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令我无心学习 by 苏景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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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令我无心学习 by 苏景闲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文案:·闻箫转学的第一天,就听到了关于自己同桌的多版本传说——例如常年逃课,打架斗殴,每门课不多不少只考六十分··班主任声音温和:你品学兼优,千万不要被池野影响了学习。
同班同学怜悯地看着闻箫:你一定要跟池哥保持距离·曾亲眼目睹闻箫手持废弃塑料管,冷脸将数名对手打趴下的池野灵魂质问:这他妈到底谁影响谁·校园日常文。
池野X闻箫,身负传说、骚话很多的攻X进可提笔好好学习、退可拎棍以“德”服人的冷气机受··【此前十八年人生,昼短夜长·遇见你后,每一秒,都是光。
当我昂然面对命运汹涌而来的恶意,你,就是我的战旗】·1V1,HE·日更··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成长 校园·搜索关键字:主角:池野,闻箫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想谈恋爱·第一章 ·“介绍一下你自己”·“闻箫。”
“没了”·闻箫回答,“没了·”·许光启轻咳一声,鼓励道,“那、要不说说爱好什么的,如果有相同的爱好,说不定很快就能在新班级里交到朋友,对吧闻箫同学,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可以介绍一下”·闻箫站在办公桌边上,身形挺拔,刚穿上身的校服透出一股新衣服特有的布料气味。
办公室里的空调老旧,塑料外壳泛着黄,吹暖风时会发出“滋滋”的动静·天气冷,办公室门窗都关得严丝合缝,闻箫被热气一吹,闷·挪半步错开风口,闻箫才回答,“学习。”
许光启:“学习”·闻箫:“嗯,兴趣爱好,学习·”·“很不错,将学习作为爱好,真好啊”许光启满目欣慰地感慨完,认真打量这个新转来的学生,越看越满意。
虽然身高长相都有点过于出挑,又寡言少语,但以学习为爱好,肯定是个天天向上、让人省心的好孩子·“我是你以后的班主任,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
说完,他指指整齐摆在桌面上的一沓课本,颇有几分神秘,“把数学书翻开,对,就是第一页·”·闻箫配合地翻开了数学书··“看见主编那一行了吗第二个,就是我的名字。”
闻箫扫过“许光启”三个字,正想说一句“很厉害”,就听自己未来的这个班主任笑眯眯地说道,“厉害吧,我跟他重名”·闻箫捏着书页的手一顿,哽住。
许光启和颜悦色,“你可以叫我老许,亲近的称呼有利于拉进师生关系我呢,教理一班数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欢迎光临我的办公室,要是心里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刺激的想法,我的办公室大门也随时向你敞开”·闻箫点头。
“那……我们再说说关于学习进度的问题”听闻箫“嗯”了一声,许光启翻了翻手里一张薄薄的成绩单,手指尖敲在书面上,“你的情况,教导处和学生处都跟我说了。
老师不是不相信你,但我还是要问问,缺了足足一年的课,你确定,直接念高二下期,你能跟得上进度”·闻箫点头,“可以·”·许光启追问了一句,“赶上进度需要多久我给你一个学期的——”·“半学期。”
闻箫打断许光启的话,“给我半学期时间就够了·”·习惯- xing -敲桌面的手指滞住,许光启抬头看闻箫,拿不准这是少年心- xing -,还是真有这实力,只好折中,“那老师就看你表现了”·说完,许光启站起身,想鼓励地拍拍闻箫的肩膀,但这一站,身高差距就出来了——他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闻箫的脸。
嘀咕了一句“现在年轻孩子都是吃什么长的”,许光启把手背到身后,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来,把课本带上,我领你去教室·”·理一班教室。
“号外号外,今天有大新闻”许睿夹着本《一题一练》冲回座位,挤眉弄眼,就差在脸上写满“赶紧问我”四个大字··赵一阳正偷偷摸摸在课桌底下玩手机,被这么一岔,“学委,你这阵势,还以为是老许来了,吓得我手抖我们能不能不这么刺激”·许睿扶扶眼镜,摇头晃脑,“莎士比亚曾经说过,淡定,是一个人毕生最好的修养”·上官煜正做阅读理解,听见这句,没抬眼,“学委,莎士比亚真说过”·许睿深沉:“应该说过吧反正人都不在了,死无对证”·“有道理,你说那句话,改改,写作文能用。”
上官煜搁了笔,“对了,刚说什么,大新闻”·提到这个,许睿手指张开挡在嘴边,跟交换什么地球明天要爆炸之类的大秘密似的,“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我去办公室找老许问问题,在门口看见了。”
赵一阳来了兴趣,“这都开学一星期了,还有转学生男的女的应该是女生吧,我们班雄激素已经严重超标,空气里一股荷尔蒙过剩的臭气,正缺少异- xing -中和。”
“确实是——”许睿话一转,“让你失望了,男的·”·赵一阳“切”了一声,马上没了兴趣,从书包里把手机翻出来,准备继续看游戏直播。
许睿急了,“别啊,听我说完这次转学来的,好像是个大学霸我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了,老许问他兴趣爱好是什么,这哥们儿觉悟忒高,回答说,学习。
你品品,这不是学霸是什么”·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这时,赵一阳隐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利索地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最深处,压着声音,“老许来了”·三秒后,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全员提笔看书做题。
等许光启带着闻箫站到讲台上,赵一阳抬头一看,跟他同桌嘀咕,“上官,学委消息不精准,只说是个学霸,没说是个长了校草脸的学霸啊不算成绩,单这长相,那些女生不得疯”·上官煜关注的重点不同,“都是人都戴眼镜,人家那眼镜戴上,怎么就斯斯文文,我戴上,怎么就斯文败类呢不公平”·赵一阳点头表示赞同,“对,不公平”·上官煜怒瞪赵一阳,“你说谁斯文败类呢”·讲台上,许光启已经介绍完,开始安排座位,“李文成,你换到最后一排去,坐赵一阳后面,让闻箫跟许睿同桌。”
没注意到对方瞬间白了的脸色,他说着转过头,叮嘱,“闻箫,你才转学过来,课程没跟上,挨着班里的学习委员坐,问问题方便·”·闻箫还没点头,就听被许光启点名、叫李文成那个男生颤颤举手,苦着脸,有点怂又有点恐惧地往教室最后一排的方向瞥了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气,出声,“那个……老师,我也需要学委,我、我开学考试退步了五个名次,我……我离不开学委”·这真情告白一出来,班里一阵哄笑。
“真离不开啊”许光启也给逗笑了,思索两秒,“也行,不过,要是你月考不多考几分,可对不上你这理由·闻箫,你坐到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赵一阳和上官煜成绩都不错,有问题可以多跟他们讨论。
至于你同桌……你好好学习,不要受他影响·”·闻箫没有异议,拎着刚装上新课本的黑色书包,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空位上··许光启抬手腕看表,“数学教研组有会,你们自觉上自习,一个个的,别溜去超市买零食,吃了发胖长不高知道吗许睿,真以为自己嚼薯片是静音模式”·许睿将最后两片猛地塞嘴里,没嚼直接咽,一脸纯善地和许光启对视。
时间来不及,许光启目带威胁地瞪了一眼,抬脚走了··刚坐稳,之前那个叫李文成的弓着背一溜小跑到了闻箫桌边,双手扒着桌沿,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兄弟,感谢您舍身跟池哥当同桌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莫名其妙一阵说完,不等闻箫反应,转身跑回了座位。
池哥驰哥·看了眼自己旁边空荡一片、仿佛从来没人用过的课桌,闻箫猜,那人话里,指的就是自己这个未曾谋面的同桌了。
李文成刚走,坐前面的两个人又齐齐转身,注视闻箫··闻箫把书包里的教材放桌上,回了个“有事就说”的眼神··“欢迎光——呸,欢迎来到明南附中我叫赵一阳,你可以叫我大师。”
“我叫上官煜,你可以叫我陛下·”·“一灯大师,一阳指”闻箫视线转向上官煜,“李煜的煜”·“兄弟,反应真够快”赵一阳称赞完,双手合十在胸前,“相逢就是缘,我佛派我来为施主您解惑。
施主,您有什么想问的吗”·闻箫翻开新课本的目录,快速扫了一眼,嘴里回道:“没有·”·赵一阳连词儿都准备好了,憋得慌,“怎么可能没有呢,您真的没有疑惑吗”·闻箫跟从前比起来,耐心足了许多,“嗯,真没有。”
赵一阳泄气,马上又重整旗鼓,“佛派我来给您提个醒·”不等闻箫拒绝,赵一阳先一步开口,“你一看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霸,”·说完这句,赵一阳又仔细打量了闻箫两眼。
戴细银边眼镜,嘴唇薄,唇色淡,皮肤白得有点不太健康,总体是张厌世脸,用那些成天翻时尚杂志的女生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很高级”,冷淡又斯文··脑补了好几出新同学被池野惊吓的画面,赵一阳加强语气,“一定要跟池哥保持距离”·上官煜也附和道,“对,千万不要被池哥影响了学习”·“说完了”·赵一阳懵懵点头,“说完了。”
“谢谢·”闻箫又指指上官煜桌面上摊开的试卷,“开学考的卷子,能借我看看吗”·明南附中的作息时间跟闻箫上一个学校差不多,晚自习七点开始,两节,九点十分放学。
铃声刚响,教室里大半的人两分钟就跑没了··赵一阳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塞进书包里,艰难地拉上拉链准备往外冲,冲了两步又刹车退回来,“同学,友情提醒,千万别迟到,教导主任程小宁就是疯人院出来的,抓迟到和仪容仪表抓得特别变态”·扔下话,不等闻箫给出回应,就跟教室的地砖烫脚一样没影子了。
闻箫单肩挂着书包往校外走,在校门口坐上117路公交车,七个站,在九章路下车··九章路的建筑年岁都不短了,道路狭窄,两旁的法国梧桐被冷风横扫,枯叶躺了一地。
偶尔会有野猫从人脚边经过,很快又隐没在花坛的灌木丛里··附近的路规划得乱,闻箫才住过来,白天还好,晚上拐错一个弯,就难辨清方向·走错路他也不太在意,凭着浅薄的印象继续往前走。
直到听见不小的动静··这动静闻箫很熟悉,他甚至不用看,只靠耳朵听,就能分清楚,大概七到八个人,多打一··站在拐角- yin -暗的位置,闻箫懒散地靠着墙,手松松插在口袋里,指尖习惯- xing -地动了动——什么都没摸到。
他呼吸一滞,转移注意力,把视线落在老旧的路灯柱上,仔细看上面贴着的租房小广告··明明白天还有明晃的阳光,晚上已然降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不大,只在路灯下,能看见分明的雨丝。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有人嘴里含着血腥气,叫嚣,“你那个妹妹是在上小学吧,几年级一年级你就不怕——”·“砰”·拳头狠狠砸在肉上,叫嚣立刻变成猝不及防的痛喊。
书包带往下滑,闻箫拉了拉··接着,又是单调的拳头碰撞声,听起来,应该是被围攻那个人占了上风·闻箫在心里评估,对方的战斗力应该很不错,这么久都没听见那人的动静,想来自己没受什么伤,只给对手放了不少血。
雨滴打在建筑物上,“啪嗒”声逐渐密集·地面的泥点溅起,闻箫移开半步,避免泥点落在他纯白的鞋面上·期间,三两只野猫经过,又被惊得四散而去。
打斗的动静慢慢小了,等听见“池野,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这句结束语,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周围恢复了夜晚的安静,闻箫多站了两分钟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刚迈两步,又停在了原地··不大的地方,路灯年久失修,五盏三盏不亮,周围矮楼的外墙斑驳,伸出来的塑料雨棚没几处是完好的,里面多半已经没人住了·而在距离闻箫十几步远的位置,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光线太暗,但能看见那人手摁在腰腹上,手背上染了一片红,仔细能听见粗喘的呼吸,想来伤得不轻··闻箫推翻之前的猜测——不是没受伤,是太能扛,被刀扎了都没吭一声。
空气里是下雨带来的- shi -冷气,以及粘稠的血腥气,多吸几口,闷得人难受·闻箫脚尖一转,绕开倒地上的“尸体”,没再多看一眼··雨势越来越大,地面上的泥被接连的雨珠砸出小坑,鲜血被稀释,融进泥里看不清晰。
池野躺在地上,浑身被雨- shi -透,战战发着冷,他想起身,却连手指也无法移动分毫··有种会死在这里的错觉··但他不能死,他还要——·绵密的雨声中,有鞋底碾在地面的声音逐渐靠近,这一瞬间,池野竭力屏住呼吸,心跳剧烈,他勉强攥紧冻僵的拳头,却依旧无法站起身。
脚步最终停在了他的身旁——距离不过两步远··接着是拉链拉开的细微动静··被雨水模糊了的视线里,一件蓝白相间的宽大外套,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布料气味,盖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章 ·闻箫从117路公交车下来,一眼望过去,半条街上都是穿相同校服的人,跟复制粘贴的效果差不多··明南附中的校服不丑,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硬要评价,就是基本达到大众认知里,中学校服颜值的常规水平,往少里算,全国至少能找出十套八套的同款——蓝白相间,运动服款式。
背后印了四个红色楷体大字:明南附中,独特··沿路不少人边走边吃早饭,或是缓速走着低头刷手机,在接近校门口时,却纷纷昂首挺胸,两手只握清风,动作齐整。
“校服拉链拉上再往上拉以为自己在走米兰时装周吗”·“手机双手藏在背后以为我瞎吗,开学这星期第几回了上缴”·“头发这么长不剪,计划为鸟筑巢奉献爱心吗明天再让我看见,我亲手给你剪一个优异发型”·闻箫觉得,这大概是他从小到大,听过的最大的嗓音,还是能持续不间断强力输出的类型。
“你,就是你,联合国批准你不穿校服的”·闻箫白色外套,黑书包,个子又高,站在校门口极为显眼··教导主任程小宁在校门口守了一个星期,终于守到了一个没穿校服的,跟蹲到条大鱼似的,箭步走近,提高音调,“怎么没穿校服你是那个,”他对上闻箫的脸,把人认了出来,“那个刚转学过来,进了理一班的”·闻箫担心对方下一秒会跳起来抓花他的脸,稍稍改换重心,往边上侧了侧,才应了声,“对。”
余光看见教导主任背后,一个大个子正屏息凝神地悄悄往学校大门走,谁知教导主任跟背后长眼睛似的,“站住老实过来”·大个子跟焉了的花一样,抱着书包,慢慢吞吞站到闻箫旁边,垂头丧气。
程小宁双手背在身后,嘴角下撇,挑剔地打量闻箫身上的白外套,见拉链扣子都规规矩矩,领口也整齐,火气熄了半分,“说说,怎么没穿校服”·闻箫垂眼,认真想了想,回答:“被狗叼走了。”
站旁边没精打采的大个子一听,精神瞬间振奋,笑声如破锣,“卧槽哈哈哈牛逼了被狗叼走——”·闻箫被轰到了孔子像下面,站着··教导主任的原话是,“站到圣人旁边,好好反思,深刻反思,读高二了,马上高三了,编理由竟然如此敷衍,你对得起十几年的读书生涯吗”·刚站好,边上一起罚站的大个子凑过来搭话,“兄弟,脸生啊,第一次被罚站吧认识认识”·闻箫恍惚有种进了看守所,隔间的狱友相互打招呼的错觉。
他拉了拉往下滑的书包带,单手揣在口袋里,回答,“嗯·”·大个子十分热情,“那就对了经常来跟圣人一起联络感情的,我都面熟,就你眼生欢迎啊,欢迎加入大家庭不过你这编理由的破水平,跟池哥一样菜,我们以后肯定会经常见面”·闻箫没应。
对方丝毫不在意闻箫的冷淡,声音洪亮,“孔圣人曾说,有朋自远方来,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对了,你吃早饭没有我这里正好有一块饼干,天气冷,要不要分你半块,吃了暖和暖和”·看了眼递过来的半块奥利奥,闻箫没接,“谢谢,不用。
你语文一般多少分”·“我语文我语文真挺不错的,一般能考七十几,在我那个考场,他们每次都抄我选择题也有例外,”大个子表情带了三分自豪,分享光辉事迹般继续道,“我跟你说,我考试经常挨着池哥坐,五次里三次都坐得近。
池哥就不爱抄,我把写了答案的纸条扔他面前,他都不看一眼·我认为,他是嫌抄ABCD累·”·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不太懂,ABCD抄起来有什么累的。
“说起来,好久没跟池哥在圣人像底下一起晒冬天的太阳了,他好像就开学第一天来学校露了个脸,到现在,再没见过人,也不知道哪里潇洒快乐去了·”大个子刚把掰成两半的饼干塞嘴里,头顶就被打了一下,“唉哟”·“还哟,叫你罚站,不是叫你来跟圣人一起吃早饭的”教导主任嗓音又高了两个度,气势如虹。
闻箫看了看目测身高只有一米六的教导主任,深刻怀疑,刚刚那一下打头,是蹦起来才打着的··训完大个子,教导主任的目光落到闻箫身上,“还有你,反思好了吗”·“好了。”
没想到闻箫这么配合,训惯刺儿头的教导主任有一瞬间的卡壳,“行,那、那你赶紧去上早自习,明天记得把校服穿上,别跟我说又被狗叼走了”·到教室时,早自习才过半。
闻箫刚放下书包,赵一阳就捏着本四级词汇书转过来,“勇士,热心民众赵一阳才提醒过,你竟然还是忘了穿校服,果然被程小宁逮了个正着吧,我进校门就看见,他跟个大螃蟹似的守在校门口,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手机就要离我而去了”·闻箫没多说,视线落在赵一阳手里拿着的词汇书上,“四级的”·赵一阳点头,“没错,高中单词差不多背完了,再背背四级的,反正来来去去高中英语知识点就那些,不难,还是得词汇者得天下。
你呢,你以前学校英语单科的进度到哪儿了”·“我中途休学休了一年,不太清楚·”·闻箫平平淡淡给出句话,赵一阳没反应过来,“一年挺久的,忘了也正常——呸,正常个鬼,不是,兄弟,我能问问吗,你、你高中在学校一共上了多久的课”·闻箫:“一学期。”
这一下,赵一阳都带上了敬称,“就上过一学期课所以,您这是自主开启了地狱模式,您真的能通关”·闻箫:“老许说,这学期全科开始专题复习。”
“是这样没错,我们通常叫高考前的零轮复习·等等,”赵一阳倒抽气,“我们是专题复习,您老这是准备开始专题预习”·闻箫点头,“差不多。”
赵一阳琢磨了不少词句,又觉得表达不够精准,最后找到一个词,“Bking,您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cool”·等背完半页单词,赵一阳一心二用还是没思考明白,闻箫到底怎么想的,搞出这种骚- cao -作。
想转身去问问,但自己这个新后桌——冷冷淡淡的,也不熟,自己这么刨根问底地问,多半显得八卦还没分寸··纠结好半天,赵一阳压下心思——反正这兄弟是个狠人就对了·下了晚自习,闻箫走了一趟后勤处,听见说校服到货了,就花钱买了两套。
从后勤处出来,碰见教导主任··见闻箫手里拿着新校服,程小宁纳闷,“你这是……校服还真被狗叼走了”·闻箫:“对。”
“运气确实差·好,买了新的就记得穿上,高中生不穿校服,影响多不好”·闻箫没答话,往边上站了半步,让出路来。
程小宁又说了认真学习之类的套路勉励,这才走了··这一耽搁,闻箫从综合楼到校门口时,整个学校都差不多空了·零星几个学生等在街边,家长来接的车刚停下,就迫不及待地开门坐进车里。
闻箫驻足原地看了一会儿,骤然醒过神般撤回视线··九章路的楼都是旧楼,底层店面的招牌也灰扑扑的·闻箫半路上接了外婆电话,说厨房灯泡坏了,要买个新的。
拐了个弯,闻箫走到一家亮着灯的五金店··店面宽敞,里面大小材料摆得有条有理,一个别着粉红色塑料蝴蝶结发卡、小辫子梳得齐整的小女孩正趴玻璃柜上写作业。
见闻箫走近,抬头问,“你要买什么”·闻箫手插在口袋里,没走太近,“一个E27的灯泡,柜子里第二层第三个就是·”见旁边有冷柜,他开门拿了罐冰可乐,“钱一起付。”
小女孩放下笔,从柜子里找了灯泡出来,放台面上,开始认真算账··闻箫单手拉开可乐罐,等白气散完,才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视线掠过摆在台面上的作业本,上面写着,19+12=33,29+19=51,第三道题写答案的位置被橡皮擦擦了又擦,快破洞了,也没见答案写上去。
小女孩算完两遍,“灯泡十九,可乐三块,一共是……二十五”·闻箫把二十五块钱递过去,“你家大人呢”·钱在抽屉里放好,小女孩回答,“去医院了,还没回来。”
细长的手指捏着可乐罐,闻箫点点头,“谢谢你·”·小女孩脆声回答:“不客气”·“对了,”闻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29+19=48。”
闻箫走后没几分钟,一辆黑色摩托车携着轰鸣的引擎声停在店门口,淡淡的白色尾烟被风散开·车上的人戴着黑色口罩,半张脸看不清,穿黑色工装裤,支在地面的腿长且直,很惹眼。
捏着铅笔算题的小女孩眼睛一亮,“哥”·池野摘下口罩,露出线条凌厉的下半张脸,随手将口罩挂后视镜上,手掌盖在他妹妹的头顶,“作业做完了吗芽芽”·“别揉,蝴蝶结小夹子要掉了”芽芽挣扎两下没成功,只能屈服在魔爪之下,“还没,在做数学作业,好难。
对了哥,今天有人来买灯泡了,还有可乐”·池野顺手扯了扯芽芽的小辫子,“你收了人多少钱”·芽芽数着手指头,“十九……三块,二十五,我收了二十五”·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你这算数水平,家里早晚被你败光。
怎么一碰上9,你就算不明白”池野从衣服口袋里拿了个新的发卡出来,别在他妹妹脑袋上,“下次遇见买灯泡那人,指给你哥看看,记住了吗”·芽芽摸了摸才别上去的新发卡,脆生生答应,“记住了”·住宅楼没有电梯,闻箫住五楼,他腿长,一步跨两个台阶。
刚在门口站好,墨绿色的防盗门就从里面打开来··闻箫连忙往旁边站了一步,“外婆”·“你走到楼下,我就在窗户里看见了,看,我开门,不正巧”等闻箫弯腰换好鞋,外婆把防盗门拉上,问他,“灯泡买了吗”·闻箫晃晃手里,“买了。”
“好好好,你拿去先换上,这灯突然熄了,我菜还没做好,时间都晚了·”·“没事,我还不饿·”·闻箫看了看厨房灯的高度,发现伸手就能碰到,朝外喊,“外婆,直接把电闸关了吧,不用拿凳子。”
“啪嗒”一声,室内陷入黑暗··就着窗户外的光拆完灯泡包装,闻箫开了手机的电筒··外婆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夸奖,“长得高就是方便,伸手就能够着。”
她帮闻箫拿着手机照亮,又问,“在学校跟同学相处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班里气氛好吗”·闻箫手里顺着螺纹拧灯泡,耐心回答,“相处得不错,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气氛也很好,您放心。”
外婆看着闻箫的侧脸,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叹了口气,最后也没开口··等饭菜上了桌,外婆先夹了块排骨到闻箫碗里,“你现在脸色看着都还不太好,身体还虚着,要多吃。”
闻箫没拒绝,把夹碗里的菜都吃完了··一边帮闻箫夹菜,外婆又叮嘱,“对了,你这几天放学,千万别走栖霞路路口那条小道,据说那里差点出了人命。”
“人命”·“就是人命·有人打架,一个年纪小的,被捅了一刀,血流得满地都是·人好像就住我们附近,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受这一遭,大人也不管管……”·外婆是退休教授,有证书的教育学专家,提到跟青少年教育相关的问题,就有说不完的话。
闻箫等外婆讲完,才抬眼,问了句,“人死了吗”·外婆摇头,“想什么呢,没死,要真死了,警车早开过来了·对了,那人还跟你一个学校,说是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
第三章 ·闻箫洗了碗从厨房出来,外婆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眼镜看书··按亮一旁的阅读灯,闻箫出声提醒,“外婆,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碗这么快就洗完了”外婆取下眼镜,笑道,“年纪大了,忘了开灯这一茬·”说着,她拿着老花镜指指茶几上堆放的一沓书,“前两天跟你提过的,我有个学生,在高中当老师,今天下午,他把你能用上的课本、教辅还有试卷全拿过来了,你挑挑看,哪些能用上,缺什么我们改天再买。”
闻箫在沙发坐下,伸手捞了放最顶上的一本物理课本,随意翻了几页,发现内容不算眼生,嘴里答,“教辅资料一本够用了,不用另外再买·学校好像每一门课都出了内部资料,挺厚的。”
“那听了两天课,感觉怎么样听得明白吗”·见闻箫书也不翻了,静静望过来·知道自己这个外孙从小- xing -子傲,特别是在学习上,就没认过输,更别说怕了,外婆笑道,“好好好,外婆错了,外婆不该怀疑你的学习能力,我们箫箫,当然听得懂”·“嗯。”
闻箫起身把一沓书全抱在手里,嘴里叼颗草莓,含糊道,“看书去了·”·“去吧去吧·”外婆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累了,就出来吃两块水果,歇歇眼睛。”
等闻箫到了卧室门口,她盯着书页,放轻了声音,“箫箫,虽然——可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外婆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地活下去,想必,你爸妈也是一样的想法。”
被突然按下暂停键般,闻箫定在原地,落在浅色木地板上的影子跟风里的烛光一样微颤,许久才听见他很轻地应了一声,“您放心,我知道·”·闻箫的行李周六上午到的,他来明南时只拖了一个行李箱,里面一半是书,一半衣服。
别的东西全打包好,走的邮政的平邮·便宜是便宜,就是慢如狗,让闻箫怀疑自己那几大包的行李是不是先绕着地球跑了两圈··邮政的工作人员声音异常洪亮,“东西死沉死沉,装的都是些啥我们不给送到家门口,你自己来搬啊”·声音混着信号杂音,闻箫把手机拿远了些。
等对面人说完了,他才凑近听筒回答,“知道了,现在就过来·”·虽然是冬天,但已经立了春,风没前两个月那么冻人了·明南的天气不错,昨天今天都有太阳。
从楼道出来,闻箫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他把黑色卫衣的帽子捞起来戴上,稍低下头,这才好受不少··邮政离得不算远,走路差不多十五分钟,站街沿上,闻箫把手机地图调出来,研究完路线,选了条近路。
九章路路如其名,跟数学题一个复杂程度,闻箫捏着手机,站在一堵砖墙面前,深刻怀疑是不是地图出了问题,要不就是墙有问题,反正迷路不可能是他自己的原因··正准备原路返回,转角的位置突然窜出一个矮矮的粉红色人影,头上扎的小辫子在空气里甩出半个圆,闭着眼跟小炮弹一样往前跑。
闻箫把人认出来——数学题老算不对那小女孩·他伸手拽住小女孩衣服的帽子,“别跑了,前面没路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小女孩一个原地急刹,顶着长短不齐、路边野草似的刘海,仰头一看,“可乐哥哥”又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闻箫身后那堵墙,呆了两秒,完了大喊道,“哥——”喊完不知道说什么,学着闻箫的话,“别跑了,前面没路了”·跟召唤术似的,话音刚在巷子里荡了两圈,一个穿黑色薄外套的就到了闻箫面前,开口:“草他妈的谁这么亏心,过完年压岁钱花不完往这儿砌了堵墙”·闻箫心想,这差不多也是我想说的话了。
来人从外表判断,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头发是标准的板寸,一根根往上支棱,轮廓线条利落又干净,长得顺眼·穿一条松松垮垮的工装裤,裤子上银色的金属链不知道在哪儿去蒙了一层灰,让人怀疑是不是明南的雾霾太重。
立在旁边,听见传来的凌乱脚步声,闻箫出声提醒,“人追来了·”·然后他看见,这人的第一反应,是把他妹妹挡在了身后··池野左右看了两眼,见地上躺着一破烂晾衣杆,也不嫌脏,脚尖一勾,半空里把晾衣杆抓在手里,习惯- xing -地挥了两下,又朝身后问,“芽芽,数数现在能数到多少了”·“1,2,3,4,5——”·“三百能数到吗”·芽芽自豪回答,“我能”·池野嘴角一勾,眼尾带了点邪气,“那足够了,往那堵墙边上站,闭眼睛趴墙上数到三百,明白”·“明白”·“行,去吧,没叫你你别睁眼。”
叮嘱完,等芽芽趴在墙面上开始嘀嘀咕咕数数,池野才像是刚看到闻箫,“兄弟,要走赶紧,不然被误会是我同伙——”·“池野你小子厉害啊,他妈的这么快就把帮手都找着了不是喜欢死绷着单打独斗吗,这是怕了你爷爷们了”·池野朝闻箫无奈一笑,摊手,“这下没办法了。”
从头到脚把自己这个“同伙”打量了一遍——身高是不错,但清瘦又文弱,脸色嘴唇都淡的没什么血色,让人怀疑是不是营养不太充足还缺乏锻炼。
池野提议:“要不,你跟我妹妹一起去数数”·闻箫扫他一眼,站着没动··池野手上转了圈破晾衣杆,“你说,我现在吼两句说你就是个过路的,要赶回家吃晚饭,他们信不信”·闻箫怀疑这人脑子不太聪明:“现在是上午十点。”
·“哦,”池野顺着改口,“那赶回家吃午饭”·闻箫判定,这人脑子确实不太聪明··对面的人手已经全员就位,粗粗目测,不下十个人,正嚷着话逞威势,个个都仿佛修行过《国骂必背词汇200条》。
闻箫转开视线,问池野,“你哪儿去引了这么一群马蜂嗡嗡烦人·”·“哥哥太香,这不招蜂引蝶吗”池野笑起来,眼尾弧度下弯,但眼睛里却是半点笑意也没有。
他盯着对面,嘴里问闻箫,“不走一会儿可真走不了了·”·闻箫从旁边的墙上扯下一截手臂长的废弃塑料水管,捏在手里,还算顺手,又反问池野,“我走了,你一个人,能护得下你妹妹”·池野偏头认真看了闻箫一眼,话里正经不少,“谢了,哪天请你喝酒。”
说完,又补一句,“五块钱一瓶那种,贵了的买不起·”·闻箫懒得应··“81,82,83,84,84,85……”·池野当先冲上去,一竿扫过,直往人脸上落,打头那人痛叫一声,鼻血就溅出来了。
勾拳挥倒侧边袭来的人,池野还有空说话,“送你个开门红,大吉大利”·一边打,他一边拿余光瞥闻箫,发现这人一副细银边眼镜,卫衣帽子戴得严严实实,跟个书呆子社恐似的,斯斯文文弱鸡样,没想到出手既狠又利落,一根破塑料水管,在他手里跟赵信的长槍一个效果,指哪儿哪儿遭殃。
以为是个对三,没想到是个王炸··“97,98,99,101——”·“芽芽,100是被你昨晚上兑着AD钙奶喝了”·听池野说话,芽芽数数的声音停住,过几秒又颤颤重来,“99,100,101……”·打趴下三个,闻箫把塑料水管从震麻了的右手抛到左手,问池野,“你让你妹妹数到三百,是不是太膨胀了”·一脚把闻箫背后偷袭的人踹倒,池野把手里晾衣杆翻了个花,还十分嚣张地吹了声口哨,“放心,她菜,数到一百九十九,就又开始数一百零一,无限带循环,从小到大,我就没听她数利索过。”
闻箫:……·这场架的总体难度比闻箫估计的要低,或者说,是队友很给力,没有拖后腿··反正,闻箫很尽兴,认识到天气冷了,运动运动会比较暖和。
等最后一个人也跑没影了,闻箫扔开塑料水管,拍了拍手上的灰,最后把帽子摘了下来··再听后面数数的,正数到一百九十九,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池野单脚支着墙,一身懒散地靠墙壁上,远远朝他妹喊话,“数累了没,休息休息”·芽芽停下数数,拖长声音抱怨,“累了,三百怎么还没到啊。”
池野:“我也想问呢,三百怎么还没到·”·把自家妹妹招过来,池野转眼看向站旁边的一次- xing -临时队友··看清了发现,这哪里是书呆子社恐的长相,明明就是祸祸小姑娘的长相动手的时候冷戾又锐气,眼镜挡着,一开始还没能看出来。
他刚想开口说句感谢,就听这临时队友问他妹妹,“头发怎么回事,刘海被狗啃的”·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芽芽摸摸自己的齐刘海,认真回答,“不是狗啃的,是我哥哥给我剪的”·池野:“……”·他轻咳两声,把两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手往他妹妹头顶上胡乱揉了一把,“认识”·芽芽点头,“这是可乐哥哥”·池野知道了,买可乐的,多收了人三块钱,债主。
一手揣黑色工装裤兜里,池野一本正经提点他妹妹,“芽芽,不能叫人‘可、乐哥哥’,知道吗”·闻箫:“……”·第四章 ·芽芽仰着脑袋看她哥,疑惑,“为什么不能叫可乐哥哥啊”·池野:“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十一万个为什么”·芽芽很执着:“十一万是多少为什么不能叫可乐哥哥可乐哥哥”·被这成串的哥哥哥搞得有点烦,池野开口,“因为可乐——”·“你刚说,请我喝啤酒”闻箫打断池野马上要说出口的话,心里想,杀你妹哥哥的精。
“没错,”池野把“杀精”两个字咽回去,点头应道,“纯生乐堡雪花菠萝啤,任选,再贵点儿的也行,卖身给你买·”·闻箫单手捞起黑色卫衣的帽子,重新戴好,双手松松揣在口袋里,只露出一小截瘦白的手腕,“不劳你卖身,卖力就行。”
邮政门口··放下最后一大箱东西,池野穿的短靴刚好一脚踏在片枯黄梧桐叶上,他站直,“这位朋友,你往里面装的是板砖还是水泥知道人快递员为什么不给送吗,因为送了你这趟,就要腰肌劳损休病假了。”
闻箫视线落在池野腰上··池野往后退半步,警惕,“我腰很好,不用关心·”·撤回视线,闻箫神情淡淡,“两清了·”·太阳被云挡了个严实,天光- yin -下来,池野笑道,“行,一码结一码,有缘再见了。”
说完,招手叫他妹妹,“芽芽,打个招呼·”·芽芽手里捏着朵不知道哪里摘来的野花,指甲盖大,她顶着一狗啃刘海,眼睛清澈,乖乖开口,“可乐哥哥再见,我跟我哥哥回家了。”
对着小姑娘,闻箫说话没那么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嗯,下次再跑,记得看路·”·芽芽被池野拉着走了一小段路,又脱开她哥的手,转身跑到闻箫身边,把手里的野花递过去,“谢谢可乐哥哥。”
等闻箫接手里,又赶紧跑回池野身边··重新拉上自家妹妹的爪子,池野问她,“还送花说,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芽芽皱眉,“肤浅”·“哟,学会新词怼你哥了”·芽芽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忧虑,“好多东西,可乐哥哥能搬回家吗”·池野也忧虑了,觉得这妹妹果然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自己小时候明明很机智。
都一个妈生的,差别怎么这么大·他语重心长,“我可爱的小傻帽,街边上这么多小破三轮,真不是摆着开展览会的·以及,能不能关心关心你重伤未愈的亲哥,被追着跑那几大圈,腰上伤口都快要裂了,疼死我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闻箫才把行李包裹拆完·杂物很少,基本都是书,外婆提前把书房清理出来,又订做了一个新书架,但还是有不少晦涩的专业书放不下,塞在箱子里,堆在墙角。
见闻箫站在书架前出神,外婆在门口站了许久,最后开口打破静谧,“你爸你妈的书加起来,比我这个老太太都多,收拾累了吧”·闻箫回神,“不累,外婆,你不再多睡会儿午觉”·“我老骨头了,躺床上也睡不着,不像你们年轻人,闭眼就能睡到天亮。”
外婆招手让闻箫从书房出来,“家里没青菜了,下楼买一把回来,外婆晚上给你炒着吃,顺便在附近走走,认认路·”·买菜的地方很近,一共没几步路。
闻箫买完没马上回去,挑了个方向,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走··就像外婆说的那样,他需要认认附近的路·往后,他会在这里住很久··老街道虽然建筑陈旧,但衣食吃穿齐全。
在路过了一家门口堆着不少旧电器的电器维修店、剪头发只要十块钱的理发店、兼职补鞋补自行车胎的裁缝店后,闻箫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又走到了那家五金店门口。
店里收拾得整洁宽敞,角落还摆了盆半人高的绿色植物,池野正背对着门,在里面辅导芽芽做作业··“清水的近义词,是什么”池野咬着根白色棒棒糖纸棍,身上穿件黑色毛衣,领口不高,露出优越的脖颈线条。
两条长腿跟无处安放似的架着,坐姿很嚣张·估计前一晚睡姿没对,后脑勺的头发塌平了··芽芽捏着印了粉色芭比娃娃的铅笔,“近义词是干净水·”·池野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硬币,拖慢嗓音,“两个字。”
芽芽试探- xing -地回答:“干水”·黄铜色的五毛硬币捏在手里,池野挑眉,“芽芽同学,你觉得自己回答得正确嘛”·“好像……不太对”芽芽身上换了件衣服,浅粉色的羽绒服,领口和帽沿一圈的白毛毛,帽子尖还耷拉着一对兔耳朵,就刘海的画风不符,生生败坏了整体效果。
她咬咬铅笔,“不过,哥,你今天早上又把水烧干了,锅也烧坏了,我们又要买新的锅了,今年我们都买了好多锅了·”她扳着手指头数,“1,2,3,4,5,6,哥,你烧坏六口锅啦。”
池野:“这倒是记得清楚,等你哥烧坏两位数以上的锅的时候,再来提醒,OK”·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芽芽翘起左手三根手指,拇指食指掐出个圈,“OK”·闻箫开了冷柜,手停在可口可乐前面,一顿,又移二十度,拿了旁边绿色包装的柠檬味雪碧。
用铝制罐的底轻敲玻璃柜台面,“结账·”·池野转过头,见是闻箫,起身走过来,“两瓶一共六块·”·闻箫没零钱,递了张十块过去。
记得之前那三块钱的债,池野数了钱,七块钱摆台面上,“多的给你买糖吃·”·闻箫看他一眼,从包里拿了张一块钱,连带池野那七块推回去,“给你买可乐,多的不用找了。”
说完,闻箫拿上两瓶雪碧,走了··池野看着面前摆着的几张零钱,“啧,还挺刺儿·”·周一一大早,临近打预备铃,校门口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当然,教导主任程小宁就是那个赶鸡撵狗的。
“你以为你只要跑得够快,我就看不清你的脸了吗别说背影,我就是靠着一撮你头发丝烧成的灰,我也能把你认出来,扣你文明- cao -行分”教导主任嗓音回荡在校门内外,“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池野,迟到了也不紧不慢迈小碎步——池野”·池野一脚跨进校门,纠正,“老师,您看,我真没迈小碎步。”
说着还示范- xing -地走了一步··教导主任用力眨眨眼睛,总觉得自己这是眼花出幻觉了·眨完发现池野还站原地,嗓音瞬间拔高,“你终于知道来学校了你、你——”·校服拉链没拉上,一条黑色工装裤松松垮垮,双手插口袋里站没站相,书包单肩挂着毫无朝气——程小宁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气得厥这儿了,骂点太多,竟然无从下口·池野站原地,“老师,您要是没什么说的,我去教室上课了,时间有点急。”
“现在知道急了,早两分钟怎么不急”教导主任想起刚刚那些学生,恍惚觉得他们都是如此可爱的祖国花朵,再看眼前池野的模样,“为什么旷课为什么迟到我不想听任何理由”·池野:“行,正好我也还没编出个有新意的。”
教导主任掐了掐手指,反复告诉自己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为了池野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何必·见程小宁不说话,池野抬脚准备继续往里走,刚走两步,就听程小宁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池野,想想你中考,全市第一名的分数,怎么就堕落成了现在这样”·池野脸上散漫的笑容消褪,眸子里多了丝暗沉锋芒,转身时,却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他拉了拉自己的黑色书包带子,嘴角的笑里带着点痞气,“老师,您以前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智者莫念昔日功,我这不是正在身体力行,知行合一吗”·经过校训碑和孔子像往右转,从第二教学楼楼门进去,池野踩着楼梯往上走。
没两步,就碰见了班主任许光启··他打招呼,“老许,早上好啊”·许光启手里拎一袋小笼包一杯豆浆,碍于为人师表,不好意思在学生面前吃包子,停了动作,“你小子,今天终于能找到来学校的路了”·“可不是吗,我们学校外面那条路太弯弯绕绕了,容易迷路。”
“这迷路一迷就迷了两星期你是去太阳系旅游了一圈吧”许光启手背在身后,佯装怒意,“刚校门口又跟教导主任狭路相逢了我远远看见了,你倒是溜得快,下次教导主任看见我,又要跟我念叨他因为你,又又又掉了几根头发。”
·池野在一边出损招,“下次教导主任再找你,老许你就说,头发拿来,我们一起数数到底掉了多少根头发保准下次不会再找你哭了。”
许光启想笑,又轻咳两声憋住了,“一天天的脑子转得倒是不慢·对了,老师觉得你独自学习太孤单,给你安排了一个同桌·”·想起闻箫清瘦又斯文的模样,许光启忍不住念,“我先把话说这儿了,池野,你新同桌才转学过来,在以前学校成绩优异,又斯斯文文的,身体不是特别好,你别成天去招惹人家,收敛一点”·池野脚后跟一并,懒洋洋地抬手敬了个礼,“明白了,同桌弱不禁风,我收敛呼吸都放到最轻”·从高一开学就当班主任,许光启还是比较了解池野,知道他有分寸,“好了好了,别跟我贫,赶紧的,这都快打铃了,赶紧去教室上课”·池野进教室惯常走后门,刚踏进去,就听见不知道谁高声激昂朗诵,“山重水复疑无路,make后面不加to”·这一句余音绕梁,池野差点一个趔趄。
赵一阳眼神好,最先看见池野进来,“今天吹的东南西北哪阵风,竟然把池哥你吹到学校来了”·“能把我吹过来,那得是龙卷风。”
池野扣着书包,没急着坐下,扬扬下巴,“我新同桌”·他这新同桌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晚上去哪儿蹦了一整晚,满教室早读这么大动静,竟然趴着正睡觉,没醒。
“你知道了”赵一阳这一星期跟闻箫相处得不错,觉得这新同学- xing -子是有点冷,不太爱说话,但人没什么问题·见池野来了,他想起来,“池哥,你新同桌可是已经摆好了勤奋学习的姿势,很努力的,昨晚上熬夜刷题去了,好像凌晨三四点才睡。
你天天上课睡觉,别打呼噜影响人家·”·怎么个个都觉得自己会影响同桌·池野笑骂,“滚,谁他妈睡觉打呼噜下次你录一个我听听说话可要讲证据啊大师。”
赵一阳笑嘻嘻,“我这不是夸张手法嘛”·池野又看了他同桌一眼,发现这人搭在桌面上的手挺好看,手型修长,手腕细,皮肤白,能看见下面的青筋。
就是指甲盖颜色挺淡的,是有点弱不禁风的模样··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正准备把书包放下,不知道是不是生物钟“啪嗒”响了,一直睡着的人突然有了动静,搭桌面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池野准备友好打个招呼,结果,等他这新同桌亮出正脸,这一声招呼就没了··闻箫眉间满是倦意,眼镜随意扔边上没戴,一双眼睛没遮挡地露出来,内双,眼形长,眼尾下还有一颗小痣,冷淡又锐利,还有点刚醒的迷茫。
他拿起一罐柠檬味的雪碧,单手开罐,“啪”一声,白色烟雾从罐口逸散出来··喝了一口醒神,闻箫看向池野,嗓音里是沾染的淡淡凉意和纯正疑惑,“你怎么在这里”·池野发现,自己跟这债主的缘分还挺厚实,他一笑,“这个问题我也挺想问的。”
书包和校服,再加上自己旁边八百年没人认领的空课桌,闻箫:“哦,你是我同桌·”·池野放下书包,听见这不冷不淡的语气,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我以为,这个答案应该显而易见。”
闻箫没接他的话,把眼镜重新戴上,“你好·”·池野:老子心情有点不太好··另外,人都眼瞎了吗,跟这人同桌,这他妈到底谁影响谁·第五章 ·上午两节课上完,下课铃刚响,校园广播的进行曲就在耳朵边炸开,体育委员招呼大家到走廊排队。
坐教室后排的身高中位数是一米八,通通只有站队伍最后的份儿··赵一阳越过栏杆,见一楼二楼班级的队刚排好,正陆陆续续往- cao -场走,“我就不该这么积极地出来排队,大题解到一半,往- cao -场上蹦十分钟,把我的灵感源泉全给蹦没了怎么办”·“要是蹦两下就没了,说明你跟这知识点缘分太浅”班主任许光启抱着一个黑色保温杯过来,正巧听见赵一阳的抱怨。
赵一阳回头,猛力拍了两下胸口,“老许,你属猫的突然出声,吓我一跳,心脏病都快出来了”·“年纪轻轻,心脏这么脆弱”许光启又提高声音,“我说我的同学们,你们做广播体- cao -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儿心就你们做广播体- cao -的姿势,不知道的一看,还以为是在上演植物大战僵尸”·有人接话,“老师,我们演豌豆- she -手吗”·许光启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笑眯眯地回话,“还想当- she -手啊,形容你们是僵尸,已经是看在这一年半的情分上了”·大家一阵哄笑。
队伍终于往前缓慢移动,最前面的同学在下楼梯了,池野缀在队伍末尾,许光启放慢速度,走到他身边,问他,“前面两个星期都没来学校,你妈……最近怎么样了”·池野脚步微滞,手插进裤袋里,隔了两秒才回答,“还是老样子,上星期情况不太好,我过去了一趟。
运气不错,没太大问题,现在又稳定下来了·”·闻箫没想过偷听别人聊天,对别人的私事也不好奇,但他跟池野身高差不多,都站队伍最后,除非把耳朵堵了,否则说话声总会飘进耳里。
——他第一次见芽芽,问她家大人呢,芽芽回答说,去医院了,还没回来··“嗯,还是老样子,那就是好的·”许光启把手里保温杯的盖子打开又拧紧,又打开,看着池野脸上挂着的轻松笑容,想了想,觉得对池野来说,安慰的话没什么用,“那,要是有什么老师能帮上的,一定开口。”
池野中指食指并拢,在齐眉的位置往前,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我绝对不会客气的”·“信你才有鬼了·”想到什么,许光启连声问,“等等,你去看你妈,怎么去的”·池野倒是没撒谎,“当然是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头盔挡风坏了拿去修,还没领回来。
冬天风冷,我还特意戴了一口罩,保护我的半张脸不被吹歪·”·“就不能撒个谎保护保护你老师我的脆弱心脏”许光启竖眉瞪眼,又顾忌场合,压低了声音骂,“你小子这是脑子没发育,全长胆子上了啊你不戴安全头盔骑车”·池野学许光启说话:“年纪轻轻,心脏这么脆弱”·要不是那一点岌岌可危的师德做保险,许光启差点没气得顺手一保温杯砸过去。
再看向闻箫,许光启一瞬间觉得,自己这新学生,脸长得好,不出格,不惹事,真是乖乖巧巧、本本分分,一看就不像池野那犊子这么气人、让人- cao -心·他和颜悦色,“闻箫同学,怎么样,还习惯吗”·闻箫点头,“很习惯。”
虽然换了个学校,但上课下课,上学放学,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不一样··“你同桌呢,还行吗”·池野在边上不满,“老许,我人还在这儿呢,什么叫还行我可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就怕把我这个弱不禁风的同桌吓到——”·闻箫瞥了池野一眼。
他眼形窄,双眼皮朝内不太明显,眼尾长,下面还点了一颗小痣,如果爱笑,应该是多情、招小姑娘的长相·偏偏冷冷淡淡的,仿佛谁欠了他八辈子的工资没给··池野觉得这人- xing -子太冷,又独,仿佛生怕跟谁扯上瓜葛、有个牵扯,事事都分得明白、划得清楚。
但就刚刚瞥过来那一眼,池野莫名其妙地,就把没说完的话重新咽了回去··他这个前·临时队友加现·同桌,眼睛长得还挺好看的··第三节 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武历身材魁梧,肌肉派,走进教室,就把卷子往桌上一撂,“我怀疑,牛顿和爱因斯坦,都是被你们给气死的”·有人应声:“武哥,这惊天巨锅我们不背”·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那行,那换成我,你们物理老师要是哪天倒讲台上了,肯定是被你们气死的”武历拳头捶在一沓试卷上,“课代表,上来发半月小测验的卷子,我不想再看你们的分数第二遍否则,我肯定让你们拿班费给我买速效救心丸”·赵一阳有点紧张,回过头来想找池野说话,结果池野就露着个毛刺刺的头顶,正趴课桌上睡觉。
他视线转闻箫身上,“朋友,你紧张吗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我最后两道大题好像算错了·”·闻箫摇头,“不紧张·”·赵一阳叹气,愁容满面,“也对,你课程进度没跟上,每门都差了两学期的课,要是换成我,考个四十分,或者直接交白卷都没心理压力。”
他怏怏地重新坐好,下巴搁课桌上,叹了口气··物理老师抱着手臂,听课代表念名字和分数,生无可恋,“长度为L的铁丝,绕成一个高度为H的等螺距螺旋线圈,竖直固定在水平桌面,一珠子顺着这线圈无摩擦下滑,重力加速度为g,花多长时间这么简单的选择题,竟然都有人错”·他强调一句,“这题不用看题干,我都知道应该选什么”·有人出声,“老师,这题肯定是新同学错了吧,人课程没跟上,题是简单,但错不也是正常吗”变声期的男生有不少嗓子都粗,刁钻说话,更是刺耳。
转学的本就容易受排挤,闻箫还不是合群的热络- xing -格·话说完,教室里接连响起几声窃笑··池野正好醒了,听见这句,左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开口,“我说谁这么吵,睡个觉都不安生,原来教室里多了群鸭绒都没长齐的家禽。”
窃笑声立时被压下,开口那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话是池野说的,他不敢回,只好恨恨憋着··正巧这时候,课代表念到闻箫的名字,“闻箫,79。”
物理老师从课代表手里拿过试卷,看了眼,赞许点头,“知识点讲过的题,都拿到了分,半分没扣·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之前缺了足足一年的课能拿到这分数,说明你的学习能力非常强、非常快,不错,继续努力。”
这个分数和闻箫自己事前估算的差不多,他走去讲台边,接过试卷,“谢谢老师·”·底下,池野拍了前面上官煜的肩膀,“我们这考试,卷面多少分来着难道是一百五”·上官煜回头,告诉他正确答案,“100。”
赵一阳双目无神,加入讨论,“刚刚我还说考四十分,我悔过,我这个猜测,侮辱了他”再看自己的卷子,“我竟然只比闻箫多拿了十分,我多学的这一年课,难道是幻觉”·池野很不走心地安慰他,“大师,人呢,还是要看出厂设置的,你出场设置不太行,再怎么搞软件升级也没用。”
赵一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您扎心了·”·他又往刚被池野怼了的那伙人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过,武哥这一串夸奖,可算是给你同桌招麻烦了。
那几个人,心眼跟鸡肠子差不多大,估计要把闻箫记恨上·”·池野没骨头似的懒散开口,“那你看我同桌他在意吗·”·赵一阳:“嘿,有道理,还真不在意,我估计他来这儿一星期,就认识我跟上官还有你。”
讲台上,物理课代表念完闻箫的名字,接着就是池野··池野靠在椅背上,抬抬手,“同桌,卷子一起帮我领了”·闻箫顺手拿了池野的卷子,扫过一眼,正好六十分。
卷面有的填了答案,有的空白,但填了答案的,基本都是对的··就像是算着分数做题,卡六十··把卷子放池野桌上,“你的·”·“谢了。”
池野没看自己卷子,眼睛落他同桌试卷上,发现闻箫字写得很不错,特别是名字,一横一竖都漂亮··正想再看一眼,就听物理老师的炮口对准了他,“池野,你这六十分,数数第几回了次次都考六十分,你对这数字不厌”·池野瞎编,“老师,这是我的幸运数字。”
发现闻箫也在看他的分数,池野低声跟他同桌说话时,多添了两句,“你看,我这叫稳定发挥,长情又专一,不喜新厌旧,是吧”·第六章 ·下午大课间足有半个小时,眼保健- cao -的音乐刚响起,教室里趴下睡觉的睡觉,写卷子的写卷子。
高二的作业多,各科老师跟开过会一样,基本每门课的作业都是一到三张卷子·如果不抓紧午休和课间的时间,只堆到晚自习写,根本做不完··闻箫随便拿了张试卷,打开笔盖先签上名字,完了扔开笔站起身。
·赵一阳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扭头,“闻箫,你要去哪儿”·“超市·”·“走走走,捎上我一起”赵一阳积极响应,摸摸校服口袋确定里面揣了钱,“饿死我了,中午食堂鸡腿竟然限购一个,瞧不起我们这些七八点钟的太阳的食量吗闻箫,你是不是也没吃饱”·闻箫点头,离开座位时发现,他同桌又不见了人影。
池野这个同桌当得基本没什么存在感,上课睡觉,下课睡觉,仿佛每天晚上都在外面做神偷,太过辛苦,必须抓紧白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把觉补回来··学校超市隔得远,从二教出去,要先穿过孔子像和篮球场中间那条主干道,再绕过图书馆才行。
赵一阳爱笑,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酒窝,人缘很好,从二教出来,一路上都会遇见熟人打招呼·闻箫话少,总把天聊死,他还是锲而不舍地跟闻箫聊天,“我中午去办公室问数学题,发现老许正在做我们班的成绩统计曲线图,眼睛都要怼电脑屏幕上去了,别提多认真了。”
闻箫:“嗯,他很负责·”·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对,现在还没高三,老许就在一门心思担心我们高考成绩了,这趋势,发际线绝对支撑不到我们毕业。”
赵一阳絮絮叨叨,“说起来,我们学校高考成绩排不上市里头名,论教学质量也算不上明南第一,但要是比历史比悠久,我们学校基本可以傲视全国”·他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话里有点憋不住的小骄傲,“我们学校的校址,历史大概能追到两千多年前去当然,现在、以后,也是你学校了。
看那个孔子像了没,一动不动站那儿三百多年了·”·闻箫:“老宅古校,那不是很容易闹鬼”·“……”赵一阳双手合十,“施主,我们可是要上晚自习的人”·学校超市不算大,但东西齐全,想找的饮料零食创可贴转笔刀,都能找到。
赵一阳是真饿了,挑了两个面包一盒饼干一包牛奶不够,又塞了瓶果汁在校服口袋里··见闻箫站货架前没动,他蹭过去卖安利,“喏,那块三明治,夹培根的,好吃,附中一绝,再不下手,火速没有。”
闻箫伸手拿了一个,又买了根墨蓝色的笔芯··没想到排队结完账,刚从超市走出去,笔芯漏了墨,糊了满手··闻箫有点轻微的洁癖,“附近有水龙头吗”·赵一阳拆了个面包正吃着,“有有有,门口那个洗手池一堆人在那里泡泡面,油凝在槽底,别提多恶心,我带你去超市背后的,那里人少,干净。”
超市背后确实人少,地上几只麻雀在啄食,听见脚步声,扑翅飞走了·洗手池有点像高危建筑,斜垮垮地挨着墙,说不定哪天晚上下场大雨就给冲垮了··闻箫拧开生锈的水龙头,“嗤嗤”好几声,一股清水才从水管里细细地流了出来。
余光瞥见什么,闻箫偏过头,好巧不巧地,就看见有人正在翻学校的围墙··身手敏捷地几步助跑,腾跃,手攥住不锈钢条,人就站上去了·等手腕再一使劲儿,一个翻越,人已经到了围墙外面。
闻箫觉得那人影很眼熟,想了想,对上了——是他同桌,池野··正在翻墙··池野也看见了闻箫,隔着一大段距离,他中指食指并拢,齐眉的位置,痞里痞气地朝闻箫站的方向敬了个礼,嘴角一勾,人就跳下围墙出去了。
闻箫视线转向站一旁的赵一阳,“刚刚是——”·赵一阳转头看过来:“是什么”·闻箫:“你没看见”·赵一阳咬着吸管,强调,“看见什么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刚刚不就几只麻雀在地上蹦吗我还喂了它们两口面包屑。”
闻箫:“……”·演技奥斯卡··现在小学下午放学都早,池野到宁远小学时,校门口人都走光了,只有个保安裹着军大衣,正窝在传达室里打瞌睡。
站一年级三班门口,池野站姿懒散地靠门框上,屈着手指,敲了敲绿色教室门,“芽芽同学,这么勤奋在做作业”·听见声音,芽芽猛一抬头,梳的小辫子跟着摇摇晃晃,“哥”喊完,小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教室里除了芽芽没别的人,池野走进去,看他妹妹往书包里塞芭比公主文具盒,“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芽芽抱着书包,委屈巴巴,“我的蝴蝶结小夹子,体育课的时候,跑步,跑完就不见了。”
“就为这点破事儿难过”池野手插进裤袋,拿出来捏成拳头,搁他妹妹眼前,“准备好,看清了啊·”·手摊开,他手掌里放着的,正好就是一个粉红色塑料蝴蝶结小夹子。
芽芽瞪圆眼睛,惊喜,“哥哥,你去哪里找到的我的夹子”·还用找这小傻帽一星期能掉十个八个的夹子,他早去网上批发了一百个一模一样的。
“你哥法力无边·”池野伸手拎上芽芽的小水壶,嫌弃,“又是粉红色”·“哥,这是你给我选的,小公主色。”
芽芽背好书包,穿的又厚,不大的人看起来圆圆滚滚·让池野有种自己正牵着一粉红色溜溜球的错觉··摩托车就停在学校外面,池野把最小号头盔给他妹戴上,自己把黑色口罩挂耳朵上戴好,长腿跨上摩托车。
芽芽熟练地爬上去坐好,抓紧她哥的衣服,“哥,你今天早上多久起来的啊”·池野腿支在街沿上,“五点,怎么了”·芽芽吐吐舌头,话里是拆穿的得意,“骗人,我起来上厕所,你就没在家了,我去看了时间,三点。”
“那是你睡迷糊了,看错了,说不定你根本就没起床上厕所,都是在做梦·”·芽芽被忽悠得迷迷瞪瞪,思考半晌,恍然大悟,“原来,我昨天晚上根本就没起床上厕所”·明南附中食堂的菜没什么新意,一星期五张菜单,循环一学期,任谁都受不了。
隔壁的小吃街就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小吃街街面不宽,但硬是塞下了左右两边所有小吃摊·不锈钢长板,天然气罐,再加撑开的蓝色篷布,组合起来就是一家勾人食欲的店。
·在塑料凳坐下,赵一阳点好三盘炒饭,又跟闻箫推荐,“这家店的炒泡菜,那真是一绝,保证你吃了一次,十年后都念着这味道”·见赵一阳还要说下去,闻箫已经明白他的路数,朝老板道,“再要一份炒泡菜。”
赵一阳比出拇指,“施主,识货”·上官煜掰开一次- xing -筷子,补刀:“施主不是识货,施主是嫌你话多·”·隔壁空着的桌子有人坐下来,嗓音大,变声期的笑声如同钢锯磨木头。
“姓池的物理课上骂我,呵,他那个同桌估计还不知道吧,池野可不是什么好鸟·隔壁班都四十二个人,我们班怎么只有四十一个还不是池野,把人腿都打断了,手臂打到骨折,还有什么对,脾破裂再晚两分钟送医院抢救,人命怕是都要没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瞧闻箫这桌··另一个人接着开口,“要是成年,这肯定能判故意杀人未遂吧不然,为什么学校里没老师敢管他,还不是担心,哪天一个不小心,就被池野打死了。”
赵一阳手里筷子拍桌上,“不敢当面出声,只会背后嚼舌根,难道都是些太监”·上官煜慢条斯理地搭腔:“你这是侮辱了太监。”
那边人嗓音比之前更大,“我还记得清楚,高一,正上晚自习呢,池野跟疯了一样,突然踹门进来,按着章明峰就动手,凶神恶煞,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说话的人还假装缩缩肩,“可怕。”
结账时,隔壁桌的人站起来,经过闻箫边上,一脸的不怀好意,放缓语调,“你看起来,骨头可不比章明峰硬·小心啊,说不定哪天,一句话没对,就被池野打死了——”·闻箫往旁边站了一步,声音透着凉气,“我跟你很熟”·对方没说完的话直接被堵在喉口。
等人走远,赵一阳开口,“怎么说,我跟池哥当了一年半的前后桌,虽然他经常不在学校,但池哥真不是这种人·虽然、虽然打人这事情,确实是真的·”·后半句弱了下去——赵一阳向来以自己的口才为傲,现在却觉得,自己是越描越黑。
闻箫比赵一阳高半个头,他垂眼,问,“担心我误会”·赵一阳猛点头,“虽然也不是误会,不对,对,误会”·把十五块炒饭钱递给赵一阳,闻箫嗓音是惯常的冷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会看。”
第七章 ·周二周三,闻箫他同桌又没上岗·教导主任程小宁一天过来两次,站教室后门,见池野的位置空着没人,就长幽幽地叹口气,叹完了再背着手转身去下一个视察点。
赵一阳立着英语书挡脸,问闻箫,“你说程小宁这不是自虐吗,明知道池哥晚自习基本就没在过教室,还是锲而不舍地过来望一眼,叹叹气,他这是想……练习练习肺活量”·闻箫觉得,他这个前桌,看问题的角度很清奇。
“他经常不上晚自习”·赵一阳:“没错,池哥来学校跟圆周率似的,没规律,大概全凭当天起床后的心情·不过有一点倒是雷打不动,就是不上晚自习。
程小宁最开始还暴跳如雷,跟被扎了脚的喷火霸王龙一样,倔强蹲守池哥,但发现根本连人影都蹲不到,才不得含泪不放弃·”·上官煜在一旁拿笔戳了赵一阳,“八点半,你的比赛。”
“靠,感谢陛下提醒,差点忘了”·赵一阳前后左右望了一圈,确定没老师,才悄悄从书包里掏出耳机·前两天蓝牙耳机刚被没收,只能用有线的将就将就。
白色耳机线从校服下摆塞进去,经过领口穿出来,最后耳塞塞进耳朵里,打开直播软件··他还盛情邀请闻箫,“要不要一起GAC跟LP打决赛我买了码,LP百分百赢”·闻箫手里的签字笔在淡色的指尖转了一圈,“你看画面我听声音”·赵一阳憋笑:“当我没说,只听声音太虐了。”
上官煜问他,“你不是GAC的铁粉吗,之前砸钱砸得饭都吃不起了,转眼爱上了LP”·赵一阳握着手机,“电竞行业,菜是原罪,GAC肯定输,这一场,我愿意投靠LP”·话音刚落,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仿佛嗯响了警报铃,全班端正坐好,奋笔疾书,就差没在头上顶一牌子,写上——“我在认真学习”··班主任许光启从教室门口走进来,开口就是精准暴击,“王浩轩,刚刚玩游戏不是很开心吗把快乐源泉交上来吧。”
被点名的王浩轩是个大个子,跟走路上被高压电线砸脑门上似的,一个哆嗦,颤巍巍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switch,放到了许光启手上拎着的帆布口袋里··许光启收了东西还点评两句,“别跟被剜了心头血似的,脸皱着跟花卷一样。
开学就说了,手机游戏机音乐播放器,别往教室带·”·赵一阳在后排嘘声,“大放血啊,这玩意儿不便宜·”·许光启成功缴获一个战利品,“还有,我在门口看见了,都自觉,别让我点名。”
教室里安静了半分钟,椅子擦地的声音,第三排一个女生站起来,把手机交了上去··晃了晃手里的布袋,许光启老神在在,并没有准备收手,“还有。”
教室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动··赵一阳往后靠在闻箫课桌边上,控制着嘴型小声道,“老许这心理战术,玩儿得越来越溜了·放心,我扛得住”·没一会儿,又一个男生把PSP交了上去,还卖了一波惨,“拜托了许哥,千万别告诉我妈,我吃了半个月泡面才节约出来的钱”·许光启:“你这是一顿吃三包胖了不少啊。”
教室里响起闷笑声··许光启环视,“没人了”·没有人动··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许光启干完这一票就收手时,许光启一只脚跨出门,回头,视线落在倒数第二排,“赵一阳,手机,耳机,我们一个也不能少,你说好不好”·赵一阳心在迸血,喉口压出一个字:“……好。”
晚自习打铃,赵一阳生无可恋脸已经摆了半小时··闻箫抽了两张没写完的试卷放书包里,见赵一阳一动不动在椅子上装石雕,“你——”·赵一阳眼神幽怨地望过来。
闻箫:“没什么·”·搭117路回家,打开门,里面漆黑一片,闻箫才想起,外婆早上就乘飞机走了——虽然已经退休,但作为明南大学物理系终身荣誉教授,国内外不少学术会议的邀请函依然会发给外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像往常一样开灯,换鞋,进房间·却在经过书房紧闭着的门时,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拽着黑色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冬天风大,书房的窗户关着,空气里一股陈旧的闷意,混着新书架淡淡的漆味。
闻箫关上门,在四合的狭窄室内,深深地吸了口气··架子上整齐立着的书他都熟悉,它们属于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他的妹妹··曾经··蹲下身,闻箫把堆在角落的收纳箱打开,一个木制相框盖在最上面,正面朝下。
他手伸过去,想把相框翻过来,却像是被空气中无形的尖刺扎穿指尖——在最后一秒退缩了··“砰”的一声,闻箫近乎慌乱地退出书房,开门跑了出去。
通过九章路和栖霞路的路口,池野哼了两句歌,就听芽芽出声,“哥,你别唱了,你唱得比我们班的赵骏则还难听·”·“给你伴奏还不乐意这么挑剔。”
池野低头看了眼他妹妹,“我说小傻帽,你戴一安全头盔,隔着头盔捂耳朵,有用吗”·芽芽看看自己的手掌,思索,“好像……没用”·池野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自己这妹妹,脑子好像真不太聪明,愁人。
芽芽朝手心哈了口气,“哥,以后你送货,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啊·”·注意着左右的车,池野分心问她,“建筑工地又脏又乱,不嫌弃”·“不嫌弃,”芽芽摇头,声音弱下去一点,“你出去送货,我一个人在家,隔壁的狗狗总是叫,我害怕。”
池野心里跟翻了瓶柠檬汁,酸的他呼吸都滞了两秒·缓了会儿才开口,“行,哥答应你,能带你去的,都带你一起·”·又拐了个弯,池野忽然把速度减下来,支使他妹妹,“芽芽,往前面看看,那个穿校服的,是不是可乐哥哥”·芽芽一眼把人认出来,“是就是可乐哥哥”·“是就是,在车上扭什么淑女一点可以吗这破摩托车被你蹦坏了,我们就只能用双脚丈量大地了”把车开上街沿停下,池野下车,“抱上你心爱的小头盔,跟上。”
芽芽兴奋:“好”·九章路的晚上看起来比白天热闹·暖色的路灯亮起来,水果摊开着喇叭,正在重复“草莓十元两盒十元两盒”,面馆老板系着满是油污的围裙,站在门口抽烟,身后是亮堂的店铺。
池野朝着闻箫所在的位置走,近了发现,那人跟魂魄被妖精勾走了似的,站在路边上充当人形指路牌,一动不动,周围所有的烟火气,都被屏蔽在外··大概是……遇见什么事儿了·池野其实不太懂这种状态,他向来觉得什么青春期的忧郁、与这个世界的隔离、对未来的担忧恐惧和迷茫,都他妈是矫情。
生活就那么回事,不信命,他靠自己··远远有车灯的光刺着眼睛接近,再看闻箫没知没觉地一脚跨下街沿,池野骂了句粗口,几个大步过去,拽了人的手腕往后狠狠一扯,低骂,“还他妈的要不要命了”·手腕一痛,下一秒,世界各种杂音重新灌入耳朵。
闻箫怔怔抬眼,对上了池野的脸··路灯昏黄的光从上方落下,池野利落的五官线条被精心勾了边、打了- yin -影,极具冲击- xing -地闯进闻箫眼里··一辆银色的小面包车擦着路边飞驰而过,带起风卷。
梧桐树干边上,池野抬手碰了闻箫的额头,“这还没发烧,人先傻了”·看闻箫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声都不吭一声,池野没了耐心,“病了买药,没病回家,站马路上发呆,嫌命长”·这句问完,闻箫有了反应,“嗯。”
池野:“……”·他扭头,召唤后面抱着小头盔的妹妹,“芽芽,过来看看,你可乐哥哥是不是傻了·”·芽芽小跑过来,站在她哥腿边,仰头看着闻箫,忧心忡忡皱着小眉头,“好像是的。”
闻箫回过神,“芽芽”嗓音还有些沙哑··芽芽圆眼笑弯,拽他哥衣角,“哥,可乐哥哥没傻,他还认识芽芽”·池野:“知道了知道了,停手,别拽。”
闻箫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手腕上··池野的手还捏在那儿··“可以松开了·”·池野一秒松手,重新插回口袋里,隔两秒回过味来——这人手腕太细,自己再用三分力,估计得断。
要不是亲眼看过他拎一破水管打架,八成也会认为他弱不禁风、饭没吃饱··骑了摩托车过来,池野姿势娴熟地用腿支在街沿,芽芽自觉,两下爬上车,还自己戴好了粉色小安全帽。
没动,池野打量裹一身寒意的闻箫,“要不要上车送你一段儿”·芽芽从池野手臂下面露出眼睛,“可乐哥哥,我不占地方。
我是小朋友,三个人不会被抓的·”·往后退了半步,闻箫说话时有白气呼出来,路灯下更明显,他摇了摇头,嗓音没刚刚那么哑了,“不用麻烦·”·见几次面,池野算是吃准了闻箫的- xing -子,他也不强求,“那行,先走了。”
说完,引擎“嗡”声骤起,池野把黑色口罩挂耳朵上,警告芽芽,“赶紧坐好,一会儿掉路边上了,我是不会捞你的·”·芽芽一秒坐端正。
摩托车末尾散出白色的尾烟,像是凛凛冬日里唯一的暖意·闻箫说了句,“谢谢你·”·声音混在轰鸣的引擎声里,池野还是听见了,他“嗯”了声,略带痞气地勾唇,手指将黑色口罩随意拉起,遮住下半张脸,“走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都过完一半了,池野才翻墙进了学校·没去教室,他沿着围墙那条路,一路拐去了综合楼··后勤处的老师正拿手机玩消消乐,听见脚步声,以为是领导视察,连忙把手机收好,坐直,看向面前摆着的《青少年思想教育》。
池野假装没看见,单肩挂着黑色书包,屈指敲了敲门··后勤老师一看,心松下来,和颜悦色,“同学,有什么事吗”·“老师,我买套新校服。”
把手机倒扣着在桌面放好,后勤老师清清喉咙,拿出登记册来,“姓名,- xing -别,哪个班的,购买原因·”又看了眼手表,“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我们班正上体育课,所以才抓紧时间来后勤处把校服买了,不耽误学习。
我叫池野,旷野的野,男,高二理一班,原因……放学了把校服系车座上,到家就不见了·”·想起什么,池野眼睛往那本登记册上看,顺口问了句,“老师,开学到现在,有多少人来买过校服”·后勤老师在“原因”那一栏填上“遗失”两个字,边回答,“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粗心大意只有一个,也是你们班的,理一。
他好像是新转来的我这儿没存货,他先拿了一套,没两天,说是原先那套不见了,重新买了两套·”·池野视线落在登记册,自己名字上一栏,果然,端端正正的“闻箫”两个字。
这一页,统共就他们这俩名字··他记得那天在栖霞路和九章路的交叉口,被人堵了,打到后面脱了力,腰上还被狠划了一刀,流了不少血·躺地上,又下雨,全身- shi -了个透,冷得跟快死了一个感觉。
后来裹着那件衣服,好歹没那么冷了,又拿袖子布料死压着刀口,躺半天才回过劲儿来··池野原本有心思去寻觅寻觅“失主”,说句感谢·但那校服被他糊的全是血,拿肥皂搓了三遍还是一大片铁锈色印子,他想想干脆放弃了。
又把登记册上的名字看了一遍,想起闻箫一脸恨不得跟人划清十万八千里距离的模样,池野觉着,搭件校服在他身上,转身就走,确实是闻箫会做出来的事·毕竟,没把校服脱下来,盖他脸上让他安息,就已经算是高级待遇了。
从后勤处出来,还没来得及把新校服穿上,教导主任程小宁就迎面走过来··池野暗暗望了眼天花板——他都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安装了定位装置,在这儿都能碰见·程小宁一见池野,顾不上和同行的老师说话,就跟高压锅似的头顶冒气,“让我看看这是谁池野现在几点你难道不该在教室上课吗这个时间,你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池野把手里的校服往前递了递,“我特意过来买校服穿上,维护校风遵守校纪。”
程小宁见池野手上确实抓了件新校服,想起前几天碰见闻箫,也是在这里,揶揄,“你的校服也被狗叼走了”·站旁边的老师疑惑,“被狗叼走了”·程小宁偏头,“王老师,你不知道,之前有个转学生,叫闻箫的,来上学的第二天就不穿校服,这像什么话被我撞见拦下来,问他怎么不穿校服,结果给我闭着眼睛瞎编了这个理由,你说,敷衍不敷衍该不该罚他到圣人像下面好好反思”·一旁听着的池野给气笑了——滚你大爷的被狗叼走。
“你笑什么”程小宁打量池野的表情,想起来,“那你呢,你校服又怎么回事”·池野调子散漫,“非常不巧,我的校服也被狗叼走了。”
程小宁:“……”·池野:“没骗你,我跟闻箫住得近,可能最近天冷了,我们那一片的狗都喜欢叼我们学校的校服,这也侧面说明,校服质量好,保暖。”
套上新校服进教室,池野一眼就看见他同桌在做题··上官煜见池野进来,视线落在他校服上,“新的”·把黑色书包放课桌上,池野点头,“嗯,旧的被狗叼走了,去后勤处买了件新的。”
话说完,他瞥了闻箫一眼··他同桌做作业,什么反应都没有··赵一阳正趴着睡觉,听见动静坐起身,“真的假的,什么品种的狗还叼人校服”·突然觉得没什么劲,池野坐下,靠在椅背上,“假的,没狗。”
“我就说,”赵一阳想起来,“对了池哥,周一你来了一趟,不是下午又遁了吗,李裴那孙子,校门口吃饭的时候,跟他那一伙烂人嚷嚷你坏话。”
池野漫不经心:“李裴是谁”·“就物理课,嘲闻箫,又被你怼回去了那个·”赵一阳放小声音,“那孙子还警告闻箫,让他离你远点,否则说不定哪天一句话没对,会被你——”·“会被我打死”池野主动接下赵一阳没敢说出来的后半句,眼睛还是笑着,但眸子里有两分利气。
“没错·”赵一阳轻咳一声,怕池野心里难受,赶紧补上,“不过闻箫一个字没信·”·余光瞥见,闻箫写字的笔顿了那么两秒·池野来了点兴趣,“是我同桌说了什么”·赵一阳想起来就带劲,“闻箫说,池哥你是什么样的人,他有眼睛,会看”·池野唇角勾起的笑容扩大,又克制地收了收,“真这么说的”·“真——”·“赵一阳。”
闻箫捏着黑色壳的签字笔,话里透着点凉气,“上节课,老许让你课间去办公室找他·”·“我靠,我他妈把这事情忘了”捞了张数学卷子,赵一阳拎着笔赶紧往外跑。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池野偏头望向他同桌·窗外有点亮晃晃的阳光,照过来,闻箫眼尾那颗小痣明显不少·池野想起那条爱叼校服的狗,开口,“你的校——”·“闭嘴。”
被闻箫打断,池野也没生气,架着长腿,笔在手上灵活地转了两圈,他好声好气,“嗯,没问题·”·闻箫看向池野——这人脑子坏了不太正常。
今天闻箫值日,物理老师不喜欢用投影仪,坚信当老师的,都一支粉笔行天下·但他板书乱,东一块西一块,黑板占满,连角落都不放过··擦完黑板,粉笔灰积满了黑板擦,闻箫拿着擦子去卫生角拍灰,刚拍两下,就听有人在一旁嚷,“新同学你故意的吧,粉笔灰拍我一裤子都是”·闻箫没理会,把擦子上的灰拍干净了才起身,看向拦路的人,“让让。”
李裴没准备让,他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嘴里道,“一个新来的这么横,你——”·闻箫冷冷看了他一眼··本能让李裴后背漫上凉意,他一直觉得这个新来的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戴副眼镜,文文弱弱,内向不说话,成天冷着张脸耍帅,跟哑了似的。
但此刻,他对上的这双眼睛,里面半丝情绪都没有·心里直打突,双脚不听使唤地往旁边移了一步,让出路来··池野坐位置上看完全程,心想,讲个笑话——我同桌弱不禁风。
晚自习放学,值日生要留下来做清洁··闻箫倒完垃圾,检查教室窗户是否关好,最后关灯走人··比起热闹吵嚷的白天,晚上安静的校园让他更放松·他不喜欢班主任的特别关注,也不适应赵一阳的热情。
相对来说,池野这个同桌勉强算不错——至少一星期大半时间都不见人影··路过刻着“崇德博学 严谨开拓”的校训石碑,看见传达室的保安正踩在塑料凳上换灯泡。
保安低头,习惯- xing -嘱咐了一句,“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注意安全·”·闻箫怔了怔,低声回答,“谢谢·”·校门外的小吃街已经集体收摊,地面上凝着一层油渍。
确实像保安说的,时间太晚,又是冬天,沿路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路边零星有推着车卖烤红薯炒栗子的,稍稍为冬夜增添几分暖气··闻箫拉了拉黑色书包带,转过拐角,两步站住。
路被挡了··李裴校服放在脚边,靠着墙壁,夹了根烟,“哟看看来的是谁,这不是我们学霸吗值日辛苦了啊”笑嘻嘻地说完,他“呸”地吐了嘴里的烟蒂,脚踩上去碾熄了,换上- yin -沉的语调,“真是让我们好等。”
旁边站了一个瘦高个儿、染黄色头发的,抽了一口烟,半眯着眼,问李裴,“这就是惹上你的新同学瘦瘦弱弱一书呆子,一拳头下去,会不会就给弄死了”·说完,堵路的几个人哄笑。
李裴脸上得色更甚,“新转过来就这么横,义务教教他怎么做人,不是新地盘,低调一点,一天冷脸摆给谁看”·闻箫站在原地,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没再往前,也没退。
李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来不及细想,他拎了根木棍子,走上前,“站原地让你爷爷我给好好开个瓢,明白明白自己的轻重,我们这恩怨就算结了·以后,见着你爷爷鞠个躬,绕道走”·说完,他握着木棍,斜着就往闻箫身上劈。
但他手上木棍还没落下去,胸口突然剧痛,力道大得李裴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在了地上,“哐当”一声,棍子滚到了脚边··李裴眼前发黑,撑着地接连呛咳,感觉自己吐得胃酸都要呕出来了。
没再管李裴,闻箫从来都不是被动挨打的- xing -子,他两个连步,趁着对面一伙人被这一脚给搞懵了,上前拽住黄毛的头发,猛力往墙上一砸·墙面不平整,连砸三下,额头的血混着石渣往下流,鼻血更是奔涌而下,跟糊了一脸的红墨水番茄酱没什么两样。
这时候,这一伙人里才有人反应过来——书呆子好学生,他妈糊弄鬼呢·池野就是这时候到的··他骑着黑色摩托车,远远看见闻箫从马路边上拐弯,没一会儿,两个染五颜六色公鸡头的小混混马上也进去了。
总觉得情况不太妙,他停了车进来,果然,他同桌正大杀四方呢··路灯不怎么亮,墙面往上看,挂着一“幸福旅馆”的灯牌,五颜六色的灯泡闪个没完,跟迪厅一个灯光效果。
池野站边上看着,觉得还是要表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同桌,要帮忙吗”·闻箫扫了个眼风过来,硬邦邦地,“不用·”·跟预料中回答的一模一样。
池野没走,懒散站着看格斗表演··闻箫的攻势凌厉,而且第六感惊人,身后有人偷袭,他能跟放了个感应探测器一样,一秒反应过来·再加上手里抢过来的一根木棍,还真没谁能把他打趴下。
有点累了,池野打了个哈欠,等他再睁眼,就看见个儿高、一身破烂嘻哈风的黄毛袖口动了动··池野站直了··黄毛一脸快凝固了的血,三角眼盯紧闻箫,脚步一错,就到了闻箫身后。
李裴滚地上抱紧了闻箫的腿,让他有两秒的挣脱不开·同时,黄毛扯了袖口,手里握紧拳头,就往闻箫后心砸过去·滚你十八代祖宗池野判出来,那孙子假装握拳,实际手里握了一自锁弹簧刀·刀刃扎进后心,立刻能死人·池野疾步上前,闪电般死攥了黄毛的手腕,往后一压,立刻,手和手腕就被折成极窄的弧度。
手指脱力,弹簧刀砸在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池野又摁着人一拳揍过去,眼神如芒刺,沉着嗓音,“瞄准往后心捅,想杀人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话音刚落,又是狠狠一拳。
池野都有点不敢想·要是他没恰好路过,没跟着过来,闻箫被绊住了腿不能动,是不是刚刚那把弹簧刀,就会插进他的心脏里·等他解决完黄毛,闻箫那边也停了手。
他眼角被指甲划伤,一条血痕,莫名有种凌厉的美感··再看被池野打得躺地上起不来的黄毛,闻箫走近,一脚踩在了黄毛握刀的手指上,碾了几碾··黄毛鼻腔呛着血,痛叫声含糊不清。
收回脚,闻箫抬眼看向池野,“谢了,下次有事要帮忙,叫我·”·顶上灯牌依旧闪个不停,池野眼前浮现出邮局门口,闻箫那句“两清了”。
还有昨晚上,退的那半步,以及那句“不用麻烦”··见闻箫捞起黑色卫衣的帽子戴好,拎着书包往前走,池野脚步先于思考,跟了上去··“要你欠一份人情、跟谁多一点牵扯,真比要了你命还难。”
闻箫脚步没停,只侧眼,淡淡看池野,“管得着”·被这一眼激出股烦躁气,再加上没褪下去的肾上腺素,池野手搭上闻箫的肩,捏紧,一个巧劲,猛地就把人摁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他人也随之靠过去,视线扫过闻箫眼下的一缕血痕,最后对上闻箫冷冰冰的眼神,池野勾唇,将人整个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凑近了用气声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你池哥这份救命之恩,你不想欠,也欠了。”
·第九章 ·闻箫本就是内双,近了看,眼睛又锐又利,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里面星星点点全蕴着寒芒·他薄唇微抿,是个冷淡的表情。
现眼下多了一道血痕,十分抓人眼·池野的目光就不由地落在上面··没想到,动手就是在这时候··两人隔得近,闻箫被牢牢制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毫无征兆地,突然直拳攻向池野的太阳- xue -,在池野下意识地抬手格挡这一击时,他右手五指并拢,刺向池野露出的喉结·池野后错半步稳住重心,整个人往后仰,避开这攻击。
没想到闻箫紧接着把虚晃的左手撤回,右腿膝盖直接顶向他露出且毫无防范的腹部·我日·你他妈左手竟然是虚招·池野也不是省油的主,往侧面闪避的同时,一把攥住闻箫的手腕,一扯一撞,狠狠把闻箫整个人重新摁回了墙壁。
捏着闻箫又细又白的手腕压在墙面,池野低笑,“动手前也不给个暗示”他不生气,反倒觉得刺激又有意思,饶有兴致,“我哪儿惹你了。”
闻箫没再挣扎,嗓音染了冬夜里的雾气,凉得浸人,“你靠太近了·”·这是警告·松开闻箫的手腕,池野后退一步,“现在这距离可以了吧”·闻箫站好,看了眼灯光下的池野,没答,单手理好黑色卫衣的帽子,转身走了。
池野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这刺真扎手··闻箫回家后,冲了个澡·眼镜取了,睫毛被水沾的- shi -漉漉·眼睛下面被划开的那一道被水洗过,没了血色,只泛着红。
他去厨房开冰箱门,从里面拿了罐可乐··书桌上摊开两张数学卷子,闻箫喝了口可乐,提笔写题·前面都是基础,做得快,最后一道看了十分钟,也没算出答案来。
打了一架,心尖总弥漫着一点躁,觉得屋里闷,闻箫起身打开窗··冷风吹进来,瞬间就来了个神清气爽··九章路到了半夜,安安静静,偶尔有狗叫响起,很快又重新静下去。
他漫无目的地打量,忽然看见,斜对面的窗户被推开,一个小姑娘趴在窗户沿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有点像——芽芽··正想看得仔细些,放书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的电话号码没两个人知道·从前的同学已经全断了联系,现在这个班的人从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几乎不用猜都能确定,只会是外婆··外婆的声音是一贯的温和,“还在做题”·“嗯,数学作业没做完,还差两张卷子。”
“那写完早点睡·”外婆停了两秒,将语速放得更缓了些,“林医生联系我说,你到明南大半个月了,都没有联系过他·”·闻箫盯着斜对面的窗户,见那个疑似芽芽的小姑娘似乎是在浇花,他抿着唇,没答话。
外婆轻轻叹了气,“周六上午,我帮你约好时间,地址你知道,记得过去·”·许久,闻箫才应了一声,“好·”·明南医科大附院常年人满为患,上下的扶梯时常发出“噔噔”的杂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负载太重,警报出故障。
池野去收费处划卡交了钱,捏着一叠单据站到大厅·收据上盖的财务章鲜红,红印子没干透,一个不留神就蹭在了手上·池野没在意,把单据上的金额核对了一遍,确定没问题。
再一抬眼,冷不丁就看见了熟人··池野顺手将手里的单据揣进了外套的口袋里··闻箫没穿校服,可能春天在他身上来得更早,他不怕冷似的只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子堆在下巴尖儿的位置,显得本就不大的脸更小了。
不过,池野对这家医院很熟悉,闻箫过来的那个通道,只通向一个位置——精神健康卫生中心··突然碰上,闻箫好歹没扭头就走,他打了声招呼,“很巧。”
池野:“确实很巧·我有点感冒,挂了个号,没想到这都能碰见·”·闻箫看眼前这人,全身上下没一点感冒到需要上医院的迹象·知道这理由估计是临时花两秒瞎编的,但他不爱探听人的隐私,只点了点头,“嗯,那我先走了。”
没想到,不过半小时,两人又遇上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医院旁边一排的餐馆,数量多,但个个看起来都不太能坐下——有种吃完饭,能马上就近抬医院抢救的既视感。
池野这一两年,每星期都要来一两趟医院,地方踩熟了的,瞄准一家饺子馆,回回都吃,吃到老板都把他认熟了··找了仅剩的一张空桌坐下,老板见是他,“还是四两猪肉馅”·池野笑道,“对,多放青菜。”
“好嘞”·掰开一双一次- xing -筷子,跟有感觉似的,池野抬头,就看见闻箫正掀开透明的塑料门帘,从门口进来··中午饭点,店里已经坐满了。
池野看闻箫点了份饺子,将店里的桌子打量了一圈,最后才迈开双脚,走到了自己这桌边上,“拼个桌·”·等人坐下了,池野道,“你眼光不错,医院附近左右两排餐馆,只有这家干净,别的吃碗面,跟吃鹤顶红断肠草差不多。”
闻箫瞥了他一眼,“幸好你声音不大·”·“幸好”池野很有自知之明,说话带着笑意,“是不是声音再大一点,左右的店主都拎扫帚追着我打,想来场面也是很壮观。”
煮饺子的锅里热气腾腾,桌上放着一张塑封的菜单,池野又把菜名价格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两遍,发现这么面对面干坐着不说话,气氛真说不出的奇怪··他找了个话题,“周五学校不是出新闻了吗”·闻箫有点印象,他课间时隐约听学委提起过,“什么”·池野:“学校- cao -场东北角,那一块地荒着,学校准备挖了坑种树。
没想到这一挖下去,挖出了历史遗迹,刺不刺激初步判断,应该是一处古墓·我们学校校址两千多年的历史,能埋在边上的,应该不是普通人。”
闻箫听完,默了两秒,“坟头蹦迪”·池野笑出声来,“想多了啊同桌,还想蹦迪,最多也就坟头蹦广播体- cao -”·觉得这聊天的氛围还算不错,池野问,“算是了了”·他说的是那天巷子里,两人动手的事情。
说实话,他自己也没搞明白,当时怎么就一个冲动,把人摁墙上了·就闻箫这刺刺儿的- xing -子,不跟他动手才怪了·想到这里,池野决定把自己的冲动行为,归结为十七八岁的少年人都会有的热血上头。
闻箫两根手指捏着塑料杯,透明的,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热茶·他手指漂亮,这么端着茶,杯子不像十块钱一百个的一次- xing -杯子,更像价值连城的白瓷··池野没过脑子地开口,“你该去拍广告。”
“什么”·池野:“没什么·”·闻箫没追问,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本来就是我欠你一回·”·池野觉着,当人债主的滋味挺不错。
周一一到学校,教室走廊全跟菜市场似的,都在讨论- cao -场边挖出古墓的事情··池野走到教室门口,一脚还没跨进去,就听许睿在后面慌张地叨叨,“池哥我肯定迟到了完了,肯定——”·池野扬眉:“你怎么就迟到了”·“我这不都遇见你了吗,肯定迟到了”·池野:“……”这话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抬手指指黑板上挂着的钟,“看清了朋友,预备铃都还没打,迟到个鬼·”·到座位,池野招呼,“早啊朋友们·”见他同桌专心在背英语,又道,“早啊同桌。”
闻箫分了丝注意力给他,“早·”·赵一阳觉得有点微妙,戳他同桌讲悄悄话,“上官,我仿佛看见第三次世界大战消失在冬日的阳光里。”
上官煜觉得他一天脑子里不知道在哐当响什么,“还第三次世界大战,一颗炸弹被扔出去,受了哪些力”·赵一阳:“……”·又往后看了一眼,闻箫在背英语,池野找闻箫借了支笔,转着玩儿。
赵一阳虽然认可池野的人品,但他绝不否认,池野是真的凶·高一晚自习,池野踹开教室后门,冲进来揍章明峰,那场景他记得清楚·后来章明峰送医院,地上的血还是他跟生活委员一起拿拖把拖干净的。
所以闻箫刚在后排坐下,那- xing -格,冷得跟冰块似的,他还担心两个人会不会怼起来··现在发现,竟然还挺——和谐·世界真奇妙。
早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来,闻箫抽了要用的课本,就看见李裴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他脑门上缠着绷带,走路佝着背,跟站不直似的··有人惊呼,“李裴,几天不见,你这是去哪里搞的一身”·李裴立在讲台边,停了脚,迟疑着转了个方向,往靠窗的最后一排走。
赵一阳心都提起来了,嘀咕,“卧槽,难道这伤池哥揍的,这是要来报仇”·半分钟,李裴停在闻箫的课桌边,表情有些屈辱,往深里看,又有些恐惧。
他咽咽唾沫,标标准准地鞠了个躬··全班鸦雀无声,都有些懵——这是在干嘛·李裴胸口被踹了一脚的位置还在一阵阵痛,他吞吞吐吐的,“以后、以后我一定绕道走,请——”·“行了。”
池野开口打断,大剌剌地架着腿坐椅子上,盯着李裴,“说完赶紧走,别吓着我同桌·”他勾唇一笑,“我同桌弱不禁风,只想好好学习·”·等人走了,班上同学都撤回了视线——原来是池野揍的,意料之中。
闻箫抽了池野手里转着的笔,“谁弱不禁风”·“我·”池野很没节- cao -地应下来,又道,“没带笔,我用用租也行,我出五毛钱一节课。”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把笔扔过去,“钱太少,不稀罕·”·教室里门窗紧闭,人多,暖烘烘的·语文老师这节课讲文言文,不到十分钟,就倒下了一片。
池野听得没意思,借了赵一阳的switch打游戏,倒是一点不瞌睡··打完一局,偏头,就见他同桌已经闭着眼睡着了,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睡姿难受,一直蹙着眉没松开。
闻箫睡得不沉··他迷糊间意识到自己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四面纯白,一股消毒水味道··林医生在办公桌后面,拿着笔问他,“现在还经常梦见那些场景吗”·他听见自己回答,“没有,我已经很久没梦见过他们了。”
他说了假话··他经常都梦见他们,他的爸爸,妈妈,妹妹,梦境清晰,就像昨天一样··他们依然活在他的梦里··林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又问,“现在见到水、冰块、船,听见警报铃声,会恐惧吗”·“不会。”
林医生合上笔盖,“从你的回答来看,你的症状在逐渐消失,恢复虽然缓慢,但一定不要灰心·”·这一瞬间,他跟梦里的自己重合,点头说了声谢谢。
从办公室出来,明亮光洁的大理石瓷砖转瞬间化为沼泽,黑泥翻滚,下一秒,又变成冰,薄薄一层,下面有深蓝近墨色的海水在翻涌··闻箫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在下一秒被腾起的海浪拖拽着,就在这时,慌乱间,他手抓住了一根浮木。
教室里,语文老师正讲到,“‘诸葛诞以寿春叛,魏帝出征,芝率荆州文武以为先驱’,这句话,翻译的要点有哪几个同学们都记一下。”
池野低头看着课桌下,自己被闻箫死死攥紧的右手腕,心道,真不是我不做笔记,我能怎么办我身不由己·第十章 ·这身不由己,就不由己了小半节课。
闻箫睁开眼,意识没完全清醒,耳边是语文老师的声音,“‘民思其德,为立祠安阳亭西’,这位同学,你刚刚那一口,喝的是矿泉水,不是一千一瓶的红酒,所以,可以不要做出微醺欲醉的模样吗”·“我们接着讲。
‘每——’这两位同学,请问你们这是在进行和睦邻里、友好交流的活动吗”·闻箫胸口一口气闷着难受,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池野的声音,“老师,您现在看见的,全都是幻象。”
语文老师细眉一挑,“你们的手握得这么紧,应该不会是幻觉·”·这时闻箫才发现,他正紧紧攥着池野的右手腕,把人手腕都快攥青了。
闻箫僵住··语文老师没真生气·一方面是这文言文,她自己讲起来都瞌睡·另一方面,池野虽然成天缺课,但不浑不招人烦,除了不学习,别的都挺好的。
而闻箫转学过来到现在,安安静静好好学习,印象分很高··于是她想了个法子,“既然你们同桌之间和睦友好,上课都牵着手,那这手就别松开了,握着吧,等下课铃响了再松开。”
闻箫:“……”·池野:“……”·等语文老师重新走去讲台,闻箫先开口,“抱歉·”·池野:“不用。”
一人握另一人手腕的事情,再加上周围若有若无的往这边投来的视线,池野觉得这发展真他妈魔幻,他就该在最开始闻箫来握他手腕的时候挣扎挣扎·但这么握着一个人的手腕,除了芽芽,还真是十七年来头一次。
他清清嗓子,找话缓解缓解现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你这是做了什么梦,手上力道大的我骨头都快被掐断了·”·闻箫没答,又说了句“抱歉”,他看看池野的手,“指尖麻了没有”·池野身不由己这么久,“早麻了。”
想了想,闻箫提议,“换你握我手腕”·觉得这提议靠谱,池野等闻箫松手,活动了两下手指,随即握了上去··一收紧手指,他就“啧”了一声,“还真弱不禁风的,这手腕,太细。”
闻箫凉凉回了句,“我单手拎根塑料水管,一分钟就能让你负重伤趴地上·”·“……”池野瞬间想起自己这同桌的杀伤力,强行挽救,“所以,这不是说,人不可貌相。”
闻箫“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池野捏着细白的手腕没敢动,想起早自习李裴过来鞠躬道歉的事,“对了,李裴那小子,不是什么好鸟。
他顶着一身伤来找你道歉,就是给你下套·”·闻箫心里清楚,池野把这事认下来,还把他完全摘出去,“又欠你一回·”·池野散漫地勾唇角,“小事,好说。”
脑子里翻了一圈,都没能再找出个话题·至于指望闻箫找话题,算了吧,还不如指望教导主任不蹲校门口抓人··度秒如年,在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的那一瞬间,池野如释重负,飞快松了手。
前面的赵一阳和上官煜同一时间转过脑袋,“靠,刺激了不过,你们两个竟然真的牵了一节课”·池野靠椅背上,“不然”·上官煜接话,眼神怜悯:“其实你们手放课桌下面,不牵,语文老师站讲台上,也看不见。”
听完这句,池野转过头,正巧和闻箫对视一眼·他憋了个字,“日·”·上午的大课间,全校学生跟黑白棋似的散布在- cao -场上·校长拿着话筒亲自讲话,公布关于- cao -场东北角挖出古墓的事情,并警告全校学生,不准靠近那个区域。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有人惊讶,“竟然是王仲明的衣冠冢这个文学常识我们背过,文学家,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先驱·我有预感,我们期末要考这个知识点”·池野看向就站他旁边的同桌,“原来是在衣冠冢上蹦广播体- cao -。”
赵一阳跟顺风耳似的,“什么蹦”·闻箫站姿挺拔,“没什么·”·解散回教室没多久,许睿就急匆匆奔进来,“报前线最新消息”·见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许睿满意了。
有人催促,“你倒是说啊什么新消息”·“我这不是在组织措辞嘛”许睿咳嗽两声,“最新消息,- cao -场东北角不止是衣冠冢,还挖出了陪葬墓,猜测应该是王仲明先生的弟子的墓。
那一片已经被围出了超大范围,拉了警戒条,立了蓝色隔离板,不准人靠近·”·“还有没”·许睿:“当然有专家来了一趟,有研究价值的东西都抬走了。”
有人问,“那为什么还围那么严实,不准我们靠近”·“怕你胆子太小走近了鬼打墙啊哈哈哈”·高二马上到高三,压力越来越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兴奋半天。
接下来两天,许睿总有各种小道消息传过来·一会儿是专家团来了又走了,一会儿是学校上电视了,一会儿是下晚自习,一对情侣在- cao -场悄悄约会,看见有白影子从东北角飘出来,还伴有哭声。
许睿报完消息,琢磨着,“有哭声难道是,当年王仲明给他的弟子们布置作业,布置太多了”·“我看你是作业太少”班主任许光启一进教室门,就把站讲桌边的许睿踹了下去,“事件进展可以关注,但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强调,你们一个个的,不准靠近东北角不准晚自习在校园内逗留都记住了吗”·满教室都是敷衍声:“记住了。”
许光启满意点头,“好,我们来看看你们今早上交上来的数学作业·唉,这正确率,糟心幸好,我只需要再伺候你们一年半了,不然我这头发,根本保不住……”·到晚自习,许光启带着数学课代表去办公室批作业,教室里前三分钟还算安静,后来没人盯着,就跟地板下面架着柴火似的,一点一点冒起了泡。
许睿蹲地上,跟螃蟹似的八字步前行,最后停在赵一阳的课桌边,“有一项绝密行动邀请你加入,要不要接受这份邀请函”·说着,他递出一张写着“邀请函”几个字的洁柔三层面巾纸。
赵一阳被这邀请函逗乐了,“真寒碜可以可以,什么行动,说说”·许睿装神秘,又去问上官煜,“陛下您呢,要这份邀请函吗”·上官煜跟赵一阳关系好,见赵一阳都收了,也伸手接下,“朕准了。”
邀请函发了出去,许睿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这个绝密行动就是,深夜探险”·赵一阳:“靠,想到一块儿去了走走走,这行动刺激”·学习本就无聊,偏偏校长和班主任还一遍接着一遍地强调不能靠近- cao -场的东北角——没压制住好奇,反倒把叛逆心给勾了起来。
“老许不让我们去,我们偏要去看看,说不定那对情侣说的是真话,真的有鬼夜哭呢”·许睿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同道中人”·两人对视嘿嘿了两声,赵一阳又问许睿,“还有谁参与行动”·“就你我上官,再加池哥压轴。”
“池哥”赵一阳纳闷,“池哥不是下午大课间就没影儿了吗”·许睿:“我手机上问他的。
池哥原本没兴趣,后来我说我给两千出场费,池哥犹豫之后答应了·有池哥镇着,就算有鬼,肯定也被煞气挡着近不了身”·“还能这样”赵一阳打量许睿,“看不出来啊学委,你竟然身负巨款”·许睿皱着脸,“什么巨款,那是我过年拿的压岁钱,现在已经全贡献给池哥了。”
想起什么,赵一阳转过脑袋,问身后的闻箫,“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深夜探险的行列”·闻箫正在写物理试卷,两个字,“不加。”
许睿在一旁道,“池哥早说了,说闻箫肯定会拒绝,闻箫弱不禁风,身体不好,绝对不会去·要是去了被- yin -风一吹,病倒了就不好了·”·闻箫手里捏着的笔,笔尖杵在了试卷上,深深一个圆点。
赵一阳想了想,“也对,那就我们四个,定了”·下课铃响,赵一阳打电话跟他家里说自己要去上官煜家写作业,上官煜打电话说晚上去赵一阳家研究试卷,挂断电话,两人开始慢吞吞收拾书包,拖延时间。
闻箫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算完,合上笔盖,告诉许睿,“我一起·”·许睿茫然:刚刚不是还说不去的吗·拖到全校教室基本都熄灯了,四个人才从学校离开。
又从外面绕着围墙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 cao -场东北角的位置··风还有点冷,闻箫站在街沿,单肩挂着黑色书包,双手揣在口袋里,突然想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探险”。
继他同桌不太正常后,他可能也被传染了··上官煜望了眼围墙的高度,“这个难度,比月考掏小抄出来抄还不被发现的难度要大·”·许睿在冷风里搓搓手,开口,“莎士比亚曾经说过,英雄的一生,开始于挑战和尝试鲁迅也曾经说过,我们都是战士,战士不畏惧一切困难,包括刀剑与围墙”··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赵一阳是个行动派,也搓了搓手,“你们往旁边站,我来试试”·说完,他把书包扔给上官煜,自己一个助跑,蹬墙上,手扒住镂空的钢筋,再猴子似的往上蹿。
等翻进了围墙另一面,赵一阳还没反应过来,“我这就进来了”·上官煜把书包扔进去,上墙前朝许睿道,“莎士比亚和鲁迅说得都对”·池野来得晚,学委都翻进去了,他才到。
闻箫问他,“芽芽呢”·池野:“带她出去跑了会儿步,回家倒床上就睡了·”·闻箫:“……”·看了眼围墙,池野问,“你先我先”·“你。”
五个人到了- cao -场东北角,正是黑灯瞎火、冷风嗖嗖的时刻··许睿东张西望,激动,“明天等我把我们的探险经历告诉班里同学,我们肯定能上八卦头条,成为明南附中的传说说不定等三五年后,附中都还留着我们的传说”·赵一阳似模似样地找了个位置站好,“都先别动,我先来做个法我晚自习突击学会了,青阳观驱邪神咒不然你们还以为,我这个‘大师’是白叫的。”
见赵一阳比比划划,闻箫站在边缘,问池野,“怎么决定过来”·池野坦然,给出三个字,“为了钱·”·等赵一阳比划完毕,五个人捞起围成一圈的黄线,钻了进去。
许睿准备充分,拿出一个手电筒,左右晃了晃·晃两下又怂,“就我拿了手电筒,鬼会不会盯上我啊”·上官煜:“那要看是男鬼女鬼,要是女鬼,肯定不会盯你,都盯池哥和闻箫。”
“有道理·”许睿重新打开手电筒,当先往里走了两步,完了定在原地,“我不行了我腿软”·赵一阳翻了个白眼,“探险你组织的,怎么到了现场,怂成一团了”·许睿哪知道这里这么吓人。
风吹过来,“呲啦”一声,吓得他差点心脏跳出来··池野想着自己毕竟是拿了钱的,“风把蓝色挡板吹动了·你们跟我后面·”·说完,池野往前走,闻箫跟上,赵一阳和上官煜也连忙缀了上去。
许睿抱着手电筒,在跟上去和站原地吹风之间犹豫——站原地就很不错,反正明天去吹牛的资料已经足够了··池野略提高声音,“一会儿鬼来了——”·话还没说完,许睿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冲到上官煜身后,狠心一闭眼,“走”·又往里进了一段,池野压了声音问闻箫,“同桌,怕吗”·闻箫瞥了他一眼,“你怕”·池野低笑,“我是担心你害怕。”
闻箫上前半步走在他身旁,肩膀蹭肩膀的位置,当回答了··队伍的前排后排就不是一个画风··许睿觉得前后左右脚下头顶全他妈有鬼在盯着,一时间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个时间,回家写卷子不快乐吗背书不开心吗被他妈念叨不充满乐趣吗·又走了两步,许睿猛地抓紧上官煜的衣服,“池……池哥,你有没听见什么声音·池野停下来,问闻箫,“你听见没有”·闻箫点头,“脚步声,两个人的。”
赵一阳咽咽唾沫,“不是吧,难道是王仲明老爷子的那两个徒弟半夜出来玩儿了”·许睿一屁股坐地上,也不顾地面全是泥,哆嗦着念叨,“我认真背了文学常识的,思想家教育家文学家的顺序我从来没填错过不要找上我啊我错了我不该来扰您清净……”·闻箫小声问,“他是在……演”·池野给他同桌解惑,“没,这真情流露。”
闻箫:“……”·池野没那么多耐心,站原地打断许睿,“现在是继续往黄线里面走,还是原地解散”·许睿是真的落泪了,“要不我们还是、还是原地解散吧……”·赵一阳本来还不怎么怂,被许睿这一坐一哭,硬是弄得头皮发麻,“对,要不……我们回家做题”·就在这时,一阵踏在泥土上的脚步声突然急促靠近,紧接着,是一声“有鬼——”·许睿翻身站起来,跟着赵一阳和上官煜拔腿就跑,嘴里大喊“有鬼啊”·紧接着,另一道声音恐惧程度往上窜了好几倍,更凄厉了,“真的有鬼啊——”·闻箫站在原地没动,池野一把抓了他同桌的手腕,“别冲动,别动手”·闻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池野解释,“我这不是怕你一个刺激,二话不说,上前先来一个扫堂腿吗·”·闻箫低头,朝池野往前跨了半步的腿看了眼··池野转开话题,“你说他们跑多远了”·闻箫估计,“即将绕- cao -场跑道一圈了。”
果然,没多久,就看见许睿一马当先,带领赵一阳和上官煜狂奔而来·许睿明明每学期体育都是卡线过,这一次却硬生生超过了所有人··闻箫目光落在隔了一段距离、落在后面的两个人,“跑最后那个,好像是我们班的”·许睿冷风全灌进肺里,实在跑不动了,“你们带我去、去- yin -曹地府吧我、我真的跑不动了再跑、再跑我只能自己先一步去地府了……”·等他吼完,话音还没落,身后突然有个人刹不住车地撞过来,两人跌在塑胶跑道上,许睿颤抖着手拿手电筒往人脸上一照,“……你怎么在这儿”·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怎么是你”·就在这时,远远有强光手电筒照过来,“谁谁在那里”·路灯下。
保安把人一一看过一遍,“大半夜的,我们还以为是盗墓的·”·话里还有点失望··许睿接话,“我们不也没想到,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在学校巡逻嘛。”
保安电筒光落在闻箫几人的脚下,“说说,大晚上不回家要干嘛”·许睿:“复习文学常识·”·保安顿了两秒,手电筒指向另一拨人,“你们呢”·李文成很诚实,“同学们都说我胆小,我今天是特意来练胆的。”
闻箫对这个人勉强有印象——他转学过来第一天,老许让李文成换了位置跟池野当同桌,李文成拒绝了··保安在附中一二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摆摆手,“跟我到值班室,把学号姓名登记上,明天我报给你们班主任,然后,各回各家吧。”
从学校出来,几个人站在路边,有种功败垂成的感觉··许睿叹口气,“完了,明天肯定要被罚写检讨”·赵一阳也叹气:“八千字起步,上不封顶,惨。”
许睿咬咬牙,仗义道,“池哥那份检讨……我替你写你本来就是我花钱请来辟邪的·”·说完,他就等池野拒绝。
没想到池野完全没拒绝的意思:“行,加油·”·闻箫眼睛望向池野··被这双眼盯着看,池野十分难得地心虚了··这队友,算是被自己强行套路来的。
他迟疑着开口,“八千分我四千,一人写一半,不能再多了”·第十一章 ·第二天,闻箫几个都没得到去- cao -场做课间- cao -的机会,全在许光启的办公室集合。
许光启拧开黑色保温杯想喝一口,又没心情,重重把杯子放回桌面,“你们要我说你们什么好”·赵一阳小声嘀咕,“那要不就不说了”·许光启很庆幸自己手里没武器,不然早砸过去了,“你不想我说,我还非要说你们这样的行为,让我深切怀疑,各科老师留的作业是不是太少了才让你们有时间,大半夜不回家写卷子,在学校里乱蹦”·没人答话——坚决不认可“作业太少”这种和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的说法。
表达完自己的愤怒,许光启又问他们,“所以,你们探险的结果如何见着鬼了吗”·许睿和李文成隐蔽地对视一眼,十分尴尬。
“竟然认为世界上有鬼,你们虽然是理科生,但高一也学过政治,脑子呢智商呢聪明才智呢全被西北风吹走了”许光启默念了好几遍“莫生气”,最后道,“一人八千字检讨”·许睿作为探险行动的组织者,出面讨价还价,“老许,马上就要月考了,能不能……少写一点开开恩”·许光启斟酌几秒,最后看在月考的情分的上,“给你们打个对折,一人四千字检讨,明天交上来”·从办公室出来,许睿心花怒放,“四千加四千,两份才八千,赚了赚了”·池野走在闻箫旁边,“一人两千”·闻箫:“昨天晚上说,你分四千走,说话算数,池哥。”
池野:“……”·回教室,课间- cao -已经结束,许睿开始继续他跌宕曲折的“深夜古墓探险惊魂记”第三期,不少人围在他课桌边上听。
闻箫摊开化学书,翻着书页预习下节课的内容··化学老师嗓门大中气足,业余爱好是唱男高音,每次学校有什么晚会,他必会占一个节目唱歌·一进教室,化学老师就精神抖擞地喊了句,“同学们好啊”·震的教室都像有了回声。
没把书扔讲台上,“临时改了安排,这节课我们去做实验,走吧,五分钟到科技楼的化学三号实验室坐好·”·明德科技楼就在二教背后,上下楼加爬楼梯,差不多也就五分钟时间。
·化学实验室里,总弥漫着一股不太能形容的气味,按照教室的座位坐好,化学老师强调,“管好你们的爪子,不准乱动台面上的仪器以及所有东西·现在你们就是机器人,一个指令一个动作,OK”·稀稀拉拉的几声回应。
先把实验室铝热反应的考点板书出来,又画了图,写上- cao -作要点,最后补充了注意事项,化学老师才让开始做实验··闻箫正在检查实验器材,就看见池野撕了一张笔记本纸,在衣服口袋里找了张,没找到,“借我支笔”·闻箫把笔扔了过去。
池野双手接在手里,扯开笔盖,摊开边缘被撕得跟锯齿似的笔记本纸,写下了标题——检讨书··等闻箫用砂纸把镁条打磨干净,再看池野,发现他下笔如飞,已经写了好几行字。
定睛一看,检讨书开头第一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问题,他们应该是半夜去的- cao -场边上··他没出声··化学老师正站在过道,抱着手臂,“这个实验非常美,漂亮,我一定要让你们在高中阶段再欣赏一次但是每次看你们做实验,都跟看恐怖惊悚片一个感觉,提心吊胆的,完全预料不到下一个画面是什么。”
他开玩笑,“同学们,手不要抖,按照你们的水准,应该不会一不留神,就把实验室炸了·”·实验室里响起笑声··就在这时,突然有“嘭”的声音炸响,火焰飞溅开,落在课桌上,很快,课本笔记本全都烧了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有人大喊,“卧槽啊,这尼玛,什么玩儿意炸了”·很快有人尖叫,“我衣服好像烧起来了”·实验室里一片混乱,化学老师见过世面,赶紧冲到门口,把闸推了下来。
只听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随后,天花板上的防火装置立刻开始工作··池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边上的位置,离事发地点挺有距离·笔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他转过头,“好像是把泡在煤油还是什么里的——”·话止住。
他同桌没坐在凳子上,而是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垂着头,蹲在角落里··原本池野以为他同桌这是被爆炸声吓了一跳,但再看看,就看出了不对——·闻箫蜷曲的手指捂着耳朵,用力到青白,看不清表情,却能发现,他整个人在打颤。
仿佛一尺以内,就有什么令他无比恐惧的东西··不像是被爆炸声吓了··池野的视线投向了一直在响没停下来的报警器··确定实验室里别的人都站在门口,或者在嚷嚷讨论,没人看见,池野也矮身蹲了下去。
他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实验室的老师柜子没锁好,不知道哪个傻哔,从柜子里拿了块放在特殊液体里的东西,直接扔到了水里,就炸了·老师开了闸,所以警报器那玩意儿一直哔哔叫,等火灭了,肯定就不叫了。”
手伸出去,池野纠结了一下落点,最后放在了闻箫背上,轻轻拍了拍··他想起在医院碰见闻箫那次,人就是从精神科过来的··难道他对警报器有- yin -影·没再往下想,池野总觉得这样蹲着不是办法,但他哄人没多少经验,唯一的经验就是哄芽芽睡觉。
可哄芽芽睡觉简单,要是滚来跳去睡不着,就拖着去楼下跑一圈,跑累了,回家洗个澡,躺床上秒睡··池野最后从校服口袋里,拿了个小东西出来··“来,池哥送你个小东西,哄哄你。”
火被扑灭,警报声也消失了,闻箫稍抬起头,露出一双被寒水洗过般的眼睛来··他先看了眼池野的脸,目光下移,落在了池野的手掌心,最后看清池野手上躺着的,是一个粉红色的塑料蝴蝶结小发卡后,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池野也觉得自己拿出个小姑娘用的发卡不太应景,但他包里翻个底朝天,就只有这东西,没得挑··“咦,池哥,闻箫你们蹲地上干嘛”赵一阳和上官煜看完热闹回来,马上发现了这个迷惑场景。
池野一秒将小发卡重新揣回口袋里,“地上有金子,要来一起捡”·而这时候,闻箫也已经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了下去··一堂课上到一半发生爆炸,化学老师云淡风轻,“一点小事故,没有同学受伤,大家淡然处之。
你们中有谁以后当了化学老师,就会跟我一样,大火大爆炸都曾经历过,淡定·”他拿起粉笔,“你们初中应该就做过这个实验,氧化还原,反应原理是这个式子……”·下课铃响,化学老师放下粉笔,“下课,那位十分想不开,敢悄悄把柜子打开往外拿实验品的同学,写份检查过来,顺便把这次事故中主要发生了哪些化学反应也写一写。”
等化学老师走了,池野收起自己一共只写了四行字的检讨书,就听赵一阳凑过来,“池哥,你是不是捡了金子,没分给闻箫闻箫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检查写完了”·赵一阳吐血:“还没·”·半个下午,池野观察他同桌,发现除了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外,没什么别的变化。
当然,就闻箫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能发现闻箫话更少了,还是他观察力强··眼保健- cao -的音乐响起,池野没拿书包,到了超市后面,翻墙出学校,去接他妹妹放学。
路过小学门口的一家小店,看见门口在卖毛线帽子,池野脚下转个弯,挑了顶白色带毛球的··芽芽看见池野手里拎着的帽子,背着书包跟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给我买的吗”·池野挑眉,“难道我还能戴”·“哥哥头大,不能戴”芽芽抱着毛线帽子,舍不得马上戴上,跟宝贝似的。
池野不大懂小女孩的心思,这都开春了,还戴什么毛线帽·但芽芽说她们班上的女孩子都有,那他妹妹也不能缺··摩托车骑半路上,芽芽正给池野唱今天新学的歌。
手机响了,池野支使他妹妹,“帮接个电话·”·芽芽熟练地把手机拿出来,按下接听,放到他哥哥的耳朵边··说了没两句,池野减速把摩托车停在街沿,自己拿着,“现在情况怎么样”·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池野皱眉挂断电话,转头跟芽芽说话时,又努力放松了神情,“是护工阿姨打来的,妈妈发烧了,我们现在要去一趟医院。”
·芽芽的概念里,发烧是很严重的病,她催促,“那我们快去”·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住院部的电梯堪称池野这辈子等过的最难等的电梯,楼层高,人多,还慢。
终于带着芽芽挤上去,差不多每一层楼都要停一下··电梯终于在27楼停下,池野带着芽芽出来,等在电梯口的护工迎上来,因为芽芽在,她细声细气,“在抢救,病危通知单下来了,要家属签字。”
池野握着芽芽的手,去把字签了··这一两年,这单子他签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至今,依然做不到淡定··“野”字最后那一勾收不住力似的划了出去,池野放下笔,问护工,“病情之前不是很稳定吗”·护工点点头,“是很稳定,前些天加了药量,效果不错,但情况……又坏了一点。
药是不能再加了,医生说,最近有种新药出来,看用上了会不会好些·”·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池野靠着安装在走廊两侧的横杆上,强撑着力,“嗯,我知道了。
钱、没问题,如果医生主张换药,就试试看·”·见芽芽抱着白色毛线帽子,担心地仰起脑袋,池野揉了揉她的头顶··抢救完,家属不能探视,池野隔着玻璃看了眼。
芽芽也想看,池野把妹妹抱起来··扒着玻璃,芽芽问,“好多管子,妈妈疼不疼”·池野凸起的喉结哽咽了两下,哑着嗓音道,“疼。”
闻箫路上跟外婆通了电话,外婆问他晚上在学校吃的什么,他胡诌了两个菜名·实际上,他晚上没半点食欲,水都没咽下去一口··外婆仔细叮嘱他晚上睡觉时要关窗户,虽然已经开了春,但晚上还是凉人。
又让他早上出门上学一定吃早饭,可以在楼下的包子铺买,最好再喝包牛奶或者买杯豆浆··闻箫一一应下来··挂断电话,闻箫轻轻呼了口气··九章路建筑太老,比起繁华一点的地方,连灯也没那么亮。
夜一深,行道树后面的老建筑就黑幢幢,树前的马路上经过的车都没几辆,安静地有点冷清··经过小区门口,闻箫脚下一顿,没往里面进·他拉了拉书包带子,改往前沿着街沿走。
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五金店附近··池野家里的店把灯从白光换成了暖光,远远看着,柔和温暖·闻箫无意识地又往前迈了两步··池野正数落他妹妹。
“芽芽,别的小朋友都是不吃青菜只吃肉,你反过来,只吃青菜不吃肉·哥哥采访采访你,为什么不吃肉你就不怕长不高”·说着,顺手拿了卷快用完的纸握手里,冒充话筒。
芽芽捏着筷子戳饭粒,假装一粒一粒戳得很认真·发现他哥很坚持地在等她回答,才小声道,“我想把肉留给妈妈吃·”·悬在半空的手滞了滞,池野艰难发音,“什么”·芽芽红着眼睛,“我在医院听见了,有个老爷爷在喂一个老奶奶吃饭,说吃了肉,病就好了,就能出院回家了。”
池野喉咙疼得难受,“所以你就不吃肉了”·“嗯·”芽芽点点头,“我不吃,我要把肉留给妈妈吃·”·池野把手里捏着的卷纸放下,撕了一截下来,把他妹妹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医生现在不准妈妈吃肉,所以这肉你不吃,妈妈也吃不了。”
芽芽仰着脸,睫毛还是- shi -的,失望道,“真的吗”·池野:“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芽芽想了想,拿着筷子,重新吃饭。
把妹妹哄好,池野心里难受得慌,站起来,“我去门口透透气·”·等他往门口一站,就看见他同桌肩上挂着黑色书包,站街沿上吹风,不知道在发个什么呆。
闻箫也看见了池野··他不太想跟池野打招呼,化学实验课的事情,池野看见了,也不知道在心里胡乱猜测些什么·正犹豫要不要转身走,就听池野问他,“来我这里买东西”·闻箫:“……嗯。”
池野站到玻璃柜后面,问,“买什么”·视线在店里摆出来的东西扫了一圈,闻箫最后回道,“来颗螺丝·”·池野嘴角勾了勾,没再问螺丝的型号和规格用处,随便找了颗螺丝递过去,“五毛钱,同学优惠价,不用给钱了。”
闻箫伸手接下来,没坚持要给钱··池野:“这么晚了,刚下晚自习晚饭正在吃,要不要进来一起”·握着螺丝,闻箫原本想拒绝,没想到听见动静的芽芽跑出来,兴奋道,“可乐哥哥”·闻箫没能把话说出来。
池野看出来点什么,又支使妹妹,“芽芽,请你可乐哥哥一起吃个晚饭·”·四方的小木桌,上面摆着蘑菇肉片汤,一盘青椒炒肉,一个土豆泥··闻箫坐下,“你做的”·池野还没说话,芽芽先抢答,“对,我哥哥做的,他做菜特别好吃”·池野:“她倒也没说假话。”
闻箫:“……”·拿筷子夹了根肉丝,闻箫发现,芽芽确实没说假话··室内比室外暖和,闻箫吃着饭,不知不觉地一碗就吃完了。
池野正拿手机打游戏,跟脑门长了眼睛似的,“没吃饱再添,别客气,米价不贵,不会把你池哥家吃穷·”·芽芽学她哥说话,“一定要吃饱,别客气”又补上一句,“吃饱了才能长高”·池野掀眼皮看了芽芽一眼,“教导别人说的头头是道,轮到你自己,怎么成天挑食到底还想不想长高了”·芽芽吐吐舌头,低头乖乖吃饭。
两盘菜一盆汤,最后都没剩下·池野起身准备收碗,闻箫开口,“我来洗”·池野没客气,“嗯,你洗吧·”·闻箫动作很快,洗了碗出来,听见芽芽正在小声读语文,“清水,净水,爱护,保护,什么落,落下……”·他想起以前,他的妹妹也是这样,读近义词读得磕磕绊绊,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当没看见,直接跳过去。
池野一身懒散地靠着墙,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闻箫过去,想跟他说准备回去了,不留神看见了淘宝搜索框里的内容——“代写检讨书·”·被闻箫看见,池野神情十分坦然,还指指屏幕,教他,“现在互联网时代了,谁还自己写二十五块手写包邮,科技改变生活。”
第十二章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最后,池野找了个同城的,对方表示今晚连夜写好,明天中午坐公交亲自送过来··闻箫问,“字迹没问题”·“没问题,老许检查收上去从来不看,不然许睿怎么敢把我的那一份承包过去”池野又道,“教导主任那里倒是卡得很严,他会对比字迹,发现代写蒙混过关,能蹦上去敲人脑门。
不过我一次没写过就是了,他让我写检查,我就写,多没面子”·像是知道闻箫想问的话,他提前回答,“老许不一样,老许人好,肯定要卖他面子,不让他难做。”
第二天下午,同城“快递”过来的检讨书连着其他人的一起交上去,果然没出后续··赵一阳叹息,“我写了一段两百字的检讨,然后把这一段重复了二十遍,只恨自己不是复印机”·许光启拿着课本进来,“赵一阳,什么复印机”·赵一阳坐得端端正正,“没,没复印机什么事儿。”
没深究,许光启在讲台上站好,“同学们,下节课是体育,你们体育老师拉肚子,没办法给你们上课了,由我义务代课·”·下面有人十分直接地拆穿:“刚刚我才在走廊上看见,体育老师正在篮球场上打篮球,三分球一投一个准”·许光启轻咳一声清嗓,“无关紧要的话就不需要说了,同学们,把数学书拿出来。
明天就要月考了,我们争取多讲两道题,说不定,这节课讲的题,明天你们考试就要考……”·闻箫前一天晚上,从池野家里吃了饭回家,到凌晨都没睡着。
闭上眼,耳边就是连续不间断的警报声,震的他心口发慌·快天亮时,他终于迷糊睡过去,梦里只有滔天的墨绿色海浪,像是从深渊中伸出来的利爪,将他一寸寸拽下去。
精神不好,闻箫摘了眼镜,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他勉强试了试,放弃了··讲台上,许光启把题目写上黑板,边写边念,“记函数f(x)=……在区间(-2,4)的零点分别为……,求这个值等于多少。”
闻箫余光看见,池野低着头拿switch专心打游戏,结算半场积分的间隙,他习惯- xing -地抓起搁课桌上的中- xing -笔,在指尖转了几圈,随手在纸面上潦草地写了一个数字。
写完,下半场游戏开始,他利落放下笔,继续战斗··许光启给了几分钟做题,看时间差不多了,“这道题……图先画出来,在这个区域,两个函数图像有7个交点,其中6个两两关于直线x=1对称……对不对所以,这道题答案就一个,6+1等于几等于7不要发呆,笔拿在手里,这是你们的职业道德”·闻箫看了眼纸面上,池野凌乱写下的“7”,不知道是他随意记的别的,还是真的在老许把题念完后,就飞快算出了正确答案。
察觉到来自同桌的视线,池野按下暂停,“这么专心看着我,是突然发现了你池哥的耀人光辉”·闻箫视线下移,落在池野套着的黑色卫衣上,“不冷”·池野勾唇:“不酷”·见闻箫不答,池野开玩笑,“这时候你可以这么答,‘星光荡开宇宙,池哥闪耀期间’,记住了吗”·闻箫别过脸,有点后悔跟这人聊天了。
下课,池野照例消失,闻箫被老许叫到了办公室··“适应得怎么样和同学的关系还好吗”许光启问完,想起闻箫都跟着池野赵一阳他们半夜古墓探险了,明显适应的不错,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他换了个问题,“这次考试紧张吗”·闻箫:“不紧张·”·那就是很淡定,且笃定有把握了··许光启发现,闻箫这个学生平日里看起来,话少,不活跃,脸上也没多少情绪,但一涉及到学习,就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傲气。
少年人多点傲气没什么,但心底里,许光启对闻箫的“没问题”还是心存怀疑·但他从来不会打击学生的积极- xing -,“你好好复习,但也不要太着急,你的学习能力和水平,都是非常不错的,我们不急在一时”也算是先让闻箫心里垫个底。
闻箫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没说什么··许光启又想起来,“对了,你同桌,池野,是不是又没影儿了”·见闻箫不答,许光启也不介意,“他……挺不容易的。”
觉得在闻箫面前说这话不太好,他硬生生转了话锋,“你跟池野当同桌当了大半个月,感觉怎么样,他影响到你没有”·这个问题闻箫答了,“没有。”
“没有就好,要是你有什么想法,一定告诉老师·”给这次谈话画上句号,许光启温和嘱咐,“马上考试,你抓紧时间回教室复习吧·”·因着第二天的月考,当天下了晚自习,班里人都没能走。
桌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扎耳朵的交响乐似的,楼上楼下,一重接着一重·这种时候,最后两排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全班都在拉桌子椅子,就他们因为地域优势,站着看别人忙活。
赵一阳三两下就把自己的桌子堆到了教室最后,闲着跟闻箫聊天,“我听隔壁班的说,物理老师最近特喜欢拿你当例子,训他们班学生·”·见闻箫看过来,“对就是你,标准句式是,‘你看人理一班的闻箫,缺了一年的课,开学一星期才转过来,一张卷子的正确率比你们在坐的一大半人都高你们羞不羞愧,你们自不自责我要是你们,我一头撞学校围墙上’”·许睿正好经过,课桌也不挪了,“对对对,虽然是夸,可这句话太拉仇恨了,现在隔壁班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
许睿桌子堵半道上,前面的人抗议,许睿只好放下八卦的心,继续拉桌子··赵一阳出主意,“那要真没考好,分数是小,丢面子是大·要不——”他压低声音,“带份小抄进去”他又叹气,“这要是我跟你在一个考室就好了,答案分分钟给你扔桌上。”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想起来,赵一阳问,“对了,你才转学过来,把你分哪个考室的”·闻箫:“最后一个考室。”
“……”赵一阳下巴点点闻箫旁边那张空桌子,“我们整个班,就池哥跟你一个考室,唉,池哥是不能指望了·”·闻箫的座位在最后一个考室最后一个位置,八点考试,他七点五十到,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个考室里最早的那一拨人。
不过来的最早的,基本都没在复习,有吃包子豆浆的,有带馒头稀饭的,还有打包了杂酱面和煎饺进来的,一时间,教室里跟食堂一个味儿··闻箫屏蔽了附近吸溜吃面的动静,从书包里挑了张数学试卷写。
没一会儿,教室里各种杂音一静,很快又响起窃窃的聊天声,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一抬眼,闻箫就看见,池野手里抓着件校服,慢慢悠悠地从前门进来,刚经过讲台。
教室里不少人都跟他认识,挥着手热情打招呼,池野反倒不冷不淡的,最多应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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