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by 不是风动(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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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在等我们分手 by 不是风动(下)(6)
·他问他:“水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那声音安和平静,像他每一次在实验室里向他笑眯眯地确认: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林水程是实验室最小的学生,其他学生都比他大上四五岁,杨之为本人和其他学生,跟他说话都会用这种类似好商量的语气,是不动声色的纵容与宠爱。
林水程哑着声音问:“金·李教授呢”·“你说那个蓝眼睛的后生他是B4的主要负责人,愿意为我工作,他已经把他知道的所有B4资料都告诉我了。
连吓唬都不用,他这种人最惜命·”杨之为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怜悯,“对他这种学术败类,你还在期望什么呢你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天真,水程。”
林水程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问题——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如今发生的一切都令他感到荒谬与茫然,仿佛有一把刀一刀一刀割掉他的皮肉,捅入他的心脏。
他一直追逐的那只蝴蝶突然消失了,因为前路是镜花水月··这一生,他能抓住的东西还有多少·他能向命运讨要的东西,还有多少·杨之为俯下身,将一枚渗透式镇定剂轻轻摁在他脖颈间:“没事了,都没事了,水程,我的好孩子,好好睡一觉,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睡醒后就好。”
“就当这些事没发生过,你想一想,你出生在冬桐市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一双恩爱的父母,有一个可爱的弟弟,还有宠你的爷爷——你爷爷做的面疙瘩汤最好喝,记得吗每个星期六的下午,他都会煲一罐面疙瘩汤,和饭菜一起送过来让你当宵夜。”
“你的弟弟,等等,他在初中部被人欺负了,没哭,第一时间跑过来找你打回去·那一周的国旗下讲话是你作的检讨,你自认从不合群,可是你班上的同学都为你骄傲,他们在底下拼命鼓掌。”
“你的恋人捧着花等在门前,那一天他在冬夜里等了八个小时,吃了抗敏药·你第二天从房里出来,那只被你取了他名字的猫把花拖到了树上,樱花散下来多美,那天太阳很好。”
豪门世家·那么多……美好的、快乐的、甜美的过往景象在林水程脑海中渐次浮现,他拼命想要挣扎,想要伸手去攥住,却什么都没有抓住··黑暗袭来,剩下的只是虚空。
如同他在那如溺水的死者拥有的黑夜里,在灯下捧着书慢慢看时,黑夜将他包裹,他等不到那个浑身薄荷香气的人回来,如同他坐在归家的大巴车上,看着眼前景色飞快地往后退去,如同他五岁那年跟着爷爷鹦鹉学舌的歌谣,命运在那里就揭示了他的终点。
·“我见日光之下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圣经·旧约·传道书》)·*·“报告傅副处长,防御局七组小队成功突入二处大楼,控制信息处恢复了一部分通讯数据,现在大部分地方的通讯联络断开,但是我们已经联络到了各地分部负责人,分配到每个区域进行战时紧急统筹安排;RANDOM势力以星城内部为核心像周边分部发散,影响力也逐渐减弱,其余地方的军队正在全力增援中,目前主要的障碍是交通设施和重度打击地区的清理重建。”
“好,通知B组下午配合我攻入旧七处,解救人质·现在大家先休息休息,这几天辛苦了·”·“是”·防御局大楼里,傅落银目送部下离开办公室,随后低下头,继续和身边的几个人讨论作战计划。
最开始的时间内,傅落银带着一大批军用物资赶到星城进行了增援,剩下的人中依赖傅氏军工科技的信号站和加密技术进行联络,效率上没有大范围通信运营那样高,但是至少控制住了局面。
除了他以外,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迅速投入了工作,拼命恢复着联盟的生机··如他所料,RANDOM前几天的大范围袭击是最后的反扑,在武器控制系统被炸毁之后,还留在星城的组织成员已经接近穷途末路。
他们不断消耗着弹药和储备,却毫无办法——傅落银在带来的物资要尽可能用在刀刃上的基础上,直接下达了“围城”的决策··不主动进攻,同时也不暴露自己的位置以至于让敌人可以进行打击,他直接切断、封死了旧七处防御体周围的几条运输通路。
如同熬鹰一样,他要把对方活活熬死··三天三夜,整整七十二小时,旧七处掩体内没有大量的食物储备,里面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也进不去·事发突然,RANDOM只制造了混乱,却没有足够的资本继续制造混乱,也无法提前进行准备。
“傅副处长,最新情报,旧七处已经有人尝试走出了,示意我们可以谈判,否则就开始处决人质并进行全球直播”片刻后,办公室大门再度被人推开,“前线发来的消息”·“我看看。”
傅落银结果那一沓资料··资料里有红外系统拍摄的照片,也有纳米相机拍摄的远距离照片,画面中,RANDOM组织成员推着一排人质,人质被统一捆起来蒙上脸,看不清谁是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些人里面没有林水程的影子··这几天,许多人都交流了他们遇到的情况,核对彼此知道的人质身份和去向……但是都没有提到林水程的去处。
只有他和金·李两人的去向不明确··傅落银心一沉··“……傅副处长”·傅落银回过神,神情恢复了镇定,他低声说:“没什么,计划不变,直接突入抢劫人质。
他们目的未必单纯,先用谈判时间稳住对方,提前三小时进行突入攻击,我亲自带队·安排狙击手远程清除可疑动向·他们有高能辐- she -雾,我们也有抗红外检测设备,让兄弟们都做好准备。”
“是”·傅落银这两天也是日夜无休,他一直在搜集跟林水程相关的情报,但是除了这之外,他没有做更多的事··只是在吃饭空闲的时候,傅落银会把胸口的工牌掏出来看一看,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副手站在旁边,看着他的面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是最终又闭嘴了··黑夜来临,联盟星城军力慢慢缩小了观察圈··旧七处一片沉寂,灯光暗淡,几乎没有人存在的迹象。
“C组封路,其他六组从原定方向进入,按计划炸毁第二层楼层,在多米诺骨牌效应产生后续楼层的爆燃坍塌之前救出人质·注意:旧七处掩体大部分在地下,控制电梯口和各个出入口,如果遇到正面冲突,以自身防护为第一位,人质第二位。
我队任务是捣毁地方武器储备·”·“是”·“报告,地面狙击手已就位·”·“收到,行动开始”·无声的肃杀与焦灼在地下掩体中蔓延,黑暗中,所有人无声前进着,但是慢慢地,逐渐有人发现了异常。
旧七处掩体中已经没有人了——没有活着的人··“组长,有情况,在二楼精算室·”侦查员匆匆赶来报告,傅落银闻声跟着上楼。
一到二楼,一股恶臭的气味就飘了过来·机房门打开,地上七零八落的散倒着四五十个人的躯体,错杂交缠着,僵硬恐怖,都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大小便失禁的气息被机房的热气一烘,谁闻了都想吐。
“是统一服毒自杀,不知道为什么·”侦查员低声说,“人质被统一收放在四楼,大部分出现了紧急- xing -贫血症状,但是其他的RANDOM组织成员都已经死了。”
傅落银忍着恶心看了现场一圈,随后发现机房的电脑开着,还闪着幽幽的蓝光··他跨过地上的死人,前去查看了一下··电脑屏幕中央,赫然是一个建模好的蝴蝶效应模型,还在不断运行中。
事件建模起点是RANDOM组织成员提出谈判的那一刻,终点列出了无穷多种可能中,每一种演算结果都是失败··饿死、被突击围杀……所有可能的情况和走向都列了出来,傅落银看了一会儿,发现了某种异常——这个蝴蝶效应模型软件并不是林水程做出的那一个,这个更加精准详细,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豪门世家·就在傅落银准备离去的时候,电脑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紧接着给他传送了一张照片··傅落银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时间,感到浑身血液都猛地凉了下来——·照片上,林水程闭着眼睛,被拘束衣反绑着捆在角落,状态不明。
对话框随后发送了一串文字:“谈判,是或否”·“拿B4核心,换林水程·决策倒计时,5,4,3,2……”·在数字跳转到“1”之前,傅落银猛地摁了“是”。
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张照片,然而很快,这张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字样:“来找我们,只能一个人·不允许携带任何发信设备与武器,地点,在你眼前。”
傅落银垂下眼,看到桌前干干净净,中央地方放着一枚小纸条··他伸出手,轻轻打开这张纸条··那是一个地址,两年前他曾经去过那里,带着一束铃兰花,打着黑伞,为这世间与他共享一副面容的人送别。
两年前,身在江南分部的林水程也收到了同样的一张纸条,写着同样的地址··是楚时寒的墓地··*·第106章 尾声05·暴雨声不停歇,窗户被推开后,风雨和雷电的声音放大了灌入耳中,风吹开满室沉闷。
金·李站在窗边往外看去,一路叽叽喳喳拼命示好的他也难得显出了几分沉默··片刻后,他说:“老板还真是将艺术化贯彻到底啊,因为那个姓楚的B4前代领头人是一切的开始吗小林总怕是要疯了吧”·他已经流畅地改口叫杨之为“老板”了。
旁边的记录员是个女- xing -,她略有不耐烦地说:“不要打岔,除了你已经告诉我们的这些,还有其他的吗”·金·李一双蓝眼睛瞥了瞥她:“那么多的数据,我又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要我全部记下来给你们也不现实。
我被你们绑了那么久呢,我要的鸡腿汉堡和可乐呢”·女人更加不耐烦了:“先复原数据,把你所有能想起来的数据都纪录起来·”·金·李耸了耸肩,他说:“那我需要一台电脑。
我的记忆不一定准确,我需要建模和资料库来证实和复原·”·女人说:“不能联网·”·金·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联网我查什么你给我算命吗算出回升状态网络和流体状态机的结构我在这里查资料,你在这里看着,好吧”·女人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出门片刻后,把金李要的设备给他搬了过来,随后真的就站在他身边监视着他的纪录活动。
*·楚时寒葬在星城最大的烈士公墓中·这里四面环山,位置偏僻,还有许多未开发地带··RANDOM最后一个大本营就藏在其中,偏僻的地方,也便于建立与收藏量子计算机和大型试验设备。
这里一向整洁寂静,却因为星城连日的动荡而增添了几分荒芜··青山绿水此刻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暴雨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深青色,雾气又从地面蒸腾起来,带着闷热的温度,几乎呛得人无法呼吸。
星城内部仅剩的三十多个RANDOM组织成员簇拥着杨之为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林水程被拽下了装备车··两个人一个掰着他的肩膀,另一个几乎是拖着他在地上跪行了几步——林水程双手、双膝都被捆了起来,整个人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被束缚住了,这一天一夜中,他都被关在装备后车厢里,只能喝水。
大雨中,林水程乌黑的头发很快被濡- shi -,显得整个人更加白皙,也更加憔悴虚弱,有一种落拓脆弱的好看··他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陡然见到区别于装备车内昏沉的光线,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挣扎了一下,但是很快被按住了。
杨之为撑着黑伞走过来,RANDOM组织成员扣着林水程的下巴,强迫让他抬起头··“我知道这是你当初想来,却没来成的地方·”杨之为说,“水程,你现在可以看看了。”
林水程睁开眼,大雨与雾气细密沾- shi -了他的眼睫,- shi -漉漉地垂下来,精致而苍凉··雾气中,一块墓碑立在四四方方的青石地上,中央是年轻人黑白色的遗照,那是一张与傅落银异常相似的脸,但是眉目间清淡温柔,没有丝毫戾气,仿佛怀着对这世间一切的悲悯。
这是他的起点,却也好像不是·在那个被拦在墓园门外的雨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转专业到量子分析系——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去冲破那堵透明的墙。
殊不知这一切轨道都是把他推向别人想看到的终点的一步··杨之为注视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仿佛非常满意林水程这样的神情··他轻轻说:“一会儿你的心上人就会带着我要的资料来换你了,在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亲兄弟的墓前,你说,他会是什么想法呢这是命运的浪漫,水程,一切从这里开始,一切也要在这里结束。”
“你的一切都是被设计好的,你的所有道路都是我亲手替你推演出来的,虽然你现在没用了·”杨之为微微俯身,凝视林水程的眼睛,“我放你重归命运的自由,作为我这个当老师的一点心意。
看到另一边山头的护林瞭望台了吗那里有我们的狙击手·”·“傅落银这次过来,不能携带任何发信设备,不能使用任何武器,周围布满了高能辐- she -雾,他无法与外界任何人联系。
他干干净净一个人来……然后会在子弹之下,干干净净地走·我会确保你看到那一刻的·”杨之为微微眯起眼睛,“将命运的嘲弄看到底,水程,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强大。”
林水程摇了摇头,因为虚弱,他甚至没有办法发出清晰的声音··杨之为凑近了听了听,才听清楚他说的是:“他不会·”·豪门世家·“他已经答应过来了,傅家兄弟俩都对你情根深种,不是吗”杨之为温和地告诉他,似乎惊诧于他的天真,也知道这是最能刺伤人的办法,“他自己要过来送死,我又有什么办法”·林水程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不会。”
他像是有点魔怔了一样,杨之为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林水程在笑——轻轻地笑,唇角微微勾起来,连眼尾那粒红色泪痣都显得分外生动,不是疯魔的笑意,却清醒而凉薄。
林水程抬起眼看他,慢慢地问道:“老师,你真的预测了我人生中的一切吗”·他的态度有点奇怪,杨之为沉下脸色,看着他··林水程喉咙灼痛,大雨模糊这他的视线,高热的雾气蒸腾着他剧痛的关节和肌肉;林水程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他不会,因为你不了解他,也因为老师和我一样,我虽然只做出了老师你五年前就已经淘汰的算法,但是你比我先走了五年的路,又有什么用呢混沌问题依然不可解,而老师你,连这个问题的指示剂都没有找到。”
杨之为漠然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我也放弃了查找这个问题的解·你不会是在给姓傅的小子拖延时间吧”·“杨老师,你知道我在车上的时候在想什么事情吗”林水程抬起眼,眼底清透明净,那种眼神让杨之为会想到当初的时刻:林水程气喘吁吁地抱着报告单闯入大厅,一样的凌乱狼狈,但是却有一种令人忍不住侧目的气息。
·那种面目可憎的、无法摧折的、散发着光芒的气息··一天一夜的时间,他的梦中不再出现蝴蝶··他在梦中逼着自己思考,马不停蹄地思考,如同每个周末的下午,他在宿管叔叔的桌边盯着计时器,滴滴的倒计时即将响起,而他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再想清楚一点;他有人与量子结合的大脑,但他并没有从中堪破迷雾,上天没有赋予他震惊世界的才华。
他只是他,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非常努力的学生··他有着这世间一切平凡的情与爱··林水程认真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一生,他走过幼时的庭院、少年的教室、青年时的实验室,最后走入这个大雨滂沱的、微青色的白天,他知道如果没有意外,这是他最后一次研究谜题,最后一次沉浸在那样放空的状态中;如同几个月前家中的深夜,奶牛猫在沙发脊上走来走去,抽薄荷烟的男人把他揽在怀中,俯身亲吻他的唇,凉凉的带着暧昧水痕;他做梦中梦,梦见自己在坐着一对双胞胎男孩的房间里踟蹰不前,看见双刃为足,弯道作翼的法师回头看他,带着精灵的眼眸。
大脑飞速运转着,凝涩感一层一层地消除,全世界除去自己的心跳,再没有其他的声音;疼痛刺激着他的神志,为他全身的血流摇旗呐喊·和制药公司合作的那一次,他有十五天的时间;星大名画案,他有七天的时间。
而今留给他的,只是电光石火··杨之为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古怪:“你在想什么”·“我在想·”林水程又笑了笑,“老师让我走了一条和你一模一样的路,而你的路是错的,又怎么能指望我能做出正确的办法呢您的算法……以及您引导我做的算法逻辑,是蝴蝶扇动翅膀,最后引起了风暴,这个算法思路一开始……一开始就错了。”
杨之为盯着他,沉默不语,但是脸色明显- yin -沉了下去··林水程轻轻说:“断了一枚钉子,丢了一只蹄铁;丢了一只蹄铁损了一匹战马;丢了一匹战马;少了一位将军;少了一位将军;丢了一场战役;丢了一场战役,亡了一个国家……’[引用]”·“这是典型蝴蝶效应的例子,但是老师,亡国真的就与钉子有关,风暴真的就与那只蝴蝶有关吗”·阵阵眩晕涌上来,低血糖和缺药引发的后遗症仿佛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林水程努力抬起眼,想要在幻觉和现实中努力找清杨之为的脸:“老师你也知道,不是的。
蝴蝶效应的意思,只是在天气系统中,一只蝴蝶的扰动会给这个混沌系统带来多大的变化,这只证明了扰动对混沌系统的影响……而不是因为那只蝴蝶本身·”·幻觉阵阵浮现,他仿佛又回到那个众目睽睽之下的下午,笔记本的传声连线里传出男人低沉的声音。
——看到了吗那是伪神··从那一天起,他知道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脱胎换骨,破土而出了·因为有人这样强烈、不可抵挡地进入了他的世界,震撼着他的认知。
傅落银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意外··他低下头,看见胸口的工作牌上,傅落银正用锐利清醒的眼神注视他·办公室里摆满了永生花,那么多束细小的、粉红的花瓣中,藏着一朵红艳艳的玫瑰。
一整天下来,潮- shi -憋闷的办公室里会涌动着花香··林水程继续说:“可是为什么——老师,你和我,却都选择了链条式的,从蝴蝶本身开始往后追溯因果- xing -和相关度的算法呢您以前常常说我喜欢在错上找解,可是您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的疑问,震颤着人的心脏。
雨又大了起来,林水程的声音几乎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但是他依然在坚定、有力地说着话:“您把我推上这条路,重复你期待的事实,您夺走我的家人和爱人,想让我完全被命运- cao -控……我当时不懂,老师,我不懂,我执着于过去,执着于自己,但那是错的,这个算法逻辑不应该存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猫咪··——我知道你怕··——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些都不是导致那些事情发生的理由,如果我今天出事了,那一定不是因为你,而是我选择与你相遇。
林水程眼前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无数幻觉纷杳而来,他浑身都被雨水浸透,骨头冻得打颤:“链式预测的后果,只能出现无限递归或者永远无法去除的误差;时间效应,人的命运……不应该用这种逻辑去计算。
混沌不是随机,两个初始状态一样的随机系统,运行结果会千差万别;而两个初始状态一样的混沌系统,运行结果会完全相同,命运是存在的,甚至是可观测的·但它不是随机,不是RANDOM,更不是像您这样做出来的……伪神。”
豪门世家·——你的家人也是同样,你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们只会欢喜快乐,而不去计较其他的许多··——不要怕··林水程接着、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找到的指示剂,老师,无能的人才会深陷在不可解中迷失自我,真正探索世界的人会穷尽一切能力寻找那个指示剂,朝闻道,夕可死矣……可以被预测的命运,不配称为命运;只有人本身,是混沌系统的指示剂。
我们用错了方法,就像古登堡里克特复发关系式那样,本诺·古登堡研究地震混沌系统,用的是统计学,而不是预测学;已发生的所有地震震级、能量、地震烈度和加速度,都成为他研究的基础,他找到了规律。”
“我从来不认为人类拼命接近理论边缘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您说的浪漫,我至今也觉得浪漫,如果说这是从古至今所有生物的命运——为这个宇宙所困住,注定拥有不了比宇宙更高的视角,注定无法接近所有难题的答案,那尽最大努力反抗这样的命运,就是人的伟大之处。”
林水程哑声说,“您不知道,因为您不爱人·”·那些被设计好的道路或许在别人的意料之中,但那些他曾经拥有过的——不是假的。
那些人间烟火气,酸甜苦辣悲欢离合,都是他切实经历过、拥有的东西··是爷爷佝偻着背为他煮汤的夜晚,是林等冲进他的教室扑进他怀中说“哥我被人打了”那种又委屈又淘气的声音;是林望和他并排走回家的那个雪夜……是楚时寒做给他的风暴瓶,傅落银吻过他的唇。
甚至是杨之为——他本身从始至终的鼓励与陪伴··杨之为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出声,雾气弥漫着,林水程在幻觉与发昏中苦苦支撑,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深吸一口气,而后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起来,想要站起身往外跑去·绳子的束缚依然死死地捆着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血液减少了流通,下半身毫无知觉,陡然一动,林水程整个人都剧烈痉挛了起来,而后被旁边两个RANDOM成员死死地摁住了——“老实点”·这一下的挣扎耗尽了林水程的所有力气,林水程再次跪倒在地上,膝盖剧痛。
他剧烈地喘息着,视线因为疼痛和雨水而再次模糊··“不可能·”杨之为沉声说,“我的算法没有任何错误你的理论是歪门邪道”·他的声音里出现了微微的颤抖,很显然已经被林水程这一番话扰乱了心神。
属下在旁边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见,第三声时,他才回过神来,猛然回头问道:“什么”·属下被他血红的双眼骇得一惊,下意识地心惊胆战地重复了一遍:“……傅家的人来了……”·车辆轮胎驶入的声音从远到近,车灯亮起。
傅落银按照约定只身前来,车灯打到最亮,通过了关卡中的武器监测来到了这里··扩音系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墓园,散发着阵阵回声:“我一个人来的,车上已经清空了,没有其他武器。
你们可以派人来检查·你们这里的坐标,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林水程在哪里”·杨之为做了个手势,取消了高能辐- she -雾的发送,浓白高热的雾气渐渐消退,如同冬天附着在窗上的水汽被抹除了。
天地渐渐明晰··青灰的雨幕中,傅落银一身联盟制服军装,笔挺严肃,开门下车·他撑着一把黑伞,黑色的手套几乎与伞柄融为一体,仿佛泼开的浓墨,将要融化在这青色的雨幕中。
看见道路尽头站着杨之为,傅落银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杨之为问他:“B4呢”·傅落银语气漠然:“在车上,我要先接林水程。”
“你怎么证明你所说的真实- xing -”杨之为紧紧地盯着他··“随便你们信不信,我要林水程·”傅落银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你们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车上查看。”
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向这边走了过来··旁边的组织成员下意识地抬起了枪,黑压压的一片枪口对着傅落银,气氛胶着紧张··即使傅落银只有一个人,但他浑身散发的压迫感依然无比强烈——这样的一个人,不知道会留着什么后手·林水程跪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喉咙干哑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他听见了踏着雨水向他靠近的脚步声,熟悉的薄荷香气袭来,那双军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想告诉他快走——但是嗓子已经全哑,只能比出一个简单的口型,不知道傅落银能不能看到。
“我来接你了,林水程·”傅落银俯下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林水程拼命摇着头,眼底一片红色,沙哑的声音发出来的好像不是人类的声音:“你快走,快走”·傅落银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他在他身前半跪下来,为他解开身后的拘束衣和绳结,慢慢地替他抻着关节和筋骨,看着林水程疼得直冒冷汗,他干脆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傅落银抬起眼,看向杨之为:“我要先把他送回车上,你跟我一起去拿资料,这样放心吗林水程也在车上,我不会拿他的命开玩笑·”·杨之为刚想转头叫身边人过去查看,傅落银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B4核心是你要的,怎么,我有胆子过来找你们拿人,你自己反而没胆子要B4了”·杨之为犹豫片刻后,这一刹那,想要迫切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的谨慎判断。
他比了个手势,往远处的守林人瞭望塔看了一眼,随后跟着傅落银一起走了过去··林水程隐约知道了傅落银想要做什么,他一直在挣扎着,但是傅落银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不许他有任何动弹——仿佛要把他揉入骨血。
他低下头来看他,目光温柔如水··豪门世家·这是他们上次在电梯外一别后,第一次见面,许多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许多吻还没有来得及给··傅落银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开车,你会的,自动驾驶系统,这次不会再有突然撞过来的大货车了,小猫咪。”
林水程拼命摇着头,用他仅剩的力气捶打着他,挠他、咬他,但是都无济于事·傅落银把他放在了车内,摁着他系好安全带,随后从车前座取出了厚厚的一大叠文件,回头锁死了车辆。
他用自己的语音指令说道:“启动目的地,星大防御局总部·”·林水程拼命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从安全带中脱离出来,但是未能如愿。
车辆慢慢启动着,越滑越远··远处的RANDOM组织成员也在慢慢靠近,十几个枪口依然黑洞洞的对着傅落银··傅落银关上车门,回头对杨之为伸出手··杨之为伸手去接,但是傅落银却突然手上用劲,没有让他拿成,两人就在半空中这样僵持着。
“杨教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傅落银看了看他,随后——看了看另一边山头的瞭望塔··那种狼一样锐利的直觉,甚至让百米之外的狙击手都感到了心惊·——“你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去,是这样吗”·杨之为脸色急变,傅落银反手仍开了文件袋,亮出了他手套底下的伸缩装置,银色的,闪着金属的光泽,像一个小袖扣——与此同时,枪声大作·血光飞溅,远处的狙击手一枪正中傅落银手心,随之而来的还有面前的攻击,傅落银直接重重地倒了下去·与此同时,组成了手套的延展式纳米炸弹飞快地散开重组,用0.01S的时间扩散了整个场地,炸开后形成了强烈的震爆效果,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掀翻了过去·气浪和火光同时爆开,枪声只响了一刹那就停止了。
接下来的寂静却比死亡更令人难以忍受··傅家的装备车已经加速到了一定程度,林水程重重地踹着主控系统,冷静而疯癫的用手肘去砸车窗——如同在那个暴风雨夜,他击碎了车窗,撤销了自动驾驶系统。
但是此时此刻,他面对的是傅氏军工科技最严实的装备车,车窗无比厚实··——他怎么会抛下他一个人离开·林水程剧烈地喘着气,手肘被他砸得没有了任何知觉,骨骼接近碎裂,这种痛对他而言却仿佛不存在一样,林水程咬牙回头,用力地拔出了驾驶座椅上的头枕,拼命地用钢管尖头去砸,直到他指甲缝中都渗出血来时,车窗终于被他砸出了一丝纹路。
“检测到撞击,自动驾驶系统已停止·”·林水程不会开车,他扭着方向盘,立刻往回驶入了浓烟之中··细密的大雨中一片寂静··如果世间真有亡灵,那么它们此时此刻一定沉默无言地坐在墓碑上方,观看着这场人间闹剧,不发一言。
只剩下暴风雨··林水程踩下刹车,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傅落银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弹孔,右手直接被打穿过去,鲜红的血液渗透出来,又被雨水冲淡。
“傅落银·”林水程觉得自己很清醒,但他的眼泪就是不断不停地流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不要死,我来接你回家·”·轰隆隆的爆炸声开始在远处响起,一声接一声,仿佛沉闷的爆竹声响——那是RANDOM的残余启动了自毁系统,也启动了埋在墓园周围各处的炸弹。
坐标不向外暴露,这个藏在群山中的墓园里,外边的支援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傅落银还有意识,他睁开眼,勉强看清楚了眼前人··“别哭。”
傅落银咳嗽了几下,感觉自己有好几根肋骨都断了,喉咙间溢满了血沫,只有努力才能不当着林水程的面吐出来,他勉强笑了笑,“有……防弹衣。”
林水程低声说:“你别说话·”·“我怕没准来不及·”傅落银轻轻说,“还跑回来,你怎么这么傻·”·林水程眼底一片红色,喑哑的气音听起来毫无震慑力,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别说话”·傅落银看着他,笑了笑:“以为我要说喜欢你吗——不可能。”
“林水程,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我最想让你喜欢我的人·”傅落银疼得停下来喘了口气,随后接着说,“或许是我痴心妄想,我总觉得……太少了,我拥有你的时间,太少了。
我和你第一次见……错了……”·他是这样骄傲的人,因为从小到大的真心都从未被人握住珍藏,所以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别说话·”林水程解开他的衣服,观察着他肋骨断裂的情况,同时脱下外套,用力撕下布料为他包扎出血口,“傅落银你活下来,我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
他的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如果这是命运——·如果这是再一次,他唯一能有机会从命运手中讨要自己的东西,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暴雨中青灰的墓园,黑色的伞,漆黑的车辆,还有低沉的、仿佛能催眠全世界的声音。
现在他知道了,那才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他被拦在墓园外的那一天,雾蒙蒙的,军用空间车驶出,车窗封闭·因为他挡了路,隐约能听见车上人问:“怎么回事”·“不知道,一个学生,发了神经非要进去。
这不合规矩呀早说了都封园了,这是闹事,得拘起来·”·“给他一把伞,送他下山吧·”·……·第107章 尾声06·豪门世家·爆炸声由远及近,震得窗户框框作响。
“打雷了吗”金·李在页面上拉着坐标框架,听到声音后警觉地回过头去查看,他的动作引起了身边女人的注意,冰凉的枪口顶上他的后脖颈:“不要动,不要打听不该打听的东西,专心做的你的事”·守在监控室门外的几个RANDOM警卫人员已经自行离开,周围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金·李噼里啪啦敲了一会儿键盘,随后又站起来往外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我真的感觉不对劲·小姐,真有什么事,咱们留在这里等死也不是个事啊有句老话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提早跑路兴许还有一线生机……刚刚那些声音是爆炸的声音吧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他的眉毛拧了起来,湛蓝的眼里写满了惊恐。
女组织成员看了一眼消息系统,没有任何消息,这时候也有点慌乱了——她把这份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起身说:“你不要乱跑,我出去看一眼·”·然而只走到门边她就发现了——远方传来直升机的轰鸣,不止一架,机身漆涂暗蓝色,那是防御局的标志。
她怔楞了两秒之后,想要回头看金·李,但是一枚冰冷的枪口已经顶上了她的后脑勺··金·李挑眉站在她身后:“女士,我实在是想不到你能有这么蠢。
我刚刚全程在你眼前做的,不是什么流体状态机,而是发信系统网络·”·女人猛地转身想要暴起反抗,金·李轻轻松松地捏住了她的肩膀,反手用枪托狠狠地在她颈侧一砸·确认她晕倒了之后,金·李这才找到了当初绑他的那套绳子,死死地把她绑住了:“很遗憾你们错过了拉拢我的好机会,鸡腿汉堡都不给吃,你们算是什么甲方”·他迅速收拾了一个装备包出来,把所有能搜刮到的医疗设备都搬了过来,把电脑也顺走了。
他整个人大包小包的,就这样冲入了雨中:“小傅总,小林总,我来救你们啦薪资可记得再给我加50%啊”·风声猎猎,直升机的轰鸣声横扫过来,溅落一地雨水。
*·联盟星城第三医院,ICU病房外··警报已经解除,相比之前战时的冷情,医院里行走往来的人也多了起来··傅落银断了一半的肋骨,右手手掌贯穿伤。
他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几乎看不出呼吸··当时纳米炸弹投放时,虽然形成了定向的扇形面打击,但是傅落银由于距离过近,还是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冲击,断裂的肋骨因此压迫到了肺部,部分体表烧伤,加上本身的内脏出血,造成了一系列较为严重的后遗症,至今昏迷未醒。
万幸的就是,山上的狙击手被傅落银那一眼看慌了神,以为傅落银手里的文件袋里装着致命- xing -武器,所以临时改变狙击方向,没有伤到要害,否则傅落银是真的神仙难救。
·医生说,或许会醒来,也或许永远醒不来,按照这个伤势,也许突然有一天人就走了,在睡梦中停止呼吸··林水程坐在ICU病房门外,安静地看着隔离玻璃里侧的人。
他从手肘到指尖都包上了固定板和绷带,脸上也带着伤痕,乌黑的头发有些长了,安和的贴在耳侧,看起来乖巧好看··傅凯来过一次,他忙着战后重建等一系列任务,去病房里看过一次傅落银后,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鬓边也生出了许多白发。
他浑浊地叹息了一声:“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你和他的事,从前到现在,我都不支持,现在我只想他好好活着·”·他拍了拍林水程的肩··而傅凯之后,许多人也过来看望过傅落银,在ICU病房外摆满了花朵和水果。
他听说傅落银还有一位当艺术家的母亲,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出现··杨之为是纳米炸弹的直接受冲击者,当场就没能活下来,联盟肃清了RANDOM组织的所有成员,慢慢地将RANDOM整个组织的信息公布于世。
禾木雅也因此上了军事法庭,正在接受指控,当中,国安九处几次邀请林水程出庭作为证人,最后都被婉拒··他只是呆在医院ICU病房外,哪里也不去··联盟在一系列清查中,还查到了许多RANDOM组织的笼络的商业集团,其中有一家是夏氏医疗。
这家企业曾经一朝破产,又在一朝之间重振,董事长本来就因为破产的事情一蹶不振,后来借了RANDOM的东风,更是成为了“神”的忠实拥趸,给R组织背后提供了许多资金和财富上的支援。
夏氏夫妇对一切供认不讳,他们当初与苏家竞争选址,是为了给之后的火炬奥运会布局,这一切也与林水程当初算出来的相关- xing -所吻合··只有他们唯一的儿子夏燃对此不知情。
在夏燃接受调查的时候,联盟顺藤摸瓜地查出了一系列婴幼儿名单:他们都是704号以后编号的婴儿,并不同程度上植入了林水程身上发现的优良基因,也有一些婴幼儿不适宜植入基因,而是接受了和704号一样的初期行为培养,这种三岁以前的行为培养可以影响到一个人一生的- xing -格和习惯。
“夏家小公子因为全家涉案的原因,现在正在被监控中,限制行动;但是他问了一下能不能来看一下傅副处长,我们拒绝了这个请求·”九处人员告诉林水程。
林水程垂下眼,没有再说其他的什么··他对这一切都不曾了解,只有苏瑜在旁边唏嘘说道:“没想到夏家居然……高中时夏燃经历了一次,现在又是一次,希望他这次能有点长进吧。
他以前也算是个很好的人·”·曾经人人都把林水程当成他的替身,如今的夏燃,却才是真正的赝品——他是夏氏夫妇贡献出来给RANDOM模仿神迹的其中一个案例。
法庭外,夏燃被黑压压的人监视押送作证,踏入大门前的一刹那,他抬头看了一眼外边的暴风雨,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彻底底地输了——又或者,从他只能躲在门边害怕发抖,看着另一个人冲出来保护自己的心上人的时候,从他面临第一次重大变故时却选择了临阵脱逃时,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豪门世家·他可以等自己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可是时间却从来不等人··他对着空气,轻轻呢喃:“对不起·”·*·傅落银在ICU呆了五天后,各项指标稳了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但是他仍旧没有醒来。
窗外风雨大作,林水程关了窗,坐在他床边,趴着睡了过去··梦里他闻到了薄荷香,是上次做过的那个梦境的延续··年少的傅落银站在他窗边,看了看他,绕了个圈子,推门进来。
他一身桀骜冷漠,喉结上下动了动,停在那里不说话··林水程把竞赛题和作业本收好放在一边,笔也整整齐齐地塞进书包里··他对他笑了笑,又说了一遍:“过来啊。”
保温桶和饭盒打开,香气更加浓烈了·山药排骨汤蹲得软烂浓稠,一口下去热腾腾地暖到胃里,米饭颗粒莹润饱满·一层一层地揭下来后,剩下的是芦笋木耳、辣炒鲜虾和可乐鸡翅;旁边还有一罐子煨好的面疙瘩汤。
傅落银咕哝:“这么多,你每次都一个人吃”·其实这些还带了夜宵的分量,他做题消耗大量的精力,青春期的男孩总是吃不饱··林水程点了点头:“嗯,所以我每次都吃不完。
吃不完会被爷爷骂,你帮我分担一点吧·”·他认识傅落银,在梦里就是认识,可这梦里的少年却并不是很听他的话,他狐疑地斜睨过来,锐利的眼微微眯起,打量他。
“好学生·”他听见他说,少年的傅落银俯身过来,勾起他胸前的校牌,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念出他的名字:“……林水程·”·外边打了一道雷,林水程猛然惊醒。
脖子上有细微的牵拉感,抬头望去时,就看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垂下眼,输液的手轻轻勾着他散落在病床边的工作牌··如同梦中的少年人凑近了,低头勾住他的校牌,念他的名字。
这工作牌林水程一直都没有取下·正面是林水程用纸片裁剪后写下的个人信息,背面是他的照片··这张照片傅落银自己都没有印象——那时候他仿佛刚从军校毕业,顺带着参观了七处,留下了一张合影。
傅落银指尖微动,勾着工作牌,把里边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纸片、照片、傅落银自己的工作卡都落在了床上·那张被剪下的合影背后,黑色签字笔写下了一行字。
他声音沙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猫咪·”·林水程怔怔地看着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埋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了傅落银手边··温热的、鲜活的体温,带着温柔有力的力度,那手指抬起来,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傅落银压低声音说:“不要哭·”·“嗯·”·“我从前风闻有你,而今亲眼见你·”·“约伯第一次看见上帝时说出这句话,那时他生活幸福,平安快乐,当他再有机会见到自己的信仰时,知道自己有了最好的一切。”
傅落银养了快三个月的伤··林水程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前三个月,他被勒令在床上不许动,后面三个月过去了,他又被打发去和林等一起做复健,矫正骨骼、按摩肌肉。
·整个复健层被他们两个闹得鸡飞狗跳,傅落银和林等完全没有代沟,他现在因为工伤合理带薪休假,于是天天跟林等一起打游戏··林水程一来,林等就飞快地把游戏机藏好,开始写作业。
他缺了六年的课程,林水程打算直接让他考大学,林等肯学,认真刻苦,可是总还有些小孩贪玩的心思,每每被林水程逮到了开小差,就灰头土脸地跟他做检讨··联盟重新开始推进量子安全墙计划,这一次找到的负责人是林水程和许空。
林水程婉拒了主要负责人的项目,只同意做副组,同时,他继续跟金·李推动着B4计划的进行·傅落银养伤的这三个月里,公司都是林水程在周转运行··在这期间,他又当了金·李三个月的甲方,金·李叫苦不迭,天天跑到医院来给傅落银送汉堡和可乐,希望“小傅总可以快点康复,不然给我加了三倍工资也没有意义,在小林总的指导下,我可能活不到用这些钱的时候。”
傅落银闷声笑,转头跟林等说:“你看你哥多吓人·”·林等点头表示同意··傅凯第二次过来看他的时候,楚静姝也跟着来了··傅落银一听他们要来,立刻回到了床上开始装病。
傅凯带着楚静姝在病床前坐下,半晌后说:“……你还装呢小林前天就给我们拍了你下床走路的照片了”·楚静姝坐在一边,态度仍然有些拘谨。
联盟巨变,她也听说了许多有关傅落银和林水程的事,知道许多这方面的牵扯·这次傅落银进了ICU,她没有前来看望,傅凯仿佛此刻才意识到了这家里一直存在的某种不公,十多年里第一次对她动了气,直接在家里摔了一次东西:“那也是你亲儿子时寒没了,你想看到落银也没了吗”·对与林水程和楚时寒的过往,她只能保持沉默。
因为她没有任何立场来干预他的选择··傅落银一听傅凯一来就揭了自己老底,干脆也不演了,只是笑:“您老跟林水程有联系啊,他怎么这么闲·”·“你自己不知道家里人担心情况,也不知道自己汇报,回回都是小林跟我们汇报,你好意思吗”傅凯教训他,“你要是有小林一半细心,还记得家里有我们这——·“爸。”
傅落银打断了他,眼底盛满了笑意,低沉的声音里几乎压不住蓬勃紧绷的快乐:“我要结婚·”·傅凯被实打实地噎住了,他说:“这么快,这还……”·“我要结婚”傅落银说。
豪门世家·“人家国防级别的专家了你打算给人家什——”·“我要结婚”·“……”·傅凯沉默了。
林水程和傅落银的婚期定在十月末··他们买了一个新房,从二月开始马不停蹄地装修,其余时间还是住在星大外那个大平层房间里·当中这段时间,他们依然是聚少离多。
傅落银忙,林水程也忙,好不容易两个人都有空见面了,都蹲在家里不愿出门··傅落银逗猫,林水程窝在沙发上看资料··傅落银给首长梳毛,首长非常放松地躺在地上,把肚皮亮出来,让他梳。
“啧,首长掉毛比小灰还厉害·”傅落银看了看梳子上沾的一大团猫毛,用纸包好了丢进垃圾桶··小灰猫不太乖,不好抓,傅落银抓了半晌没抓到,也就放弃了。
他顺势坐上沙发,把林水程往怀里一捞,像是抱住一个最好玩的抱枕玩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洗过澡”·林水程身上的沐浴露香清淡甜美。
林水程有点紧张起来,他摁住他的手,叫了一声:“傅落银……”·“老公跟没跟你说过,你越这么叫我,我越控制不住,嗯”温热的鼻息喷在颈间,让人不自觉发痒。
林水程笑着挣扎了起来:“你别闹我,早上才做……”·“才做了两次·”傅落银轻轻啮咬着他的脖颈,“又不多,小猫咪。
怎么就不让老公闹你呢”·林水程被他翻过来面对面抱上膝盖,漂亮的眼睛微微垂下,眼尾红痣仿佛是某种悸动··他轻轻说:“老公闹我……我也受不了。
想接着看资料,也想……被老公- cao -·”·傅落银:“……”·他怎么就忘了,林水程浪的时候没人能浪的过他·他扣着林水程的五指压在落地窗边时,林水程一声声地、低低地叫他的名字。
这声音如同魔咒贯入,让傅落银全身骨骼都酥酥麻麻发着痒··刚刚死活抓不到的小灰猫凑过来转来转去,傅落银指尖掠过他濡- shi -的乌发:“我发现一个事,林水程。”
林水程眉眼迷蒙:“嗯”·“你每次叫我的时候,这猫都会过来,而我叫它小灰从来不应,为什么,嗯”傅落银轻轻问他,“我也没听见过你主动叫它,你给它取了谁的名字”·林水程回头看他,眸光潋滟,又俏又像是挑衅,他不说话,傅落银把他从落地窗边拖到床上,随后是浴室里,终于把林水程欺负哭了,一遍一遍地承认:“是你,是你的名字,傅落银,你饶了我吧……”·一夜旖旎缱倦。
第二天,林水程睡饱后,傅落银带他上直升机,直飞江南分部··他们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随后十指相扣,手牵手散步··他们走到星大分部学院门口,又顺着林荫道一路走,走到停车场。
莘莘学子在路灯下走着,情侣手拉手,勾肩搭背,两年前他们在这个地方遇见,林水程喝醉了酒,眼底一片桃花色,而傅落银在停车场等他··那个漆黑的夜晚,薄荷烟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明暗。
傅落银点燃一支烟,问林水程:“要吗”·林水程摇摇头,可当傅落银把烟收好的时候,他又凑过来,一口叼走了他唇边的薄荷烟,吸了一口。
这次他没有被呛住··傅落银瞅着他,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好学生,又抽烟啊”·林水程不说话,他吐出一口冰凉甜美的香气,继续凑过来,踮脚吻他。
·揪着他的领子,环住他挺直劲瘦的腰··傅落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明黄的路灯下,他们像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那样,不可离分,缠绵缱倦。
“……有时候我真后悔那一次才遇到你·”唇与唇分开的刹那,傅落银低声说··——如果他们能再早一点遇见,如果他能早一点进入林水程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那么多错事与错过·那些他错过的时光,是泛黄的旧照片里,穿着校服的林水程,一双眼清冷凝定,带着微微的稚气。
他想进入他的少年,守护他的童年,他后悔自己没能遇到林水程遇到他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林水程轻轻说说:“这话你说过一次了·”·傅落银伸手勾住他的指尖,抬起眼,就望见林水程笑吟吟的视线:“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这里。”
傅落银微微一怔,差点心脏停跳:“你说什么”·林水程不再说话,他勾着他的手,继续慢慢悠悠往前走··傅落银比他落后半步,追上来问他:“什么不是这里,那是在哪里”·“我知道。”
林水程手指轻轻搭上唇边,声音贴近,如同风给的情话,“不告诉你·”·——正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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