃脸色发白,白一一也从这一声里听出了轻蔑与不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场上气氛更加尴尬了··燕紫终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她抬起头看向傅落银,看见他和林水程坐在一起,若有所思··她终于想起来了:“哦,小傅你和小林一起去看过等等,我记得你说你们是朋友,原来你们认识啊”·傅落银神情一下子差点没绷住,他想起来了——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他带林水程去医院看林等。
燕紫以前是知道他和夏燃谈恋爱的事的,他当着燕紫的面,说林水程只是朋友··傅落银说:“男朋友·”·林水程却接了一句:“不是。”
傅落银眼底的笑意又僵了僵··苏瑜:“……”·苏瑜开始觉得头皮发麻起来··作者有话要说:·来自评论区-人怂没办法:夜晚,水程回到家里。
尽管多日不见,但傅落银的身体依然成熟而诱人·他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和无奈,看向那棕色的瞳孔轻叹道:“傅落银,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胖的小猫咪·”·第65章 ·林水程的语气非常轻描淡写,傅落银在旁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像是安慰自己不能跟林水程说重话似的,抓着旁边的香槟喝了几口。
苏瑜也觉得自己非常需要喝几口水来缓缓,他咳嗽了一声:“要不大家先回各自的地方吧,我看这一会儿宴会要开始了,生日司仪也要准备了,别弄得到时候朋友家人找不到。”
燕紫瞪他:“你这孩子,就两层楼,还有什么找得到找不到的怎么还是这么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变通呢”·苏瑜委屈:“那不是快开始了嘛,我怕到时候流程耽误了您老的时间。”
说着,苏瑜不动声色地往夏燃的方向看了看,认为自己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十分赶客、十分好,不动声色中显得得体大方又不落把柄——他一早就不爽他妈妈邀请夏家人的事。
当年夏家和苏家争医院选址,苏家先来,夏家横插一脚弄走了指标,让苏家损失了一大笔,那个月他爸的头发都愁白了一半··那时候他还小,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跟夏燃玩。
结果后来傅落银来了,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跟夏燃在一起了,苏瑜跟傅落银一个班,只差没吐血,不过也没好说什么,就只是默默地祝福·那时候苏瑜觉得,夏家家长做出的事到底和夏燃也没什么关系,自己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赌气也说不过去,也就算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个朋友。
结果大二那年,傅落银军校毕业,夏燃还把他甩了,弄得傅落银失魂落魄差不多半年··苏瑜本来就护短,傅落银算是他关系最好的发小,这下彻底对夏燃和夏家人转黑。
这几句话说出口后,苏瑜觉得,但凡还有点脸的,都知道应该下楼了——二楼又没有他们的位置·果然就见白一一站了起来,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我要去一下洗手间,夏燃他刚回来不久,见到老同学了肯定高兴,我也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完,她拍了拍夏燃的肩膀,眼神示意他留下来,随后自己走了··只赶走一个,正主还没走,苏瑜虽然心有不甘,但只能勉强满意··夏燃安静地坐在一边,垂眼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紫瞪他:“说你一根筋,还说错了”·“好好好,知道了·”苏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林水程笑,“你看,我妈就知道埋汰我。”
林水程看着他,眼底居然浮现出了一些笑意:“挺好的·阿姨是为你好·”·今儿林水程穿了西装,比起他平常那样漂亮- yin -柔的科研人样子有一点微妙的差别,具体的微妙就是那层柔和温软的东西像是被线条分明的西装给掩盖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散发的锋芒。
那种锋芒的气质是天生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水程看起来有点疲惫,这样的疲惫却打破了那层距离感··林水程眼底有一些细碎的星星,笑起来的时候更有别样的温柔。
苏瑜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一瞬间差点脸红了··傅落银在旁边瞪苏瑜,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把扯走苏瑜,自己坐上被林水程注视的这个位置——林水程以前都没这么对他笑过·傅落银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他以前以为这只小猫咪出去勾人,是浪一浪的那种勾人,结果林水程他x的是反过来,主动让别人上勾·太可恶了·不过傅落银也没敢多说什么,林水程进来还没有十分钟,已经噎了他三四次,他不敢造次。
刚刚冷掉的场子也因为苏瑜和燕紫的对话重新变得正常了起来··燕紫问夏燃:“你是夏家的孩子吧今年多大了”·豪门世家·夏燃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和苏瑜一样大,阿姨,这次我爸妈在旧北美有事来不成,所以是我来,给您挑的礼物不知道您喜欢吗”·燕紫和蔼地笑着:“哎,我还没看呢,你以前也不常来我们家玩啊,这次回来了记得多走动走动。”
苏瑜在一边黑着脸··燕紫把夏燃的礼物盒挑出来,打开一看,看见是一整套精美的茶具,做工非常细致考究,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苏家不缺钱,燕紫比这套贵重好看的茶具也多了去了,不过显而易见夏燃在上面是花了心思的,态度也彬彬有礼,燕紫立刻笑了起来:“你这孩子真会挑东西,苏瑜都没你眼光好啊我生日他就给我送茶叶,我缺茶叶吗倒是像样的茶具永远不嫌多。”
夏燃也笑:“阿姨您喜欢就好,我也是苏瑜告诉我才知道您爱喝茶的,这其实也有苏瑜的份儿,我就不知道我妈爱干些什么,太惭愧了·”·这段话说得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既夸赞了燕紫和苏瑜融洽的母子关系,又谦虚的显示了他为这件事花的心思。
夏燃镇定自若地跟燕紫攀谈着,但是注意力却在傅落银的方向上··他努力保持平静,才能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苏瑜站起身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林水程看着苏瑜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人——只剩傅落银和夏燃了,也站起身来··傅落银对这个局面感到空前的紧张,他立刻被林水程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只差要伸手拽住他:“你去干什么”·尽管没有正面介绍,他清楚林水程绝对已经认出夏燃了。
林水程见过他放在钱包里的照片,还在医院见过他聊天记录里夏燃的照片,更知道夏燃就是他前男友··本来林水程就要跟他分手,他这才哄到一半,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岔子了·林水程瞥了瞥他,傅落银立刻把语气放软了:“我是说……菜还没上呢,一会儿自助桌摆好了我帮你拿点什么饮料”·兴许是怕傅落银跟过来,林水程说:“那就麻烦您帮我和苏瑜都拿一杯汽水好了。”
傅落银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于是桌上只剩下了夏燃和燕紫两个人·董朔夜依然在旁边和陆盛文攀谈,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燕紫说:“那小夏你随便吃点东西,阿姨这边先过去有点事啊。
这几天记得常来玩”·夏燃安静地说:“好,谢谢阿姨·”·随后,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也站起身来··傅落银背对他在取餐区,正在跟服务生讲话说要一瓶橘子汽水和一瓶奶——这里的汽水是冰饮,今天林水程气色其实是有点差的,他自作主张把林水程要喝的换成了热牛奶。
一回头,夏燃站在他身后··夏燃轻轻问:“ 傅落银,跟我单独呆在一个桌子上,有那么可怕吗”·林水程找到苏瑜时,苏瑜正在郁闷地呆在酒店休息室外的走廊上,空空如也。
苏瑜看到他,很惊讶:“嫂子,你怎么来了”·“看你心情不好,过来看看·”林水程伸手递给他一个盘子,里边是一个卤鸡腿和一份刺身,“随便给你带了点吃的。
怎么了,今天你是主角,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开心吗”·苏瑜有点讪讪的:“我……我还好,我就是有点郁闷·再就是我不是主角啦,我妈才是。”
“有点郁闷,因为不喜欢那个夏燃”林水程问道,他思索了一会儿后,又说,“他不是傅落银男朋友吗你提过的,前男友。
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苏瑜倒吸一口凉气:“嫂子你怎么看出来的……唉,也没事吧,就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我以前也以为他可以当我朋友,毕竟他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在长辈那里也嘴甜,但是后边,唉,我不背后说人坏话,总之我不太喜欢他就是了,尤其是我看我妈对他那么亲热的样子,啧。”
“阿姨是为你好吧·”林水程轻轻地说··“我知道·”苏瑜又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知道才觉得烦,我要是争气点就好了,可惜我没有运转企业的那个才智,也没有什么宏图大略,辞职到现在工作也没找到……我爸妈也只能尽力帮我去拉关系,带我认识人。
夏家虽然现在不在星城,以后也未必能碰上,但是我妈就觉得,能拉的资源就拉,不吃亏·”·林水程垂下眼,安静地笑了笑:“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以后尽管说。
我那天去医院,护士告诉我等等的脑神经活动电流比以前增多了,如果没有你们帮等等转到三院,等等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起色·”·苏瑜赶紧说:“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嫂子你也别担心我,我爸妈也考虑到我实际上没什么能力了,一早也在另外培养接班人,我的压力没那么大。
要说压力的话,就是现在得快点找个工作,还有我妈老催我找个靠谱的男朋友了……当然男朋友要是能帮忙撑起家业就再好不过了”·苏瑜端着林水程给他拿过来的餐盘,发现刺身种类和鸡腿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感到幸福爆棚。
他咬了一口鸡腿儿,幸福得想要落泪:“本来有点郁闷的,嫂子你一过来我就不郁闷了,还是你好,如果我以后能找到嫂子你一样优秀的男朋友,那就完美了”·“和我一样”林水程想了想,问道,“我是什么样的”·苏瑜说:“好看聪明学霸做饭好吃天啊嫂子你的优点我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就说上次那个名画案吧,把我吓得够呛,没想到你居然——”·林水程打断他:“如果标准是这样的,我可以给你介绍。
或者不用介绍,我直接追你,你看怎么样呢”·他的神色很平静温和:“我对于管理企业没有经验,不过给我一点时间学习,应该也是可以的。
正好我……没什么用了,或许也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我也可以给你做饭·”·豪门世家·苏瑜张大嘴巴,直接大脑宕机了··让他更想当场消失的一件事还有——苏瑜眼睁睁地看着林水程话音刚落,傅落银就从拐角中走了出来,脚步顿住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傅落银把手里的牛奶和饮料往桌上一放,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深夜翻剧本··小傅总(指着这段):林水程·小林(接话):你没有心·小傅总:……你还抢我台词你没有心·苏瑜:你们都没有心,谢谢。
最惨的是我··第66章 反杀03·听到饮料瓶重重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后,林水程才回过头,发现了傅落银··傅落银明显被气到了,半个字都没说,直接拂袖而去。
苏瑜苦着脸,只差要哭出来了:“这下完了,我完了……嫂,嫂子,负二会杀了我的”·林水程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地说:“……没关系,我去跟他清楚。
是我追你,不是你要和我在一起,我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出于道德感和外界评价,对我的建议抱有疑虑的话,或许你也可以试试开放- xing -婚姻关系,你依然可以过你之前的生活,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苏瑜继续傻眼,他惊恐地看着林水程,抖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林水程对他轻轻颔首,随后往傅落银的方向走去··傅落银走得很快,他从侧门离开了酒店正厅,走到室外。
他们的酒店近海,为了方便客人们休息游玩,房间住宿区在离沙滩很近的地方··沙都是空运过来的,细腻松软,很干净,走出去是一排用玻璃墙隔开的花房景区,如同漂亮的园林。
傅落银在这个地方顿住脚步,伸手摸出一盒薄荷烟,但是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打火机,直到面前伸出一只手,给他递上了一枚打火机··傅落银盯着这只手看··林水程的手修长漂亮,有一点过分的苍白,握起来很软,他扣着这双手的十指压在沙发上时,偶尔会觉得这个人没有骨头,因为软得不可思议,每次他总是一边担心会把林水程弄坏,一边又无法自控的向他索要更多。
·在那个不开灯的晚上,他看着眼前人低头蹭过来,叼走他指尖的烟,而他为此感到微微的头晕目眩,比吸烟上瘾,比醉酒更虚幻,他无法描述那是怎样的一种快乐,只是和当时一样,轻轻收住,小心压抑,甚至不敢深想,仿佛那是一抔虚浮的光,轻轻一吹就会飘散。
这双手曾是他抓紧过、亲吻过的··傅落银没去接那个打火机,他把刚刚抽出来的烟揉碎在手心,偏头不去看林水程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这样有意思吗,林水程”·林水程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想到你这么快会来·”·“谁他x的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傅落银突然爆发,他转过头来,双眼通红,这句话之后,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声音,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他终于抬起眼,盯住林水程——林水程的面容依然淡漠··傅落银哑着声音说:“所以你真的从没喜欢过我·你能在,和我分手没两个星期之后,就对我兄弟说出要追他的话……你把我当什么了,林水程”·他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快要绷不住了,但是依然在拼命克制着、强行撑着,只是固执地发问,“你把我当什么”·“……”林水程垂下眼,“对不起。”
他的确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两年时间,他把傅落银当成楚时寒的替身,尽管傅落银原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但这件事依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是他犯下的错误之一。
而现在所有的错误都要修正,事物应该回到原本正常的轨道·他这么坦然的承认,反而让傅落银哽住了··“你以前……”·好半天后,傅落银才轻轻说,“你以前,明明很喜欢我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魔怔一样的说:“你喜欢我·你给我做饭,你等我下班,你……”他慢慢地说不下去了··“不必当真。”
林水程说,“你很好,傅落银,是我不值得你喜欢·”·他依然安静、温顺的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这种平静反而是最严酷的宣判,好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将那一盆滚热的炭火浇灭。
滋滋白汽滚过,透骨冰凉和滚烫灼伤都在心口,冷热交替,彻底无解··钻心的疼··傅落银忽而意识到,这是少有的一次,林水程叫了他的名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是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水程看了他一眼,回头往酒店内走去,却没想到,他刚刚转身过去时,肩膀就被人按住了,整个人被拦腰拉了回去·傅落银把他压在了玻璃墙边,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
林水程被迫微微仰起头来看他··傅落银的眼睛很深,很浓的黑色,里面翻腾着怒火和某种偏执··林水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找找依靠,但是他只能摸到透明的玻璃墙,尽管墙体厚实牢固,可是透明悬空的不确定感让林水程失去了附着点,他下意识地扯住了傅落银的袖子,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傅落银握着反扣在头顶。
一个暧昧至极的姿势,也是让林水程完全动弹不得、处于劣势地位的姿势··林水程平静地说:“如果要做,回房间·”·他被抓着的那只手突然就感到了微微的疼痛——傅落银在那一瞬间加大了力道,像是发狠似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 yin -冷:“……就你这样的,你以为我稀罕和你上床我要什么样的没有……”·豪门世家·“你以为我喜欢你,林水程”傅落银反问他,接着有些惨淡地笑了起来,“我还没玩够你呢,我还没说同意分手,你单方面决定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不在乎,你也别想跑。
苏瑜是我兄弟,姓韩的不过是家里有点钱,你不要以为我没办法·”·林水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上涌··他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难过,傅落银发现自己读不懂林水程的眼神,因为林水程看他的眼神居然非常温柔,近似于不忍和怜悯。
林水程轻轻说:“别喜欢我了,傅落银·我不会回来的,等风暴过去,我就回家了·”·“……什么”傅落银怔了一下,问道。
林水程问他:“冬桐市的航班不是你停的,是吗”·“什么航班”傅落银继续发愣,“你定了回冬桐市的航班林等在星城,你家没人了还回去干什么”·林水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风暴天气影响了航班。
不可预测而已·”·林水程轻轻抽回手,从他身前离开了··傅落银发现自己的思绪永远会被林水程带偏过去,明明每次他本来都在主导地位,但是后边却总是林水程占据优势。
林水程提起冬桐市的航班,傅落银去搜索了一下,发现星城直达冬桐市所有的航班都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林水程以为他怕他跑了,所以连这条路都给他断了吗·他看起来像是那么喜欢勉强人的人吗·傅落银差点气笑了,不过随后,他给林水程找了一个理由:冬桐市的航班停得确实不太正常,虽然最近是雨雪天气高发期,但是所有南下的航班只有那一条航线停了。
也不能全怪林水程怀疑他··他给周衡打了个电话,要他帮忙查冬桐市航班的问题··随后,他像是浑身都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双手捂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在林水程面前示弱露怯,和几年前不一样,这次他没有伤心难过,也没有丢人现眼··他做得很好··*·苏瑜觉得很梦幻,这一整天都很梦幻··他梦幻地在客场里飘来飘去,最后发现了董朔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他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一边啃鸡腿一边跟他说:“世界要毁灭了你猜怎么着”·董朔夜漫不经心地喝着香槟,想了想:“林水程又把负二怎么了”·苏瑜哭丧着脸继续啃鸡腿:“嫂子他跟我告白了不是,就是,嫂子他说他可以追我也不是,总之他问我想不想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帮我打理我们家的企业……”·董朔夜一口酒呛住了。
苏瑜瞥了他一眼,捂着脸说:“关键是我还觉得嫂子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些都不是导致世界毁灭的理由……世界毁灭的理由是,负二听到了。”
董朔夜还呛着,看着他的眼神少有的出现了一些意外的波动,显然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走向·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水程可是负二在追的人。”
苏瑜挠了挠头:“我肯定不能答应嫂子啊我就是跟你分享一下这件事·”·觉得梦幻之余,苏瑜还有点窃喜:“可是嫂子能看上我,我好开心啊,虽然他看样子只是想还等等的人情或者说找我凑合过的意思……但是还是很开心”·董朔夜瞥了他一眼:“幼稚。”
苏瑜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负二肯定不会生我气,可是他估计要生嫂子的气了·话说你刚刚干嘛去了怎么一直跟那个润盛老总在聊”·“随便聊聊,挺投缘的,以后你们家有需要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董朔夜说,顺手给苏瑜塞了张陆盛文老爷子的名片,“这老头静明圆滑得很,想垄断临床制药,我看燕阿姨跟他谈了很久,表面谈得好,实际上油盐不进,很玄。
他们家背靠旧中东分部,跟咱们这边也远,没那么多人脉能说动·”·苏瑜喃喃说:“玄归玄,他们如果不跟我们合作,那我们家的临床估计真的要废掉了,我还是……我还是努力去试试吧。”
他瞅着那张名片,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林水程回来时,桌上的位置已经全乱了,司仪例行主持祝寿之后,所有人自由走动着取餐、谈论着··苏瑜还在原来的桌子边,董朔夜、燕紫都在桌边坐着,夏燃和傅落银不知踪影。
苏瑜拿着香槟,努力要劝陆盛文再多聊一会儿,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苏瑜长得又清秀乖巧,很讨长辈喜欢··眼看着陆盛文就要答应着“再聊聊”,旁边却杀出一个傅雪来。
傅雪笑眯眯地端着酒杯,望向他们:“小鱼,你也跟陆总聊了多久了,不如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扬风纳米一直久仰陆总大名,纳米清栓的临床还是陆总这边做得最好,我们也想讨教讨教改进方法,最近我们那边已经出了新一代清栓机器人,陆总有兴趣的话,我们送您几千套试试看”·她这话一出,苏瑜和燕紫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
纳米清栓技术也一直都是陆家和苏家竞争的一项技术,苏家在市场和临床效果上一直没跟上,纳米清栓的供方市场也因为陆家的逐步垄断而更改了合同模式,再过两年,市场上所有的供应企业都要和陆家签署独家合同,那就等于苏家直接被挤出局——基层材料都没有,拿什么去做临床·尤其是,这还是苏家的主场,傅雪来这么一出,立场也很明显了。
这是摆明了要让他们难堪·虽然苏家这次请了许多立场不同或者敌对的人,到场或许难免会有针锋相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气氛冷了下来。
远处,夏燃偏头问白一一:“怎么了傅雪姐姐在干什么”·豪门世家·“帮你出口气·”白一一小声在他耳边说,“苏瑜一直不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刚刚在桌上明里暗里地挤兑我们,你没听出来吗我们能力是小,家里企业是没他们这些星城上层圈子大,但是这也不代表我们可以就这么受他们的气,人家陆总是旧中东分部的人,他们不可能把手伸得那么长”·夏燃皱起眉:“这样不行,今天是燕紫阿姨生日——”·他正要起身过去把傅雪拉回来,白一一猛地拽住了他的手:“燃燃,就是你这么心软,才会让那个姓林的趁虚而入今天负二的样子你也是看在眼里的,完全被那个姓林的勾了魂,你就不难受吗”·夏燃怔了怔。
白一一说:“这事跟你也没关系,你现在过去,反而在燕紫和苏瑜那里不好看,恶人傅雪当了,你别瞎掺和·燕紫不挺喜欢你么那套茶具送对了,苏瑜又和傅落银玩得好,这才是值得的事。
同样是送礼,你看那个姓林的送的什么我刚去瞄了一眼,好像就是一本普通的医学书,啧·”·夏燃正要说话,却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人群中,林水程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众人焦点都在这里,许多双眼睛都盯着这边看,此时此刻,充满火药味的现场突然走进来一个清冷好看的青年,所有人都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林水程的惹眼是从没人否认过的,桃花眼,红泪痣,很艳很漂亮的长相,略带锋芒与锐气,即使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但是在场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对他更加关注起来··他就这样浑若无事地走了过来,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人群中穿过,打破了刚刚尴尬紧张的沉默··他只是把一杯香槟放在了苏瑜面前,随后在他身边坐下··他无视了傅雪、陆盛文这些站着的人,漫不经心地动手把自己盘子里一块煎得刚刚好的牛排切成适合入口的几小块,浇上酱汁,然后递给了苏瑜:“给,今天跑来跑去肯定累了,多吃点。”
苏瑜:“……”·林水程怎么这个时候冒出来了·他觉得自己的头皮已经要炸了,连带着语气都有点弱小无助且可怜起来:“嫂子……”·林水程瞥了他一眼,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也就在此时,一直死盯着他的陆盛文终于想起了什么,他激动地指着林水程:“啊……你小林老师,你居然也在这里”·林水程偏过头,平静地看向他,微微歪了歪头。
“我是……”陆盛文搓了搓手,一下子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直接拖了把椅子,在林水程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润盛制药润盛制药您跟我们合作过两款有机合成神经药,还有印象吗前几天您找我们拿了样药的那一家”·林水程点了点头:“记得,谢谢你们的药。”
第67章 反杀04·周围一下子都没了声音··林水程仰头对燕紫笑了笑:“阿姨坐下来吃点东西啊,怎么大家都站着·”·燕紫如梦初醒,赶紧也落了座。
傅雪因为本来就跟过来在和陆盛文说话的原因,也只好一并落座··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看着跟陆盛文谈得好好的,正好给苏家一个下马威,林水程居然又过来横插一脚·怎么又是这个林水程·另一边,董朔夜和傅落银也走了过来,傅落银看到林水程,喉头一哽,径直就想转身离开,被董朔夜扯住了:“负二,你现在走了,以后苏瑜会笑死你,笑你居然怕他挖走你的墙角。
不就是个林水程吗,还怕追不到了”·傅落银喃喃说:“对,不就是个林水程·”·他们也走过去坐了下来·这回傅落银没有坐在林水程旁边,他坐在他的斜对面,抬起眼死死地盯着他。
苏瑜小声说:“嫂子,你有没有觉得负二的眼神像镭- she -灯,我要被他扎穿了……”·林水程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陆盛文对林水程非常热情,好像对他在这里这件事感到十分惊喜:“前几天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在想,说什么也要把您请过来面谈一次,这不,居然在燕医生家这里遇到了哎呀,要说这真的是缘分呐,怎么,林先生最近在燕医生这边高就吗”·林水程也笑起来:“倒不是,我最近没怎么做项目了,苏瑜是我的朋友,燕医生一家帮了我很大的忙。
今天过来是给燕医生祝寿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世界真是小,原来陆总也是燕医生的朋友,我以前竟然不知道·陆总最近好吗,公司的有机探索有新进展吗”·苏瑜紧张地吃着林水程给他切的牛排,竖起耳朵继续听他们在说什么。
陆盛文脸色有点古怪··林水程随口一问,还真问到他心坎儿上了··他们是制药公司,目前一切发展势头都非常好,最近跟苏家竞争,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想把市场扩大到星城范围内。
他们背靠旧中东部分部韩家,资金不缺,供方市场不缺,财大气粗是苏家比不上的,只要他们想,市面上的所有原材料供应商和临床实验基地都能跟他们签独家协议··钱是不缺了,但是最缺的还是人才,最顶尖的那一批人才。
早在两个世纪以前,有机合成依赖AI合成路线,建立大型反应矩阵,加上纯暴力模拟反应条件,机器人和机器学习已经取代了这个行业之内95%的人·自动化链条规模化展开,从物理层面到数据层面都已经形成了实验闭环,一言以蔽之,以前的制药厂或许可以靠配方和反应形成核心竞争力,然而现在已经不可能达到了——药物本身已经不再是行业领先的标准,因为所有企业的系统都可以暴力筛选药物成分;只有研发速度、临床试验效果、上市成果这三条是命脉。
陆盛文是个相当有决策力和魄力的人,他早在量子计算机问世前几年就判断出了如今的风向,大量裁减有机合成人员,推进数字化制药系统,并且靠着这个正确的决策让陆氏制药直接发展到如日中天的程度,但是他也不得不面临这样的问题:中下层可以被机器取代的科研人走了,但是却没有优秀人才补上,更看不到未来的发展方向。
豪门世家·而AI在新药合成反应中的工作成果,虽然没有预期的那样差,却也没有预期的那样好··问题本质还是出在现有理论上,有机化学中充满了间接法和创造- xing -的成功,直接法缺少,反应缺陷信息不完善,AI取代了大部分人的工作,但是AI出现缺陷的时候,却没有人来纠正。
林水程是大二时跟他们接触过的,当时陆盛文就在某一款抗抑郁药和人体内神经递质的反应中遇到了瓶颈,他们的特聘专家也没有找到原因··本着病急乱投医的想法——以及看在林水程的简历中显示他是杨之为的学生,所以让他过来试试。
林水程去他们实验室呆了一天就走了,之后整整半个月都消失不见··陆盛文很失望,本来以为这个不自量力的年轻学生大约被吓跑了,结果林水程却跑了回来··他还记得当时林水程的样子,是深冬,他穿着白大褂就跑过来了,身上混了一堆溶剂的味道——实在是不太好闻,但是林水程的神情能让人忘记这些难闻的气味,忘记林水程凌乱的头发和明显精力透支的面貌。
林水程大笑着拥抱他们,告诉他们:“我做出来了”·旁边他们的特聘专家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不可能,林,我们查阅了目前所有的文献,都没有——”·“是的,我全部做了一遍有的文献是错的,有的没有提反应底物浓度”林水程冲他们摇了摇手里的一个移动硬盘,眼底笑意灿烂如同生春。
整整十五天,他一个非有机方向的学生,为了核实反应,把已有的文献实验全部重做了一遍,几乎不眠不休·关键是他还真的给做出来了··陆盛文对林水程印象特别深,之后又和他合作过一次,这次公司反应出了新问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水程,只是一直没能联系上他。
而今天他之所以这么久了才敢认他,是因为林水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长相没有变,但是整个人的气质都沉了下去,甚至有点冰冷疏离,仿佛游走在整个人世外。
这个陆盛文印象中大笑着跑进公司的那个年轻人不同,即使一模一样,他第一反应也更倾向于只是碰见了一个凑巧神似的人··结果还真是林水程本人·陆盛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抿嘴摇了摇头,答案是业内人心知肚明的。
他问道:“小林老师,你最近真的不接项目了吗”·他一个已经知天命的企业总裁,十分尊敬的叫他“小林老师”,纵然桌上的人对林水程的能力认知已经有了一个认知,但不免还是被震了一下。
傅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更多的还有某种疯狂的嫉妒和难言的尴尬——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林水程过来横插一脚·他还给苏瑜切了牛排,林水程站在哪一边不言而喻。
尽管林水程半个字都没提刚刚那场无形的斡旋,但是这摆明了就是要帮苏家镇回场子·他和苏瑜关系真的好到了这个程度吗·关键是他还真镇得住·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抽身离去,但是这不符合餐桌礼仪,她只能僵硬的微笑着,继续听下去。
林水程笑了笑:“最近累,可能没有时间·不过既然您和燕阿姨是合作伙伴,或许我还是可以提出一些建议,看看能不能帮上您二位的忙·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早知道您们是伙伴企业,我也不藏私了,送给燕医生的那本书大概有用,里边汇总了近年来医药有机化学的趋势和领域知识,如果再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联系我”·陆盛文看了一眼燕紫,一瞬间心念电转:“啊……应该的,应该的伙伴企业嘛我们的合作愿望非常强烈”·刚刚死活不松口的陆盛文,眨眼间就默认了和苏家的“伙伴企业”关系·苏瑜瞪大了眼睛。
而燕紫也傻在了当场,听到林水程这么说,她才想起来去查看那本书——东西太多,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林水程送了她什么··她只翻了前两页,马上认定了——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行业干货·这本书是手镐装订在一起的,字迹很漂亮,看得出都是出自林水程一人之手。
他在扉页潦草写了几句话:【本书就医疗有机化学现状尝试探讨未来可行研究方向,结合AI基于瓶颈条件的生产计划分析与运用……等等进行调研与可行- xing -验证。
本书原拟作本科毕业论文,但因最终因更换主攻方向至分析化学与原子堆砌而暂停·】·【毕业增补:又因再次更换主攻方向至量子分析,本书终止进度,与出版社解除合约,已完成的内容将不公开发表。
除去部分实验未进行,其余可行- xing -已完成证明,现将所有创造内容与实验成果赠与苏氏制药企业法人苏瑜·同时祝燕紫博士五十三岁大寿吉祥如意·】·这是一份行业圣经,清楚地指明了目前行业中的缺点和未来,连可行- xing -和研究方法、可能遇到的困难都悉数列举了出来,每一点都是一个年轻学生对于一个夕阳行业,对于一个正在逐渐由科学变成技术(science to technology)的学科认真的探索与反思。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礼,林水程知道这次寿宴都是为了苏瑜铺路,而他干脆把所有的道路都送到了苏家面前·苏瑜和燕紫交换了一下视线,苏瑜虽然单纯,但是从陆盛文的反应来看,他一瞬间也什么都懂了。
苏瑜一下子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掏出手机,给林水程发了个问号,与此同时,他接到了燕紫的消息,是另一边拍摄的林水程的论文封面··苏瑜看了一眼,继续给林水程发送:“嫂子你干什么,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个我们不能收的,这是你的学术成果,那么厚一大本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人”·“是送你的,我说过今天的主角是你,我想对于燕紫阿姨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好的礼物。”
尽管苏瑜就坐在他身边,林水程依然掏出手机回复了,“而且书没有完本,内容只进行了大概75%,我确定我以后不会继续进行下去了,也不想拿去发表·如果能够帮到什么忙,我很高兴。”
豪门世家·当年他兴致勃勃地找杨之为提出这个选题,杨之为不置可否,对于他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反应很平淡,只是说:“加油去做·以后会很困难,不过那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就去做了,时至如今再回头去看,他终于知道了杨之为说的“困难”是什么··他的这篇论文,势必动到所有制药工业的蛋糕,它是圣经也是利刃,一旦公开发表,势必消除大企业和中小企业之间的隔阂,让退化行业的许多人失业。
他把蛋糕变大了,均等地发到每一个人手上,但是势必会有更多人不满自己所得到的比例变小了,而非感谢所得到的增加了··而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还有梦想与野心的少年,他选择了一条失败的路,并且终于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苏瑜懵了,他噼里啪啦地继续给林水程发送着短信,一条短信还没写完,另一边陆盛文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两个年轻人你一条我一条的发着信息,明显坐在一起,还偷偷摸摸搞着小动作,看起来很甜蜜。
陆盛文的注意力挪到了苏瑜身上:“小苏和小林先生是……”他眼神扫了一下他们,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苏瑜又懵了,他硬着头皮,干笑着说:“不是不是哈哈哈哈哈,虽然我挺想是的。”
对面的傅落银和董朔夜同时抬起头来看他··苏瑜发现这玩笑开得不对,立刻改口:“哈哈哈哈哈哈他其实是我嫂子对,嫂子”·林水程抬头瞥了他一眼。
苏瑜开始觉得笑这个动作有点苦:“我是说,曾经是我的嫂子哈哈哈哈哈哈……”·傅落银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了··苏瑜说:“大家吃菜,吃菜……”·不知道为什么,苏瑜觉得有点想哭——他宁愿再去门口挨冻迎宾站上七天七夜,也不要再继续呆在这里了·第68章 反杀05·林水程说话不多,全程面带微笑认真听着陆盛文跟他说话,时不时喝几口酒。
后边陆盛文和燕紫谈高兴了,两个人干脆现场就要签起合同来,两边秘书和助理加急草拟合同·陆盛文的好奇心完全被钓了起来,有了林水程的口头保证,他生怕医药有机的路全被苏家堵死了:就算这是个套了,他也愿意梗着脖子上·和苏家合作不是吃亏的事,他之前一直不松口,也只是不愿意放弃吞并苏家市场的可能- xing -而已。
傅雪一脸苍白地起身离座,脸色非常不好看··两边老总去签合同了,苏瑜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放松地吃牛排··他一边吃,一边跟林水程说:“嫂子,你这次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那本书肯定不能让你白送我们的。
我们这边特聘专家年薪都是两百万往上走,专利买断是三种合同模式,我妈绝对会给你一份梯度分成合同,也就当你技术入股了,回头我先转你几百万诚意金,真的嫂子你别跟我们客气,该是你的一分都别少,不然这个东西我们苏家受之有愧。
我们是有原则的·”·林水程低头笑了笑,但是那个笑容很淡,好像没有那么开心,或者说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很平静:“谢谢·”·“再就是……”苏瑜看他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注意到傅落银依然在盯着他们这个方向,有点紧张,还有点真诚的继续在林水程耳边说,“你说的那个什么,追我的事,嘿嘿,我觉得还是,不用了·我知道嫂子你对我好,可是等等的那份人情你今天已经还清了,再说了,大家都是朋友,又何必去计较这么多有的没的而且,嫂子你肯定对我不是对恋人的那种喜欢吧我还是想找个喜欢我的,我也喜欢的,这样结婚了才有意思嘛。”
林水程说:“嗯·”·他看着苏瑜一脸认真跟他解释的样子——好像还活怕他伤心了,不由自主又笑了笑··苏瑜好奇道:“嫂子你笑什么”·“你很像等等。”
林水程安静地注视着他,“等等如果正常长大,应该和你一样是个讨人喜欢的人·”·苏瑜本来没怎么的,可是林水程眼神一扫过来,这样温和的语气把话说出来,他就禁不住再次向美色折服,心脏狂跳了起来。
苏瑜不好意思:“我,我比你还大两岁呢嫂子……”·林水程把自己盘子里半点没动的东西给他推过去:“多吃点吧,我去外边透透气·”·林水程起身离开座位,与此同时,傅落银也离开了座位,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跟了过去。
傅落银说不清为什么,好像林水程是个磁铁,随时随地都能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成了他世界的中心··满桌子的人都在注意听陆盛文和林水程的对话,可是傅落银满心满眼都只有林水程一个人。
他注意到一个上午和中午过去了,林水程一点东西都没吃··林水程拿了菜,按他以前的口味挑了一些炒饭和辅菜,但是这些东西他放在桌上,半点都没动,虽然看起来是在用餐具挑点东西,但实际上林水程只是用干净的勺子和刀叉把它们摆盘打乱又重新拼起来。
林水程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可是却在不断地喝酒··傅落银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纠结这些事干什么,就像他总是喜欢纠结林水程不吹干头发就睡觉·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他是有胃病的人,他知道空腹喝酒会多难受·林水程很明显也不是酒量好的人,不然当初怎么会喝醉了被他拐走呢·傅落银如今越想越觉得,他和林水程的相遇简直是某种不可能——刚好就让他碰见林水程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喝醉了,刚好他一眼就把他看进了眼里,在停车场等他。
那时他刚从第八区出来,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回联盟星城,如果那天林水程没有喝醉,他对他的印象,会不会只止步于“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学生”呢·他从来都不主动追人的。
豪门世家·不然他要去哪里遇见林水程·他单纯地想找林水程再说说话··他现在看到他、听见他的声音就很生气,但是他依然想再找他说说话。
到了午休时间,赴宴的客人们慢慢地也开始离去前往住宿的地方,准备休息一下午,好来迎接晚上的宴会和舞会——苏家开设了舞池,提供古典舞池、摇滚乐场所等等一系列地方给来客放松娱乐。
除了这个,更有露天海滩烧烤和跳伞、人工滑雪场等项目··林水程没有在这些地方逗留,也没有注意身边的人和事,他好像迷了路,或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傅落银跟在他身后大概五六十米远的地方,看见林水程走去了海滩边。
人造岛屿的沙滩洁净柔软,林水程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坐下来发了一会儿呆··海风拂过,空荡荡的海滩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水程没有发现他,他把脑袋轻轻埋在臂弯里,仿佛在闭眼小憩。
孤孤单单的样子,看起来和没有饭吃的首长一样可怜··可是首长饿了会摇尾巴找他讨要吃的,林水程连半个字都不会说··傅落银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感觉:他不了解林水程,他不知道林水程在想些什么。
尽管他看完了林水程的所有档案,尽管他快要把那些可爱得能钻进心尖尖上的字眼倒背如流,他依然不知道现在的林水程在想什么··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生气和挫败。
傅落银大步走过去,一屁股直接坐在了林水程身边,把一袋他刚刚在宴会上打包好的热粥和寿司卷塞进了林水程怀里··由于林水程微微低头把头靠在膝盖上,傅落银还琢磨了一下角度,把包装袋卷成不会刮擦林水程的脸的形状,把它挤进了林水程的臂弯下。
林水程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他:“”·傅落银脸色有点不好看——他也意识到他刚刚做出了一件非常傻气的行为,于是绷着脸说:“吃点东西,林水程,不然人家以为我甩了你,你失恋了难过得连饭都不吃。”
林水程低头去看怀里的包装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傅落银见他又要叹气,自己先笑了笑,这个笑容有点勉强:“我知道不是因为我,但是饭要认真吃,林水程。”
林水程像是困了,也没有多说什么,打开了包装袋开始吃··傅落银看着··吃东西这件事对于林水程来说好像变成了天大的困难一样,他咬了一口寿司卷,咀嚼半晌后才慢慢咽下,整个人都没什么表情,吞咽的动作也很机械。
喝粥就更慢了,傅落银给林水程带的皮蛋瘦肉粥,那包装杯是透明密封的,林水程喝了好几口,傅落银怀疑他压根儿连三分之一吸管的量都没吃下去··傅落银皱眉:“你生病了胃口这么差吗”·“没有。”
林水程干脆利落地否认了,他转移了话题,“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傅落银又哽了一下,说:“给你送饭·”·“送到了,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林水程说,“我现在想一个人呆着·”·他揉了揉太阳- xue -,眼底的疲惫已经挡不住了··他看了看傅落银,发现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自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砂砾。
傅落银立刻跟着一起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跟你说句话也不行了吗,林水程你对你的其他追求者也是这个态度吗为什么那个姓韩的可以进你家,还可以给你拍照片你穿个白汗衫就开门,万一他心怀不轨——”·林水程轻轻说:“傅落银,你在追求我吗”·傅落银怔住了。
——他在追求林水程吗·他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怎么可能,我又不喜欢你,我……”·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林水程在轻轻的笑。
那种笑是坦然、明净的,好像他一瞬间所有的心思都像小朋友一样被看穿了,只有严苛冰冷的大人不为所动··“我只是来提醒你,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个人情。
我又不喜欢你,我脑子有问题了追求你”傅落银冷冷地说,林水程往前走,他也跟着一起往前走,不离开他半步,“但是凭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说追求苏瑜”·“因为等等,苏家对我有恩情。”
林水程说,“苏瑜他也清楚地知道,我对他没有恋人的感情,同样,他对我也没有·这样的关系,不会对他今后的生活造成过多的影响·”·他们走到了安排的酒店门口,林水程走进去,按动了电梯,傅落银不管不顾地跟他一起挤了进去。
又是这种密闭的空间,他能闻到林水程身上的香气——还是那种沐浴露的味道·林水程搬走了,还在用那种沐浴露吗·傅落银极力克制着把林水程抓进怀里的冲动,他重复了一遍:“没有恋人的感情,你想报恩,报恩用把自己也赔进去林水程,你欠我的可比欠苏瑜的多,怎么就不可以是我”·凭什么不可以是他·韩荒可以,苏瑜可以,凭什么他不行·凭什么林水程跟他住得好好的,却要中途离开他·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林水程走出去,轻轻地说:“你回去吧,傅落银,你现在像个胡搅蛮缠的小朋友。”
傅落银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他捏紧了拳头,沉声问:“你说什么”·他气得想发笑,并且不知道林水程还可以继续怎样气他了。
“我说的你听见了,我很累了·”林水程说,“谢谢你的粥和寿司,我回房间了·”·林水程拿房卡刷了一下,傅落银脚步顿在他的房门外。
他看着林水程打开房门,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豪门世家房间的床正对门口,从外边一眼就能看见,床上铺着一片干净的绸缎,上边摆放着一束粉色的永生花。
粉色的、看了就让人心情愉快的花朵,干净柔软,里边藏着一朵盛放的玫瑰··傅落银那一刹那心跳有点快··他想起来了,他过来前吩咐周衡在林水程房里留一束花,因为林水程可能喜欢,上一次他的花,林水程收到了,还用短信给他发了谢谢。
这只小猫咪今天对他这么凶,看到了花之后,会不会好一点呢·他看着林水程一步一步走向那束花,把花拿起来抱在了怀里,眼底也禁不住流露出了一些小小的期待。
一大捧樱花永生花,林水程抱着它,那花格外衬他的气色·他白,花是带着生机的粉,干净的气息也贴合上了,非常好看··林水程抱着这捧花出来,随后弯腰,把它放在了房间外的地上。
他拿着房卡,看向傅落银:“星大联合高级酒店313房间·”·傅落银愣住了··“我不喜欢私人空间被打扰,也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会再次出现类似的事情——比如前台给我开的房间突然打不开,而我非得去313住,然后那里面有一个人在等我。”
林水程说,“麻烦您自己把花留着吧·”·他关上了房门··林水程回到床上,安静地躺了下来,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发呆··门外没有任何声音,傅落银应该被他气疯了。
很久之后,他费力地起身摸出手机,习惯- xing -地点开了搜索页面··历史搜索:冬桐市机票火车票··搜索结果:暂无余票··历史搜索:跳转服务器网站-尝试连接港口论坛-该论坛已过期关闭,请重试。
不管他试了多少次,不管他用了多少种办法,他都没办法进入那个论坛,他只能从快照页面看到那个帖子的标题:“卧槽港口那边出大事了……”·那是他曾找到的,唯一一条离他想知道的部分最近的路。
林水程手指有点发抖,片刻后,他突然抬起手,把手机狠狠地砸向了墙壁·墙壁边缘贴了柔- xing -墙纸,手机没有如同预想的一样四分五裂,只是“咚”地一声滚落在地上。
林水程双眼通红,深吸一口气之后,下床去拿·为他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沉郁,他再度觉得自己要散开了,如同一堆失去引力的原子,在黑暗中漂浮··门口响起敲门声:“林水程”·是傅落银的声音。
傅落银居然还没走··大约是听到了里边的动静,傅落银嘶哑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焦急:“林水程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水程想回答他自己没事,但是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已经包围了他、压死了他,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是大片翻涌的幻觉,是一个个灰色的人影来来去去,是强光照在他眼中,温热的血溅落在他身上。
——还有撞破他世界的,轰然巨响··傅落银撞了几下门,随后下了狠劲儿直接踹开了,他一眼就看到林水程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抓着手机··他冲过去跟着半跪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和焦虑:“你怎么了,林水程,你怎么了”·林水程剧烈地喘着气,仍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神经质地咬自己的手指,拼命地咬、发狠地咬,一口下去就见了血,但是连疼痛都无法让他驱散眼前的幻影。
傅落银又惊又怒:“林水程你干什么”·他一把抓过林水程的手,单手扣住他的手腕,眼看着林水程又要开始咬嘴唇,他伸出手,指尖拂过林水程的唇畔,接着准确地卡进了他的牙关。
“没事了·”傅落银被咬了狠狠的一大口,并且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但他依然保持着平静温和的表情·“没事了,林水程,小猫咪,我……我在这里。”
第69章 反杀06·傅落银以为他听见的“咚”的巨响是林水程撞到了脑袋,现在把脑袋撞坏了,一瞬间什么气都消了,凶也凶不起来了··他赶紧去摸林水程的头,但是发现林水程好好的,只有手机被撞出一条细微的裂缝。
他用力地把林水程圈在怀里,轻轻摩挲、拍打着他后颈靠近发根的地方,努力让林水程镇定下来··林水程靠在他怀里,慢慢地不发抖了,他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像一堆风中的火,只剩下一些微茫的、挣扎的余烬。
傅落银轻声问:“怎么了,林水程”·他伸手摸了摸林水程微红的眼角:“喝了酒难受还是有别的事”·林水程的肌肤有些凉,那双平时总是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此刻疲惫无神,看得傅落银心底一阵刺痛。
半天后,他听林水程低声说:“我想回家·”·那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总归是说话了··傅落银依然紧紧地抱着他,低声哄:“那就回家,我陪你回家不要我陪你回家啊,都快过年了,你回去了,我怎么办呢”·林水程压根儿没给反应,但是傅落银就是在这里自说自话,用他这一把低沉的嗓子在他耳边轻轻念。
·他寻思着林水程大约是想家了,量子分析系关闭,又快要过年了,弟弟一个人在医院,林水程突然空下来没有事做,说不定是会比平常更加脆弱··他在转移林水程的注意力,安抚他的情绪。
他不怎么会安慰人,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没有安慰过别人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他只是凭着本能去做这些事,像他小时候喜欢猫,大约会不顾猫的意愿强行抱起来摸一摸看一看,长大之后渐渐接受了自己猫嫌狗怕的事实,看到了猫了,如果可以就摸一摸,如果不行,他就远远地看着,看到可怜的小流浪猫,也会过去照顾一下,但是却也不再会过分亲近了。
豪门世家·如今除了苏瑜这一批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喜欢猫··像他慢慢地开始知道,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可以得到的··但这些东西里面,不可以包括林水程。
林水程的声音也低低的:“冬桐市的机票和火车票买不到,封路了……”·“我知道,但是总有别的办法对不对”傅落银轻轻说,“我在让人查了,就算是风暴天气,等风暴过了就好了。
你想我陪你回家吗”·林水程没有吭声··傅落银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地笑:“我讲这个是不是不合适,林水程·我没过过年,真的,我不知道一般大家怎么过年,要是你那边没人,今年我们俩就凑合凑合过呗基地里过年的庆祝方式就是给小白鼠们加个餐,巡检的时间长一点,你愿意的话还可以缆车环游基地磁悬浮环,真空模拟舱之类的也有,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你有兴趣吗”·林水程还是不吭声··傅落银继续抱着他,拍打着他的脊背:“不吃东西就喝酒,喝了酒又难受,当学霸也没有你这样的。”
他声音又低了下去:“你大学做个项目,都能因为过劳和贫血近两次医院……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身边没个人怎么行,林水程·”·林水程垂下眼。
傅落银又笑了笑:“我还是……没有那么不了解你吧你以前的事,我都在慢慢知道,林水程·不然人家以后问,林水程当过你对象是吗我半个字说不出来,就知道一句大科学家,人家觉得我吹牛呢,我得说,林水程那么厉害,会养猫,会做饭,说几句话就帮苏家拉了生意……”·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水程,有事情的时候,告诉我。”
林水程“嗯”了一声··他轻轻从傅落银怀里退出来,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我真的没事,傅落银,就是刚刚喝醉了,有点想家。
手机不小心掉下去了·”林水程说,“我没事,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傅落银·你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傅落银看着林水程爬了起来,坐上床,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傅落银也站起身,他看了林水程一眼,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生的气又回来了,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冷:“我看着你睡·”·林水程抬眼看他,就见到傅落银单手把角落里的沙发拖到了门边,背对他放着,自己也坐了下去,硬邦邦地说:“你放心睡。”
傅落银天生能给人带来一种安全感,或许跟他在第八区当过兵有关,很奇怪的,不像他给一般人带来的压迫力和畏惧感,林水程居然从来没有怕过他··傅落银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只有林水程从来没有怕过他,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该不理他就不理,该撩就撩。
他刚坐下一回头,回头看林水程,就见到他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抓着被子没给自己盖上··傅落银用手机调了指令,让温度调高,随后就看到苏瑜的消息:“负二你跑哪里去了上芝士乌冬面了你最爱吃的乌冬。
还有你看到嫂子了吗我妈要给他敬酒,回头就找不到他人了·”·“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傅落银回复道,“林水程睡了,有件事我问一下你,很重要,你暂时保密。”
苏瑜:“什么事”·他迅速发现了傅落银话里的重点,吐槽道:“你怎么又知道嫂子他睡了你怕是一天天都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吧”·傅落银没理他,只是问:“你今天一直和林水程坐一起,对他的状态有什么感觉吗最近你见他的时间比我多。”
苏瑜懵了:“什么”·“他状态不对劲·”傅落银沉吟片刻后,打字发送过去,“林水程的状态很像抑郁情况,我家里有病人,我知道,你先跟我说说你看到的,我现在马上查。”
*·林水程浑身虚脱,却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他觉得自己睡着了,因为他又梦到了那座灰蒙蒙的城,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没睡着,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房间是怎么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的,看见傅落银背对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直,微微低头去看手机,手机散发着微茫的光。
他靠着半梦半醒重塑自己的躯体,等到觉得再次有了力气的时候,他睁开了眼··傅落银背对他坐在沙发上,腿翘着,手微微斜过来撑着头,他因此能看见他的半个侧脸,神情很严肃。
林水程从床上坐起来··傅落银说:“醒了,收拾收拾出去吃晚饭吧,你再这样不吃饭我就把你送医院挂营养针了·”·林水程勉强笑了笑,下床走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
等他出来的时候,傅落银正背对他,抱着一捧永生花,认真地往他房间里的花瓶里塞·花束大,花瓶小,他想努力地把所有的花都塞进去,只可惜没什么成果··只有一枝玫瑰是新鲜花朵,傅落银用手帕捂着口鼻,拼命打着喷嚏,塞了半天终于给它塞了进去。
精致的小花瓶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摇摇欲坠,傅落银还拿了个水晶烟灰缸垫在花瓶底下,防止它倾倒··傅落银塞完花,回头看到林水程,没忍住又打了几个喷嚏——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喷嚏不止,眼睛也开始充血,他低头抹了一把脸,看了一眼林水程后,快步走出了房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酒店楼下有应急药物自动售卖,傅落银跑下去买了一盒抗敏药和一瓶水,吞服了两片,这才感受到喉咙里的不舒服慢慢消退了下去··*·晚上宴会的气氛比白天要更放的开,因为开放了舞池卡座的原因,各种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会走动着喝几杯。
·燕紫带着苏瑜过来,拉着林水程感谢了好大一会儿,林水程跟着也喝了一点··豪门世家·他以前不喜欢喝酒应酬,但是今天,饮酒让他感到心情有一点微微的畅快,酒精制造出来的漂浮感和抑郁不一样,酒精能够让他暂时摆脱焦虑症状。
林水程一个人要了一杯鸡尾酒,等苏瑜和燕紫离去之后,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慢喝··没一会儿,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笑着问他:“小林老师,赏脸过去坐坐呗”·林水程抬起眼,看见有点眼熟。
是扬风纳米科技的人··“我的名字叫傅雪,也是落银的姐姐·”傅雪对他伸出手,礼貌地微笑着,“小林老师最近忙,不接项目,不过大家认识一下,不以商务的身份,就以朋友和亲戚的身份吧落银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了,你既然和他一起,不如过去我们那边坐坐”·傅雪有点紧张,捏着杯子的手微微冒汗。
林水程身上天然带着一种气场,兴许是他长得太惹眼,也兴许是科研人独有的清冷气息,感觉上都是生人勿进··但是事到如今,她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过来·这次生日宴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让他们这个小圈子的人感受到了严重的危机——不仅仅是傅落银和夏燃的关系,还有他们这些游离在星城核心圈子之外的、次一级的企业势力。
如果这次没有林水程,扬风纳米科技估计可以和陆盛文集团达成很好的合作,变相把苏家挤出临床市场;但是林水程一进来,局面立刻就发生了转变,傅雪话已经说出口,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这次可真正在明面上得罪了苏家·苏瑜本来就和夏燃不合,从苏瑜方面下手不现实,反而现在直接来找林水程本人,说不定还有一些把话放软的余地。
而夏燃和白一一那边,纯粹是已经急眼了·不管是林水程本人的优秀程度,还是傅落银对林水程的态度,都已经让他们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非常焦急,他们也想迫切地探清林水程的虚实。
犹豫再三之后,他们让傅雪过来请林水程过去,并且事先说好了,只是谈谈虚实而已,不会说什么出格的话··林水程看了她一会儿,眯起眼睛笑了笑··傅雪以为他会拒绝,结果没想到林水程开口了,清清淡淡的一声:“好。”
两人离开这边卡座时,董朔夜在另一边看见了,挑了挑眉··他低头给傅落银发消息:“你在哪儿呢嫂子被傅雪带去夏燃那桌喝酒了,赶快过来。”
第70章 反杀07·夏燃和傅落银认识的很早,恋情却是初中才开始的··也就是傅落银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那一年,傅落银刚刚结束了江南分部和星城两地奔波上学的日子,稳定下来在星大附属中学念书,初高中连读。
青春期少年春心萌动的日子,大院里地孩子们都或多或少对夏燃有那么一点朦胧的情愫,可是没有一个男孩子真正敢把喜欢说出口——夏燃那时候和所有人都大大咧咧地玩得很不错,这也导致了没人好意思把这种悸动宣之于口。
故而傅落银算是半路杀出来的·他之前两边跑,大院里的孩子们对他都有所耳闻,不过只是没那么熟罢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傅落银拉了许多人的仇恨,他自己不知道。
高中时分班随机,苏瑜和傅落银同班,夏燃和董朔夜同班··傅落银是那种比较典型的比较低调的人,也不喜欢其他人那种仿佛连体婴一样的情侣关系,大部分时间,傅落银还是和苏瑜、董朔夜一起走,周末会空出来只陪夏燃。
那个年纪的孩子谈恋爱,分分合合都是常事,不过他们倒是特别稳定,虽然常常吵架,但吵完又和好如初,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过分开两个字··年少时的心动和喜欢,如今以成人眼光看来,是那样幼稚,连诺言都薄弱得没有任何基础。
傅落银不说情话,不写情书,不会哄人·然而那时候全年级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暗恋他,傅落银那时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暗恋对象——成绩没掉下过年级前三,却不是死读书的那种人,沉稳沉默,关键时刻又格外有担当。
他替被猥亵的女生出头暴打了体育老师的事,慢慢地也流传了开来,傅落银本人从没注意过··他似乎天- xing -如此,而夏燃是反过来的,他会讨所有人欢心,像个甜心小宝贝,哄人很有一套,撒娇卖乖也是信手拈来。
有一年七夕正好撞上周末,一半人留在学校里··那天晚上教室灯关了,夏燃跑去傅落银的教室,窝在傅落银的校服外套下趴着,抬头和教室里的其他人一起看完了一部爱情电影。
电影主人公迎来了钻石鲜花的完美结局,夏燃笑着用易拉罐做指环,牵住他的手,问他:“我们以后会结婚的吧”·傅落银不说话,只是手指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认真地凝视着他。
那眼神就跟他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盛夏无人的学校,没有人接的傅落银一身干净齐整,像个小大人坐在课桌面前,眉目间写满了冷静与老成,让人心安,也让人心跳微乱。
“上次小林老师在星大作报告,咱们也没来得及认识一下,我先敬您一杯算是一点心意,可以吗”傅雪晃着酒杯跟林水程搭话,林水程也没有拒绝,举起酒浅浅的抿了一口。
白一一也笑眯眯地过来给林水程敬酒:“你好,我叫白一一,是苏瑜的朋友——我跟你一起打过游戏的,还记得吗还有白天我们在桌上也见过一次哈。”
林水程慢悠悠地说:“不记得·”·白一一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您贵人多忘事·很高兴认识您·介绍一下,我旁边的,夏燃,燃燃——他和傅落银是高中同学。
嗯,初中和高中的同学,哈哈,也算是青梅竹马·”·她拉了拉夏燃的衣袖··夏燃这才勉强回过神来,笑容有点僵硬:“你好·”·他看着林水程。
林水程长得好看,垂下眼喝酒时冷淡利落,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惊扰他一样···豪门世家白一一这句话一出来,傅雪和夏燃同时感觉到话题仿佛要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划过去了——傅雪眼神警告了一下白一一,随后接着面带笑容,跟林水程讨论了一些公司项目上的事情,希望林水程可以“指点指点”,因为她是傅落银的姐姐,他们算是“一家人”。
林水程全程没说什么话,只是听着傅雪说,谈到关键问题也只是不置可否,或者干脆淡淡地说一声:“不太了解,您觉得呢”把话又抛给傅雪。
·傅雪正在绞尽脑汁想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林水程却主动开口了:“您刚才也说了,以朋友和亲戚的身份过来,我想我们要不要谈谈其他的”·傅雪一愣:“……其他的”·林水程安静、清晰地说:“比如傅落银。
你们应该有和他相关的话,是想跟我说的吧”·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太过于单刀直入了,饶是白一一她们,也完全没有料到林水程会这么直接。
林水程虽然偶尔对情感上迟钝,但是时间长了,他多少也能够感觉到一点··从苏瑜遮遮掩掩提醒他“傅落银前男友”的态度,再到傅落银本身在这个话题上的态度,怎样都是能感觉到的。
他不在乎傅落银怎么想,怎么对他,他只是想知道而已,看看傅落银没有告诉他的那部分是什么样的,他能怎么还傅落银的情··在场的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燃下意识地说:“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林水程终于把视线移到了夏燃身上,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甚至有几分温和,“没关系的,你可以说给我听。”
夏燃开始有些发抖,他鼓起勇气,颤抖着嗓音说:“我想找你来,是想问一问,你和他……你和他是不是在吵架,还是分手了你们白天……的样子,我看到了,我是不确定……”·傅雪皱起眉:“燃燃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个的”·林水程却接话说:“没关系,我想听一听。
请继续说吧,或者你也可以跟我说一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你是傅落银的男朋友·”·“我……”夏燃哽住了。
他没想到林水程知道·更没想到林水程早有察觉··他现在像个傻子,被戳破了面具,被撕下了伪装,他这一整天的慌张、坚持和挣扎,原来都是被人看在眼中的·白一一有点生气,她借着酒劲,声音稍稍大了一点,她问林水程:“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林水程喝了一口酒,眼睛微微眯起来:“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和傅落银已经分开了。
我只是想听听看——”·然而就在此刻,他的话被打断了··“我没同意分手,林水程·”·一声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傅落银从后面走出来,直接伸手把林水程手里的杯子拿走了,给他换了一杯牛奶。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空前沉闷··傅落银瞪着林水程,眼底酝酿着隐隐的怒气,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跑来这里干什么·林水程没有理他。
夏燃看到这个场景,却反而轻轻笑了起来,他叫他:“傅落银·”·傅落银微微一僵··夏燃加大了声音:“……傅落银·”·他站起身来,倒了一杯酒,笑吟吟地说:“好不容易见到……嫂子,见到嫂子一面,傅落银你连酒都不让人家喝了我只是想给嫂子敬一杯酒,说几句话,我们好歹是老同学,就算你再不想见我,你现在做得也没道理吧”·他直勾勾地望着傅落银,觉得自己笑比哭还难看。
傅落银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话··白一一愣了一下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就是,你们都是老同学了,害怕喝几杯酒不成”·“他生病了不能喝酒,我帮他喝。”
傅落银平静地说,“其他的,我不打扰你们·”·“好,我先敬落银你和小林老师一杯·”傅雪也站起来··酒杯递到傅落银跟前,两杯烈- xing -鸡尾酒,傅落银摁着林水程的手,一个人喝了。
林水程低声说:“你不用这样·我跟他们说了,我和你已经分——”·傅落银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我没同意我没同意和你分手,林水程”·他这一声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回头看了一眼。
傅落银低声说:“林水程,你是不是心疼我,你心疼我就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哪有人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他声音里包藏着一些低落和痛心的情绪,林水程怔了怔。
傅落银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闷头喝··他今天一晚上都在和苏瑜调查林水程的情况,尽管更加详细的资料还没有发过来,但是他已经能够从和苏瑜的讨论里判断,林水程现在的抑郁情况恐怕已经非常严重了。
不能说,不能惊动,要好好引导,要吃药··他是见过病人的人,也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只是楚静姝生病的原因是楚时寒,林水程为什么生病,他却连猜都猜不到。
他猜不透林水程,这种情况让他感到很生气,而林水程到现在还在胡作非为,甚至还跟夏燃喝起了酒,这让他感到更加生气··生气,还有有些紧张··为什么林水程还能这样平静·傅落银有点着急,他低声问林水程:“你说话,你过来干什么,你来见他们干什么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东西没有”·豪门世家·那一瞬间,一个很可怕的念头控制不住地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难道林水程已经知道了他拿他当替身的事·林水程和夏燃长得不像,一般人不会往这个方面想,甚至还会有人觉得他收了心。
知道这件事的恐怕只有董朔夜和苏瑜,但是这两个人都不会是直接告诉林水程的人··如果林水程是因为这件事要跟他分手,甚至因为这件事儿情绪抑郁——·傅落银不敢继续往下想。
眨眼间的功夫,他们又给傅落银倒了一杯酒··夏燃酒量不好,这个时候已经有几分醉了,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依然强撑着笑意说:“来啊,继续,傅落银多少年没看见你了,我有那么可怕吗,躲我跟躲瘟神一样……真的,珍惜眼前人,你和嫂子是在吵架吧,别吵架,不好,不然弄得跟我们以前一样。”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多吵吵感情也好,你们会特别好的,真的·”·他几乎有些口不择言,傅落银在这里陪着林水程,还有酒精的作用,他连说话的状态也比平常兴奋很多。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烈- xing -酒如同在胃里燃起一团火焰··傅落银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下午为了查林水程的状态,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空腹喝酒最容易上头,他又开始胃疼,并且觉得思绪要慢慢地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站起身来,拉着林水程:“他要休息了,我先带他回去了,喝酒的话下次吧,都在星城有的是时间见面·”·他拽着林水程要他起身,想要带他回去,但是实际上却是林水程扶着他走——傅落银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他刚带着林水程走出几步,后边白一一和傅雪就追了上来,要送他们回去··傅落银不耐烦地挥开,甚至有些凶狠地警告了一声:“滚”·他身边的人都推开了,但是不知道有谁说了一句:“他迟早要知道的,这样对他不公平,林水程应该知道,你最开始找他就是因为——”·“滚”傅落银揽着林水程快步往前走,他伸手捂住了林水程的耳朵。
酒的气息拂过两人的面颊,林水程眼神很清楚,傅落银的眼底是深沉的醉意··他把林水程推到走廊墙壁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你不要听那些话,都是骗你的,知道吗不要听。”
林水程却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傅落银,过了一会儿,问道:“傅落银,如果我把欠你的人情都还清了,你会同意跟我分开吗”·他的眼神是这样清醒明白,清醒得让傅落银觉得有些慌张,清醒得好像一切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林水程什么都知道了··第71章 反杀08·“不同意·”傅落银压低声音说,“我不会同意的,林水程,我都跟我妈说了年底要把你带回去看看,你不可以——”·他后面还说了什么话,林水程没听清。
傅落银还是捂着他的耳朵,把他死死地压在墙边,低下头埋在他肩侧··林水程问:“那我把你送回房间你喝太多了,今天你本来不用帮我挡酒的。”
他酒量不好不坏··两三年前他刚接项目的时候,还是会被人轮番灌酒也不知道拒绝的学生,如今他成熟长大了许多,知道怎么在这种场合占据主动权··傅落银整个人都往他身上倾倒,林水程只能伸手揽住他的肩背。
他比他高太多,旁边人来来去去,后多或少都会往他们这里看一眼,以为有什么旖旎艳事正在发生,但是傅落银只是轻轻地把头埋在他颈间··片刻后,还在模糊不清的说:“不要听,不同意。”
林水程的双耳被傅落银死死捂着,有点疼,他伸手把傅落银的手拿了下来,轻轻地拉了他一下,傅落银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他的手——扣着自己的指尖,修长而柔软。
指尖摩挲,呼吸微热··这一刹那,林水程意识到这个动作或许是有些暧昧的··傅落银看着林水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如同一泓潜藏暗河的古井,陡然浮上了许多星星。
林水程想后退一步,但是退无可退,他身后就是墙·而傅落银也跟着压了下来——·林水程以为他要吻他了,但是傅落银只是凑近了看他,像是打量什么爱不释手的小宝贝一样,眼底都泛上了一些笑意。
他慎重、欢喜、谨慎地看着他··而后轻轻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小猫咪·”他咕哝··林水程努力要推他起来,声音清清冷冷的:“回房间。”
傅落银乖乖听他的话,只是必须得抱着他走,手指要扣住他的不放,平常冷静沉稳的大男人,这个时候倒真的成了小孩··林水程不知道傅落银住哪里,他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费力地把傅落银扶到床上。
傅落银要捞他一起睡觉,林水程颇费了一番力气才给他盖上被子·给傅落银扯外套的时候,里边掉出了一盒吃掉两颗的小药片··林水程低头看了看药名,想起白天傅落银拼命打喷嚏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给空调调高了温度,而后去桌边把永生花里的玫瑰抽了出来,塞进了一个空余的文件袋里··剩下的樱花永生花,他重新抽出来,一枝一枝地放在手中理顺·傅落银插花简单粗暴,塞不进去就强塞,底部的伪花梗都已经被折断了扭成一团。
林水程把永生花分成了三束,瓶中插一束,剩下一束放在桌上,拿餐桌巾包好,错落摆放,最后一束是根- jing -断开的,林水程只留下花瓣,也都装进透明文件袋里··他在这边做着这件事,另一边傅落银在床上喊他的名字:“林水程。”
林水程应了一声,傅落银就不说话了··豪门世家·过一会儿后,傅落银又开始叫他:“林水程”·林水程偏头回去看他,片刻后看见傅落银没有动静,于是也没吭声,而是整理着花卉。
整理完之后,林水程摸出被他摔裂了一条缝隙的手机,看了看··没有什么新消息,他习惯- xing -地搜索了一下楚时寒的词条,结果依然为空··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却看到傅落银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下床走了过来··林水程下意识退出了搜索界面,把手机放在了衣服口袋里,问他:“你下床干什么”·傅落银揉着太阳- xue -,闷闷地说:“不知道。”
他瞅着林水程,林水程瞅着他··林水程以为傅落银又要开始车轱辘刚刚的话,结果傅落银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直接伸手,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林水程突然悬空,被惊了一跳——但是他没有挣扎。
他仰头静静地看傅落银··傅落银看着他的眼睛,把他放在床上,接着俯身压下来,亲吻他的额头,还是那样小心翼翼地亲吻他··亲完后,傅落银也不做别的什么,就抱着他在他身边躺下了。
他把林水程揉进怀里,嗅着林水程的气息,吸猫一样吸了好几口,最后抱着他不动了··“我想起来了,林水程,有句话我要告诉你·”傅落银说。
林水程被他压在怀里动弹不得,手也伸展不开,还是和刚刚在走廊里一样,抱着他的脊背·傅落银身上很暖和,温暖而令人安定的气息一如平常··林水程不动了。
他听见傅落银说:“你别难过了·”·傅落银说完这句话后,仿佛一直惦记着的重大任务完成了一样,他把林水程往怀里带了带,安稳地进入了睡眠。
他半个身体都压在林水程身上,林水程偏头看着他,轻轻垂下眼··他跟着傅落银睡了一会儿,睡着时无梦··半夜时岛屿上下起雨来,外边雨声淅沥,潮- shi -虚浮的暖气让林水程睁开了眼。
傅落银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林水程费力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遥控模式,把房间内的加- shi -系统关掉了··刺眼的屏幕照着林水程,林水程手指一滑,看见手机上跳出来一则新消息,是一则好友申请。
他愣了一下是因为这个申请人的头像,那是一张自拍照,角度倾斜打光朦胧,有些像初高中扮酷的小孩喜欢用的那种自拍模式,更重要的是,这一眼他直接看过去,几乎以为那就是傅落银的前男友夏燃。
眉眼五官有七分像,不过仔细看却不是同一个人··他的验证信息里写着:救救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林水程微微皱起眉,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刚通过后,对方立刻就发送来一大堆字:“哥真的不好意思打扰您,我现在在那个岛的酒店外面,您有没有时间见我一面我有事情想求您帮忙”·林水程发送了一个问号过去。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林水程瞥了瞥睡得正沉的傅落银,把音量调小到刚刚可以凑近了听见的程度,点击了外放··对面是个男孩儿,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跟过傅总一段时间,我现在没有办法了来打扰您,您可以帮帮我吗我打车过来的,身上已经没有钱了……我没有打扰您们的意思,真的求你了……”·他后面还发送了一大堆话,林水程没有全部播放。
他动了动,慢慢地从傅落银怀里钻出来,正要下床的时候,傅落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林水程·”·傅落银眼睛还闭着,但是嘴上还记得说:“不要走,不许走。”
林水程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理了理衣服,走出了门··*·联系林水程的男孩叫唐洋,比他还小几岁··林水程出去的时候,外边正在下大雨,男孩一个人站在酒店廊下,一身雨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看到他的时候,拘谨又瑟缩地笑了一下,叫他:“嫂子。”
林水程已经懒得去纠正一个陌生人的称呼问题了,他问:“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他打量着面前的男孩。
年轻,白皙,瘦弱,衣服算是光鲜亮丽,但是明显有些脏了,不知道穿了几天·衣袖之下隐约能看到包着纱布的手··唐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一起走了进来,暖气扑面而至,男孩四处看了看,感叹道:“真好,这里边真好,真大。”
这个点还有人在嗨,林水程去一边的零售小店里要了热饮和汤面,递给他··唐洋咽着口水,明显很饿了,但是他忍住了没有吃,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林水程,半天后开口了。
“嫂子,我,我不是故意老打扰您的,是没办法了……我三年前跟过傅总一段时间,可是他嫌弃我笨没文化,一个星期就把我踹了·后面我就去打工了,给人调试机器,就是那种很大个的空间车车组,前段时间我砸伤了手,本来老板可以赔我三万块的。”
他把包着纱布的手摊开来给他看··廉价纱布下散发着劣质的消毒水味道,还有让人不适的腐烂的味道··唐洋迅速地把手收了回来,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了摸鼻子,心虚地低下头笑了笑:“您别看了,有点恶心,我继续说——本来可以拿到三万块的,但是那个老板破产跑了,我现在身上没有钱,租的房子也到期了,医生说我再不治就要截肢了,还要我去弄什么医疗保险——我没有钱,也搞不懂他们要我干的。
后来我看到新闻说,有破产跑路的老板被整治了,三年前我跟过傅总一个星期,我就在想,傅总能不能帮我要到三万块钱……可是傅总的联系方式我找不到,只找到了您的。
有个人说你是他的男朋友,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了,真的对不起了,哥,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看有钱人心都很好的,还做慈善,能不能帮帮我·”·豪门世家·他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林水程听了之后,不置可否,问他:“证件什么的带了吗我要知道你说的这些的真实- xing -·”·唐洋立刻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他:钱包、ID卡、揉得一团糟的上岗证书和劳务合同、医生的诊断证明。
他委屈得不行:“本来有三万块,我能好好过两年的,特别好的一件事,谁知道那个老板跑了呢……这下钱没了,手也没了……”·林水程查了查,的确也查到了他说的那家公司老板的破产信息,那家老板是老赖,拖欠了许多人的工资至今未还。
“这样,我先送你去医院·”林水程站起身来,“医药费我付,那三万你也被纠结了,我给你·”·唐洋大概想不到这一趟会这么顺利,一时间呆住了。
林水程掏出车钥匙往外走,唐洋才如梦初醒,跟着上了门··上车时,林水程问他:“你会开车吗”·唐洋犹豫着说:“我开过货仓的叉车……”·林水程:“那我设置自动驾驶了,定位最近的一家医院吧。”
人造岛上有一个医务中心,救急用的,显然没法用于唐洋的情况·唐洋需要做手术··最近的医院在两公里外,需要出岛,走过跨海大桥后从盘山公路下山,林水程设置了自动驾驶,随后就靠在了架势位置上没有管。
唐洋从一开始的谨慎瑟缩,慢慢变得大胆了起来——他发现了林水程是个好人,也终于敢坐在副驾驶上,慢慢地吃着兜里的零食——一种廉价的米花饼干。
唐洋没敢说什么话,反而是林水程一路慢慢问着他的情况··“多大了”·“今年二十岁,当初和傅总在一起的时候是十七,图着钱来的,有人介绍,不过哥你别多想,傅总碰都没碰我一下,很嫌弃我的。”
“念书呢你应该在读大学吧”·“我家里人倒是供着读书,但是我自己不是那个料,正好家里也穷,就出来打工嘛。
本来手被砸了不亏,减去手术费还有一两万,可是老板跑了么……”唐洋叽里呱啦地跟他说着··这个男孩子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谈到自己的手伤时,仿佛还有几分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手受伤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白赚不亏,手反正能治好,只要不是“倒霉”,结果都是好的。
一般人说的“倒霉”经过精明的计算,成为了不亏本的买卖,仿佛被砸伤的不是手,而是电视节目上的金蛋一样··林水程心底忽而微微一动,他问道:“你需要资助吗你或者你的家人”·唐洋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地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的,不需要,哥,你是好人,我知道,不过我把手治好了就帮忙回家开小卖部了,挺好的。”
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乐天气息,或者说容易满足·林水程若有所思,也就不再追问··车辆平稳地驶出跨海大桥,林水程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男孩子,问道:“你的长相……”·唐洋无辜地说:“整的,照着一个人整的,当初拉我过去跟傅总的那个人说,只要整得好,他拿的钱给我分红一半,那个人还整出个挺好玩的词,说这叫‘替身’呢。”
他观察了一下林水程的脸色,迅速恭维道:“不过我看,哥您比我这张脸好看多了,也一点都不像·”·林水程想了想:“可能有什么其他的地方像吧。”
他的注意力都在显示屏显示的车速上,随口叮嘱道:“一会儿我发送你一个号码,是傅总本人的号码,你把今天的事告诉他,去了医院之后,就说他的情债,我帮忙还了一点了。”
第72章 反杀09·傅落银半夜觉得怀里空了,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不太踏实,本来醉着还没太清醒,睁眼醒了过来··屋外是瓢泼大雨声··林水程已经不在他怀里了,傅落银四下看了看,房间里也没有。
唯一的变动是花··傅落银开灯看见被整理好的花之后愣了愣,下床走过去摸了摸··他看见花被分成了三份,整整齐齐地放好,鲜玫瑰被封在文件袋里。
他的大衣外套叠好了放在床头柜上,药盒也给他把压歪的纸盒整理平整,开口塞回原状,干干净净··傅落银的心一下子被甜蜜和酸涩同时塞满了··林水程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都这么体贴人,这是不是也证明了,至少在现在,他还有一点希望呢·他的手机震了震,苏瑜正在给他发送抑郁病症的相关资料,傅落银赶紧打开消息看了看,随后问道:“你还没睡呢你看到林水程了吗,他是不是找了别的房间去住了”·苏瑜回复道:“今天通宵清算客人礼单,准备明天布置,没睡,嫂子不在你那里吗”·过了一会儿,又说:“你问一下前台,不过负二你有空的话先过来一下,嫂子最近的情况你听我跟你说一说。
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要严重许多·”·傅落银飞快地刷牙洗脸,说:“好,我先过来,林水程把我送回来人不见了,他应该是找了别的房间先睡了·”·苏瑜趴在他房间里,和苏家几个助手算账,一见到傅落银来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拉着他进了套房的客厅。
傅落银皱眉问道:“什么严重林水程他有什么问题”·苏瑜揉了揉熬夜发红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傅落银自从那天下午跟苏瑜描述情况之后,两个人把林水程所有的情况都过了一遍·之前周衡发给傅落银的那份资料,苏瑜也跟着看了一遍···豪门世家苏瑜心大一根筋,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傅落银这么一跟他说,他也开始觉得有问题。
“嫂子的资料我看过了,我先说,任何人在嫂子这个情况下抑郁都是很正常的,负二你自己不要给自己心理压力·”苏瑜瞅着傅落银,警告他··苏瑜之前当法医,现在又在燕紫那边实习,谈起正事时还是有那么一套架势,像模像样的。
傅落银哽了一下:“我知道,就是……他本来也没多喜欢我·”·“知道就好·我是说——是好事,免得你胡思乱想。”
苏瑜清了清嗓子,“那我继续说了,我不是学心理的,这几天做了点功课帮你分析·嫂子从小到大,先是初中时爷爷去世,高三毕业时父亲雨天山道上车祸去世,弟弟植物人,从这里看,他抑郁情绪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但是什么时候爆发的呢”·苏瑜指着手机上的一张截图资料,告诉他:“我认为是从嫂子决定转系跨考量子分析的时候开始的,也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年——不不你别这么看我,跟你没有关系。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一年对嫂子来说一定很重要,他可能是遭受了和亲人去世一样的打击,或者单纯感到了生活的压力,不管是什么情况,他一定遭遇了某种变故——最后他选择了把专业转到了量子分析。
你注意到没有大二时,嫂子换过一次化学方向,从医疗有机转到分析化学和原子堆砌,那一年他进了杨之为的实验室,说明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本人也是往前走的。”
“但是刚去了两年,突然就从化学领域直接跳到了不怎么相干的量子分析领域,这个专业好赚钱,实用- xing -强,但是对于嫂子那样的人来说,差不多就是等于从理想跨到了现实,我觉得这一年的这个节点需要注意一下,资料里也没写嫂子发生了什么。”
傅落银低声说:“化学领域的困难吗”·苏瑜耸耸肩:“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按照嫂子的优秀,与其说是遇到领域上的困难,不如更有可能是来自现实的打击。
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抑郁的症状正在逐渐显现·他之前经历过的一切打击,都是现在他这种状态的成因·”·傅落银皱起眉··苏瑜问他:“负二,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让我去接嫂子的事吗当时易水的事在七处处理,我去接嫂子回家。”
傅落银点头说:“记得·”·“我也是现在才回想起来,嫂子那个时候好像就已经出现了一点症状·他在我的车上表现过应激反应,我调了车载记录你看一看。”
苏瑜车上的车载记录仪可以录到半个前座,那一小段视频里,傅落银看到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水程··他看着窗外,手指紧紧抓握着车门扶手,目光沉沉,脊背绷紧,嘴唇抿起来,很显然精神壹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当时路段的监控记录也调了出来,我们那时候经过星城小码头,那里正在施工,路段里有不止一辆大货车,我怀疑嫂子是对大货车产生了应激反应——因为这种车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让等等至今没有醒来,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苦难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傅落银说:“可是当年他不在事故现场,后续我记得……也没有接触到调查情况吧”·资料里提到过当时案件的处置方式,因为林望属于联盟公务系统,当时怀疑不是意外,是当做涉密机要处理的,林水程一个高三毕业生,接触不了更多的信息。
“心理学上有个现象是逻辑自洽,比如很多很常见的‘转世骗局’,有人声称自己曾是某个世纪某某国家中生活过的人,这种情况多发于受了脑部损伤或重大刺激后,他们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并且不断为自己的想象补充细节……经历创伤之后,这种情况会非常正常。”
苏瑜说,“嫂子他的情况很可能属于这种,而且有一个重要的情况我要告诉你·这段视频本来是周衡要发给你的,但是你一直没有接收,他就发给了我。”
“给我看看·”傅落银说··视频里是候机厅··傅落银只看了几秒,立刻觉得有点受不了,他移开了视线,只觉得心脏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画面中,值机柜台边空空荡荡,林水程对着张贴出来的停飞公告发呆··随后,他换了个方向,好像在跟什么人认真谈论着什么事,但是他面前实际空无一人·“周衡发送了口型比对翻译,嫂子当时在谈论气象学和蝴蝶效应之类的事,自问自答,最终说服了自己离开。
自问自答的这种情况一般倾向于不归类于精神分裂,而是另一部分自我意识引导下产生的幻觉,也可以说,直飞冬桐市的航班取消这件事对嫂子的打击是非常大的·”苏瑜说。
“嫂子已经出现了幻觉,而他自己,我想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傅落银声音有点抖:“……他怎么会这么严重就是一次停飞而已,为什么他会这么……”·他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苏瑜叹了口气:“对话中,嫂子反复提起‘意外’和‘不可预测’两个词,我想,意外接二连三地夺走了他的亲人们,他大概对‘意外’两个字恨之入骨吧。”
“我有个猜测,他遇到的学术困难或许就和蝴蝶效应有关·这些东西我不懂,但是嫂子自己说了,蝴蝶效应不可解·”苏瑜说,“再加上量子分析系关闭……”·他又叹了一口气,眉眼里有点难过。
傅落银听到这里,已经接近失态了:“林水程在哪个房间,我要过去,我过去陪他·”·“你别急,我马上给前台打电话·”苏瑜赶紧拉住他。
五分钟后··“你说他不在酒店是什么意思”傅落银脸色发白地站在酒店前台··服务人员有点害怕:“没有一个叫林水程的先生来调整房间,但是确实有个描述很像的人,有个很好看、眼睛旁边有颗红痣的先生和一个人出去了,就在一个小时之前。”
豪门世家·傅落银快疯了:“和谁他能和谁出去”·林水程人生地不熟,他会跟谁过去·苏瑜立刻调来监控。
画面上,和夏燃七分像的男孩走了进来,林水程坐着和他谈了谈,接着和男孩一起走了出去··苏瑜懵了:“这个人……负二……”·他对这个人很有印象,这个叫唐洋的男孩子也是傅落银找过的替身之一,唐洋最像夏燃,也是跟傅落银时间最短的一个——主动亲了傅落银一口,被傅落银一脚踹出去的主。
尽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唐洋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林水程,以他和夏燃的相像程度,以林水程的聪明,不难猜出什么··傅落银久久没能说出话来··半天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极度的锋利和冷漠:“查,给我查,是什么人让这个人联系上林水程的”·“林水程要是因为这个状态恶化,或者出了半点差错,我会让他……”傅落银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但是那语气中的森然冷意,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禁不住头皮发麻了起来。
“小鱼你好好呆着,这事别惊动燕伯母,伯母寿宴别闹出什么大动静·”大雨中,傅落银冒雨取了车,回头告诉苏瑜,“我先跟着去找林水程,你不用担心。”
苏瑜叮嘱道:“雨天注意安全山道上小心拐角,追嫂子要紧,你自己也别出事”·“我知道·”傅落银打开手机。
他启用了A级权限,直接定位林水程的ID卡··此时此刻,林水程距离他八公里外··傅落银一脚踩下油门,风驰电掣而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升腾出一种说不出的心慌。
*·“哥你跟着傅总还坐这个车啊·”·和林水程说话活络之后,唐洋也大胆了许多··他自来熟地跟林水程聊天,毫不掩饰他的想法——跟了有钱人还自己买车,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听林水程说了这是自己买的之后,唐洋显然有点不解,不过也没有继续问。
他又开始自说自话:“不过这个车也好,老牌- xing -价比最高的车了,我打算回老家之后也给自己买个车,到时候小卖部进货就能省下一笔钱了·”·林水程听他盘算着,问了问他的其他情况:“你家人呢他们都还好吗”·“我爸中风,我妈瘫痪很多年了,什么病毒- xing -什么什么炎,我也忘记了,反正一大堆药要吃。”
唐洋显得很欢快,“不过他们俩都还能忙事的,我回去之后可以帮他们,我家那么多兄弟姐妹,我最受宠,就我没给我爸换过尿布端过屎盆子,他们不让我做这个事,我只用管做饭和陪他们聊天解闷子。
如果有了三万块,我还想买个麻将桌……”·林水程安静地听他说着··唐洋也是穷人家出身,不过他似乎一直都保持着这种乐天的- xing -格,能够苦中作乐,虽然短视,却有短视的知足。
·他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爸爸妈妈能够病好,如果你能正常上学,会不会比现在好过很多”·“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不是那块料,想那么多‘如果’没用。”
唐洋挠头,“我们家乡给我们资助的,过得也还行·我不想上学,上学多累啊·”·林水程又看了他一眼:“一般人会觉得,为什么这些事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你倒是不一样。”
随后,他轻轻地说:“这样很好·”·唐洋听见他在夸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傻呗,也没什么追求·人人都不一样的,哥,你看着就很聪明的样子,你肯定适合念书。”
他们过了跨海大桥,开始从盘山公路往下行驶··今天是雨天,刚好又是晚上,路面滑也很难看清东西··林水程伸手触碰- cao -控面板,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强压着这层躁动不安的情绪,慢慢往下调着速度设置。
时光仿佛又回到他高三毕业的那个雷雨夜··“哥,你是不舒服吗”旁边唐洋看了看他的脸色,有点担心起来··正逢前路一个比较急的弯道,系统- cao -控汽车发出了两声喇叭声,车灯开到最强。
唐洋坐直了,正打算给林水程摸一把米花糖,却见到林水程的脸色突然变了··几乎是一瞬间,他看见林水程直接抄起挡风板上的磁铁摆件——砸碎了一边车窗玻璃·与此同时,林水程拼命往右打方向盘。
在车窗玻璃碎掉的那一刹那,自动驾驶系统解除·除非这种意外情况,系统是不允许正在行驶的车辆突然取消自动驾驶行程的,与此同时,车辆的安全气囊弹出,整个车直接往盘山公路的内侧压了过去。
唐洋吓疯了,开始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安全气囊不断弹出,渐渐挤压着车内空间,电光石火间,林水程却死死盯着前方。
他的左边车窗碎了,雨水泼洒而来,风声灌入,看似平静的前方路面中,渐渐涌现出一个巨大的- yin -影——·拐弯处,一辆巨型货车冒了出来,如同一只幽灵野兽,它带着肆无忌惮的、任- xing -的速度呼啸而来。
就这一眼,林水程只来得及看它这一眼··经年的噩梦重现,死神背后的蝴蝶翩然擦过··他们的车向内侧翻了过去,卡在了公路靠山一侧的沟里··而另一边,失控的货车以毫厘之差与他们擦肩而过,在离心作用下直接滑出了盘山公路轨道,翻下了悬崖,坠落爆炸的声音震着耳膜,仿佛临终的宣判。
·豪门世家第73章 反杀10·唐洋已经被吓疯了,他死命尖叫着,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出去··林水程这辆车向内侧翻着,驾驶座一侧还是悬空的,唐洋尖叫了一会儿,感觉到林水程的手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林水程的声音隔着许多个安全气囊传过来,模糊不清:“唐洋·”·林水程一叫他,唐洋立刻止住了尖叫,转而开始哭起来:“哥我真的没想做坏事,就是有人说得让你知道你是个替身,我才过来,可是我还没说您自己看出来了……您对我这么好,给我叫吃的喝的还说要给我付医药费,呜呜呜对不起哥,可是我真的没想做坏事,我也不想死……”·他感到林水程抓着他肩膀的手动了动,指尖用力,有点痛,他又不敢再哭了:“哥”·林水程的声音带着微微的、茫然的喘息:“刚刚发生了什么,给我说一遍。”
“哥你看不见了吗”唐洋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他几乎把林水程当成救命稻草,“哥你不要有事啊我们两个都不会开车呜呜呜呜呜……”·“别废话”林水程那温和清冷的声线第一次有了波动,他打断了唐洋的话,声音有些微微的停顿,“发生了什么,说一遍给我。”
唐洋这时候也不敢再墨迹了,他哭哭啼啼地说:“刚刚有辆大货车开过来了,差点跟我们撞了,我也没看懂哥你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是没看到那辆车怎么过来的,然后那辆车冲出去了,我们现在翻在沟里……哥你说这里有信号吗,我们的车会爆炸吗,电影里都这么演……”·林水程用全身力气支撑着精神,他努力穿过眼前密集的幻觉辨认现实:外面瓢泼的大雨,轰鸣的闪电声音,还有消失在视野里、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货车。
他喘了一口气,侧身把手机从缝隙里塞给唐洋,声音嘶哑:“报警·屏幕解锁密码是‘等’这个字的九键拼音输入顺序·现在报警不知道有没有人接电话。”
唐洋惊恐地大叫起来:“哥我是用二十六键的,哥九键的是怎么拼来着”·可是林水程没有声音了··唐洋感到有一些温热的、黏腻的东西在缓缓滴落,混在在漏进车里的水声中,不容易察觉。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林水程砸碎了他那边的窗玻璃,整个车倾倒过去之后,挡风板也碎了一半,玻璃渣子全在林水程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情况。
唐洋肝胆俱裂,他哆哆嗦嗦地按了好多次,终于正确拼出了密码,拨打了警方的电话··他刚刚拨通过去,对面立刻就告诉他:“您的情况我们已经知晓,我们的人正在赶过来,请您保持通讯畅通。”
唐洋挂了电话之后,哭着叫林水程:“”哥,哥,你说个话,你不会死掉了吧,哥……·好半天后,林水程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唐洋听见他说话了,立刻放下心来··他注意听着外边的动静,不到五分钟,隐约的警报声就由远而近传了过来··他破涕为笑,兴高采烈地通知林水程:“哥你看我们有救了,这还没到三分钟吧,警方已经过来了”·*·林水程醒来时,就看到唐洋趴在他病床边,一双眼瞪得溜圆。
和他视线对上之后,唐洋溜圆的眼睛就弯了起来,看起来是松了一大口气:“哥你终于醒了”·林水程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应该是医院的某个隔间病房。
窗户半开着,- shi -润的空气携裹着一些雨水飘进来,- shi -润清新··这一刹那,他有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上一刻,他刚从星大附属医院醒来,离罗松出事不过两个小时。
唐洋跟他叽里呱啦:“警察把我们救过来了放到这里急救,嘿嘿他们检查到我的手的时候我说这个伤是刚刚在车里压伤的,他们一起给我处理了,钱也是他们出,赚了之后他让我做笔录什么的,可是我想不能把哥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就过来了。”
林水程身上有几处贴了纱布,都是被玻璃割伤的,比较严重的地方是他的手,左手掌骨附近直接穿透式扎入了一枚玻璃,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神经和血管,出血量较少,只是可能在一段时间内不能顺畅的完成一些动作。
他试着动了动,发觉身上没有别的不适,于是下了床··门被推开了,一名医生和警员一起走了进来,看到林水程时挑了挑眉:“哟,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林水程问:“我是怎么晕过去的”·“神经- xing -休克。
你的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多项指数比起正常范围来说偏低,年轻人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医生说,“我的建议是留院观察一天,你没有醒,你旁边这个小兄弟也没说你的用药史和过敏史,我们什么都没敢给你开。”
“不用了,谢谢·”林水程说,接着看向那个警官,平静地笑了笑:“需要我们去做笔录是吗”·“是的,不过也不用这么急,林先生你可以等休息好了再……”警察还没说完,就被林水程打断了,“现在开始吧。”
警察又愣了一下,似乎是没见过这么主动要做笔录的人,随后也跟着笑了笑:“也行·那就开始吧·”·唐洋看护士出去了,一时间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也要出去,林水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先离开。
唐洋于是也溜了出去··雨声持续着,外边时不时会有闪电,把病房照得刺眼地亮起来··“在开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事情的情况·”林水程轻轻说,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有点被吓到了,可能有些细节……”··豪门世家他抬起眼,漂亮的眼底蕴藏深海,红色泪痣像是宝石一样好看,衬得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即使气色不好,也有一种病态的动人。
警察说:“这个没问题,就是你和你朋友在盘山公路开车的时候,险些与一辆行驶的货车相撞,你最后的- cao -作方向盘救了你们一命·对了,你是无证驾驶吧”·林水程点了点头:“对。”
警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现在自动驾驶先进了,依然要求大家伙儿考驾照就是这个原因,有些突发状况到底是系统也未必能完全判断的·你是星大的研究生吧高材生,智商高,那也不代表要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林水程又笑了笑:“嗯·您说的是·”·“无证驾驶要罚款的哈,车牌也给你吊销了,三个月内不能上路·得亏没真出大事,不然小兄弟你要去咱们局子里坐坐了。”
警察刷刷写着··林水程问道:“不过我有个疑问——我自己确实没什么印象了,为什么那个地方会突然出现一辆货车货车是自动驾驶还是真人驾驶为什么会在凌晨这个时段进行高危货运- cao -作”·警察被他问得有点手忙脚乱:“稍等……”·林水程微微眯起眼打量他。
这个警员很年轻,虽然穿着联盟的警服,但是看起来依然很稚嫩,应该刚进职场不久··警察翻了一下资料,给他念了一会儿:“根据我们的调查报告和系统追踪,这是一个意外事件。”
病房外炸了一下响雷,雨声瓢泼而下··林水程静静地听着,神情没有任何波动··“是一辆无人驾驶的货车,里边运送的是鸡饲料,本来这个车的目的地应该是在西边的一个养殖场,属于夜间补给,也只有这么一辆。
但是中间有一个路段因为修路封路而发生了改变,系统没有及时更新到地图上·这个货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在被拦截之后,自动规划了另一条线路,也就是和您撞上的那条路上。
目前我们还在联系承运人,您的医药费这些应该可以找他们负责·”·警察给他解释清楚之后,还感叹了一声:“还好您命大啊,不过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之后一定能好好的。”
随后,警察又问了他几句情况,都是一些什么时候出发,目的地,当时情况之类的··笔录很简单,林水程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警员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林水程又问道:“能拜托你们把我送回去吗,我的车应该不能用了·”·“这也是应该的,您如果觉得休息好了的话,我们现在就能出发。”
警员说··林水程说:“或许还要麻烦您等一会儿,我送来的人还需要检查就医·他的手应该需要手术·我得看看他的情况·”·“没问题。”
林水程走出病房之前,警员试探着叫住了他:“……你还好吧”·林水程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看你……好像状态不太好,我被吓到了我去给你接杯热水”警察问道。
他注意到林水程的面色十分苍白,眼底几乎失去了神采,像是处于一种极端压抑与麻木的状态··可他本人却出奇地镇定··林水程说:“不用,谢谢。”
唐洋的情况需要手术清创,因为他还有一点发炎的迹象,需要留院观察,后续一系列药物都要用钱··刚刚还欢天喜地的唐洋一下子变得萎靡不振起来:“哥,怎么办,后续的钱警方肯定不愿意再给了……”·“你好好住院,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林水程破天荒地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唐洋的头,“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拿一点东西·”·唐洋挠了挠头,懵懵懂懂地说:“好,哥你跟他们回去也要注意安全啊,你胆子真大,要是换了我,我今天打死都不敢再上路了……”·警员在楼下等他,警车亮着灯,看到他来了之后,降下车窗,招手示意。
·林水程走过去,忽而脚步晃了晃,一下子没站稳,扶住了车框··警员吓了一跳,赶紧开门下来扶他:“你怎么回事还好吗”·“可能有点低血糖。”
林水程脸色苍白,勉强笑了笑,他眼眸中仿佛泼开了浓墨,“我能拜托你帮我去便利店里买几颗糖吗”·警员连声说:“好,你就在车上等着我,外边下雨你快进去吧。”
警员往外走了几步,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没有多想··他走进便利店,挑了一盒糖正准备付款,却突然听见耳麦里传来他们警局有线频道中的广播——这个频道是他们警察局全员系统的,一般只用来发布重大通知。
而让他最惊恐的是,那里面传来的是林水程的声音·警员跑到马路边,见到自己那辆警车已经没了影子··*·林水程关闭车门,启动警车,调整着通讯频段的大小:“喂能听见吗”·他关闭了所有通讯切入的窗口,即使这样,警车屏幕上的信息通知已经迅速增加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听着他说话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林水程保持半分钟修改一次自动驾驶线路终点的频率,慢慢地说着,“上次是让我打不了报警电话,这次是三分钟内就赶了过来。
出于对警务人员的尊重,我暂时相信你们迄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有其合理原因·”·与此同时,一城之隔的警察局已经全乱了套··有人大吼:“中央系统立刻解除他对那辆车的控制权”·“他自己已经解除了关联模块,我们现在无法远程对他在的那辆车里进行- cao -控”·豪门世家·“他疯了,他压根儿不会开车”·“快快快——”·电流声,雨声淅沥,还有人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林水程平静地注视着灰暗的路面,他正在驶入无人的郊区,人流和车流都少了起来··“两年前,楚时寒意外去世,六年前,我父亲意外去世,弟弟至今没有醒来。”
“而你们,或者你们背后的人,阻止我调查,禁止我知道真相,用‘意外’两个字蒙蔽我的眼睛·”林水程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他越过路障,拐入了一处空旷的平原。
杂草丛生,泥泞遍地,尽头是一个苹果树园··“快去预估他的目的路径预测他接下来的行为”·“报告,他随机更换线路,无法预测,无法预测请求调用A级权限,追踪他本人的ID卡”·“你们之中曾有人告诉我,建议我信神看看,因为世间真是有那么多巧合与偶然,因为我并不重要。”
林水程说,“我去看了,我看到了一个故事,神受了恶魔的诡辩教唆,为了证实他信徒的忠诚,而剥夺了他的一切·财产,家人,自由,生命·还对他说,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着,·“后来这个人疯了,他开始质疑神·”·“他说,愿怀我的那夜和生我的那日都灭没,愿那天变成黑暗,愿神不去寻找,愿光明不去照耀。
愿密云遮盖他,愿日蚀显现恐吓他,愿那一夜 永远不入年轮,不记人岁月·愿那一夜 没有欢乐的声音,没有生育的喜悦·愿那夜黎明的星宿变为黑暗,永远盼不到晨曦的亮光。”
[引用]·一字一句,平静淡漠,仿佛这些愤怒的诅咒不是出自故事,而是出自他本身一样··“为什么我所恐惧的,偏偏降临我身,我所惧怕的,偏偏迎我而来。
没有安定,没有平静,没有快乐,只有灾难·”[引用]·林水程说:“后来这个反抗者,最终又归顺于神·但我不会这样·”·“如果我是这个人,我会割下神的头颅,我会饮其血啖其肉,我会把神坛砸碎,即使和他同归于尽。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毫无价值,因为神需要向恶魔证明他信徒的忠诚,不是吗我的价值是什么,能让神剥夺我的一切呢”·“来赌一把吗用我的命,赌我的价值”·大雨倾盆,面前的苹果树枝叶摇晃,苍翠浓郁,散发着鲜活的气息。
尽头的大树越来越近,林水程扣紧安全带,平静地看着面前,“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对了,我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为了方便彼此,希望你们可以提供一个让我可以随时确认的信息,以此让我知道这些是真的。”
“被我抢走车辆的警员是无辜的,请不要追责他·”·“车辆碰撞测试,50KM/车速,1.5T的A形空间车,和一棵速度为0的苹果树进行动量交换,我有50%的概率当场毙命,50%的概率重伤,两到三周后去世,我现在开放通讯系统,你们还剩十秒钟时间让我考虑刹车。”
林水程眼神冷漠,“你们和我·”·系统切入,里面传来濒临崩溃的大叫:“停下来林水程停下来这是九处人员和联盟国安处对你做出的指示停下来我们都告诉你”·“收到。”
林水程猛地踩下刹车··由于牛顿第一定律,他仅剩下五秒的时间进行减速,仍然处于滑动状态的车狠狠地撞上了苹果树·安全带狠狠地勒住了林水程,他被勒得浑身痉挛了一下,强烈的震动让他头晕目眩。
陷入昏迷之前,他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傅落银··林水程努力伸手,用尽最后力气摁下了接听键··他仰头喘着气,眼前忽明忽暗。
傅落银惊慌失措的声音传了过来:“林水程林水程你在哪儿我怎么定位到你在果园郊区你没事吗”·那么低沉的声音,意识仿佛又穿过时间和空间,跳回了某个曾经存在的夜晚。
雨声,电流声,电话里低沉的声音··——你知道现在的事应该是什么吗·——等老公来接我··——是乖乖睡觉,老公来接你是之后的事。
——睡不着··——那把电话开着,我跟你说说话你听着,不用回答,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讲故事么·林水程心想,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
·但他依然安静地闭上了眼,等待——等待着什么人来接他··第74章 风暴前夕01·傅落银开车中途遇见道路封锁,在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
他们所在的这个人造岛屿是苏家申请开发,准备用作隔离疗养基地的,后面疗养院因为各种原因计划终止,就把这边改成了度假别墅区·一般人进不来,甚至在地图上找不到确切入口方位,这也导致了一旦封路,几乎是寸步难行。
傅落银刚从跨海大桥开出去,上了盘山公路,没多远就看见道路中央被围了一道警戒线,几个警务人员围在那里,打着警示灯示意他掉头··他下车问了一下情况,警员说:“今晚大概是过不去了,刚刚有辆大货车侧翻掉下去了,我们这边在做救援准备,希望您可以理解。”
傅落银有A级权限,一般情况下可以拥有开路许可,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也不会乱用··他点头说:“我明白,辛苦你们·”随后掉头往岛内行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焦急,尽管明白这是不可抗力,但是心上越来越强烈的预感仿佛在提示着他什么,让他一颗心悬着无法放下··豪门世家·他打电话给周衡:“调直升机过来这边,马上。”
此时此刻是凌晨三点半,周衡的声音朦朦胧胧带着睡意,随后立刻就被傅落银的语气给吓醒了:“您有任务吗”·“没有任务,我去找林水程,三十分钟内飞过来。”
傅落银说··周衡快疯了:“您的直升机都停在江南分部,飞过来少说也得几个小时现在还是雷暴天气……”·傅落银说:“那就用我的权限随机调用。”
最终周衡给他就近协调了一架直升机——直接以傅氏军工科技的名义买下的,双倍价钱,顺便雇了飞行员,半个小时飞了过来··傅落银把林水程的ID卡位置信息导入了过去:“到他这里去。”
他看到林水程的ID卡光点在某个比较近的医院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离开了,移速显示非常快,应该又是上了车,但是方向也不是回这边的方向,反而越来越偏··种种不好的猜测都在此刻冒了出来,傅落银脸色铁青,抓着座椅的手指发白。
大雨倾盆,能见度越来越低,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林水程的电话··最后一通接通了,但是林水程没有说话,电话另一头只有风声和雨声··“小傅总我们快到了,下面果园的坡度不适合停机能见度低,不建议停留”·“拉软梯给我。
通知地面派人急救·”·“小傅总您没有任何安防设备”·“这点高度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先下去,你们返航。”
傅落银脱了大衣外套,往外看了一眼——这么远,他一眼就看到尽头的苹果树前撞了一辆警车,车头都撞瘪了,但是看不清里边的人··软梯放了下来,傅落银直接顺着梯级飞快地往下。
大雨能见度低,风和螺旋桨刮起来的风吹得软梯摇摇晃晃,甚至被吹得接近角度平行,但是傅落银抓得非常稳,他在第八区的身手不是白练的,不到二十秒,他已经松手跳向了地面,随后冒雨奔向苹果树下的车子。
凑近了看,傅落银的心脏险些吓得静止——车头完全瘪了下去,车框摇摇晃晃,林水程坐在驾驶座上,闭眼歪着头,一动不动··“林水程”傅落银一把打开车框,探身进去把林水程抱了出来,他慌得声音都有些不能自持,“林水程”·雨水顺着车窗斜飞进来,林水程脸颊上、睫毛上坠着晶亮的雨珠,冷冰冰的,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远处响起警笛声··傅落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恐惧为何物,只有他这几年的阅历和经验在勉强支撑着他,让他拥有仅剩的理智——林水程还有呼吸,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晕了,还有晕倒之后进一步的低温休克。
他把车后座的门打开,把林水程平躺着放了进去,确认了一下他的呼吸状况和受伤情况··林水程后脑有血,- shi -润滑腻,口子不深,应该是磕到了窗户缝·傅落银开始脱自己的外套、夹克,用车上的卫生纸给林水程身上勉强擦干,然后裹住他,抱着他。
“没关系,我来了,我过来了·”傅落银紧紧抱着怀里冰凉的人,将脸贴在林水程脸颊边,想要以此给他更多的温度,“都没事了,我在这里,你要好好的。”
警车呼啸而来··林水程在梦里觉得冷,非常的冷··梦中有一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手,那种力度他很熟悉——一般人不会像这样习惯- xing -用力,但是他认识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与他十指相扣,都很用力,能让他觉得有点疼痛。
仿佛只有抓紧了他,才能确认他的存在一样,同时宣誓主权··只有这么一个人,永远超出他的计划之外,霸道、强势、蛮横地打破他以往所有的认知,剑走偏锋,或者说歪门邪道。
他轻轻说:“……傅落银·”·傅落银握着林水程的手一僵,声音甚至有点沙哑破音:“我在这里·”·急救车的医护人员在给林水程塞热水袋,林水程睁开眼。
他的视线里一片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面前有一坨影子是傅落银,大冬天零下的天气,他穿着一件单衣,而外套正盖在他身上··“你怎么过来了·”林水程轻轻地说。
他依稀记得自己仿佛做了个梦,梦见傅落银给他打电话,时光回溯到他在星大演讲完的那个雨夜,傅落银穿过沙漠和群山,给他讲故事··可是梦照进了现实,傅落银居然真的来了。
傅落银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来接你·”·“你少说话,先休息,我在你身边,知道吗”傅落银捏着他的手,喃喃地重复着,“没事,别害怕,我在这里。”
和救护车一起过来的是警方··关于林水程为什么会驾驶一辆警车撞车的问题,警方向傅落银解释:“是我们打算送小林先生回家的,不过小林先生可能是想自己早点回去,后面线路出了故障就开来了郊外。
我们的人还没来您就到了,也要多亏了您,不然这个情况真是吓人·”·林水程后脑勺撞破的地方需要缝三针,傅落银去给他缴费开单子··消毒室里不允许外人进入,傅落银就在外边等。
麻醉喷雾效力不是很好,医师给林水程缝针的时候,林水程面色苍白,轻轻抽气··“稍微忍一忍,你可能麻醉不敏感,很快就好·”医生说,“不过你可能觉得没关系,毕竟死也不怕,应该不怕痛吧。”
“怕死和怕疼都是人类本能·”林水程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有医生资格执照吗”·“缝个针还是会的,我以前是队医,兄弟们都夸我手稳。”
医生说·“怎么样,我当医生还是比当出租车司机手艺好吧”·豪门世家·他放下手里的器材,给林水程用消毒棉擦拭了一下伤口周边的血迹,随后绕到林水程面前来。
林水程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眼前的人,赫然就是他上次在星大校医院外遇到的那个红色线人··“说正题吧,外边有人在等我·”林水程说。
男人反而感兴趣起来:“怎么,你对小傅总其实还是有真感情的”·他提起傅落银时口吻有点微妙,仿佛在提某个很熟悉或者经常听闻的名字,甚至还有一些隐秘的偏重感。
林水程疲倦地说:“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我需要休息·”·“给你,这是我们可以提供给你的仅有的东西·”男人见他确实气色不好,于是也正色起来,对他伸出手,指尖晃荡着一枚移动硬盘,闪着金属的光泽,“不用担心里边的内容是不是空的或者我们糊弄你的,你这样的人,今天这种疯子一样的事能干第一次就能干第二次,我们也赌不起。”
林水程接过了这个U盘,认真看着他··男人顿了一会儿,微微颔首:“还有就是对你说一声抱歉,没能预料到今天货车那个情况,是我们的失职·”·“你的安危一直在我们的监控名单中,但是今天事发突然,我们没料到你会直接开车送那个小伙计出来,更没料到那辆货车的来临,所以没能第一时间阻止事件发生。
这一点你得感谢你自己,你反应确实够快·”男人说··林水程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或者我换个说法,他们为什么要通过伤害我身边的人的方式,来逼疯我他们是谁”·“你知道他们是谁,事实上,你和他们打过交道。”
男人说··林水程沉默了一下··“RANDOM·”他低声说··“确实,我理解你的心态,但是我依然要重复我上次告诉你的话,没有半句谎言。”
男人低声说,“你认为我们向你隐瞒了情况,其实并不是这样·直到今天之前,你的安防指数都是绿色状态,也就是不太重要的那一批·你认为所有的意外都事出有因,但是在我们九处和国安局的情报分析中,这一切事情的确都是排除了人为因素的干扰的。”
“目前我们并不清楚达成这一手段的方法·我们每天要分析处理上万件意外事件,排查其中的人为因素……你是卷入这些洪流中的一条小溪,但是就在今天,你遇到的情况,和你家人六年前遇到的情况出现了高度相似- xing -,还有未公开的——发生在你身边的罗松遇袭案件,与楚时寒码头遇刺事件,一样表现出了高度相似- xing -。
我们也才终于可以确认,你对于RANDOM来说是特别的,而你生命中曾经遭遇的那些事情,或许也都和他们相关·这也是我们今天破例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原因·”·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出于对你的保护和一些其他的历史原因,我的上司并不希望你卷入这些事中,但是显然事与愿违,你不是我们可以拦得住的那类人。”
“U盘里是我们能搜集到的所有暂时无法排除人为因素,同样也无法排除纯自然因素的‘意外事故’调查集合,从你五岁那年起汇总到现在,你是搞科研的,或许你能替我们找到什么答案。”
男人说,“你可能想知道我们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想知道你的价值是什么,但是很可惜,我们也不知道·”·林水程一怔··“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你是唯一一个被RANDOM组织数次攻击却依然活着的人,他们唯独对你表现出了高度的艺术化犯罪行动——事件重演,并且都没有下杀手。”
“这是你的价值,林水程,找出你的价值是什么·”男人说,“弄明白那个所谓的神找你讨要的东西是什么,弄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断阻拦你,却不要你的命;或许你会成为国安处和九处关键的一把钥匙。”
林水程沉默着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脑的伤隐隐作痛··男人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你最好离小傅总远一点·不然我想以后有些事,或许是你们彼此都不愿看到的。”
林水程怔了怔:“他也是你们的人吗九处,国安局”·“小傅总是七处的·”男人说,“理论上来说,他不在我们的派系里。
好好休息吧,小林老师·”·*·傅落银交完费用,提着一大堆药品过来找林水程··看见林水程居然站在地上而不是躺在病床上,傅落银立刻要把他抱上床,被林水程拒绝了:“我想回家。”
傅落银愣了一下,随后小声确认:“……冬桐市”·林水程叹了口气:“星大·”·傅落银这才想起林水程在星大有个房子,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好,那我带你回去,你坐过直升机吗我们坐直升机回去”·林水程疲惫地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医院楼顶··上边非常吵,傅落银给林水程吃了一片安定药物,给他戴上降噪耳机,随后认真地把他抱进怀里,让林水程靠着自己睡觉··空调开着,舱内很温暖。
傅落银轻轻抱着林水程,小声喃喃,声音清晰地通过耳麦穿过来:“你还跟我生气呢·”·林水程没吭声,应该是在努力睡觉··“要不就别分手了吧。”
傅落银轻轻摩挲着林水程的脸颊,嘀咕着,“这下好了,你又欠我一桩人情债……你想还到什么时候去我都还没问你,你都还没跟我说……”·没问他,知道他曾经把他当替身的事吗·他在想些什么呢·傅落银想着这些事,感到自己也慢慢地困意上涌了起来,还有心底细微的酸涩。
林水程靠着他睡觉,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低头看林水程在自己怀里睡得实在是太过安静,连点动静起伏都没有··豪门世家·他左思右想之后,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好一会儿感受到- shi -润的热气后,再缩回手··过了一会儿,傅落银又感觉自己看不出林水程的呼吸了,于是又伸出指尖,放在他鼻子下面··这人鼻息很轻,好像活着连空气都不需要似的。
傅落银正在纠结指尖感受到的气流到底是头顶吹暖风的空调,还是林水程本身的呼吸时,忽而感到指尖一痛,随后是被口腔短暂包裹后的、微微的- shi -润和凉意··林水程咬了他一口。
第75章 风暴前夕02·林水程以前在床上时喜欢咬他,尤其是在状态最好、接近高潮时咬他··这一口轻轻咬在他指尖,细微的疼痛散去后,只剩下酥酥麻麻的痒和甜,那是他久违的触感。
傅落银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手指抚过林水程的唇,挺直脊背一动不动,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继续安心沉眠··这一瞬间,他像个失而复得宝藏的孩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又或是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不能确认林水程的想法,但是至少此时此刻,他在他身边睡着了··星大在下雨,林水程倦怠到极点,一进门就直接进卧房睡了,什么话也没说,甚至累得连鞋也没脱。
傅落银跟着他走进门,在黑暗里发现了四只亮晶晶的小灯泡眼,开灯一看,首长绿幽幽的眼睛瞅着他,还有一只小灰猫也用黄澄澄的眼睛瞅着他··傅落银有点不待见这只小灰猫——任何林水程离开他这段时间里出现的新事物,都让他有一种危机感,所以他凑过去,强行摸了摸首长的头,而没有理这只小灰猫。
随后,他走进卧室,看见林水程蜷缩在床上··他帮林水程脱了鞋袜和外套,把他卷进被子里裹住,这才松了一口气··房间里很冷,傅落银找了一会儿空调遥控板,开了空调。
但是林水程家这个空调好像不太灵光,开了很久也没见温度升高,反而顺着墙角滴滴答答地落水··他查看了一下,随后给周衡打电话··林水程延续了他前几天睡眠不好的状态,但是没有再出现“无法入睡”这个情况。
他没过一会儿睁开眼,发现自己裹在被子里,房间灯关了,傅落银踩着凳子拿着手电筒在鼓捣什么··他看了一会儿,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浑身压紧的疲惫和空虚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就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睡睡醒醒好几次,房里充斥着傅落银放轻动作后弄出的叮叮当当卡拉卡拉的声响,空调终于嗡嗡正常运转了起来··他第三次醒来时,发现傅落银不见了··林水程挣扎了一会儿,从困倦中起身,慢慢爬起来,开灯往外看。
卧室门正对着客厅,客厅的小灯没关,傅落银用一个比较难受的姿势歪在窄小的沙发上躺着,手横过来挡住眼睛,睡着了··首长正趴在沙发头上呈饼状,小灰猫倒是找到了一个新的热源,正挤在傅落银肩窝处打呼噜。
黑暗中一处小小的暖黄灯光,看起来让人格外安定宁静··空调热风呼呼地吹着,熏染得整个房间中都是腾腾暖意··林水程随后才想起查看自己的外套,他爬过去看了看,摸到了外套口袋里的移动硬盘,另一颗吊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林水程身上有两床被子,他费力掀翻了上面那一床,而后重新躺下来,捏着移动硬盘睡进被窝里··黑暗中,他闭上眼,呼吸却不是睡着时的悠长和轻缓,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隔了很久之后,才轻轻地叹息一声。
第二天早上,傅落银看林水程醒了,主动问他:“还有哪里疼,不舒服吗感觉怎么样”·林水程说:“没事。”
过了一会儿,又说:“缝针的地方有点痛·”·他像是没睡醒一样,有一点懵懵懂懂的可爱和迷糊,让傅落银看着有点忍不住想笑··“我早上出去给你买了点止疼药,你吃了早饭再吃吧。”
傅落银说··林水程看了看餐桌,没有看到早饭··傅落银有点尴尬:“我还没做,给你煮面条可以吗”·林水程点点头,想了想又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说:“谢谢。”
“别谢我了,真要谢我不如以身相许”·傅落银说··他强装镇定,随口丢下这句话后,转身就去了厨房——他怕林水程当下就给出什么回答。
首长窜过来跳上床,窝在林水程怀里·小灰猫蹲在厨房入口,打量着傅落银··傅落银煮面的技术还是跟林水程学的··以前他在第八区,对于食物的认知是熟了、不难吃就可以,自己偶尔做了对付一下饭菜。
一锅白水面,顺带着撒点调料,卧俩鸡蛋进去,面汤白糊糊的一团也不在意··是和林水程一起住之后,他发现林水程的白水面和汤底是分开做的·先熬鸡汤,加调料,再用一个干净的锅煮面,放青菜鸡蛋香菇,切几片蒸好的卤牛肉进去。
熟了之后一起捞出来放进汤底里·这样做出来爽口鲜香,光是汤就能让人连喝三碗··他出了一锅鸡汤面,盛给林水程··傅落银看着林水程吃了一口面,还喝了一口汤,难得有点紧张和期待:“怎么样”·林水程点了点头:“好吃。”
傅落银轻轻笑了起来,也低下头去吃面··两个人面对面坐,出租屋的桌有些狭窄,凑近了几乎是头碰头的距离··用余光能看见林水程垂下的眼睫,他眼尾的红痣,额角的碎发。
鸡汤面蒸腾热气,晕开扑到人脸上,也终于给那一直苍白得过头的人脸上添了几分血色,还显得水润朦胧,温馨可爱··傅落银觉得自己心跳得快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砰砰作响。
豪门世家·他低声说:“跟我回家,我天天做给你吃呢”·说完后,他飞快地又呼噜了几口面条,把碗里的吃空之后,又去锅里添了一点,顺手用漏勺捞了一勺滑嫩粘牙的鸡肉,加在林水程碗里。
他企图用“自己很忙”这件事来把话题掩盖下去,林水程跟他装傻也好,不理他也好,都是可以接受的··首长和小灰猫企图往桌上跳,被林水程赶了下去。
傅落银挑出几块鸡肉,在温水里泡淡了,喂给两只小猫,刚低下头去,就听见林水程轻轻地说:“傅落银·”·傅落银“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我现在不想谈感情上的事,我的状态也不适合谈恋爱·”林水程说,“所以我想……”·“你欠我两个人情,加上昨天的,就是三个。”
傅落银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林水程愣了一下··手里的鸡块已经喂出去了,但是傅落银依然保持着微微俯身弯腰的姿势,手指也没动·首长这只小猫咪以为还有吃的,挤走了小灰猫过来嗅他的手,闻了半天一无所获,有点疑惑地晃着脑袋。
“……至少让我能追你,可以吗”他的声音软了下去,傅落银避开林水程的视线,嘴唇抿起来,整个人的气息还是紧绷的。
林水程轻轻说:“我没喜欢过你·”·“我知道·”傅落银定定地凝视着他··“我可能之后也不会喜欢你,我没有心思再去喜欢什么人。”
“我知道·”·林水程又怔了一下,动作顿了顿,随后不再说什么,他继续低头吃面·筷子轻轻地碰在瓷碗上,间或发出一些轻小的叮当声响。
傅落银又说:“还有你最近出这么多事,还受伤了,需要有人陪着你,我就先住你这里吧·”·他找了找,从身上摸出一个钱包,打开后把一张卡放在桌上,推向林水程:“房租和水电我就不交了,这样我们两个扯平,你也不用惦记着给我还钱了。”
他勉强保持着笑意:“现在这个钱包里什么都没有,我那天想找一张你的照片放进去,但是发现找不到·后来我想,你的没有,那我放一根首长的毛进去吧,可是再一找,家里一根猫毛都没剩下,林水程。”
这个笑话并不是很好笑,但是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仿佛轻飘飘的,轻轻松松就能挥手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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