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终 by 孤君(上)(2)

分类: 热文
情终 by 孤君(上)(2)
·李书意走了,宁越还红着眼眶趴在地上,他看着李书意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深深抓进泥土里··第21章 ·那天下午,宁越昏倒被送去了医院··李书意是接到吴伯的电话才知道这事的。
吴伯倒没有怪罪的意思,他也不相信李书意做了什么,只是李书意那样冷硬的- xing -格,必然不会多做解释,跟白敬之间又是一场误会··他在电话里劝:“你好好跟少爷说,别跟他对着来。”
李书意笑得无奈:“说什么说宁越自己把自己摔晕了他会信吗”·吴伯叹气,李书意道:“您不用管我,顾好自己就行。”
晚上李书意回去,出乎意料的白敬没在医院陪着宁越,已经先回来了··他看到白敬的脸色,知道今天是不会简单收场了,就把外套脱了,松开领带坐到白敬对面。
其他人早都避开了,吴伯走前还一脸担心地跟李书意道:“好好说,别赌气·”·白敬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他爷爷从小就教他,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容易被人看穿,被人看穿,就容易留下把柄。
所以他生活中极少动怒,随着年龄增大阅历增多,又常年身居上位,更是变得越来越不动声色,几乎已经没什么人或事能挑动他的情绪··但是偏偏对着李书意,他一次次的失控。
年轻那会儿,他们两人架都打过无数次,过了而立了,白敬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有气极到想动手的这天··李书意不说话,白敬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不耐:“你去查宁慧干什么三年前你毁了我跟傅家的订婚,现在又想毁了白家跟宁家的关系”·原来白敬已经知道了,李书意淡淡道:“你先去问问你那心肝宝贝干了些什么。”
李书意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让白敬厌烦:“宁越刚刚回国,他能干什么李书意,我上次就警告过你,别做多余的事,你为什么总是不消停”·“我不消停”李书意猛地站起身,目光狠厉地盯着白敬,“我要是真的不消停,你看看宁越还能不能好好躺在医院装病”·白敬此生最恨被人威胁,偏偏李书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他。
白敬沉下脸,额上青筋急剧直跳,身上的气势让人毛骨悚然:“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他一分,我就让你还十分·”·李书意笑,说话时的声音却有些抖:“好……好……我等着……”·他一只手撑着桌子才站稳,嘴巴里不知道咬破了哪儿一股血腥味。
他转身,走了几步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伸手扶住墙,稳住心神后才快步离开··那样子,几乎算是落荒而逃了··那天后李书意住进了酒店··只是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哪怕睡着了也会陷入各种各样的噩梦,他只有重新开始碰安眠药。
头痛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早晨醒来时,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乱刺,痛到极致时甚至会看不清东西,所以他的止痛药也在加大剂量··他心里焦虑,可是这种焦虑无法疏解。
他知道自己必须趁早做好打算,到底是跟白敬开战,还是彻底放手··亚广的收购案已经定下,李书意马上要出差去林城谈判·他不少东西都还在白家,本想让靳言去拿的,但靳言刚好有工作,他不愿意折腾靳言到处跑,周末时就自己回去了。
去的时候是下午,他算好的白敬会带着宁越去医院的时间·结果下了车,刚刚走到庭院里就看到不远处玻璃花房里的两人··不同于在公司里的严谨端正,白敬穿得很是随意,休闲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一点,袖子也挽到了手臂处,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他后腰抵在桌子边,手里握了个杯子,宁越坐在他身边,正指着身前画架上的画说着什么··白敬微低着头听得专注,目光在画和宁越脸上流转,脸上的笑极为温柔。
李书意站在通往大门的小路中间,呆呆地看着那两人,半晌一动也没动··他见过白敬太多的样子了,杀伐决断的,冷漠的,不耐的,厌烦的,暴怒的……·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温柔的笑。
李书意以前也会自欺欺人的想,或许白敬心里也是有一点点喜欢和在乎自己的,不然他那样的人,真的动起手来不可能给别人留下一点机会·而且那么多次,他明明可以对自己放任不管的,却还是把手伸了过来。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跟白敬吵了无数次,架也打了无数次,求着要着挣扎着,怎么都不肯放弃··而这点自以为是的喜欢,就是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全部动力··可是今天看到这样的白敬,他才知道,什么是喜欢。
李书意抬手按了下眼睛··夏天的太阳太刺眼了,刺眼到,他都忍不住要流泪了··吴伯站在屋前看着那个捂着眼满是无助的李书意,不忍的走过去,叫了一声:“李先生。”
李书意抬起头来,眼角有点红,他极快地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道:“我回来拿点东西·”·吴伯点头,带着李书意走进了屋··李书意把手上提着的盒子搁在了桌上,跟吴伯道:“降血压的药,您照着说明书吃就行。”
·吴伯看了一眼那盒子,说不出话来了··那药在国内买不到,在国外也不容易买,他之前托人问了下价格就放弃了,有那钱做什么不好,他可舍不得去买几颗小药丸。
李书意道:“我上去了·”说完他就走了,那态度漠然得好像他只是提回来了几根萝卜白菜··吴伯还是满脸愕然,他走到盒子旁,这才发现里面还夹了一张纸。
拿出来打开一看,手写的中文说明书,字还特别大··吴伯拿着说明书的手有些颤,这个……这个李书意啊……·李书意上了楼,在卧室里拿了自己的证件,又收拾了几件衣物。
东西拿完了,看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卧室,他停住了脚步··过了很久,李书意才走到白敬睡的那边床上坐了下来,他慢慢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缩了缩,最后才落在了枕头上。
李书意垂着头,脸上的表情带着淡淡的眷念··这个房间也不知道白敬还有没有睡过,但是他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再感受一次白敬的体温··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这么靠近白敬了。
李书意下楼时看到了站在客厅的白敬,宁越没在··白敬应该是从吴伯那里知道他回来了,看到他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李书意什么也没说,目光在白敬身上落了一瞬就收了回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白敬叫住了他··“李书意·”·李书意停下脚步··“等你从林城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李书意侧过头,看到白敬脸上有些冷淡的表情,知道他做好了决定。
“好·”他漠然地点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一直到坐进车里,李书意才抬起手按了下闷痛的胸口··他知道,白敬不要他了。
第22章 ·李书意带着一个团队去了林城,除了唐雪和公司里一直跟进亚广案子的人,还有业务和财务上的专业律师··谈判的过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一帆风顺。
亚广内部管理比较混乱,之前的审查里有漏掉的债务,白氏是全资收购,债务问题是要一并承担的,所以李书意现在要抓着这点跟对方压低对价··李书意虽然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但他是个极其自立的人。
不喜欢一堆人前呼后拥的围着自己,所以平时也就只有唐雪会照顾一下他的生活··唐雪看他忙起来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的样子,有些心疼··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宁越回来的消息了,也知道,他已经跟白敬住一块了。
三年前李书意和白敬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跟他结过仇的则说的更难听,说他再如何给人卖命,人家也不要他暖床了··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流传着,唐雪有时候都觉得憋屈。
她不理解到现在了,李书意为什么还那么拼命工作,反正这些东西拿下来,也是白家的产业,跟他一点关系也无··当然这是李书意的私人问题,唐雪不会不知好歹的去多嘴什么,她只能在工作上和生活中,尽最大的努力去减轻李书意的负担。
眼看着谈判期限就要到了,李书意天天抓着律师开会·他倒不是急,只是本身- xing -格严谨,各种数据和条例都要完全吃透,才好做下一步的决策··亚广那边的代表则是苦不堪言,早先他们就打听过李书意了,但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跟李书意正面交锋后还是有些吃不消。
李书意其实不是主谈人,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听,但只要他一开口,必然是落在关键处,一句废话没有·而且他那清清冷冷的声音,那张没什么表情有点冷淡的脸,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人压力倍增。
截止期的前一天,两方终于达成协议,李书意踩着对方的底线完成了己方的谈判目标·最后一次会面,唐雪觉得亚广那边的人看李书意时脸都是青的··又落定了一件大事,李书意却没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来。
他也不准备去参加亚广安排的饭局,只跟唐雪交待了一下,自己就提前离开了·至于去哪儿,他也没跟唐雪说··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李书意没叫这边配的司机,他自己打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李书意道:“天河小学。”
司机一咧嘴笑开,跟李书意闲聊:“去接小孩啊”·李书意随意地应了一声,司机看他身上精致高档的西装,脸上略带疲惫的表情,也就没再开口。
天河小学离亚广的公司并不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李书意付了车钱下车··小学下午通常是两节课,现在已经快四点了,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着··李书意并没有挤进家长中,他找了个有些偏的角落,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家长的面孔。
过了四点,家长越来越多,连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也站了不少人··快到四点十分的时候,一个男人挤到了最靠近校门口的那家店,还不小心碰落了老板挂在门口的卡通贴画。
他赶忙弯腰捡起来,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给老板挂了回去··这个男人年纪不轻了,大概四十五六岁,长相普通,穿得也很普通,是扔在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人。
可是李书意一看到他,目光就紧紧地锁在了他身上··四点十五分,小学门打开,已经放学的小孩呼啦啦涌了出来·那个男人在人群里伸直了脖子到处看,直到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喊:“爸爸”还没等男人确定位置,一个小女孩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男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异常温柔,弯下腰牵着小女孩往外走··他们一动,李书意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隔着有些远的距离默默地跟着他们··等周围的人少了些,男人蹲下来把小女孩被挤歪了的红领巾扶正,又把她背上那个塞得鼓鼓的美羊羊的书包拿了下来挎在手里。
小女孩指了指文具店说了什么,男人牵着她进去,再出来时小女孩手上拿了张大大的卡通贴画,她迫不及待地就撕了一张贴在自己的手背上,然后又撕了一张贴在男人的手背上。
那男人伸着手乖乖任女儿动作,目光里全是宠溺··李书意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很久,看小女孩一蹦一跳地走着,手里捏着的贴画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摆动,路过有健身器材的地方,她还会上去摸摸这个转转那个,很是活泼可爱。
那男人半点不耐也没有,始终笑眯眯地看着女儿玩,偶尔嘱咐几句话,等小女孩跑回他身边了,又摸摸她的头牵着她走··李书意想,这就够了··看他和女儿都生活得好,他就放心了,也不必再去打扰。
·他已经决定要走了,谁知那男人准备牵着女儿过马路,转身时目光一下落在李书意身上,然后,他满是诧异和惊愕地愣在了原地··李书意没有躲避,慢慢走上前,喊了一声:“赵叔。”
赵辉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李书意道:“我刚好出差过来,就来看看您·”·赵辉“哦”了一声,然后便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李书意指了指路边的快餐店道:“要不进去坐坐”·赵辉面露难色,小女孩却突然拉着他的衣角道:“爸爸我要吃冰淇凌”·赵辉还是有些犹豫,见女儿大大的眼睛里都是渴求,这才点了点头道:“行吧。”
三个人进了快餐店,除了冰淇凌,小女孩还要了一些其他的·李书意本想付钱,赵辉不让,两个人推了几次,李书意看赵辉态度坚决,就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女孩手上握着蛋卷冰淇淋,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地哼着歌,两条腿在空中甩来甩去的,开心得不得了··两个大人则是尴尬得不得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赵辉目光全在女儿身上,完全不看李书意,他甚至没让女孩叫一下人,连最基本的礼貌也没有··可是一向对人冷漠的李书意却毫不在意,反而是有些讨好地看着这两父女。
李书意问:“赵叔您过得好吗”·赵辉还是没抬头,避着李书意的视线道:“挺……挺好的·”·李书意又问:“手头宽裕吗需要用到钱的地方……”·赵辉一下打断他的话:“我的钱够用。”
赵辉年纪大了,小孩才刚上小学,李书意之前打听过,他们两夫妻的收入都不高·他不再多说,从钱包里摸出张卡递过去道:“这卡里的钱也不多,密码是……”·“李书意”赵辉突然情绪激动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李书意愣住··赵辉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他垂着头,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神色间都是痛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先是被父亲那声吼吓得哆嗦了一下,又看到父亲痛苦不堪的样子,害怕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辉听到女儿的哭声才回过神来,赶忙抱起女孩安慰:“晴晴别哭,爸爸没事,别哭·”·李书意把那张卡放在桌子上,手指微微有些抖,他哑声道:“对不起,都怪我,是我的错,对不起……”·他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可是赵辉不应声,也不肯抬头看他一眼,只是紧紧地搂住女儿,好像女孩会被什么抢走似的。
李书意站起身,咬了下舌尖才吞回喉咙里的哽咽,勉强用正常的音调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了·”·说完了他就要走··赵辉却叫住他:“等等。”
李书意停住脚步··“你把这个拿回去·”赵辉看着桌上那张卡,“你拿回去,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联……也不想再看到你。”
李书意其实都不太听得清他在讲什么了,他只是麻木地拿回了卡,一味地应声:“好……好……我知道了……”·女孩的抽泣声像刀一样割在他背上,他大步离开了餐厅,走出了门外也没停下来,脑海里想着赵辉不想看到他,所以他要走远一些,再远一些。
李书意脚步慌乱地穿梭在人群中,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不知道受了多少骂声,不知道走了多远,他才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他有些脱力地伸手撑住了墙,想到刚刚的情形,慢慢收紧了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被粗粝的墙面划出血来。
他本该……本该有个小妹妹的··如果她还活着,现在该上初中了,肯定也会像刚才的小女孩一样,活泼可爱,又无忧无虑··可是他的小妹妹,还没来得及见见这个世界,就没了。
李书意每每想起,就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第23章 ·李书意去林城出差后靳言就没跟他联系过,李书意忙,靳言这几天也忙··白氏最近想拿下一块地,因为其中涉及到拆迁的问题,所以跟当地政府和居民都有不少接触。
人来了一个又一个,会也开了一个又一个··但这件事也有反对的声音,还涉及到其他一些工厂和企业的利益,所以安全方面的问题变得尤其重要,靳言他们时时刻刻都提着胆,忙得连觉都没时间睡。
等事情告一段落,把人都送走了,当天晚上靳言他们安保小组就聚了一下··没在什么高档饭店,就那种路边大排档··周围一溜的摊子,每家都搭了个红色大棚,旁边立着个牌子,上面的彩色字体一闪一闪印着名称,什么老五烤肉喻家炒饭活味海鲜应有就有。
有些土有些脏,但一个个大老爷儿们光着膀子喝酒划拳,时不时蹦出几句笑骂脏话,特别有烟火味儿··老徐是组长,年纪也最长,尤其会照顾人,抬着好几箱酒在摊子里穿来穿去,就怕手下的兔崽子们喝不够。
摊子上都是些小桌子,靳言他们这卓就坐了四个人,他,乔宇,刀疤还有老徐·不过老徐现在忙着招呼其他人,所以也就他们三个在一起··刀疤长得很高,有一米九,留着极短的板寸,贴身的背心勾勒出鼓鼓的胸肌,从外眼角到颧骨上的那道狰狞疤痕衬得他整个人阳刚又彪悍。
只是他这样的个子身材,一个人就占了不少空间·乔宇挨着他被挤得腿都伸不直,当下就特别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道:“滚远点长那么壮干嘛,烦”·这画面看着挺惊悚的。
乔宇皮肤白,五官精致得跟画出来似的,尤其那细长上挑的眼角,莫名地带着一股柔弱媚气,看起来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居然对着这么一个大高个呼来喝去··刀疤不说话,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乔宇,然后居然真的往旁边挪了挪。
靳言看着刀疤快把自己缩成一团,也跟着往旁边挪,忙不迭地跟中间的乔宇道:“宇哥你往我这边坐”·乔宇没理靳言,伸直了腿,拿起一瓶冰啤狠狠灌了一口。
有酒顺着他的嘴角落下,滑过他的下巴,突起的喉结,最后沿着那漂亮的线条落进了衣服里··旁边的刀疤微眯了下眼,却又极快地移开了目光··乔宇放了酒瓶舒爽地叹了口气,这才问靳言:“小言崽,李boss那边什么打算,你心里有个谱没”·一提到这事靳言的脸就跟被寒冬的风刮过似的,他不说话,乔宇坐直了些正色道:“我告诉你,那位宁家的少爷,身份背景可一点不差,白老大对他不像是玩玩。”
宁越去医院时乔宇跟过几次,说真的,他没见过白敬那样温柔耐心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靳言垂着头,眉心紧紧皱着,生气了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不满地低声道:“我李叔那么好……为什么啊…… ”靳言小时候很怕李书意,因为李书意总是逗他,每次都把他惹得哭兮兮的。
可后来长大一点了,靳言才发现,李书意是来看他和他少爷最多的人,也是最照顾他们的人··哪怕白敬是他少爷的舅舅,也不及李书意做的十分之一··乔宇撸了一把靳言的头发:“傻。
爱情这种事,哪有什么为什么·”其实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他觉得白敬和李书意之间连爱情都没有,变心都谈不上··靳言垮着脸拿筷子抵着桌子边一下一下地磨,跟磨刀似的,半晌他才慢慢放下了筷子道:“我李叔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可能我以后不在白家待了。”
这跟乔宇预料得没什么不同,他凑到靳言面前打趣道:“你不管你那位少爷了”·靳言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乔宇:“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靳言觉得他这样没怎么读过书又没头脑的人,跟在白昊身边反而是累赘,他想到上次白昊说他的话,脸上又黯然下来··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刀疤不说话,始终默默地听着。
隔壁桌有个喝嗨了的,见他们这边安安静静跟大家都格格不入的,提着一瓶啤酒过来,目光先落在乔宇身上,伸出手想去摸乔宇的脸,笑嘻嘻地道:“乔妹你们怎……”·结果手还没碰着乔宇的脸,就被旁边的刀疤捏住了手腕。
刀疤没怎么用力,但是这人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烧红了的钳子夹住似的,半点也动不了·他有些茫然地朝刀疤眨了眨眼,刀疤不吭声,乔宇仰起头懒洋洋地道:“再叫一声乔妹,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噢。”
说完了,他提了瓶酒站起身,打开刀疤的手,跟人勾肩搭背地喝酒去了··靳言浑身石化地坐在那儿,默默地想,一会儿他要赶快把他手机里乔宇的备注改了……·又坐了一会儿,快十点了,靳言没跟着大家继续闹,跟老徐说了一声,趁着去上厕所悄悄溜走了。
他叫了辆出租车,报了位置后有些兴奋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信封··今天其实是白昊的生日··但是靳言怎么都联系不上白昊,他想白昊可能还在因为上次的事生气,所以不想见他。
不过没关系,白昊如果看到了这份礼物,一定就会马上原谅他了··靳言想了想,又拨了李书意的电话·那边接起,他小心翼翼地问:“李叔你没睡吧”·“没。”
靳言放了心,笑着问:“李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李书意道:“明天·你那边忙完了”·“嗯,人都送走了”·李书意沉吟了一下,却没立刻答应,只道:“再说吧,明天你等我消息。”
靳言听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哑,很是疲惫的样子,知道他这几天工作肯定很累,也就不再打扰他,很快挂了电话··等到了那个高档的别墅小区,靳言下了车。
保安认得他,靳言过了门禁,往里走到那栋熟悉的房子面前,停下了脚步··白家其实对白昊不差·把他接回来后,虽然没让他住进白家老宅,但是也没亏待他。
只是他那样一个小孩,住这么大一个别墅,里面只有一个照顾他一日三餐的保姆,说可怜谈不上,但大概是孤独的··房子里黑漆漆的没人··靳言猜想白昊现在应该在参加生日聚会,他不知道白昊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白昊会不会回来,但是他找不到白昊,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靳言伸手摸了摸外围的护栏,脸上满是怀念的表情··他在角落里坐了下来,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大概是因为回到了这个跟白昊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变得有些感- xing -,靳言抬起头看着晕黄的路灯,慢慢就想起过去的事来。
第24章 ·靳言十岁时他妈就跑了··其实他是知道她要走的,毕竟那天晚上她给他做了好多吃的,光荤菜都有好几个,要知道平时在他家饭桌上是从不见肉的。
这女人- xing -子泼辣,教训靳言时总是拧着他耳朵骂“小兔崽子”“短命崽”,气急了也会动手削他几下·那天她对靳言却格外温柔,靳言数学考了个位数她都没揍他,吃饭时还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
靳言被他妈弄得毛骨悚然,嘴里叼着一根小白菜也顾不上吃,抬起头傻里傻气地问:“妈你咋了”·他妈把他的头按下去,不耐道:“吃你的饭。”
眼眶却红了··靳言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人一点也不傻··晚上他躺在床上根本没睡,尽管他妈放轻了手脚靳言也听出来了她在收拾东西·他没动,只是睁着眼睛盯着那泛黄满是裂缝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个不停,没一会儿就打- shi -了枕巾。
后来外面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了,脚步声停在了他卧室门外··靳言不敢发出声音来·他使劲嘟着嘴,嘴巴顶到了鼻尖上,五官挤在一起,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样子滑稽又可怜。
他想,快走吧,走了就不会挨打了,走了就不用躲那些追债的了,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他妈好像听到了这些声音似的,终究没进来看他一眼··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外响起了落锁的声音。
直到这个时候,靳言才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妈”·没人应他··以后也不会有人应他了··靳言仰着头嗷嗷大哭,他知道,他没妈了。
等靳言他爸回来已经是好几天后了··这男人满身酒气,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靳言一看就知道他又去赌钱了,且又输了个精光·靳言怕他怕得要死,躲在墙角不敢出声,男人盯着他恶声恶气地问:“你妈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靳言气都不敢喘,摇了摇头。
男人红着眼在屋子里搜寻一通,发现老婆跑了以后,暴怒地砸了家里所有东西,又把靳言抓过来揍了一顿··靳言被打得哭爹喊娘,左邻右舍也没人敢来帮忙··又跟着他爸过了一段时间,靳言也跑了。
跑了的原因是,他爸开始吸毒,毒瘾发作的时候,差点提刀把他砍了··靳言没有人可以依靠,辗转几次的搬家躲债,他家早就跟以前那些亲戚断了联系·他年龄太小又找不到工作,一分钱也赚不到,只能在大街上流浪。
刚开始还好,靳言翻翻垃圾桶还能找到吃的,睡就睡在天桥下,纸箱盖着一个晚上也能挨过去·等到入冬后就不行了,到处都是冰冷的,冬风刮在身上跟刀片割似的。
靳言还记得,他遇到白昊的那天,是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当时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身上裹着好几件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破衣服,手上全是冻疮,十根手指肿得像香肠。
他到街上时天色还早,路上都没几个人,倒是几家早餐店卷起了帘门准备开始做生意·包子铺的老板把蒸笼推出来,一揭盖子,大肉包一个挨着一个,腾腾的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靳言站在旁边,看得两眼发直,口水都快顺着嘴角淌下来··那老板察觉到他的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手还往外挥了挥:“去去去,一边儿去·”语气神态像赶只狗。
靳言撇了撇嘴角,拖着脚步离开·又勉强在大街上寻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倒在一个小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上突然开始飘起雪花。
靳言睁着眼睛,看它们轻轻柔柔地落下来,落到他的睫毛,鼻尖,嘴上·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虽然他也不清楚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死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他知道,要是在这里闭上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靳言听着身边一个个匆匆的脚步声,慢慢地闭上眼睛·在他彻底失去神智之前,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了自己身前··回忆到了这里,靳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白昊,哪怕看不清他的五官,也不记得他当时是什么表情,但是那个模糊的身影,就这样烙在了他心里··白昊救了靳言,不但把他送去医院治疗,还把他带回了家。
家里的保姆叫白昊少爷,靳言也跟着她学,天天围着白昊叫少爷,其实当时他也不知道,少爷是个什么意思··白昊家里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长辈·靳言也不问,白昊给他吃的,他就吃,白昊没开口,他也不会乱翻东西。
直到有一天,白敬和李书意来了,靳言当时在花园里啃鸡腿,看到他们吓了个半死,他还以为他们来,是要把他赶走的··结果跟他想的不一样的是,他不但没被赶走,经过李书意的安排,他还重新上了学。
从此以后,白昊上学,他也上学,白昊回家,他也回家·然后两个人一起吃饭,饭后白昊做功课,他就在一边自己玩,白昊写完了,就会教他写他的功课··他们每天都会待在一起很久很久。
对靳言来说,经过那样一段流浪的生活后,最让他感激的,不是白昊救了他的命,而是他给了他一个家··靳言靠着墙,嘴角微微扬起,手指在那信封上轻轻抚过。
每次想到白昊,他都觉得自己胸口好像装进了一个太阳,暖融融的,莫名地就会开心起来··夜越来越深··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一辆车子慢慢开了过来。
靳言是坐在屋子侧面的护栏前,刚好在背光处,他没看清车子里的人,里面的人自然也看不见他··那车停在了房子前,靳言认了一下,不是白昊的车·他还在有些疑惑,白昊就从副驾驶那边下来了。
靳言猛地站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扩大,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见驾驶位又下来一人,是宋思乐·他走到白昊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白昊点点头转身往里走,可是还没走几步,白昊又被叫住。
然后,靳言看到,宋思乐走至白昊身前,凑过去吻住了他··白昊没有拒绝··他抬起手,按在宋思乐后脑勺上,两个人吻了许久··靳言呆呆地看着他们,手里的信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
等到宋思乐开着车走了,白昊走到门前,靳言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白昊看到他,皱眉问:“你怎么过来了·”·靳言还是那副呆呆愣愣的样子,他答:“少爷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我来送你生日礼物。”
说完了,他伸出手来,这才发现信封已经不见了·他手忙脚乱地找了一下,又跑回刚才的那个角落,在地上捡起信封,有些慌张地跑回来递给了白昊··白昊不耐地看着他。
靳言结结巴巴地道:“少爷……祝你……祝你生日快乐·”·白昊接过信封,什么也没说··靳言却也不动,好半天他才低着头问:“少爷,你和宋少爷为什么……”·白昊眼里闪过一丝难堪的情绪,他打断靳言的话问:“你看到了”·靳言点点头,却还是把头垂得低低的。
白昊的手慢慢握紧,冷声答:“与你无关·”·靳言这时抬起头来,白昊才看到他脸上有泪··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觉得不够,又狠狠抹了一下:“我看到你们……我这里……”他按了下心口,“我这里好难受。”
眼泪不断涌上来,靳言看不清白昊了,他傻愣愣地问,“少爷我……我是不是喜欢你啊”·靳言从来没考虑过他对白昊是什么感情,因为他所有的感情都在白昊身上。
哪怕他李叔打趣他时他也会觉得害羞,但是他从不去审视分辨那些感情是什么··反正只要白昊好就行了·只要他开心,他过得好,无论他做什么选择,靳言都会跟随他。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可是靳言没想过,爱情是不一样的,爱情有嫉妒,还有其他感情所无法比拟的独占欲,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难过··白昊有些愕然地看着靳言,看他眼里的泪水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落下来,半晌他才哑声回答:“不是。”
白昊避开靳言的视线,不悦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转过身,背对着靳言道:“你走吧,以后没事也不要来找我·”·说完了,他就径直进了门,没再看靳言一眼。
靳言没有像以往那样追上去,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白昊现在会这么讨厌他·他也知道流泪是很懦弱的行为,可是他快把自己眼睛揉烂了,也没能阻止泪水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靳言才拖着脚步离开,走几步,又会回头看看··白昊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而这种不解又加深了他的烦躁,像是恶- xing -循环。
白昊想,他没错,他有什么错他跟宋思乐在一起怎么了,难道还要顾及靳言靳言算什么如果不是自己把他捡回来,他早就被冻死了如果不是自己把他捡回来,他现在能跟着李书意过得这么逍遥自在·脑子里的念头杂乱无比,各种吵闹的声音在喋喋不休。
白昊烦躁得连坐也坐不下来,猛然间看到桌子上的那个信封,他拿起来动作蛮横地打开,又用力往外抖了抖,然后,一张照片轻飘飘地落了出来··瞬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白昊就像被定在了原地似的,甚至连眼睛也没敢眨一下··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五官柔美,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站在花园里,有些羞涩和紧张地看着镜头。
照片很老了,老到都泛黄了,几乎每一处都留下了时光打磨后的印记··白昊憋着气,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拿起照片,手抖个不停,眼角都是红的··那是他母亲。
白雅··第25章 ·靳言回到家以后,一个晚上都没睡··他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躺在床上,一件事一件事地想·想他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是不是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闯了什么祸,才会让白昊这么讨厌他。
可是白昊让他去保护宋思乐,他去了,宋思乐最后也没受伤·打了孔毅那个事,李叔也说没事了,没人会找他或者白昊的麻烦··想了好久,靳言也找不出答案。
这么翻来覆去的,天渐渐就亮了起来,直到外面有老大爷开着收音机去锻炼了,靳言也没睡着··他本来就已经忙了好几天了,昨晚还熬夜,现在眼睛痛得要死,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光都会刺得他流眼泪。
脑子里也咚咚咚响个不停,跟有人在里面打鼓似的··靳言正准备去洗把脸,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李书意发来的信息,说自己大概早上十点到··靳言回:好的李叔,我去接你。
他看了下时间,大概估算了一下,还能再睡两个小时·他也不去洗脸了,拉过被子躺了回去,他得好好休息一下,要不然一会儿车都开不了··结果这么一睡,他就彻底睡死了过去,连枕边的手机响了半天,也没把他吵起来。
李书意落地后没见到靳言,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唐雪说要给他重新安排车,他道:“算了,靳言应该是来了,可能没听到,你们先走吧·”·唐雪看他苍白的脸色有些不放心。
自从那天下午李书意自己出去过后,唐雪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有时自己跟他报告事情,讲了好几遍他才能反应过来··都变得有些不像李书意了。
唐雪劝了几句,李书意还是坚持等靳言·唐雪说陪他等他也不让,唐雪没办法,只好和其他人一起先走··李书意看他们走后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想一个人待着,谁都不想搭理,也不想去动脑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靳言还是不接电话,李书意干脆自己打了个车··司机问去哪儿,他报了自己住的酒店位置·等司机开出机场高速了,他才又突然改口道:“去阳山墓园。”
司机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心想,哪有下了飞机拖着行李箱去墓园的,真是个怪人··到了墓园,李书意付了车钱下车·他径直去了墓园管理处,把自己的行李寄放在那里,又买了两束花,然后才慢慢往上走。
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是认得他的,等他走了,有个人才小声道:“这个李先生又来了……”·“是啊……”·“你们猜这次他会待多久”·“谁知道呢……哎……”·对话结束在了一声轻叹里。
墓园里的环境非常好,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树木·李书意顺着一条宽阔的长道往上走,路过了一块又一块的墓碑,最后停在了两个黑色墓碑面前··左边,慈父李文卓,立碑人是李书意。
右边,爱妻李文英,立碑人是赵辉··李书意把花分别放在两个墓碑前,然后慢慢跪了下来··他来这里,从来都不站,只是跪··“对不起,什么都没准备我就过来了……就是突然想你们了。”
李书意微微朝向右边那个墓碑,笑道:“姑姑,我见过赵叔了,他过得很好·他的女儿……”提到女儿这个词,李书意顿了一下,眼睛里带出深深的痛意,“……也很可爱,你别担心。”
照片上的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李书意想,她生前就特别爱笑,如果当初孩子能生下来,肯定也会像妈妈,不知道有多可爱··李书意又转向左边那个墓碑道:“爸,我最近也挺好的。”
说着,他就握紧了右手,把手臂内侧贴紧自己,不让那道长长的疤痕露出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墓园里很安静,李书意这个区域只有他一个人·他絮絮叨叨的,想起什么说什么,不知不觉,竟然也讲了不少话。
只是讲着讲着,李书意慢慢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从生动变得麻木·以前这两人,不知道多期待他说话,他多理理他们,他们就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是现在,他说得再多,再仔细,也没人应他了··李书意从小就生在一个特别奇怪的家庭··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他家则是完全相反的·他父亲李文卓对他几乎可以说是予取予求,在李书意的记忆中,不要说打骂,就连声音稍高的呵斥教训,他都没受过。
除此之外,只比他大12岁的姑姑李文英,同样也是毫无原则地对他好··按理说,在这样的家庭,李书意应该生活得很幸福才对,可是他却有一个非常奇怪的母亲,江曼青。
李书意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江曼青讨厌他了··他记得,有一次他伸手去拉江曼青,还没碰到她,就被穿着高跟鞋的江曼青踹翻在地·幸好那时是冬天李书意穿得厚,也幸好,李文卓在地上铺了很多软垫。
要不然,那个力度和摔下去的角度,李书意就算不摔死,也会被摔成傻子·当时他太小,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江曼青则在一边冷冰冰地盯着他说:“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踢死。”
·刚好那会儿李文英放学回来,听到那句话,冲过去一把抱起李书意护在怀里,红着眼睛吼:“你这个疯子”江曼青却不为所动,轻飘飘地看李文英一眼,转身进了卧室。
江曼青不仅对李书意冷淡,在家里也从来不讲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李文卓做好了饭叫她,她也是端着碗坐得远远的,如果其他人稍微靠近她一些,她就会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虽然是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可是李书意觉得,江曼青划分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她一个人在一个世界,而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谁都不能越界··李书意一度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的,所有的母亲也都是这样的,这样奇怪,冷漠,且厌恶自己的小孩。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不是的··别人的妈妈,都非常温柔,会牵着自己孩子的手,会弯下腰在他们额头上轻吻,会因为他们生病心痛难过··越是长大,李书意就越被江曼青对他的冷淡刺痛,- xing -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怪异。
他走在路上,看到别的小孩哭闹不止,小孩的母亲温柔劝哄,他就站在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等人家奇怪地看过来时,他才面无表情地离开·他的同桌带来了自己母亲做的便当,便当里有各种动物形状的蔬菜水果,别的同学都惊叹不已,他却趁着人家不注意,把便当扔在了地上。
同桌哇哇大哭,老师把李书意狠狠骂了一顿,他挨着训,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李文卓和李文英察觉到李书意的变化,对他加倍好·可是就算他们对他再如何好,这种缺失也弥补不回来,母爱怎么能用其他感情弥补尤其是江曼青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恨不得立刻掐死他一样。
等到李书意再大一些,在听过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以后,他才慢慢的,把他父亲和江曼青的故事拼凑了出来··第26章 ·李文卓和江曼青从小就认识··他们生活在一个楼里,那种楼梯上站不下两个人的筒子楼,住的都是些家庭极为困难的人。
李文卓父亲早逝,母亲病重,下面还有一个挺小的妹妹,他早早就辍学出去挣钱养家了·江曼青呢,母亲过世后父亲另娶,继母生了一个男孩父亲就不管她·她跟着外婆生活在一起,外婆身体不好,两人过得很拮据。
但江曼青长得非常漂亮··在这样一个脏乱破败,处处都散发着异味,人人都邋遢懒散的地方,她那张脸,打眼得让人一看就再也忘不了·所以江曼青身边,从小就围绕着无数追求者,李文卓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李文卓,长相普通,没读过书,家里还那么困难,他也有自知之明,没想过要和江曼青有什么·就默默地帮忙照顾照顾江曼青的外婆,有什么东西也给她家里送一点。
江曼青却从来没把李文卓放在眼里··太多的追捧让她虚荣心不断膨胀,她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她要从这逼仄的筒子楼里走出去,一直往上走,走到另一个阶层,去过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李文卓对她来说,不过是这底层里的一只臭虫,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带着这样的野心,江曼青连书也没继续读··她结交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又从这一个个男人里,去认识更居上位的男人。
后来在一场聚会里,江曼青遇到了秦家老三秦光志··在当时的金海市,秦家是如日中天般的存在,攀上秦家,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尤其秦光志还长得那般英俊潇洒,不知是多少女人的梦中情人。
江曼青当时才十九岁,发育得极好,身上的线条曼妙动人,再加上那举手投足间略带青涩的勾引,配上那张堪称绝色的脸··毫无意外的,秦光志被挑动了··江曼青终于如愿以偿,走进了她向往的阶层,过上了一直心心念念的挥金如土的生活。
可惜江曼青还是太年轻了,她以为自己可以轻易玩弄男人的心,可是她何尝不是在被别人玩弄··一年多以后,秦光志要结婚·这场婚姻关系到他在家族里的利益,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江曼青。
江曼青哪里甘心,更何况她此前已经为秦光志流过两次产·她纠缠不休,被秦光志的父母知道以后,不但什么好处都没拿到,还被人教训了一顿··在她躺在医院动弹不得的时候,秦光志跟那位富家小姐的豪华婚礼报道得铺天盖地。
而她的外婆,在听到她住院以后心急如焚,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过世了··各种噩耗接踵而来,江曼青快崩溃时,是李文卓把她背回了家,又帮她处理了外婆的后事。
只是别人都在背后嘲笑李文卓,说江曼青这种被人玩烂了的烂货,他也肯要,也不嫌脏··李文卓从来不回应,只是默默地照顾江曼青··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曼青那时被刺激得整个人都有些疯癫了,从那样高高在上的云端重新跌回进泥潭里,她怎么受得了。
她对李文卓打骂不停,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只是等她平静下来,才发现,她身边除了这只癞蛤蟆,再没有了别人··那些往日里对她百般殷勤的男人,早都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
不知道是出于报复还是报恩的心理,江曼青主动提出要和李文卓结婚··李文卓知道江曼青不爱他,甚至是厌恶他,可是对着这个从小就恋慕着的人,他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两个人结了婚,江曼青却不让李文卓跟她同房·这样不可思议的,让人难堪的要求,李文卓也同意了·是后来有一次,江曼青喝醉了酒把李文卓拉上了床,过程中,她嘴里还不停喊着秦光志的名字。
也就是这一次,才有了李书意··其实最初江曼青是要去流产的,她怎么可能生下李文卓这样的人的孩子,但是医生说她再流,以后可能永远都怀不上了·再加上李文卓跪在她面前求了很久,她才勉强同意把李书意生了下来。
只是李书意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一个耻辱,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落回泥潭后,永世不得翻身的耻辱··李书意在知道这些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再跟李文卓说话。
他看到李文卓,就觉得他懦弱又可悲·更恨他为什么要让江曼青把他生下来,让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里,有那样一个肮脏的母亲··李书意钻进了牛角尖,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自己,对一切都抱着深深的敌意,整个人变得- yin -晴不定。
当时李文卓在外面承包工程,天天都待在工地里,非常辛苦,很不容易才能回家一趟·他太久没见李书意,还特意去商店里给李书意买了一堆衣服·他自己身上的外套都有破洞了,他也没想着换一件。
·等李文卓提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口袋回家时,李书意已经放学回来了·李文英和赵辉也在,江曼青还是像以前一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李文卓献宝一样把那些衣服拿出来,殷勤地问:“意意啊,你看看爸爸给你买的这些衣服你喜不喜欢”·李文英却“噗嗤”一笑:“哎呀哥,男孩子长大了,哪里还穿这么鲜艳的颜色”·李书意在旁边垂着目光不说话,李文卓尴尬地摸摸头:“哦哦……那不喜欢的话,就不要了。”
他们这边讲着话,始终沉默着的李书意却突然站了起来,把那些衣服抱起,走到垃圾桶边重重地扔了下去·垃圾桶太小哪里装得下,衣服全都堆在了角落里。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李书意冰冷着脸,走过李文卓身边时说了两个字··“恶心·”·然后他提着书包走了·不去看他父亲脸上有多黯然,也不去看他姑姑脸上有多伤心。
从那以后,李书意就没给过李文卓什么好脸色··他姑姑还好,和他说话,他还是会答应的,李文卓和他说话,他从来都不理·李文卓想尽了一切办法讨好他,也没什么用,有时还会被李书意出言讽刺。
可无论话说得多难听,他也不生气,更不会教训李书意··他的忍让换来的却是李书意更深的厌恶,李书意想,这样一个毫无威严毫无自尊的父亲,谁稀罕··那年李书意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最好的高中,本来可以走读的他选了寄宿。
李文卓前一刻还在为李书意的优秀高兴得发傻,后一秒就被寄宿的消息砸得发晕··他不放心李书意在学校住宿,怕他照顾不好自己,劝了很久,李书意却答:“因为我不想看见你。”
李文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李书意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他有多么的高高在上,多么的骄傲,多么不在乎别人的爱和恨。
李文卓这次好像终于伤了心,从那以后都尽量避着李书意不出现在他面前··可是李书意每次去上学,李文卓都会站在窗户边看他很久·如果李书意回头,他就会躲到墙那边去,等李书意转过身了,他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直到李书意过了马路,拐过路口,彻底看不见了,他才会离开··上了高中以后的李书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孤僻··他们班进了好几个有名的富家子弟,白家的白敬,宁家的宁越……别人想尽一切办法抱大腿,他却始终一个人独来独往。
当时李书意决定出国读大学,所以早早就开始准备,包括语言方面的考试,以及各种材料和推荐信,最终他也以极为优秀的成绩被录取·他们高中,进了那学校的,就只有他和白敬。
但李书意做这些决定的时候,从来没有跟李文卓商量过,倒是跟他姑姑说过·李文英只告诉他,无论他想做什么,家里都会支持他·更让他不要担心钱的问题,说他父亲这么多年在外面几乎是不要命地干活,承包了不少工程,早就给他存好了学费。
其实经过了高中三年,李书意已经长大了不少,也慢慢从那些- yin -暗的情绪里走了出来·也知道,他根本不需要用伤害最爱他的人的方式,来找到存在感··只是李书意有些别扭,一时间也放不下姿态,更不习惯去跟家人亲昵地相处。
所有事情都定下来后,李文英怀孕了··她跟赵辉结婚好几年,现在30岁了才要孩子··赵辉悄悄告诉李书意,说他姑姑担心要了孩子后李书意会觉得受到冷待,所以她要先全心全意照顾李书意,等李书意读大学了,她才会考虑要自己的孩子。
说完了,他拍拍李书意的肩轻声道:“他们很爱你·”·李书意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等到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了,他才回过神来··去机场的那天,除了江曼青所有人都去送他了。
江曼青整天早出晚归,大概连李书意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李书意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早就不会因为江曼青伤心难过了··上飞机前李文卓还在不停念叨让李书意照顾好自己,不要怕花钱。
李书意看他身上那件快被洗烂的衣服,沉声道:“你给自己买点穿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还是李书意第一次关心李文卓,李文卓都傻了··李书意走过去抱了抱他,又道:“爸,你也照顾好自己。”
李文卓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红着眼说:“你放心……放心……”·李书意又轻轻抱了抱他姑姑,看着那微微鼓起的肚子道:“等我回来都当哥哥了。”
李文英笑:“不是哥哥,是老哥哥,都快赶上叔叔了·”·一时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机场广播开始提醒登机,李书意拖着行李往里走。
再回头时,那三人还站在那里,笑着跟他招手··李书意笑了笑,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他不知道··这一眼,是最后一眼··他不知道,他长大后第一次抱他的父亲和姑姑。
也是最后一次··第27章 ·李书意到国外后过得非常忙碌··他读的是商科,学院的竞争很大,语言上的隔阂也还需要适应·就算他再聪明,想拿那些数额可观的奖学金,也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所以他几乎是除了睡觉之外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里,跟那些天天开派对去夜场嗨的留学生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白敬跟他是同学,但两人交集不多·况且李书意心知肚明,白敬这种出身的人,看不上他。
当然以他的傲气,他也看不上白敬··他父亲和姑姑也会经常给他打来电话,而且每次都是算着时差打的·也就是说他们宁愿半夜不睡觉,也要守着电话翻来覆去地问他些重复的问题。
永远都是钱够不够用,东西吃不吃得惯,老师同学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李书意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到了下次电话响了,还是这些问题··他说了几次,让他们好好休息,他晚上会给他们打,他们也不听。
李书意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随他们去了··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一切都在慢慢地走上正轨,李书意也完全适应了这边生活和学习的节奏··直到有一天,李文卓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都是惊慌,说江曼青不见了。
李书意瞬间冷下脸道:“不见了就不见了,有什么大不了·”·李文卓好久才道:“她……她毕竟是你妈……”·李书意冷笑:“我没有这样一个肮脏下贱的妈。”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这一次时间过了很久,李文卓才重新打来了电话,一接通,他声音里都是疲惫:“意意,你妈她……”·李书意猛地打断他的话,几乎是暴怒地吼:“我说了不要再提她她就算死在外面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文卓沉默。
李书意虽然跟他爸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他还是极其厌恶李文卓在面对江曼青时的卑微·他冷冰冰地道:“你不要再打来了,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那之后李文卓就真的没再打来电话。
又过了几天,他姑姑却打来了·李书意想她大概是来劝慰他的,说不定也会提到江曼青的事,所以也没接·电话连响了三次,他心下烦躁,干脆关了机··可是那晚,李书意莫名其妙的一直心悸,睡着觉也惊醒了无数次。
等他早上重新打开手机,界面才刚刚亮起来,赵辉就打来了电话,李书意不知怎么的手就抖了一下··他接通,赵辉在那边哭着喊:“书意啊……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你快回来……”·李书意手一软,手机落在了地上,还听得见赵辉几近崩溃的哭声。
李书意订了最快的航班回国,坐在飞机上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甚至连一杯水都握不住··出了机场后李书意打了辆出租车,一路上都在催促司机开快点。
司机被催得不耐,扭头看到他惨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到了目的地,李书意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楼·他撞开门,看到坐在地上垂着头的赵辉,没见李文卓和李文英,喘着气急声问:“我爸呢我姑呢”·赵辉抬起头来,李书意才看到他的眼睛肿胀得快睁不开了,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嘴唇青白,满脸颓唐。
赵辉茫然地看了李书意一眼,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了另一边··李书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茶几上放着两个盒子,他随便扫了一眼,提高了声音问:“赵叔我问你我爸和我姑呢”·赵辉还是定定地看着那两个盒子,眼泪从他那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流下来,李书意听到他说:“……那里。”
李书意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罩住了他,他抖着声音问:“什么……什么意思”·赵辉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地扑向李书意,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声音嘶哑地吼:“你为什么不接文英的电话,你本来可以阻止她的你为什么不接”·李书意呆呆地看着赵辉,瞳孔微微缩了缩。
赵辉甩开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干脆爬向茶几,抱着其中一个盒子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文英啊……文英……”·他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声音早就沙哑了,每喊一声,喉咙里的哽咽都让人感到痛意。
甚至有时候,他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喊着,满脸都是泪水··李书意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是骨灰盒,里面装着他的父亲和姑姑··李书意全身都发起抖来,他突然冲进卧室里喊了一声:“爸姑姑”卧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应他。
他又跑进厨房里,提高了声音喊:“爸姑姑”依然没有人应他·他就这样跑遍了所有房间,喊了一声又一声,到最后声音都变了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等他重新回到客厅里,看着那两个盒子,猛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躲进了角落里,好像前面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他蹲下身,用手抱着头,呢喃着道:“什么啊……骗人……假的……”·赵辉还在抱着骨灰盒痛哭,那沙哑得不像人声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李书意蹲在角落胡言乱语··整个世界都塌了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李书意慢慢站了起来,他走到赵辉身边,一句话也没说,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虽然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他姑姑的死他脱不了关系··赵辉看着他,眼里有恨有痛,许久他才张嘴,说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李书意去国外以后没有多久,江曼青就不见了。
李文卓找了她很久才知道,她又搭上了秦光志,当了秦光志的情妇··李文卓打听到她的住处后去找她,被秦光志遇到羞辱了一通·不仅如此,秦光志还让人在他的工程里动了手脚,说他的工程质量有问题,压着工程款不给李文卓。
李文卓不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他们工程队里还有其他人·工人们累死累活干了这么久,是要拿这些钱去养家糊口的,钱拿不到,有些人家孩子连学也上不了··李文卓也不傻,知道这些都是秦光志做的。
他去找了秦光志好几次,可是秦光志不见他,去报案警察也不受理·他无计可施,只能带着工人一起到秦光志的公司门口去堵人··秦光志本来养江曼青就是偷偷摸摸的。
他妻子的家世不比他差,要是事情闹大了被发现,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所以那天晚上,李文卓回家的时候,被人拖进了巷子里活生生打死··李文英接到电话以后差点崩溃。
她当时已经快到临产期了,情绪受到了极大刺激,医生说她必须卧床休息,否则孩子有可能保不住·可是李文英哪里甘心,赵辉不让她出门,她就趁着赵辉不在时一个人跑去找江曼青,想要让江曼青指证秦光志。
谁知那时秦光志就在江曼青那里,李文英被秦光志的保镖拦住,推搡间摔下台阶,当场就流了一地的血··送去医院抢救,大人孩子都没保住··李书意跪在地上听着这些事。
手指死死抓在地板上,指甲被他硬生生磨到裂开·可是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带着血的嫩肉露了出来,被他用力地抵在地上··赵辉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突然蹦出一句:“孩子……是个女孩。”
李书意浑身一抖,嘴巴里被他咬烂了全是血,他垂下头一遍遍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他第一次接他父亲的电话时耐心劝说,他不会一次又一次去找江曼青。
如果他第二次接他父亲的电话时能马上赶回来,他不会被人打死··如果他第三次接了他姑姑的电话而不是关机,她也不会出事··事情明明有很多转机,可是他每一次都做了最错的选择。
害死他父亲和他姑姑……还有他妹妹的人,是秦光志,江曼青,还有他自己··第28章 ·赵辉跟李文英在一起这么多年,也算了解李书意的脾- xing -,他看着李书意哑声道:“你不要想什么报仇了……好好去读书吧……”·李书意不说话。
赵辉自嘲一笑:“你爸和你姑……走了以后,没让你看最后一眼,就火化了,你以为这是我做的决定吗”·李书意猛地抬起头来,赵辉的声音满是绝望:“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正义……我们这样的人,对秦家来说算什么……”·“李书意……李家就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不能把自己也赔进去。”
赵辉心里对李书意纵然有恨有怨,可是李文英那样疼爱李书意,他绝不想看到李书意出事··李书意沉默,许久才面无表情地点头:“好·”·赵辉已经几天没有休息过了,也没怎么进食,虚弱得连站也站不起来。
李书意想去扶他,他挥开李书意的手,自己慢慢走去了李文英的房间··李书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等赵辉关上了门,他才转回身,又朝着那两个骨灰盒跪了下去。
他的脑海里全是他父亲和姑姑死时的惨状,还有他的妹妹,她都已经成形了,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没了··李书意觉得自己像是跪在刀尖上,又或者是火海里。
身上每一处都是痛的,痛到他想满地打滚哭嚎,痛到他渐渐失去了感知能力,只能垂着头麻木地看着前方,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他想到她姑姑说,有了孩子怕他会觉得受到冷待,所以要先全心全意照顾他。
又想到,他跟他爸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要再打来了,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李书意在黑暗中突然笑了下,笑容诡异得有些可怕··他轻声道:“李书意,你如愿以偿了,你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天快亮的时候,李书意慢慢站了起来·等双腿恢复知觉了,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去厨房里抽了一把刀贴身放进衣服里。
然后他出门,径直去了秦光志的公司··李书意等了很久,因为怕被保安注意到,所以他躲在了大楼侧面的角落里··大概上午十点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公司正门前,有人匆匆过去弯下腰打开了车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下了车。
李书意没见过秦光志本人,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手贴在衣服里紧紧地握住刀柄··快靠近那男人的时候,他喊了一声:“秦光志·”·那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猛地抽出刀来,秦光志身边的人立刻挡在他身前,李书意的刀还没刺过去,就被那人捏住了手腕,一脚踹飞了出去··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大楼里的人,保安全都跑了出来,把还想爬起来的李书意按在了地上。
李书意疯狂挣扎着,秦光志推开挡在他身边的人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书意,又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淡淡问:“李文卓的儿子”·锃亮的尖头皮鞋抵在李书意的喉咙上,李书意甩开头,几乎是目眦尽裂地盯着秦光志:“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秦光志挑起眉来故作惊讶,说话间猛然抬起脚踩在李书意脸上,笑道:“那我等着·”·李书意的脸重重地摩擦在地面上,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秦光志漫不经心地看了身边人一眼,那人马上凑过来低下头·秦光志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人连连应声,等秦光志走了以后,他才指挥着那些保安把李书意带了下去。
秦光志报了警,李书意被送进了牢房,不仅如此,他在里面被打得浑身是伤··晚些时候来了个律师,说他们要告他持刀行凶故意伤人,人证物证具在,他是免不了要吃牢饭了。
李书意双手被拷着,脸上青肿一片,听到这话后突然就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竟然连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好笑吗怎么不好笑,秦光志手上沾着他家三个人的血。
现在,他居然以受害者的姿态,说要告他·对面的人看着仿佛疯魔了的李书意,被他笑出了一身火气,走过去抬起脚狠狠踹在他胸口上··李书意倒在地上,痛得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他用脸支着地想直起身来,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那律师扫了李书意一眼,然后走回座位,整了整领带,提起公文包走了出去··李书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不知道原来受伤这么痛··他以前被李文卓和李文英保护得太好了,活得太过一帆风顺,突然就被扯掉一层皮扔在了油锅里,竟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李书意丧失意识前想,不知道人死后有没有灵魂·如果有,他一定要变成最恶的厉鬼,找到秦光志,凿其骨剥其皮饮其血,一点一点地撕了他··等李书意再醒来的时候,不是在黑漆漆的牢房里,而是在宽敞明亮的病房里。
他转了转眼珠,看到了坐在旁边的人,白敬··白敬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他手上拿着文件在看,并没有注意到李书意,还是那个男人先察觉了才开口道:“少爷,他醒了。”
白敬抬起头来,对上李书意的视线,他合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那男人道:“你先出去吧·”·男人应声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李书意不说话,他皱眉盯着白敬,有些怀疑现在的场景是否真实。
倒是白敬先开了口:“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他淡淡评价,“你太冲动·”·李书意勾起嘴角讽刺地笑了一下,冲动,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冲动。
可是在听了他父亲和姑姑的事以后,除了立刻去把秦光志碎尸万段,他脑海里哪里还其他念头··李书意哑声问:“你把我弄出来的”他不明白,他跟白敬连朋友也算不上,话都没说过几句,白敬为什么要救他。
·白敬好像看出了他心里所想,点了下头道:“是·我觉得你这样的人,折在里面有些可惜·”白敬的爷爷近日身体不好,他还是先李书意回国的。
李书意前天提着刀去砍秦光志的事闹得挺大,他们家也收到消息了··李书意定定地看着白敬,他说话的态度很是随意,好像这不过是什么举手之劳一样,可是李书意知道,换成了别人,哪怕是把命赔进去,也不一定能把他救出来。
李书意这一刻才突然明白了钱权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管是秦家还是白家,他们跟他,他父亲,他姑姑,明明生活在一个世界,却又好像根本不在一个世界··李书意好半天才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道:“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白敬轻笑了一下,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白家做事”·李书意戒备地看着白敬··白敬沉吟了许久才道:“你可能不太清楚。
我家跟秦家是死对头,两者只能留其一的关系·”·李书意这样聪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也知道,这才是白敬救他的真正原因··白敬想拿他当棋子用,最好以后能让他狠狠反咬秦家一口。
就算不行,他身上背着这样的血仇,不管将来发生什么,白敬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背叛他走到秦家的阵营里去··李书意现在走投无路,不要说当棋子,当猪当狗他都愿意。
更何况,白敬这次救了他,让他有了生路,还有机会为他父亲和姑姑报仇·不管他的动机如何,光这份恩,就够李书意拿命来还··李书意点头:“好。
但我有一个要求·”·白敬好像并不意外:“你说·”·李书意冷下脸,绷紧的下颔显出了一条极为锋利的线条:“秦光志要留给我。”
白敬被李书意身上那股狠戾的气势惊了一下,许久他才笑着回答:“当然·”·第29章 ·李书意和赵辉为李文卓李文英办了后事··下葬的那天,李书意在他们墓前跪了很久,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知道说什么··说对不起,去道歉,去忏悔,这些都太轻了·甚至,他觉得自己连跪在他们面前的资格都是没有的··赵辉瘦了一大圈,头发也变白了不少,其实他也知道把事情全怪在李书意头上未免太过苛刻,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尤其是想到,李书意是江曼青的孩子,身上还流着江曼青的血,他就无法不厌恶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后事办完了,赵辉就离开金海市去了林城·他怕待在这里,日日夜夜想着李文英和孩子的惨状,自己会崩溃。
李书意什么也没说,把家里还剩的钱都给了赵辉·赵辉不要,他就偷偷把卡塞进了赵辉的行李里··等李书意再回到学校以后,和白敬的交集一下就多了不少。
那时白伟堂还在世,但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大多数时候都要卧床休养·他把一部分权力下放给了白敬,所以白敬一面要顾及学业,一面还要处理公司里的事··李书意跟在他身边,慢慢接触了白氏的产业,也会做一些助理秘书类的工作。
两人回国正式进了公司后,他才开始独当一面··因为时刻关注着秦家的动态,李书意无可避免地了解到了江曼青的情况··她过得很好··虽然还是被养在外面当情妇,虽然秦光志还有其他的情妇,但是秦光志给了她极为优越的物质条件。
她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大把大把地花钱就行了··李书意看着她的照片··江曼青已经四十岁了,脸上不见老态,反而多了一番成熟风韵,身材也保持得很好,不怪秦光志现在也还愿意养着她。
这是在一个晚会上拍的·江曼青妆容精致,头发盘在脑后,穿着露肩的礼服,笑得那样开怀和放荡,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世上曾有过李文卓和李文英,好像他们的死跟她本就毫无关系。
那时的李书意已经褪去了身上的幼稚和冲动,变成了一个西装革履的沉稳男人·他已经摔倒过一次了,是因为运气好遇到了白敬,才能重新站起来,他不会再给秦光志任何机会。
所以哪怕恨得心上快滴出血来,李书意也咬着牙把那些恨意一点点地忍了回去,什么也没做··只是那之后他几乎是疯了似的开始工作,忙起来时饭也不记得吃,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有一次在开会时轮到他发言了,他刚站起来,就因为低血糖发作倒在了地上··周围一片惊呼声,李书意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只是觉得那些声音好像是从水里传过来的,时近时远模糊不清。
他想说自己没事,正在努力发出声音来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抱了起来··那人有一瞬间离他极近,李书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心里一紧,挣扎着想起来,身上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李书意被抱进了白敬的休息室··白敬把人放在床上后就走了出去,等他端着水回来的时候李书意已经起来了··白敬不悦道:“你怎么回事”·李书意的视线里还带着些奇怪的光点,他闭眼摇了下头,等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了才答:“只是低血糖,现在已经没事了。”
白敬不说话,把水递了过去·李书意接过杯子时碰到了白敬的手,不知道怎么的手指就微微颤了一下··他握紧水杯,眼神避开了白敬,一边往外走一边道:“继续开会吧。”
白敬拦住他:“今天就算了,你回去休息·”·李书意视线还是落在别处,硬声道:“我说了我没事·”·“李书意。”
白敬皱眉,“这是工作命令·”·“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为什么要……”·李书意有些烦躁,转过头跟白敬对峙,结果一对上白敬的眼睛,话猛然间就堵在了喉咙口。
莫名的心慌··手里的水杯差点落在地上··李书意僵硬了一下,然后扭过头,甩开白敬的手大步走了出去··从那以后李书意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见不到白敬时倒还好,如果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会下意识地去找白敬的身影·有时候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落到白敬身上去了··李书意从小到大都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他很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但他并未深想。
他每天脑子里都是工作,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把秦家搞垮,哪里有心思去计较这种无足轻重的事··只是人的感情,大概都是从这种种的无足轻重,不经意间的关注和在乎里开始生根发芽的。
李书意有一天去交文件的时候,在白敬的办公室门口遇到了一个男人··那男人长得很好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在跟办公室外的秘书小声哀求:“我就进去一下,把这个给他就马上出来……”·美丽的秘书小姐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不好意思沈先生,白总现在在工作,不方便见您。”
“我真的只进去一下……”男人还是纠缠不休··李书意走了过去,秘书看到他立刻问了好··李书意点了下头,也没说什么就往白敬的办公室走。
那男人立刻甩下秘书跟上李书意的脚步··秘书小姐急了,想拦住他,又要避免跟他有太过分的肢体接触·匆忙间高跟鞋不小心就踩歪了一下,差点摔在了地上,幸而是李书意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谢谢李先生·”秘书小姐站稳后赶忙道谢··李书意松开手,冷下脸道:“他要进去就让他进,不用拦了·”·“可是……”·“一切责任我负。”
说完了李书意就大步往办公室走·那男人微皱了下眉,看李书意推门进去了,又犹豫地停在了原地··李书意进去时工程部的经理也在··现在公司里大部分事都是白敬在管了,只有些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的,才会回去跟白伟堂老爷子商量。
他是白老爷子一手带大的,虽然还年轻,但是处理起事情来很是老套,所以这些部门的头头也不敢轻待他··工程部的工作已经汇报得差不多了,白敬见到李书意便跟那人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那人微微松了口气,跟李书意打了招呼就往外走,刚出了门就看到那个提着食盒的男人,他微微诧异了一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倒是那个男人见他出来了,以为白敬的工作处理完了,就高兴地提着食盒进去了。
李书意把手上的文件放在白敬桌上··那是他做的财务报表,后面还附有重点项目及项目之间的逻辑分析,可以很清晰地对公司的资产总量和经营成果做一个判断。
白敬翻开文件,李书意正要开口,那个男人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白敬看到他,脸色一沉··那人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到白敬身边,把食盒放在办公桌上,小声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白敬不说话,他心里有些紧张,又鼓起勇气低下头在白敬嘴角轻吻了一下:“那我不打扰你了。”
话音一落,他就直起身快步走了出去,离开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门··李书意不是第一次见白敬和人这样亲密··他们高中那会儿,有一次他逃了体育课,刚刚推开教室门,就看到宁越跨坐在白敬身上低头和他接吻。
他当时猛地关上了门,望着六月间毒辣的太阳满心烦躁,恨不得进去把这两人丢出去·但他之所以生气,不过是因为他们占了教室让他的下午觉泡了汤·他甚至连这是两个男人的意识都没有,反正对他来说,只要不碍着他,别人爱干什么干什么,关他屁事。
但是现在,在亲眼看到那人的吻落到白敬嘴角的时候,李书意却觉得自己心口闷痛了一下··不是烦躁,不是不快,是带着些伤心的痛意··这对李书意来说是极陌生的情绪,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着白敬不悦的脸色道:“你不用怪徐秘书,我让她把人放进来的。”
白敬皱起眉,李书意这样清冷的- xing -格,怎么突然管起这种闲事来了··李书意并不多做解释,工作报告也懒得跟白敬讨论了,冷声道:“我先出去了。”
走了几步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还来得及把人叫回来·”·回了办公室,李书意有些烦躁地按了下眉间··他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就像个异类一样。
只是在他少年时期,终日沉浸在那些自以为是的情绪里,恨这个又不满那个,看谁都不顺眼,总是独来独往,从不给别人靠近自己的机会·再长大一些了,好不容易敞开心怀开始学着接纳别人,家里突逢巨变,他又把心门关了起来。
这些年里,他除了学习就是工作,这花花世界里的各种享乐,他一点也没经历过·身边的人呢,除了工作也再无牵扯,连个朋友也没有,唯一跟他走得近一些的,也就只有白敬了。
但他们的关系也并不亲近,虽然互相信任,却从不过多地干涉对方的生活··李书意也没有因为白敬救了他就自认矮人一等卑躬屈膝起来,对白敬还是那套他自己的处事方式。
于他来说,卖命工作,帮白敬成就他的事业,就是他最大的回报和价值·所以如果他们在工作上有分歧了,他也不会低头让步·该争的就争,做错了的就认。
只是现在,因为刚才那一幕,李书意才突然惊觉,他对白敬,好像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感情··第30章 ·李书意找了一天晚上去了gay吧··他其实连自己爱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他得确定,他到底是爱男人,还是只会对白敬一人产生那样的反应。
他从未踏入过这个圈子,也没有能带他进入这个圈子的朋友·所以就自己打听了一下,然后去了最有名的那间··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正是吧里夜场最high的时候。
李书意被音乐吵得皱了下眉,挑了个相对偏僻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点了酒,李书意就在座位上看着舞池里的人群魔乱舞·不去搭讪,也不参与其他活动,一个人格格不入地坐在那儿,周身的空气就仿佛被冻结了似的。
这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样··李书意觉得自己大概是来错地方了·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验证他对其他男人是否会动心,更不可能遇到什么过来人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解他的惑。
李书意在这吵闹中觉得无聊和烦躁,坐了一会儿就打算离开,刚刚拿起外套,就有人蹿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李书意愣住··那人凑近,轻笑了一下问:“帅哥,有没有兴趣喝一杯”·李书意微微避开了些,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大概都不能称之为男人·虽然画着眼线戴着耳钉,但还是难掩一脸的稚气,李书意甚至怀疑他到底成年了没··少年见李书意打量着自己,对自己外貌异常自信的他便不再出声,眯着眼睛逼近李书意,嘴巴微张露出粉嫩的舌尖轻舔了下唇。
·李书意皱眉,把人推开问:“你成年了可以进酒吧”·简直像是在冬日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少年翻了个白眼。
说真的,从李书意进门起他就注意到了·李书意这种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是他的最爱,靠近了看清对方冷峻的五官后他更是兴奋了起来·本以为今天会有一个很美妙的夜晚,结果这人一张嘴他就彻底软了。
少年跳起身,对着李书意做了个鬼脸:“嘁,扫兴·”他喜欢精英男,但是他讨厌像个老妈子一样爱管束的精英男··李书意见对方跑到旁边的座位挂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脖子上,微愣了下,然后收回目光,拿起外套离开。
走前他先去了一下洗手间··结果刚刚打开门,就被一阵呻吟声震在了原地··李书意忍无可忍地转身往外走,穿过人群时脚步越来越快··这好像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不管他爱的到底是不是男人,李书意都确定,他在这个世界里是个异类。
他甚至有些疑惑,到底是自己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有问题··爱情是这样的吗,是根本无所谓谁的xing yu发泄吗··李书意这一刻才发现,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哪怕他父亲爱的是那样一个卑劣下贱到极致的女人,他也受到了他那一生只爱一个人的痴傻举动的影响。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李书意出了酒吧,在夜风中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白敬的电话··“嗯”白敬那边好像在忙,接通电话后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
李书意握紧手机,额前的发被夜风吹乱落在了眼睛上,他咽了咽口水才勉强维持住自己一贯冷淡的声音:“没什么,打错了·”·李书意挂了电话,许久才一脸疲惫地往回走。
哪怕白敬什么都不说,哪怕对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可是在听到白敬的声音后,知道白敬在,他的心就定了下来··李书意突然就对自己产生了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跟白敬,又哪里有半点可能··从那之后李书意就开始尝试跟白敬保持距离·其实他并不用刻意,他们如果撇开工作,其他时候还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倒是白敬,因为李书意对着自己冷冰冰的态度还有些纳闷,私下问左铭远:“我哪里得罪他了”·左铭远笑了下:“他不就是那样,我都习惯了。”
白敬觉得对,又好像不对·以前李书意虽然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连看也不愿看他一眼··白敬摇摇头,没继续在这个小问题上纠缠不休。
周末的时候白敬有个饭局,是跟一个从高位上退下来的老爷子吃饭··这位老爷子手上的人脉很广,白敬想带着李书意一起去,混个脸熟对他们以后都好··李书意分得了轻重。
秦家背后的大树是现在的金海市一把手冯国光,他跟这位老爷子不是一个党派的,以后若要动冯国光,可能还需要老爷子这边的帮忙·李书意把那些情情爱爱的念头扔在了脑后,应了白敬后就开始着手准备。
饭局定在了一个私人山庄,这里风景好空气好,各处都是山山水水,老人会比较喜欢··吃饭时的气氛还不错··李书意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在老爷子需要什么的时候,往往身边人还没注意到,李书意就已经把东西放在他身边了。
引得这位身居高位有些傲气的老人看了他好几眼,后来还评价了句:“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这样有心了·”·白敬笑了下,旁边的李书意则不卑不亢,也没因为这句话就得意忘形。
白敬和李书意都是极为聪明的人,没在饭局上提秦家和冯国光的事·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这顿饭能给这位老者留个好印象,任务就算完成了··这庄园很大,离市区也比较远,明天老爷子在这里还有其他安排。
所以饭局结束后白敬和李书意就把老爷子送回了房间··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种着一种不知名的蓝色小花,花瓣层层叠叠,圆鼓鼓的花朵一个个簇拥在一起,顺着长廊蔓延,很是好看。
白敬一边走一边道:“这是个好地方,该把我家老爷子也接过来住一住·”·李书意听了便道:“你把时间定了我安排·”·白敬笑:“这事不急。”
他们这边说着话,前面走来两个人跟他们擦肩而过,李书意不经意间抬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秦光志和江曼青··秦光志上次没动到李书意,是因为白敬请了他爷爷出面。
秦光志到底害了人家三口人,当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虽然他也不明白,李书意这种人怎么能跟白家搭上,但如果有了白家掺和,这件事的- xing -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光志撇开头,现在的他并不想招惹白家··江曼青同样轻飘飘地扫了李书意一眼,就像扫过了一棵树一朵花,眼神里毫无波澜·然后她就移开了目光,跟秦光志说起话来。
李书意站在原地,拳头握得死死的,牙齿被咬得咯咯响··知道他们的存在是一回事,知道要理智是一回事,可是亲眼见到他们,就是另一回事了··李书意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江曼青的笑声,很想问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李文卓,记不记得在你被万人唾骂的时候是他把你背回家,记不记得是他一直照顾你让你有了一个安身之所但李文卓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李文英被推倒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关进监狱里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李书意脚步一动,转身就要往回走。
白敬拉住他··李书意双目充血,身体剧烈颤抖着,咬牙道:“放开我”·白敬用力攥紧他的手腕,问:“你要干什么”·李书意挣扎得厉害,暴怒地吼:“我要去弄死他们”·白敬用力把李书意拉至身前,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冷酷:“好,你去弄死他们。
然后呢你要拿自己给那两人陪葬吗”·李书意猛地停下了挣扎··“李书意,你还要再犯上次的错吗”·“我不拦你。”
白敬松开李书意,脸色淡漠,“如果你觉得你父亲和姑姑会乐于看到你这样做,那你就去·”·白敬的每一句话都捅在李书意心口上,可是也只有这些话能让他从疯狂中清醒过来。
是,他现在是可以去弄死那两人,然后他要怎么面对秦家的报复如果他把自己的命赔进去了,那么他父亲和姑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了··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在乎自己。
李书意死死握紧拳头,努力压制住那些翻涌的情绪:“我知道了·”·他虽然冷静下来了,但是脸色非常难看,白敬皱了皱眉:“今天不回去了,在这里住一晚。”
李书意也不逞强,点了下头道:“好·”·大概还是担心李书意会有什么冲动之举,白敬要了一个套房,两个人的卧室是紧靠在一起的·白敬把房间门打开,这样有什么动静他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
李书意整个人都有些走神,白敬说什么他都点头,脑海里全是江曼青扫过他身上时那轻飘飘的眼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结果晚上李书意就做起了噩梦··梦里的他还在少年时期,站在一个高台下,一脸焦急地仰着头往上望。
高台上站着李文卓和李文英··李文卓笑呵呵地朝下喊:“意意,我们要跳下来了,你接住我们啊”·梦里的李书意慌张地流了眼泪,拼命喊:“别跳别跳爸爸别跳”·李文卓却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似的,还是笑着喊:“我跳了啊”·话音刚落他就往下一跃,从空中直直地落了下来。
李书意猛地一颤,大口喘着气醒了过来·睁开眼才发现房里的灯已经开了,白敬就在自己身前··李书意浑身没了力气,只朝白敬喊:“快快快……电话……”·白敬皱眉,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电话,就见李书意翻起身,一把抓过床头柜的手机。
他打开了手机界面,调出通话记录,一边抖着手往下翻一边念着:“电话呢电话呢,我姑姑打的电话呢……”·白敬忍无可忍地抢过他的手机:“李书意他们已经不在了。”
李书意愣住,傻呆呆地看着白敬,然后,眼泪就从他眼眶里落了下来··白敬第一次见李书意哭··他当年把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李书意从牢里救出来时也没见他流过一滴泪,而在平日里,他也表现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白敬被李书意的泪惊在了原地··李书意是个防备心极强的人,从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于人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怎么会突然流出泪来··他抬手捂住脸,眼泪却从他掌缝间不断往下落,他嘶哑着声音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他爸从小就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后来又要养江曼青和他。
一辈子都在干活,一辈子都没穿过一件好衣服,一辈子都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那样惨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他活着为什么是秦光志和江曼青活着·白敬没动。
他本来就是个极为凉薄的人·白老爷子对他的期望很大,所以从小对他的教育也非常严苛,恻隐之心这种东西他基本没有··可是看着这样的李书意,看着这个跟自己同样强势的男人哭成这样,白敬也不忍见他如此难堪。
他抬手按住李书意的后脑勺把人压进怀里,沉声道:“李书意,再忍忍·”·只是六个字··也不是多温情的话,甚至连安慰都算不上,却瞬间就驱散走了那些让人崩溃的悔恨和冰冷寒意。
李书意独自一个人生活的时间太长·都已经忘记了,原来人的体温这样温暖,都已经忘记了,原来在痛苦时有人给予支撑会这样轻松··可是,李书意咬牙忍住泪。
他跟他父亲一样,爱上了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匹配的人··那么,他们是不是也会有一样的结局·第31章 ·从那次遇见江曼青后,李书意就再也没见过她。
这一转眼就是四年··四年间,李书意越发拼命工作,有时候甚至需要白敬强制命令他才会休息·除此之外,因为过度压抑自己,他的心结越来越严重,不仅长期失眠,有时候情绪还会陷入到一种极端不稳定的状态。
是白敬给他找了心理医生,做了无数次心理治疗后,再配合着服用一些药物,才慢慢控制住··秦家一直都没把白敬和李书意放在心上,尤其是白伟堂过世以后,白敬正式接管了公司,却处处被打压。
秦家人认为他成不了什么气候,越发嚣张起来··变故发生在一夜之间··网上突然曝出了一段冯国光跟一个女人的xing爱视频··那女人极年轻,看起来还不到20岁,背景是在一个豪华别墅里。
讽刺的是,冯国光前一天才公开发表了一场为国为民的演说,道貌岸然的面具就这么被硬生生撕了下来,舆论一片哗然··这还只是刚刚开始,等李书意把那些准备了多年的检举文件递上去后,冯国光被纪检控制了起来。
秦家慌了,还没想好怎么救人,台面上一直表现弱势的白敬突然开始反扑,合着别家一起吞并秦氏的产业··这两人一个明一个暗,一个对秦氏一个查冯国光,配合着打了一手好牌,把秦家打得措手不及。
秦家动用了一切人脉,本想实在不行就把自己摘出去,结果冯国光那跟了他几十年,以为两人情比金坚的发妻被那视频伤透了心,把她手上所有冯国光的受贿证据都交了上去。
秦家在其中的行贿数额巨大,情节极其严重,还涉及到做假账偷税骗税的问题,整个家族和公司都陷入了一片混乱··秦光志的大哥进去了·他知道没人能再保他,他那个小公司他也不要了,打算逃到国外去。
结果还没到机场,就被人抓了回来··然后,他被带到了李书意家的老房子里··那地方当时已经要拆迁了,将来要开发成一个新的商业中心··周围的人都搬走了,整栋楼里空落落的,秦光志进去的时候,李书意靠在窗户边,表情淡淡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光志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嘴巴也被胶布封了,看到李书意侧脸上死寂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比他还高的成熟男人。
他呢,一天天地在变老,变得畏首畏尾胆小怕事,再不复盛年时的锋芒毕露··秦光志转身想往外跑,被刀疤一脚踹倒在地·李书意好像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似的,抬起头扫了秦光志一眼,淡淡道:“把他的腿打断。”
他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样可怕的话来,秦光志猛地瞪大了眼··刀疤则应了一声,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只扳手,走到秦光志身边,按住他的脚,对着脚踝狠狠砸下去,骨头瞬间就碎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秦光志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为惨烈的闷哼,脸上的表情几近扭曲,豆大的汗珠立时就顺着额头落了下来··一只脚断了,刀疤又捏住他另一只,秦光志使劲摇头,对着李书意发出“唔唔”的声音来。
李书意并不看他,垂下目光点了一根烟,然后将烟搁在桌子上,表情淡然地看着烟雾徐徐上升··屋子里又响起一道沉闷的声音··秦光志的两只脚姿势诡异地拖在身后,硬生生痛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嘴巴上的胶布已经被揭了,房间里除了李书意,就只有对面的椅子上还绑了个人,江曼青··秦光志一看到她,恨得立刻咬紧了牙·要不是这个女人要不是这个贱货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江曼青嘴上贴着胶布,以往总是被她盘在脑后的头发全都垂了下来,脸上的精致妆容也没了,慌张地看了下秦光志,又抬起头怨毒地盯着李书意。
李书意还是倚在窗边,头朝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身边,能看到空气里漂着的淡淡浮尘··秦光志想立起身来,可是才一动,脚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呻吟了一声,李书意终于回过头,看他在地上痛苦挣扎,突然道:“我爸站在这里看了我一辈子,我从没回头看他一眼。
等我想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他说话的语气很淡,脸上也很平静,可是秦光志被吓得浑身都抽搐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地道:“李书意,不……不是我……我没想过要害死你父亲的……”·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江曼青,提高了声音道:“是这个女人……是她……她说李文卓死了就不会再缠着她了,是她一再怂恿我……”·李书意神色不变,好像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椅子上的江曼青则毫不愧疚,依然满脸怨毒地看着李书意·如果没有被封着嘴,李书意想她肯定会声嘶力竭地咒骂,骂他毁了她心仪的人,毁了她奢侈的生活,毁了她一辈子的梦。
秦光志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拼命想证明自己的无辜·李书意懒懒散散地听着,听得不耐了,就从身旁的桌上拿下来一把枪握在了手里··秦光志瞬间就没了声。
他瞪大眼看着那把枪,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趴在地上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李书意……求求你……别杀我……”·李书意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笑道:“你错了那你下去问问,他们原不原谅你。”
秦光志随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到了立在桌上的相框·照片上的李文卓抱着李书意,李文英看起来还很小,扎着两个小辫,站在哥哥身旁,笑得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他们都在看着他··秦光志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生在秦家,又是最小的一个儿子,走到那里,谁不是对他点头哈腰,时间长了,他也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他们的命对他如草芥一般,谁挡着他的路了,谁让他不开心了,他就要教训谁·这种- cao -纵着别人生死的感觉好像会上瘾,可是有一天,身份反转,轮到他被折磨被威胁被当成垃圾一样对待,他才知道这有多可怕。
秦光志哆嗦着,使劲把自己的上半身立了起来,对着那照片不停磕头,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李书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他的额头流下血来,他才慢慢起身走到秦光志身边,蹲下身,把秦光志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然后抬起他的手对着江曼青,轻声道:“你杀了她,我就留你的命。”
江曼青终于慌了神,使劲挣扎起来,椅子都被她带着倒在地上,她拼命朝秦光志摇头,面上都是哀求和惊恐··秦光志的手腕被李书意握着移动,江曼青挣扎到哪儿,枪口也会跟到哪儿。
李书意不给秦光志犹豫的时间,在他耳边低声数:“1……”·才刚刚数了一个数,秦光志就猛地扣下了扳机··啪嗒一声··什么都没发生。
枪是空的,里面没有子弹··李书意不过是想折磨江曼青,让她好好体验体验,被自己所爱之人舍弃是个什么滋味··李书意从呆愣住的秦光志手上拿下枪,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始上子弹,上膛,然后打开保险,弯下腰单手拽住秦光志的衣领,拖着他往前走。
秦光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和鼻涕从他脸上流下来,失禁的下身在地板上留下一摊尿迹··“李书意,我求你,我求求你别杀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秦光志使劲想扳开李书意的手,李书意也不跟他纠缠,人一到江曼青面前他就松了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对男女··秦光志想爬开,一动就被李书意踩在了断掉的腿上,痛得他忍不住哀嚎起来··江曼青被汗打- shi -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她看到李书意把枪口对准对秦光志,整个人都疯癫起来,鼻腔里不断地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李书意欣赏了一会儿眼前的画面,然后他轻笑了下,扣下了扳机··手枪装了消声器,江曼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溅了一头一脸的血··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曼青一动也不敢动··许久,她才僵硬地转了转眼珠,看着躺在地上,头上被开了一个血洞死不瞑目的秦光志··她猛地瞪大了眼,眼眶像要裂开一般。
李书意放下枪,走到江曼青面前慢慢蹲了下来,把她脸上那不知是血还是脑浆的东西抹开,笑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江曼青不停哆嗦··李书意的笑慢慢隐没在嘴角,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时时刻刻,都活在现在的恐惧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曼青浑身一震,就这么僵硬着身体昏了过去··李书意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他看着那张照片,伸手想拿起来,一看到自己手指上的血,就厌恶地皱起眉。
他把血迹使劲抹在袖子上,力度大到手指都快被磨破了·再抬起手来,他还是嫌脏,也就没去碰那照片,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等白敬带着人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失了神智的李书意。
·白敬被房间里的血腥味刺得皱起眉,他让人把李书意带出去,李书意却不肯走··白敬太忙,电话从进门起就没断过,他一边听着那边的报告,一边走到李书意面前,沉声道:“你回去。
这里的事我来处理·”·李书意不说话,盯着白敬看了许久,终于抬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喊:“白敬·”·白敬抬头看了过来。
李书意跟他对视,目光深刻地像是要把人刻在心里,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第32章 ·后面的事,李书意记不清了··他回去后生了一场大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做各种各样的梦。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每次梦到白敬时,在梦中的他都会平静下来··好像只要白敬在,就什么问题都没了·这样深的信任感,竟然蔓延到了梦里··等李书意好了以后,不再压抑自己对白敬的感情,但因着他的偏执,他们度过了很不愉快的几年。
其实李书意是知道的,白敬从没喜欢过他··白敬对他所做的,放到任何一个朋友身份的人上,都不为过··只是因为自己感情匮乏到可怜的地步,才会把白敬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书意太久没有回忆以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就像是把那些从未愈合的,被小心翼翼掩盖起来的伤口重新撕开··他看着墓碑想,报了仇又如何杀了秦光志,逼疯江曼青又如何时光会倒流吗失去的人会回来吗·还有他犯下的错,那些对他父亲和姑姑的轻视,任- xing -,自以为是,要怎么弥补呢·这一刻,李书意突然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处突然传来几阵隐隐的雷声,天幕开始变暗,很快,细密的雨线就从空中急速落了下来··李书意跪在墓前,周身的气息哀恸到极致,整个人仿佛死寂一般。
冷冰冰的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却动也不动··等腿彻底失去知觉了,他干脆慢慢躺下来,蜷缩在李文卓的墓碑旁边··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李书意闭着眼把头抵在没有一丝温度的墓碑上,想到李文英以前跟他说,他刚出生的时候,每天半夜都会哭闹不止·李文卓怕吵到家里人,就用被子包着他到筒子楼的走廊上,一边走一边哄。
好多半夜回家的人,远远看到这画面,还以为闹鬼了··李书意想到李文英当时笑个不停的样子,脸上也跟着露出个浅浅的笑来,可是笑着笑着,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他低喃了一句:“爸……我好累啊……”·所有人都以为李书意是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以为他不会痛,不会难过,不会害怕,更不会有疲惫的时候。
可是这个才是李书意··这个懦弱可怜到只能对着一块冰冷墓碑寻求安慰和温暖的人才是李书意··雨还在继续下着··雨水顺着墓碑往下落,看起来,就好像照片上的人,在落泪一样。
靳言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其实他中途醒过一次,因为下雨外面的天黑沉沉的,他扫了一眼还以为天没亮,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又过去了两个小时。
靳言揉着眼睛抓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和未接来电,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打李书意的电话,连打好几个都是关机,他转而拨唐雪的电话··那边一接通,他就急声道:“唐雪姐,李叔跟你在一起吗”·唐雪一下就提高了声音问:“你不是去接他了吗”·靳言慌了:“对不起唐雪姐我睡过了都怪我……”·唐雪打断他的话:“你先别慌,也许他等不到你自己先走了。”
靳言忙道:“我打他的电话关机了·”·唐雪一听心就沉了下来,李书意工作忙,轻易不会关机的··“这样,你现在去机场看看,我这边再问问。”
靳言应了声从床上跳下来,一边往外跑一边穿衣服,急得衣服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唐雪挂了电话后就先联系了李书意现在住的酒店,酒店那边说李书意并没有回来。
她又问了一些李书意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然后靳言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李书意早就离开机场了··唐雪听着靳言急得带了哭腔的声音,也顾不上别的了,马上拨了左铭远的电话。
左铭远正好在白敬家里··白敬这里今天过来了几个老友,说是谈事情,其实是来看宁越的··宁越也不躲,大大方方地任他们看,待人处事也挑不出一点错来。
他本就长得极好,这样温和的- xing -格,谁见了不生出几分好感·哪里像李书意,平日里遇到这些人,顶多就是点个头,连话也不会多说几句··他们几人坐在阳台上的玻璃房里,一边喝酒聊天一边欣赏着雨幕中的花园,再配着落在玻璃天顶上叮叮咚咚的雨声,还别有一番韵味。
不过现在天已经有些凉了,下了雨后宁越坐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了··宁越一走,就有人八卦起来问白敬:“你真不要李书意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敬不说话,那人摇摇头,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吧,这李书意看不上我。
他要是看得上我,我一辈子不结婚也行啊·”他们这些人说出去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但是钱哪里那么好挣,谁不是整天累死累活,谁不想有个李书意这种工作能力强还心甘情愿做牛做马的人在身边。
他旁边的人淡淡讽刺道:“是不结婚,反正在外面玩女人又不算对吧·”·那人被戳穿心思,“嘿嘿”笑了一声·他这种喜欢在花丛里浪的,真让他守着李书意过一辈子,他还活不活了。
他们这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左铭远接了电话过来时,还有些犹豫··白敬扫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把酒杯搁在桌子上道:“你们先聊·”·他起身往外走,出了玻璃房,直接问左铭远:“什么事”·左铭远答:“李书意不见了。”
白敬的脸蓦地沉了下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唐雪刚打来电话,说他们下飞机后就分开了,靳言没接到他,现在人找不到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白敬掏出手机,问左铭远:“唐雪的电话·”·左铭远报了一串号码,白敬一边输号码一边道:“你去联系机场,把监控调出来。”
左铭远看着白敬那张好像染了一层冰霜的脸,一瞬间竟然有些紧张··白敬打通唐雪的电话后就把他们整个行程都问了一遍,包括李书意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去了哪里。
听到唐雪说李书意有一个下午独自出去过,再回来后人就有些反常,白敬沉吟了一下··林城……他记得李书意的姑父赵辉就住在那里··唐雪的声音满是懊恼:“白总这都怪我,我应该坚持留下来的。”
白敬没说什么,只是让唐雪注意手机不要错过李书意的电话··他这边刚刚说完,左铭远就过来说靳言已经去看过监控了·李书意大概在十点半左右自己离开了机场,至于后面去了哪里,现在还没有消息。
白敬没说话,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他才开口道:“去备车·”·左铭远应声,白敬径直往回走,跟他那些老友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自便。”
说完也不等人多问就走了,留下几个男人面面相觑··白敬跟左铭远很快下楼,左铭远手上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宁越在楼下正交代人准备晚餐,看到两人的样子有些诧异,控制着轮椅跟在后面问:“出什么事了吗”·白敬脚步不停,答了句:“没事,你回去。”
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上了车,白敬跟司机报了地址:“阳山墓园·”·左铭远一听,瞬间就明白过来·他拨了那边的电话,但是这个时间,办公室里根本没人。
白敬不耐地揉了下眉间:“别打了,他那个- xing -子,别人上去劝他也不可能走·”·车子开得很快··他们到的时候还有些下雨··左铭远本想给白敬撑伞,结果白敬一秒也没等就走了出去,左铭远甚至有些跟不上他。
等上了那条长长的阶梯,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白敬呼吸一滞,左铭远则惊得喊出了声:“李书意”·白敬大步跑过去,蹲下身把李书意翻了过来。
这人已经被雨水淋透了,- shi -漉漉的头发落在眼睛上,脸色惨白,唇上泛着乌青,鼻间的呼吸急促而微弱··白敬伸手去碰他的脸,手指被冰凉的触感刺得缩了缩。
这哪里是人体该有的温度··白敬不敢让李书意这么睡着,使劲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好不容易才让李书意睁了眼··白敬看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抹开他脸上的雨水沉声道:“别睡。”
说完他就把李书意拉了起来,又让左铭远扶着他,蹲下身把李书意背了起来··李书意烧得迷迷糊糊的,直到这一刻,感受着白敬身上传来的温度,他才确定了,他没有在做梦,这也不是幻觉。
可是,李书意茫然地想,为什么又是白敬呢……·为什么每次他最脆弱不堪的时候,都是白敬在他身边呢……·为什么在他想放弃的时候,白敬又出现了呢……·李书意想伸手去碰白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把手指抬起来。
他垂着头,在白敬耳边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白敬……”·白敬脚步不停,只重复了一句:“李书意,别睡·”·李书意红了眼眶,很是费力地,断断续续地才说完了后面的话。
“我认输了………我投降……”·“你爱宁越……我就把自己变成宁越……”·“你爱别人……我就把自己变成别人……”·“我……求你……不要抛弃我……”·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哽咽得快听不见了,眼泪从他脸上落下来,一滴滴打在地上,浸在了雨水中。
李书意时时刻刻都卑微如蝼蚁乞求白敬的爱,又时时刻刻都要维持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自尊·他像个快被割裂成两半的矛盾体,可是最终,他还是在两者中选择了白敬,舍弃了自己。
白敬第一次听李书意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那样骄傲的李书意··失去了所有家人,被人踩着脸欺辱被毒打得快丢了命也没有低头的李书意··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敬脚下一软,还是左铭远及时伸手扶住了他才站稳··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必须要很用力,很用力地呼吸,才能稍稍缓解心上突然窜上来的,仿佛把人撕裂般的痛。
第33章 ·李书意说完了那段话就彻底没了声,只剩灼热的呼吸喷在白敬耳边··白敬背着他用最快的速度往下走,左铭远看李书意昏昏沉沉的样子,急得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都没有回应。
到了车前,左铭远先一步拉开车门,白敬把李书意慢慢放到后座,又跟他道:“你坐前面,告诉司机去魏家的医院·”·“好·”左铭远应声走向副驾驶。
车子开动后,白敬在后面侧过身挡住李书意,然后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用最快的速度剥掉了他身上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再一把抓过车里常备的毯子裹住了李书意。
白敬身上的外套也有些- shi -了,他解开扣子把外套脱下甩在一边,把被毯子裹着的李书意紧紧搂进自己怀里··李书意在大雨中淋了这么久,又是睡在地上,寒气入体,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他起初是觉得冷,冻得牙齿都咯咯响了起来,后来又觉得热,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一般··白敬抱着李书意,看他紧闭着眼面色潮红,嘴巴微张呼吸急促,身体也不自然地颤抖着。
他不断低下头去试李书意额头上的温度,又不断催促司机开快点,声音越来越不耐··到了医院,因为在车上时左铭远已经跟魏泽联系过了,所以魏泽早早就等在了门口。
白敬抱着李书意下车,魏泽一句话没多说,马上把人安排进医疗室进行治疗··把人推进去后一量,已经高烧到了41度·这个温度已经很危险了,持续时间长甚至可能会对脑、肝、肾等重要脏器造成损害。
·魏泽给李书意挂了药水,又做了物理上的降温·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先观察一下看药水起不起作用,烧能不能退下来,然后再决定后续治疗。
魏泽出来时白敬和左铭远都在·其实魏泽和白敬的交集很少,说起来两人还是“情敌”,魏泽对白敬一直都没什么好印象··两人都没开口,还是左铭远先说的话:“不严重吧”·“不严重。
最好再晚一点送过来,让他把自己烧死得了·”魏泽生气李书意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生气白敬作为他的另一半没照顾好他,说话忍不住带刺··“魏医生。”
白敬的声音有些冷,“希望你能专心于他的治疗,如果不能,我们也可以随时转院·”白敬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需要去忍受魏泽的讽刺·之所以选择来这里,也是因为李书意这几年有什么不适都是找魏泽,魏泽相比其他医生更了解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是他找不到别人,非魏泽不可。
魏泽合上李书意的病历本笑了一下:“生病的人不是我,被折腾的人也不是我·如果你想转院,请便·”·说完了,他不再看白敬,转身就走。
左铭远看着白敬难看的脸色,试探着问:“要转院吗我马上安排·”·“不用·”白敬一秒也没犹豫··话音才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一看,是宁越。
白敬走远几步接了电话·宁越告诉他,他的那些朋友都走了,说白敬既然有事,他们下次再约出来一起吃饭··白敬“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宁越在那边迟疑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吗”又温声道,“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白敬刚刚还有些冷硬的声音缓和下来:“没事。”
宁越不再追问,转了话题道:“今晚要回来吃饭吗”·白敬看了下时间答:“不一定,你不用等我·”·宁越应了一声好,然后道:“那我不打扰你了。”
白敬挂了电话,抬头就看到左铭远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也不等白敬主动问,他自己开口道:“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前几天去了一趟怡和。”
白敬知道左铭远也有家人身体不好在那里疗养,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皱眉看了过去··“我顺道去看了下江曼青·”左铭远顿了顿,见白敬没有打断他的意思,继续道,“听照顾她的护士说,李书意去看她的那天,她在手里藏了刀片,对着李书意的喉咙划过去的……幸好李书意反应快,不然就……”·不然就什么,不然就划破喉管,这人可能已经死了。
左铭远想想那画面说不下去了··白敬没说话,但左铭远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苦笑道:“我以为你不在乎,所以没有立刻告诉你·”最开始左铭远查这个事,是打电话问的院长,只听说李书意的手被江曼青划破了,并不知道过程有这么危险。
当时白敬没多问他也就没往下查,李书意那边更不可能自己主动提··“你找人查,那女人手上怎么会有刀片·”白敬脸色难看,但声音还算平和。
左铭远忙点头应了一声··其实说句实话,他都有些糊涂了·有时候他觉得白敬恨不得李书意立刻消失,可李书意出事了他又不会真不管·之前白恒不过骂了李书意一句,看看现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今天也是,一听李书意失踪了他那些朋友也不管了·可是宁越回来就住进了他们家,李书意现在也搬去了酒店……·左铭远想想三年前两人闹到最后都快收不了场,正色道:“我今天多说一句,你也别怪我多管闲事。”
他摸出根烟来,想到这里是医院,又收了回去··“你也知道他家里的事,他挺不容易的……三年前他做得再不对,也拿命抵了·你现在要跟宁越在一起,就别管他了。”
左铭远叹了口气:“给他几分同情,让他以为有希望,又不要他·挺……残忍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话讲完了,左铭远摸摸鼻子无奈道:“我就多嘴这么一次。”
左铭远比白敬和李书意大一些,三人共事这么多年,也算有几分情谊·可再有情谊,他也只是给白家打工的,没资格去指手画脚白敬的感情生活·他今天说这么多,是因为亲眼见到李书意在雨中睡在一块墓碑旁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
白敬一直沉默地听着,也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样子来·左铭远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也就稍稍放了心··他正想说他在这守着,让白敬先回去,远处就突然跑过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跑得太快没刹住脚,左铭远差点被撞飞出去··还是靳言一把抓住他,慌慌张张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左叔你没事吧”·左铭远站稳了,咬牙道:“怎么老这么莽莽撞撞的”·靳言连声道歉,后面跟过来的唐雪忙问:“左助理,我们李总没事吧”·左铭远把情况说了下,靳言眼眶都红了:“都怪我,是我不好……”他如果接到李书意了,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墓园,一个淋了这么久的雨。
都怪他,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正事反倒没做好……·靳言看到站在一边的白敬,鞠了个躬:“白先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唐雪也忙转身道:“白总不好意思,这次是我们疏忽,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看着就好·”·左铭远看着这两人左一句麻烦右一句不好意思,莫名地就尴尬起来·唐雪和靳言是李书意的什么人,白敬又是李书意的什么人,这远近亲疏是不是有些颠倒了……·白敬一句话没说,拨开挡在门口的两人,径直进了李书意的病房。
第34章 ·这房间很大,采光也很好,但因为外面下着雨,整个屋子显得有些- yin -沉··白敬开了灯,看到跟他隔着有一段距离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脚步就顿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走了过去··李书意还在高烧中,睡梦中的他显得极其难受,眉头紧皱着,呼吸声也很重··不知是他身上的病服太大,还是因为人太过瘦削,袖口空落落的,露出来的手腕纤细得可怕。
·白敬握住李书意的手··他的手指莹白细长,指腹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很是漂亮·白敬看着,突然就忆起了一件往事··在跟秦家斗得最狠的那段日子里,他和李书意在办公室熬了快三天没合过眼。
疲惫到极致,白敬看文件时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李书意腿上,身上搭着他的外套,李书意的手,则轻轻盖在他眼睛上,为他挡住外面刺眼的日光。
耳边是小心翻动纸张的声音,白敬起来才看到,李书意已经整理好了所有文件·哪些是必须他亲自处理的,哪些是只需要他签字的,哪些是重要加急的,哪些是可以延后的,全都一一做了分类。
白敬早已记不清当时的李书意说过什么,记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记不清他后来有没有去休息·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那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眼皮的触感··白敬沉默着翻过他的手背,这才看到从手腕处到中指和食指间,有一条细长疤痕,跨过整个手掌,硬生生切断了他的掌纹。
就好像预示着这人的人生,会在某个时候戛然而止一样··白敬因为心中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有些不悦,看那疤痕也越发不顺眼起来,心想以后要让李书意把疤痕去掉,最好能够完全还原成以前的样子。
他把李书意的手轻轻放回去,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没一会儿,左铭远就进来问他要不要吃什么,白敬摇了摇头··他没见唐雪和靳言,问人去了哪儿,左铭远说靳言去墓园拿李书意的行李了,唐雪则听说要住院观察几天,就去酒店给他拿一些换洗衣物了。
白敬愣了下:“要住院”·“是,刚刚唐雪去问了魏医生·”·白敬皱起眉,他本来想李书意输完药水,就把人带回去的。
左铭远像是看出了他所想,正要开口劝他让李书意待在医院最保险,就见白敬突然站起身,按了下李书意床头的呼叫器··左铭远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李书意第一瓶药水快完了。
原来白敬在跟他说话时,眼睛也没离开过床上的人·左铭远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药水是魏泽亲自过来换的··李书意的药有四瓶·第一瓶量最小也最好输,后三瓶都是药效比较重的,只能把点滴调至最慢的速度,否则他的身体会受不了。
魏泽摸了下他的额头,药效没那么快起作用,所以温度也没有退下去,但是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一些了··魏泽瞥一眼始终盯着他的白敬,道:“你们回去吧,守着也没用,他今天不可能醒了。”
不说这些药里多多少少含有安眠镇定的成分,就李书意这种极其严重的高烧,一时半会也是醒不了的··白敬没说话,目光落在李书意脸上,看了他一会儿,又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不走,魏泽也不可能赶人,拿起换下来的空药瓶离开了病房··靳言用最快的速度拿了行李,再去找唐雪拿了李书意的衣物··唐雪本来要跟他一块回医院的,但是她才刚刚出差回来,家里有急事,已经等她好几天了,一时还真是走不开。
靳言看她手机响个不停,神情很是烦躁,安抚道:“唐雪姐你先去忙,我会守着李叔的你放心·”·唐雪点点头,想到家里一桩桩糟心事,露出个无奈的笑道:“好,辛苦你了。”
靳言跟唐雪道了别就用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他想着李书意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就很是揪心,停好车后一路跑上楼·结果等他进了病房,才发现白敬和左铭远都在,靳言一脸诧异地愣在原地。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左铭远看他满头大汗,衣服也有些被淋- shi -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他:“急急忙忙赶着投胎呢”·靳言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把包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抬手抹掉脸上的汗。
他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神情冷淡的白敬,心里一紧,想白敬肯定是不耐烦他跟唐雪都走了,害他在这里又浪费了这么多时间··靳言面朝着白敬,紧张得都有点结巴了:“白……白先生您回去吧,今天谢谢您了……”·左铭远看了下时间,都已经快八点了,白敬晚上什么都没吃,他也跟着劝:“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情况我跟你联系。”
白敬还没说话,靳言就先道:“左叔你也回去,我在这里守着就行·”·白敬站起身,问靳言:“知道我的电话吗”·靳言有些窘迫:“不知道……”·白敬报了串数字,靳言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把电话输了进去。
白敬道:“有事就打我电话·”·靳言点头:“好的白先生·”·白敬往外走,见左铭远还呆在原地,皱眉看了他一眼,左铭远才回神赶紧跟了上来。
出了门,白敬边走边道:“你跟唐雪联系,把李书意手上的事都接过来,让她把相关资料整理好,明早放我桌上·”·“是,我知道了·”左铭远跟在他身后应声。
白敬回到家,吴伯一见他就迎上来问:“吃过晚饭了吗”·白敬把外套搁在一边,有些疲倦地道:“还没·”正要说让厨房准备些吃的,专门照顾宁越的张阿姨就推着宁越从房间里出来了,笑道:“白先生快坐吧,马上就能吃饭了。”
白敬看了宁越一眼,在餐桌边坐了下来··阿姨走进厨房,一会儿就端出来好几样精致小菜,都是白敬爱吃的··宁越拿起碗盛了汤,放在白敬手边又叮嘱:“小心烫。”
白敬看着他不吭声,宁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担心你没吃饭,就让张姨把菜一直热着·”·白敬拿起碗筷,朝宁越道了一声谢··吃饭时宁越一句话也没说,没问白敬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只是默默地给他夹菜,或是把他不喜欢的姜蒜挑开。
吴伯站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李书意,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人哪里会做这些事,他跟白敬吃饭一向是各顾各的,就算开口说话,也是在谈工作,哪里会这么温柔贴心。
吴伯不愿再看,转身就想走,白敬突然叫住了他··吴伯停住脚步··“李书意住院了,明天你安排人去医院送饭·”顿了一下又道,“三餐都要送。”
·吴伯瞪大眼,走回白敬身边急声问:“怎么会住院了出什么事了”·“淋了雨,发了高烧。”
白敬说完,吴伯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幸好不是受伤或者是生什么大病··他也顾不上多问,急急忙忙地就要进厨房安排人炖汤,才走了几步,宁越突然喊住他:“吴伯。”
吴伯转过头看他··“我记得我姐姐给我带的那些药材里有去热退烧的,吴伯您看看,有能用的就拿来用了吧·”宁慧给宁越准备了很多中药药材,可以煎药,也可以做药膳,全是顶好的,普通人连买也买不到。
吴伯点头:“好的宁先生·”·吴伯走了,宁越还是什么都没问,等白敬吃完了,他只道:“早些休息·”·白敬喜欢宁越的进退有度,喜欢他的温柔体贴,喜欢他懂得把握分寸,不会给人难堪,更不会咄咄逼人。
宁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包括他做事的方式,都是白敬想象中的情人该有的样子··可是面对着这样完美无缺的宁越,他现在竟然一点心动的感觉也无,满脑子都是李书意带着哽咽的“你爱宁越,我就把自己变成宁越。”
白敬又想起当时的情景,心口突然抽痛了一下··他脸色不变,拿起外套往楼上走,走前还对着宁越道了句晚安··宁越同样笑着回他:“晚安。”
一直到白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宁越嘴角的笑才一点点淡了下来··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外面的人都认定他才是白敬真正爱的人。
外面的人都以为他们早已心意相通定下终生··可是没有人知道,哪怕是李书意搬出去后,白敬也没有离开过那间卧室··更没有人知道,白敬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他,哪怕只是一个亲吻。
没错,白敬亲口承认自己不爱李书意··可是,宁越垂下目光想,他就爱你吗宁越··第35章 ·第二天,光给李书意送饭的就有三拨人。
第一个自然是吴伯,他早早地就过来了,不过等了好一会儿李书意都不见醒,靳言就让吴伯回去了··第二个是唐雪,唐雪早上忙,特意抽空过来的,但是也没久待,东西送过来就回公司了。
第三个是傅莹,她听魏泽说了李书意的事,也不顾自己挺着个大肚子,在阿姨帮忙下亲自熬了粥,让魏泽带过来的··其实魏家的医院条件很好,在吃食上一点也不差,不过这是傅莹的心意,所以魏泽也没拦。
结果呢,李书意一个早上都没醒··靳言盯着排成一列的保温杯和食盒犯了愁·各种各样的汤和粥,开胃小菜,甚至还有一些易消化的小点心··靳言看一眼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的人,伸手摸摸对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好像不那么烫了。
他趴在床边轻轻喊:“李~~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那声音比蚊子叫大不到哪里去··李书意鼻腔里的呼吸声很平缓,一点反应也没··靳言皱皱眉,又靠近了一些,眨着眼睛看了会儿李书意瘦削却好看的侧脸,提高了一点声音喊:“李~~叔~~~”·“你在干什么”·后面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靳言被吓得蹦了起来,因为怕吵到李书意,那蹦得还显得特别小心翼翼,跟放慢动作演哑剧似的,莫名地有些好笑。
靳言转过身看着神色不悦的白敬,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想叫李叔起来吃饭……”李书意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进过食·虽然他的烧退下去了,魏泽也说没问题,但是靳言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住,想叫醒他让他喝点粥。
白敬闻言走到床边,靳言默默让开了位置,白敬看了李书意一会儿,伸手试了下他的温度,确实是比昨天好多了··“不用叫他,让他自己醒·”白敬开了口。
靳言点点头,看白敬站着不动,他就默默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结果刚刚坐下,左铭远就抱着电脑和一堆文件进来了,东西都放在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靳言又赶忙站了起来。
左铭远问他:“吃了饭没”·“吃了,唐雪姐给我带了饭·”·“那行,回去休息吧·”·靳言犹豫:“左叔我不累,我想等李叔醒……”·左铭远看一眼白敬,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不再说话。
可是他心里觉得靳言傻,不会看人脸色,忍不住曲起手指往他额头上敲了一下,看靳言捂住头“哎哟”一声,左铭远又有些后悔··本来以为昨天他那话说出去,又有宁越在,白敬接下来就要跟李书意保持距离了,谁知道这人早上开了会,下午就不在公司待着了,带了些重要文件来医院处理。
左铭远默默叹了口气,他跟了白敬十多年了也摸不清白敬心里在想什么,他去怪靳言这么个没心眼的小孩干什么··就这样,白敬在沙发上看文件,靳言则坐回床边盯着李书意。
左铭远开始还在,后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就回公司了··左铭远一走,房间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除了白敬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其余一点动静也无··中途魏泽来过,又给李书意量了下体温,看到白敬,脸上露出些诧异来。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跟靳言交代几句就离开了··靳言送走魏泽,瞥一眼专心看着文件的白敬,又手脚僵硬地坐了回去,像个雕像似的头也不敢转一下·说来也是奇怪,李书意看着比白敬还冷淡和不好相处,可是靳言就是从小怕白敬怕到大。
他从没跟白敬这样近这样久的待在一起过,又紧张又尴尬又难受·靳言垮着脸苦兮兮地看向李书意,心里跟念咒似的重复,李叔快醒李叔快醒……·其实他也是可以选择离开的,可是靳言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不放心白敬和李书意单独在一起,尤其李书意现在一点意识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靳言的祈祷起了作用,李书意还真的慢慢醒了过来··靳言看他睁了眼,高兴得都把后面的白敬忘了,凑近李书意轻声喊:“李叔,李叔,李叔……”·李书意微皱了下眉,哑声道:“我还没死呢。”
靳言被李书意呛了一句反而笑得更高兴了,他知道李书意这次是真醒了,就赶忙倒了一杯水··结果水杯刚刚递过去,李书意就摇了摇头·他想起来,但身上软得一点力气也无,靳言察觉了他的意图,赶紧搁了水杯把他扶了起来。
·李书意刚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看到了白敬,人就愣住了··白敬跟他对视,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起身走了过来··靳言手还放在李书意的肩后,仰着头傻乎乎地看白敬。
白敬道:“你让开·”·靳言下意识地松了手,白敬弯腰抱起李书意,径直朝卫生间走··靳言这才反应过来,他李叔睡了一整夜,输了那么多药水,刚醒来肯定想上厕所,他居然还去给他喂水……·李书意被抱进洗手间,脚一落地,他就扶住了洗漱台。
白敬却不松手,一手稳住他的腰,一手就要脱他的裤子··李书意脸色一变,按住白敬的手哑声道:“你出去·”·白敬皱起眉,他们俩这么多年,他不明白李书意还在意别扭些什么。
李书意不说话,手上默默用力想把白敬的手推开··白敬看着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烧得有些起皮的唇,还有那执拗的眼神,收回了手,沉声道:“我在门口。”
等他走了出去,又带上卫生间的门,李书意才轻轻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脆弱和难堪来··卫生间的门没关紧··白敬听到冲水的声音,又等了一下,才重新走了进去。
李书意正站在洗漱台边要洗手·他是昨天早上到的飞机,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况且人还发了高烧·白敬看他站得摇摇晃晃的样子,大步走过去,圈住他的腰,让他把身体的着力点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开了水,等前几秒的冷水放完了,调好温度后,才让李书意把手伸过去··李书意不逞强,也没有心力去跟白敬拉扯,就默不作声地洗手·洗完了,看白敬把毛巾递了过来,又擦干了手。
他正想开口道谢,还没发出声音就被白敬抱了起来··“白敬”李书意这次是真的恼了,但哪怕是在发火,声音也带着病后的沙哑。
白敬脚步不停,也不理他,把人慢慢放回病床上··靳言站在一边,看着白敬把李书意抱去洗手间又抱回来,尽量控制着自己不露出目瞪口呆的样子来··如果不是刚才左铭远跟着一块来了,他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别人来冒充的他家少爷的舅舅……在他印象里,白敬和李书意连手都没握过,虽然知道他们是一对,但是始终有一种不真实感,突然见到两人这么亲密,靳言都有些不习惯和不相信。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第36章 ·李书意被放回病床上后就没再说话,白敬也不开口,靳言则是不敢说话,房间里的气氛莫名地尴尬起来··李书意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晕晕乎乎的,脑海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堆叠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他做梦或者幻想出来的。
他看向白敬,有些迟疑地问:“昨天是你把我送过来的”·白敬看着李书意不说话,大概是觉得这问题连回答的必要也没有··李书意知道他是默认了,脸色发白地问:“我有没有……”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抖,他稳了下心神才说完后面的话,“有没有……说什么”·白敬盯着他,此时的李书意像在等待审判的犯人,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里却透出深深的不安和惶恐来。
“没有·”白敬淡淡道,“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没意识了……”他突然皱了下眉,问李书意,“你当时想说什么”·李书意眼睛眨也不眨,紧盯着白敬说话时的神态,直到白敬这样略带疑惑和怀疑地看着他时,他才能完全确定,白敬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没有听到他那样低声下气地乞求他别抛弃自己。
李书意那颗快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实处,他轻轻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不管是当时的大雨掩盖过了他的声音,还是烧得迷迷糊糊的他根本没能开口,只要白敬没有听到那些话就好。
李书意根本不敢想,他走之前跟白敬闹成那样,如果白敬听到会是什么反应·大概对他连厌恶都没有了,只有彻底的轻视和鄙弃·李书意了解白敬,他们俩本质上是一类人,白敬当初救他,也就是因为他那点硬气,如果他李书意是个求着别人施舍怜悯的可怜虫,白敬连看也不会看他一眼。
李书意闭了闭眼,脸色有些疲惫:“没有,我没想说什么·”·靳言站在一边听得满头雾水,看他们的对话好像告一段落了,才走近李书意低着头道:“李叔对不起……”·他没找什么借口,也不说自己当时连续工作熬了几天没睡觉,只是道:“李叔我那天睡过了,让你在机场等了那么久,对不起……”·“行了,多大的事。”
李书意打断他的话,“去给我找点吃的·”·靳言这才反应过来,侧过身指着桌子上那一排保温杯和食盒问:“李叔你想吃什么有汤有粥还有点心”·李书意愣住,听着靳言絮絮叨叨地说都是谁送过来的,心里又有些暖。
他笑了下问:“有没有白粥”·靳言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有吴管家说你身体不舒服时不爱吃别的,就喜欢喝白粥”·他打开保温杯,那是吴伯中午刚让人送来的,倒进瓷碗里时都还冒着热气。
靳言把床摇起来,把桌子推上去,再把碗小心放到李书意面前,叮嘱道:“李叔小心烫·”·李书意点点头,伸手去拿勺子,舀了一些粥,却没力气把勺子抬起来。
他试了好几次,每次一用力,手就会不自控地松开,连勺子也没办法握紧··靳言按下李书意的手,笑嘻嘻地道:“李叔我喂你”他在李书意面前像个小孩,总是被教训,难得有李书意需要他照顾的时候。
李书意也不逞强,虽然对自己这样虚弱的状态有些厌烦,但胃隐隐作痛,他不能不吃点东西··李书意松了手,靳言还没把碗端起来,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见是白昊的电话,人都呆了。
李书意扫一眼他的屏幕,跟他道:“你先接电话·”·靳言本有些犹豫,但是白昊几乎不会主动找他,他又担心有什么事,就应了一声,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李书意低下头,把碗重新移到自己面前,他两只手一起扣住碗侧,想把碗端起来直接喝粥,但碗刚刚离开桌面,李书意已经不大有力了·刚想把碗放回去,手一颤,眼见碗要掉了,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托住碗底。
·李书意抬头,白敬却不看他,皱了下眉径直把碗端过来,然后在床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吹了吹,又轻触下唇试了温度,这才递到李书意嘴边去。
李书意不动,两个人默默对视··白敬担心粥凉了,声音隐隐不耐:“李书意·”·李书意终于垂下目光张了嘴,把粥慢慢吞进去·心想白敬这样坦坦荡荡的,他自己又矫情什么呢。
一个喂一个吃,气氛却没半点暧昧··李书意突然问:“你怎么会去找我”·“唐雪打电话告诉左铭远你不见了·”·李书意沉默,许久才哑声道:“你怎么……找到我的”·白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是听唐雪说了几句话,怎么立刻就能推测李书意见了赵辉,推测他避开其他人独自离开,一定是去见他父亲和姑姑,白敬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碰巧吗,还是因为他太了解李书意,了解李书意会做什么,就像了解他自己会做什么一样。
李书意久未没等到回答,却不肯作罢,直直地盯着白敬··白敬低下头舀粥,避开了他的视线道:“墓园管理处的人打了电话过来·”·李书意愣住,再回神时嘴角露出个淡淡的自嘲的笑来,心底那点莫名的仅有的期盼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期盼什么呢,期盼白敬是有一些在乎他的,期盼他去墓园找他,是因为担心他,而不是被人求着烦着的无可奈何之举··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每次他都会自以为是地解读白敬的行为。
如果得不到回应,就恼羞成怒,强要不成,就跟白敬冷战争吵··李书意这次没有恼羞成怒,他只觉得自己可怜,可怜到不敢面对白敬爱别人,拼命给自己找缠着对方的理由。
李书意在白敬再次把勺子递到嘴边时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饱了·”他看着白敬,不是讽刺,也不是挑衅,“谢谢,给你添麻烦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敬脸色一瞬间难看起来。
这句话他已经记不清听了多少次了,从李书意进医院起,每个人都在跟他道歉道谢·现在,这句话从李书意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白敬压抑不住自己的火气了:“你不想给我添麻烦,就不要再折腾自己。”
白敬是存心激怒李书意,见不得他这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他现在倒宁愿李书意跟他吵对他放狠话,至少那看起来还有些人气·可李书意却不如他所愿,反倒又笑了一下:“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李书意大概能猜到白敬在想什么·白敬或许认为这是他自导自演的一个局,玩失踪,装可怜,却总是有人能在关键时联系到白敬,让白敬能恰到好处的发现他的失踪和可怜。
李书意不惜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白敬心中的自己,这好像是种奇怪的防御,不等对方伤害自己,自己就先伤害自己·这么一来,无论白敬再说什么,他也不觉得痛了。
两人间的气氛冷到了极致,幸好这时靳言和魏泽进来了··靳言刚刚打完电话,回头看到白敬在喂李书意喝粥就去找魏泽了,想着李书意刚醒最好再检查一下··魏泽走到李书意身边,看一眼桌上还剩半碗的粥,问道:“吃过东西了”·“吃了。”
李书意的声音还是有些哑··“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行,有点头晕,犯困·”李书意皱了下眉,他睡了这么久,这会儿居然又开始困了。
魏泽知道这是高烧的后遗症,况且李书意现在的烧也还没完全退下来,就笑道:“你先睡,一会儿我过来给你输液·”·李书意摇摇头:“你给我开点药,我回去吃几天就行了。”
“李书意·”魏泽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烧到多少度了吗”·“小病而已,用不着住院·”·魏泽无奈,白敬却看向他道:“按你安排的来,你说他什么时候出院再出院。”
魏泽扫一眼愣住的李书意,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忽略掉当事人,就这么跟白敬把事情定下了··李书意却没急,白敬要如何便如何吧,他一点也不想跟他吵了。
靳言看着李书意快睁不开眼的样子,小声道:“李叔你睡吧,我把床摇下去·”·李书意点点头,闭眼前又跟白敬道:“公司里的事你看着安排吧,我们的事……”他顿了一下,“我出院跟你谈。”
他不想让白敬以为他借病纠缠,撑着最后的那点力气轻声道:“你不用再过来了……”·声音一落,人就睡着了··靳言听到最后那句话,愣在原地。
他刚刚看到白敬喂李书意喝粥,还乐呵呵地想他们两个人终于和好了……他转头有些疑惑地瞄了白敬一眼,见白敬脸色- yin -沉,吓得一滞,赶忙又转了回去。
第37章 ·李书意这一觉睡得不沉,三个多小时就醒了··他手上扎着针,还在输今天的药水,躺得时间久了浑身难受,就让靳言扶着他坐了起来··他现在没中午那么虚了,但还是头晕,李书意不悦道:“怎么还不见好”·靳言无奈:“李叔你昨天都烧到41度了。”
他小声嘀咕,“再烧都要熟了……”·李书意又没聋,眯着眼瞪他:“以为我生病就收拾不了你了”·靳言嘿嘿笑,赶忙把粥倒出来。
李书意还是只吃了半碗,又跟靳言道:“你告诉吴伯,以后不要送东西过来了·”·靳言不明所以,但看李书意严肃的样子,就默默地点了点头··李书意想起中午的那通电话,问靳言:“你把照片给白昊了”·“给了……”·李书意已经做好了准备靳言会兴高采烈地跟他描述当时的情景,说白昊有多意外和感动,结果等了半天没等来后续。
看靳言一副恹恹的样子,他皱眉问:“出什么事了”·靳言疑惑地看过来,反应了一下才道:“没有少爷很高兴。
不过他工作太忙了,所以我们也没说上几句话……”·李书意觉得不对,却也没追问··靳言看一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李叔,少爷中午给我打电话,说他想过来看你……”·“让他来吧。”
李书意应了··靳言立刻欢天喜地出去给白昊回电话··他一离开,李书意也拿起手机拨了唐雪的号码,问了一下公司里的事·唐雪说他手上未完的工作现在都交到白敬那里去了,还有一些新的项目,也是别人在跟。
李书意听完,沉吟许久才开口:“唐雪,你要给自己找好下家·”·“李总”唐雪的声音急了··李书意沉声道:“现在还定不下来,但是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说心里话,李书意就算跟白敬彻底分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并不想离开白家·不是要缠着白敬,这公司里有他十多年的心血,他人生最好的时光,他的事业,全在这里头。
要他断得干干净净,跟割舍自己的血肉没什么差别··只是现在要走要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了·他这场病生得及时,正好方便了白敬收了他手上的权力,以免两个人还要面对面的撕破脸皮。
其实李书意也不是不能反击··没有哪个公司能干干净净的查不出一点错来,他在白敬身边十多年了,有什么是不知道的甚至财务上的一些问题还是他亲自动手掩盖过去的。
他要是真狠下心来,能给白敬惹不小的麻烦·还有白家内部的糟心事也不少,每一桩曝光出去都能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让白家沦为其他家的笑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而他三年前也确实这样做过了。
为了阻止白敬和傅莹订婚,不仅是威胁白敬,连傅家他都让人去查,一个人跟两个家族宣战,在金海市闹得满城风雨··李书意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疯魔了。
“好,我知道了·”那边唐雪回答,“但只要你在一天,我就跟你一天·”·李书意摇头笑:“我要是不走,是要考虑给你加工资的事了。”
唐雪也放松下来打趣道:“这话我可记下了·”·挂了电话后,李书意嘴角的笑就淡了下去·本来就算他走,也跟他下面的人没关系,只是唐雪跟他近,他不知道白敬容不容得下她。
想来也可笑,到最后他反倒成了别人的拖累··“李叔少爷说他一会儿就来”靳言的声音打断了李书意的思绪,他抬起头,就看到靳言那张笑得傻气的脸。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情终 by 孤君(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