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令我无心学习 by 苏景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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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令我无心学习 by 苏景闲(6)
·闻箫持同样的态度——他也觉得池野那种长相更顺眼··上官煜开口:“今天周三,池哥一个多星期没来学校了·”·“池哥不会不来了吧”没注意到听见这句话时闻箫捏笔的手指骤然收紧,赵一阳随口一说,又否定,“不过池哥最长记录好像是十天没来学校管他的,考试池哥肯定会来的。”
闻箫问:“池野考试从来不缺席”·“对啊,池哥跟强迫症晚期似的,每次都考六十、卡分卡得十分凶残就算了,还次次考试必来。
有一次英语听力都快放完了,他才跑过来,那天还下雨,池哥没伞,全身淋透了·”·上官煜:“这或许是一种坚持”·闻箫三天没见过池野了。
周六两人碰了次面,池野说从外地回来那个熟人姓张,这人揽的工程不小,需求量大,池野缺钱,不想别人分羹,必须条条缕缕全部梳理清楚、细枝末节都处理得漂亮才行,一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店也没开,一心扑在统计、配货供货上了。
两人晚上视频,池野眼睛发红,全是血丝,时不时无意识地捏眉心,不知道一天能睡几个小时··正聊着,许光启拎着黑色保温杯走进来,班里一见进来的是他,一阵失望的“唉”声。
这一节课表上写的是音乐课,虽然他们这学期就没见过音乐老师几次,但这并不能打消期待——不上音乐,上自习做作业也很好啊·“嗑”的一声把黑色保温杯放在讲桌上,跟没听见唉声叹气似的,许光启满脸笑容,“同学们,没想到今天我们又见面了开不开心”·班里回答得颇为整齐:“不——开——心。”
许光启笑容不改,“可是我见到同学们,非常开心”·有人小声接话:“老师,单方面的开心是不会长久的”·许光启犀利回答:“可是有些同学的单恋已经持续快两年了,都是单箭头,这两者有很大区别吗”·赵一阳心里有鬼,一听“单恋”两个字背上一阵窜冷,嘀咕,“靠,老许这话说得好危险他手里难道握着什么情报”·随后,他举手,“老师说得对要上数学课了真高兴”·许光启视线移过来,“赵一阳,你的言语行动很可疑,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赵一阳:“……靠·”·知情的上官煜和许睿憋笑憋得相当痛苦,表情都快扭曲了··赵一阳苦着脸呆滞许久,觉得许睿上官煜都靠不住,转过头来问闻箫,“我一会儿去办公室怎么办”·闻箫:“一口咬定,热爱学习,考前焦虑,绝不改口。”
赵一阳心里有了底,“好”·“这是X轴,这是Y轴,我在这里放一个P,同学们,”许光启说着说着话题又跑开了五百米,“你们都是对考试很有经验的同学了,上次考试出现的那些错误就不要再犯了。
什么第一题选错、第二题看错、第三题没看见这种事就不要再发生了啊”·有赵一阳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没人敢轻易回话··许光启捏着一根白色粉笔,又兀自叹息,“来给你们多上一节课,学校又不给我加工资,还要遭受你们的漠视,我容易吗我来,继续这道题,我们在这里放一个P点……”·下午体育课被英语老师霸占讲完型填空,第一节 晚自习迎来了化学老师,放学铃声响起前十分钟,物理老师进门,“同学们,停下手里的事,我讲漏了一道题,这道题要考的几率非常大,来,大家一起看看……”·放学延后了十五分钟。
站起来收拾书包,赵一阳一脸呆滞,“我怎么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呢”·上官煜打了个哈欠:“不是你的错觉·”·许睿也凑过来:“明天考试我都不慌了,我现在就想赶紧逃离学校,心惊胆战害怕下一秒生物老师窜进来,说,来,我们抓紧时间讲一道题,必考”·几人挎着书包下楼,沿途全是教室里推课桌整理考场的“哐哐”动静。
闻箫单肩挂着黑色书包,听赵一阳他们讨论必考题型,时不时说一句··等上了公交车,微信群又响了起来——继续刚刚的讨论··闻箫从连串的化学公式里抽出注意力,切到信息列表,点开池野的头像,“现在在什么地方”打完没发出去,删了重新打字,“吃晚饭了吗”点了发送。
一直到闻箫吃了夜宵、进卧室写完一页题,池野才打了电话过来··对面有点吵,池野应该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边走边问:“在做题”·灯光下,闻箫的睫毛像盛着丝缕光线,侧脸被勾勒出精细的线条。
他习惯- xing -地望向窗外,“嗯,你呢,晚饭吃了吗”·“刚刚吃完,忙忘了,”池野语气很轻松,“今天原本想来学校的。”
他嗓音低下去,添了温柔的味道,“四天没见你了·”·闻箫转笔的手刹那停滞:“不是视频了吗·”·池野笑着反驳:“这差别大了,见面能亲你,视频能吗见面还能抱你,视频也不能。
二者待遇相差太大,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闻箫听着池野的声音,安安静静地不去打断,甚至连他字里透出的笑都很仔细地去听了,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细细描画池野此时的模样和笑容。
他也很想他,也很想见面——但这句话不能说出来··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于是,池野听见闻箫说,“同桌,要求不能太高,视频已经不错了。”
“草,”池野打商量,“那可以攒攒吗”·闻箫疑惑:“攒什么”·池野:“按照一天见一次的正常频率算,下次见面,把这几天积压的拥抱和亲吻都一次清零”·顿了几秒,闻箫回答,“好。”
话说到这里,两人呼吸都重了两分·闻箫转笔的速度加快,心里有点躁,起身将卧室的窗户开到最大,吹了几阵凉风才算好受一点··听见风声,池野问,“开窗了”·闻箫倚着窗框:“嗯,很热。”
“箫箫,你这是存心勾引·”池野的嗓音隔着信号,带着一点沙哑,“我现在也很热·”·两人间,是少年人最清澈的- xing -感。
闻箫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看着对面漆黑的窗户,回答,“自己去买瓶冰可乐,降降温,顺便——”·池野:“顺便什么”·闻箫:“顺便杀杀精。”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闻箫在书桌前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手机响了,他随手打开,是池野发了张手握可乐的图片过来··把图片放大,可以看见他劲瘦的手腕,以及瓶身上密布的水珠。
仔仔细细看了两遍,闻箫打字:“感觉怎么样”·池野发了一条语音,嗓音带着笑:“以后想你了就买瓶可乐·”·第二天,程小宁早早就开了校园广播念考试注意事项,在“不要交头接耳、不得使用手机等通讯设备”几句话上,还加了重音。
赵一阳和上官煜还有许睿都在第一考场,闻箫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就被他们三个瞄上了,“终于来了,这道题这道题我们三个选了三种答案出来,只有你能拯救我们于三足鼎立了”·闻箫接过题集,“数学”·“嗐,语文临时抱佛脚抱不动,还是看看数理化比较有现实意义。”赵一阳凑过去,“我选的A上官B许睿D,我们哪个是对的”·闻箫看完,拿笔算了算,“C。”
“我靠,又是这样”许睿爆了句粗口,“决定了,这次要是遇见拿不准的题,不扔橡皮擦了,都选C”·赵一阳:“有道理,我也不算卦了,选C选C”·上官煜想起,“池哥来了吗刚老许挨着考场转悠,说最后一个考场没看见池哥。”
闻箫把手里的题集放下,垂下眼:“我没跟他一起·”·赵一阳语气轻松地接话,“池哥估计又是踩铃声进考场,门卫早把他认熟了,直接刷脸。”
闻箫的座位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考场在一楼,靠窗,朝外正好能看见主干道·有老师急匆匆经过,也有一边吃早饭一边背书的学生走过去·没什么心思复习做题,闻箫望着窗外出神。
考室里好几个都想找他问题,但你朝我使眼色我朝你使眼色,没人动·终于有个拎着错题集,走了两步还是退了回来·明明是同龄人,但就是有点怯,不敢靠太近。
铃声响起来,监考老师拿着牛皮纸密封袋进教室,开始拆卷子·闻箫视线盯着窗外没动——没看见池野··一直到开考后半小时,主干道上都没有看见池野经过。
闻箫没有再看,低头做题··收完卷子,赵一阳起身兴奋招呼,“给池哥打个电话,我们吃食堂还是朝小吃街进发两边估计都是一样的等,反正我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冲刺时机”·三个人等着闻箫打电话。
手机开机,刚连上网,一阵“叮叮”的提示音乱响·闻箫打开,全是池野发来的消息··“池野:我不来学校考试了,芽芽发烧,我带她去医院。”
“池野:高烧三十九度,医生说是肺炎,要住院·”·“池野:医生问烧了多久,我回答不出来·昨晚我不在家,今天早上七点才回去。
芽芽说她昨天睡觉的时候就感觉有点热·但我不知道·”·“池野:我不知道她发烧了·”·“池野:我竟然不知道·”·“池野:跟芽芽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请了假。
住院手续办好了·芽芽输液扎针的时候都没有哭·”·最后一条消息,池野只发了两个字,“箫箫·”·直到胸廓闷胀,闻箫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没有呼吸。
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应该打什么字··无论什么话,都显得苍白而无力··闻箫最后打了字,“我过来”·隔了几分钟池野才回复:“好,考完,考完再过来。”
儿科医院在一环内,不远·路过急诊,里面灯火通明,不少人还排着队··跟着指示牌走到住院部,又对照着床号找到了病房··站在病房门口,闻箫停住。
病房里有两张床,一张空着,另一张病床上,芽芽正靠着枕头专心看动画,头上编的小辫子和别的粉红色发卡整整齐齐··电视挂在墙壁上,声音开得不大··床边的陪护椅里,池野斜倚着,已经睡着了。
陪护椅又窄又短,容不下池野,他以有些别扭的姿势,长腿支着地,浑身透出疲倦··闻箫轻声走了进去,见芽芽转过头看向自己,他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做了“嘘——”的手势。
芽芽回头看了眼她哥哥,弯着眼睛,也学着闻箫做了“嘘”的姿势··走到病床边,闻箫伸手摸了摸芽芽的额头,还是烫手,低声问,“难受吗”·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芽芽用气声说悄悄话,清澈的眼睛亮亮的:“可乐哥哥,我不难受,而且我不用做作业啦”·说着话,她咳嗽了两声,脸发红。
池野醒了··他睁开眼,视线落在站在床边的闻箫身上,有两秒的出神,回过神来,“你来了”·嗓音沙哑得厉害··闻箫把书包放下,“你回去睡觉。”
池野下意识回答:“我——”·闻箫重复,语气甚至算得上强硬:“你回去,洗澡,吃饭,睡一觉·现在是晚上七点,你凌晨两点再过来。”
池野站在原地没动·他注视着闻箫,眼底有无数情绪在翻涌,最后通通被他压在了最深处··“好·”池野说完,喉结动了动。
闻箫喉口跟着发涩,再说话时,嗓音软了几分,“我陪着芽芽,不用担心·”·池野视线半寸没有移开,眼神近乎贪婪地打量闻箫·他点头,“我不担心。”
闻箫触到他的眼神,仿佛被其中的火星烫了一下,别开视线:“那你回去吧,注意安全·”·在池野往外走了几步后,闻箫又出声叫住他,“池野。”
池野回头,走了过来··隔得近,池野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加明显,他虽然强撑着,但身上透出的疲惫全然掩藏不住··两人站得很近··池野发现,有些本能是无法遏制的。
就像他明明只是跟闻箫这么近距离地站着,心脏都比平时跳得厉害·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抱他,想要再靠这个人更近一点,想跟他说话,甚至想把一整天积攒的、乱七八糟、根本理不清的情绪和想法通通告诉这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甚至在从浅睡眠里被惊醒,睁开眼的第一秒看见他就站在那里时,心里迸开的喜悦像原上的野草一般疯长··余光看见闻箫蓝白色校服的拉链下滑,池野垂眼,帮他把拉链拉上去了一些。
这个动作仿佛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静,下一秒,闻箫伸手捂住了芽芽的眼睛,同时,他倾身,吻在了池野的嘴唇上··很重的一个吻,明明只停留了短短几秒,却让两个人都感觉到了疼。
第五十八章 ·池野走后, 病房里只剩下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外面有小孩儿的哭声传来,夹杂着家长的安抚和医生的问询·闻箫取下黑色书包, 坐到了陪护椅上。
蓝色的坐垫上仿佛还残留着池野的体温··芽芽坐在病床里, 歪头疑惑地问,“可乐哥哥,刚刚你为什么要捂我的眼睛”·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不能说实话,于是闻箫花五秒编出一个理由,“我想比较我的手掌和芽芽的脸谁大谁小。”
“原来是这样”芽芽没输液的那只手捧住自己的脸,笑起来的眼睛跟池野有几分相像,眼尾都弯出一点弧度, 她自信道,“我, 肯定是我的脸比可乐哥哥的手掌大”·闻箫把手掌递出去:“我的手掌更大, 我赢了。”
“啊,怎么是这样·”失望地打量闻箫的掌心,芽芽不得不接受自己输了的事实,她又跟闻箫商量, “可乐哥哥,柜子里有小饼干, 我可以吃一块吗”想了想又补充, “哥哥说那种饼干小朋友可以吃,吃了不会对身体不好也不会变傻。”
从柜子里把印了卡通熊猫的饼干拿出来,闻箫细心拆开, 递到她手里,“喝水吗”·“谢谢可乐哥哥,我不渴·”说着,芽芽小口小口地吃起饼干,一边含糊说道,“饼干是哥哥特意去买的,平时哥哥都不给我买,说吃了就会不好好吃饭,不吃饭会长不高。”
闻箫赞同:“你哥哥说得对·”·床头的抽屉柜里池野买的东西很杂,- shi -巾抽纸零食水果,分开放的牙膏牙刷和毛巾,另外还有两本故事书、两本一年级课本。
把东西整理好,再看芽芽,发现她低着头,饼干还剩半块在手里,却没再继续吃··闻箫出声叫她的名字:“芽芽”·芽芽抬头,嘴角站着饼干屑,红着眼睛,哭腔很重:“可乐哥哥,我不该生病的,哥哥每天都好忙啊,我不该生病的呜呜呜。”
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池野在的时候一直忍着,芽芽捏着饼干,越哭越厉害,一抽一抽的,鼻尖很快红了··闻箫拿纸,垂眼帮她把泪擦干净,“我们芽芽也不想生病,不是故意的,所以不要自责,也不要哭。”
他不太会哄小姑娘,勉强又挤出两句,“你好好治病、好好吃东西睡觉,病好了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芽芽睫毛- shi -漉漉的,抽抽噎噎,“医生阿姨说哥哥不关心我,哥哥不说话,都没有跟医生阿姨解释。
医生阿姨不知道,哥哥好忙的,晚上都没时间睡觉,哥哥真的好辛苦·我不该生病的,妈妈也在生病,哥哥好累……”·想起池野发来的微信,闻箫心头一涩。
他放缓语气,轻轻捏了捏芽芽的鼻子,“别人怎么说你哥哥没关系,只要你理解他,他就不会伤心难过·”·芽芽点点头,又用手背胡乱擦了眼睛,“我不哭了,哥哥在的时候我都不敢哭,我怕哥哥跟我一起哭。”
闻箫呼吸微紧:“一起哭”·芽芽朝闻箫招招手,等他靠近了,小声说悄悄话,“我不告诉别人的·我以前半夜发烧,哥哥带我去医院,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排队,那时候好冷好冷。
我难受,就哭,哥哥抱着我,跟我一起哭了起来·我看见他哭,我就不哭了,哥哥哭起来好可怜啊,我以前从来没看见哥哥哭过·”·她说话还有一点不明显的鼻音,“哥哥很辛苦的。”
说完又强调了一遍,“真的很辛苦·等我长大了,我照顾哥哥,不让他辛苦·”·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轻轻吸气,缓解心尖喉口涌出的涩痛,又碰了碰芽芽的额头,“嗯,芽芽很快就能长大了。”
他想象着明明还是个少年的池野,半夜抱着生病的妹妹赶到医院,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叫号·那时候是焦急、心疼、甚至恐惧的吧··但是却没有人在一旁听他说一句、叫一声苦。
芽芽蹭了蹭闻箫的手掌,弯着眼睛笑起来,“对,等我长大了,等妈妈不发烧了,哥哥就可以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听见“等妈妈不发烧了”这句,闻箫手一滞,最后还是道,“对。”
过了没多久,池野发来微信,“到家了·”·闻箫回复:“照片·”·池野:“草,你池哥在你这里就这么没信誉度”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发了张自拍过来。
照片里光线有些暗,但能看清背景是在家里·池野拍得十分随意,但五官和比例的优越足以抵消,甚至因为光线不够明亮,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叠加了- yin -影效果,更显得立体。
或许是有些无奈,池野神情带笑,颇有两分迫不得已的模样,但看向镜头的眼神很温柔··闻箫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保存图片到相册··发完照片,池野开始汇报:“现在准备洗澡,洗完炒个蛋炒饭,有个核价的表要做,做完就睡。”
闻箫没问核价表为什么不能晚一点或者明天再交——旁人不会在意你家里人是否在生病、你会不会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对方不关心过程,只关心你有没有完成、有没有拿出结果。
闻箫:“核价表我可以做吗如果能,我来做·”·在闻箫把池野发来那张自拍重新点开看了两遍后,池野还没有回复··闻箫又发了一条:“商业机密”·隔了十几秒,聊天框出现新的回复:·“你池哥在你这里,没有什么秘密。”
“你先看看·”·接着发来的是三份表格··核价表很简单,只需要把三个表格里零散罗列的品类、份数和价格核算一遍,再统计到一个表格里。
闻箫回复:“没问题·”·池野:“明天还要考试·”·闻箫挑眉,打字:“我今天晚上通宵打游戏,也是第一·”·针对这句话,池野只发过来一个字:“日。”
芽芽靠着枕头继续看动画片,闻箫仔细看了表格,里面应该是池野供给建筑工地的五金材料,种类很多,有的认识,有的没听过,闻箫靠着心算快速把价目整体核完一遍,又开始整合表格。
期间有护士过来看情况,问芽芽,“你哥哥呢”·她说着,一边悄悄往陪护椅的位置瞄··坐在那里的俊朗少年穿着明南附中的校服,能上这个学校,成绩肯定不会差,眼睛是漂亮的内双,神态气质冷冷清清的,长腿撑在地上,手肘压着膝盖,正低头专心看手机,跟之前那个少年比起来是两个画风。
芽芽仰起脑袋,“我哥哥回去了,这个也是我哥哥,他在医院陪我·”·护士笑眯眯地夸奖,“你两个哥哥长得都很帅·”·芽芽自豪点头:“对啊对啊,所以我也长得很好看”头上扎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护士被逗笑了,“对,你是漂亮的小姑娘”·等护士走了,芽芽咳嗽几声,喝下闻箫递过来的水,道谢后又问,“可乐哥哥,你觉得我和我哥哥,谁更好看”·听完这个问题,闻箫毫不犹豫,“你哥哥更好看。”
说完才想起,是不是应该照顾一下芽芽的情绪·正当闻箫担心芽芽会不会哭时,芽芽双眼亮亮的,“对,我也觉得哥哥更好看”·闻箫想了想,“那我跟你哥哥,谁更好看”·芽芽举手,“可乐哥哥更好看我哥哥说的。”
闻箫一怔:“你哥哥说的”·“对啊,我哥哥说,可乐哥哥虽然不喜欢笑,但是笑起来是最好看的”芽芽又咳嗽了几声,有点恹恹的没精神。
闻箫帮她拉了被子,“要不要睡觉”·“好,”芽芽揉了揉眼睛,躺下后,手捏着被子,不太好意思:“谢谢可乐哥哥照顾我。”
闻箫掖好被角,“不客气·”·等芽芽闭上眼,闻箫用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病房里安静下来,他拿起手机继续整理表格,时不时抽出注意力,去看芽芽的情况。
窗外霓虹闪烁··池野醒过来时,最先入眼的就是闪着光的霓虹灯,睡了一觉,四肢都有种沉倦感·因为前一天晚上熬了夜,眼睛刺刺泛着疼,脑袋也重。
手撑着额角按了几下太阳- xue -,他下床,随便捞了件衣服准备穿上··想起医院里的闻箫,池野把手里抓起的T恤扔开,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找了牛仔裤和浅灰色连帽衫。
临出门,张叔来了电话,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池野婉拒了··“看我这记- xing -,明天周五,你要去学校上课吧要我说,现在这社会,真不是只有上学一条死路,虽然时代不一样,但像我,高中读了半年没读了,泥瓦匠建筑工,什么没做过,一点点学,一步步往上走,现在不说家财万贯,但妻儿老小都有饭吃有房子住,挺不错的。”
换好鞋子关门,池野往楼下走,楼道的声控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来,他随口回答:“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妈希望我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闻箫虽然让他凌晨两点去医院,但池野一点就到了。
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到病房门口,池野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闻箫手里握着笔,靠着椅背,正歪着头打瞌睡,睫毛一颤一颤地,明显在困意里挣扎··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池野悄无声息地走近,确定芽芽睡得很熟,才背对着门,俯下身,轻轻咬了一下闻箫淡色的下唇。
跟条件反- she -似的,闻箫刹那间动了手·拳头挥出一半,又像是潜意识里认出了是谁,力气全然收敛··明明前一秒还像蛰伏的雪豹,后一秒却变成了猫。
睫毛颤了颤,闻箫睁开眼,看见池野,“你来了”医院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偏白,因为刚刚的睡姿,他先活动了一下脖子,“有点疼。”
池野伸手帮他捏了两下,“好瘦·”·闻箫瞥向池野,“你也一样·”又看他依然泛着血丝的眼睛,“回去睡了多久”·“四个小时好像,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没注意几点。”
池野捏脖子的手不老实地转开,从闻箫的后颈滑到凸起的喉结,轻蹭了两下,“回去了”·“回去了”三个字,他的嗓音蓦地低缓下来,视线也垂落,注视着指腹下闻箫的喉结。
喉结的位置本就敏感,再被池野这么暧昧地揉捏,闻箫呼吸急促了两拍,他抬手握了池野的手腕,“芽芽今天的液已经输完了,高烧降了一度,护士叮嘱睡眠要充足,有什么事就按床头铃。”
池野正听着,发现闻箫毫无前奏地靠在了他肩上·熟悉的体温紧贴,池野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低笑:“怎么了,舍不得走”·闻箫摇了摇头,没回答。
如果真的要说,答案大概是……心疼或者,舍不得这些词都不够精准··轻轻吸了吸气,闻箫靠着池野硬邦邦的肩膀,轻声道,“我明天考完试过来。”
池野拍拍怀里人细瘦的后腰,“好·”·第二天,教室里没几个人在复习,嗡嗡说着话··许睿见闻箫进来,双眼放光:“闻箫快来快来”·等闻箫走近,许睿憋不住,赶紧把最新消息说出来,“哈哈哈刚刚出了名场面,有人提前到了学校,急吼吼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没想到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办公室里,地中海的年级主任带领中年男老师们一起在跳减肥- cao -这还不算,重点是,伴奏的竟然是老许老许拉二胡伴奏我靠哈哈哈太绝了二胡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赵一阳:“学校贴吧里都在猜这是故意的,为了让我们考前放松心情还有美术生大佬,连画都画出来了”·许睿又笑了一阵,突然想起来,“对了,学校贴吧里还在讨论,说池哥昨天没来考试,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闻箫把书包放下,“他家里有事,今天也不来·”·赵一阳听闻箫说得含糊,见许睿张口就要问,先一步打断,“算起来好多天没见过池哥了,等他来学校,要多看两眼,都快忘了池哥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许睿杠他:“靠,赵一阳你好假,你敢说你真不记得池哥长什么样”·赵一阳:“夸张夸张的手法懂不懂,怪不得你语文阅读理解扣分扣得飞起”·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赵一阳又吆喝着一起吃断头饭,还挑了门口的烧烤店和更远的一家火锅店让大家二选一投票。
闻箫把书包挂上肩膀,“我现在走,就不去了·”·赵一阳摆摆手,“行,那我们三个去,记得看群里的实拍图,云聚餐”他挤挤眼,猜到闻箫急急忙忙要走是因为什么,“池哥在的话,顺便也给池哥看看,凑齐五人聚餐,四舍五入就是整整齐齐”·到病房外的走廊上,闻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正在打电话的池野。
池野也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闻箫走近,听了几句,猜是医院打来的··等电话挂断,池野紧握手机的五指缓缓松开,先开口,“我妈刚刚又抢救了一次,不过情况不算严重,现在已经平稳了,请了专家在会诊。
护工打电话过来,说催费单下来了,让我有时间去缴费·”·面对闻箫,他没有对这些进行无用的遮掩,甚至,因为有了闻箫的存在,他终于可以把所有无处可诉的话说出来了。
闻箫没接话,只道,“晚上我守着芽芽,今天早上出门前已经跟外婆说了,晚上不回去·牙刷我也带了,在书包里·”·说完,不等池野回答,他转身朝病房走。
注视闻箫清瘦又挺拔的背影,池野低头,勾了勾唇角,眼睛酸涩,他又重新抬头朝上看,将酸涩感压了回去··第五十九章 ·闻箫在医院住了两天, 天气一直- yin -沉沉的,临近傍晚才露出云后的阳光, 他把蓝色窗帘拉开, 让太阳晒进来。
芽芽双手撑着脸,“可乐哥哥,你说……我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啊”·她的头发是闻箫帮忙梳的, 手艺非常不怎么样,乱就算了,扎出来的小辫子还歪。
就她傻乎乎地开心,臭美地去照了好几遍镜子,想起来就十分珍惜地轻轻摸一下··“在工作·”闻箫坐回陪护椅, 提醒她,“你的数学作业还没做完, 明天就周一了。”
芽芽的病来得快, 但抵抗力好,恢复得也很快·查房的医生来看过,说再观察观察,如果没问题周一上午就可以办理出院··芽芽皱起小眉头, 颇为忧愁地叹气:“我生病了可乐哥哥,生病的人为什么还要做数学作业呢数学作业好难的, 我做完病情会不会加重”·说完, 满眼期待地望向闻箫。
闻箫把笔递到芽芽手里:“我保证,不会加重·”·意识到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芽芽短短的手指捏住铅笔, “好吧,我做作业,做作业前我可以看看哥哥吗”·没有一口就答应,闻箫打开微信,给池野拨了视频电话,不过直到通话自动结束也没有人接。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拿铅笔戳了戳本子,芽芽失望,“哥哥肯定又被那个张叔叔支使着做事情,好忙的,我都好久没看见过哥哥了……”·闻箫看着微信的对话框,两人的消息还停留在今天凌晨——那时池野三点过才忙完,发了消息,说到住院部楼下了。
上来后,两人把病房里的陪护床拼了拼,靠在一起打游戏,不过开局不到十分钟,池野就松松握着手机睡了过去··闻箫睡得浅,池野起来的时候动静不大,他还是醒了。
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外面天还没亮··听动静,池野是去卫生间洗了冷水脸提神,走之前,还细致地俯身帮他掖了掖搭在身上的薄被··闻箫恍惚看见有无数坚硬锋锐的石块不断砸落在池野的肩上,就算淤了青、见了血,他也绷着唇角,生生受了下来,一声不吭。
脊背依然钢条似的撑得笔直··池野走后,他躺在陪护椅里,盯着无声合上的病房门,心里沉沉坠坠,最后拢了拢被子,闭上了眼··晚上,池野刚过零点就来了病房。
见闻箫在检查芽芽的数学,他顺手拿了个苹果,一边削一边问,“小闻老师,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徘徊在气死的边缘的感觉”·池野才洗过手,皮肤上有晶透的水滴没擦干,捏苹果的手指骨节匀称且有力。
闻箫多看了一眼,回答,“比昨天有进步·”·病床上,芽芽双眼睁大,“真的吗真的吗”笑容跟花一样,藏都藏不住。
池野没有拆台,只在心里感慨——芽芽那破烂水平他一清二楚,难为他同桌还一本正经地维护小姑娘的心灵··果皮扔进垃圾桶,切了一块苹果,池野先喂到闻箫嘴边。
闻箫目光正落在算术题上,看也没看,直接张嘴··这副全然信任的模样让池野心有点痒,勉强按捺住,又切了苹果给芽芽,“吃完,不准背着我悄悄扔垃圾桶。”
芽芽久了没见池野,正新鲜,乖乖巧巧很听话,“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吃完的”·习惯- xing -地摸了摸芽芽的额头,确定没烧了,池野又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芽芽含着苹果,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话:“我两天没看见哥哥了,可乐哥哥说昨天晚上哥哥来了的,不过早上很早又走了。
我担心我要是睡了,哥哥来了我又不知道·”·池野心里微涩,顺手捏了捏芽芽的脸,“你可乐哥哥这两个晚上肯定都没睡好,今天晚上哥哥睡医院陪你。
明天上午再把出院手续办了,就可以回家了·”·芽芽一听,要乐疯了,“终于可以回家了”但转念想到什么,又焉焉地,“那是不是说,我要去学校了”·池野语气更温和了:“不错不错,芽芽同学还记得自己小学生的光荣身份。”
芽芽小声道:“那……其实我很喜欢住院的·”·走的时候,池野送闻箫下楼··时间太晚,电梯门打开,里面空着没人,只有银色的金属内壁衬着冷色的灯光。
闻箫按下1楼,橙色的数字开始不断变化,池野站在他身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就在闻箫习惯- xing -地拉了拉黑色书包带时,忽然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了,掌心还被轻轻挠了挠。
很痒··密闭的空间里,两人没看对方一眼,但隐蔽处,闻箫蓦地反手握紧池野的手指,不许他乱动··手指被攥得紧紧的,池野唇角却勾起了笑,懒洋洋地注视着前方。
“叮”,电梯门打开,闻箫下意识地要松手,没想到被池野制止,这人笑容明朗,像是抓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有点幼稚··两人手差不多大,池野把手指扣进闻箫的指缝里,分外契合。
路上没什么人经过,四面只有风声和昆虫的鸣叫,池野习惯- xing -地跟闻箫说了说自己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中间提到闻箫没听过的词,闻箫问,他就会停下来解释··绕过花坛,池野想起:“对了,我今天去追债,失败了。”
闻箫看向他:“追债”·“对,就是追债·有个人在我这里订了一批货,钱不算多,五千左右,说好昨天结清,也立了单据。
结果昨天没声没息的,我打电话不接,去堵人也没堵到·今天又去了,人堵到了,但那人没钱给我·”·池野从来不是任由旁人欺负的- xing -子,闻箫听出其中不对,“那个人怎么了”·“他女儿在医院治病,花钱的缺口大,上一单生意亏损,手里的钱只够医院几天的费用。
他求我,说能不能晚几天再结,他不会赖账,只是现在一分钱都不敢从手里撒出去,害怕少了这一分,他女儿的命就多一分风险·”池野垂眼,“我当时不知道怎么的,同意了,说晚几天再找他。
我虽然也很缺钱,但……暂时不缺人这笔救命钱,晚几天就晚几天吧·”·明白了池野在担心什么,闻箫没说别的,只告诉他:“要是他骗你,我跟你一起去堵他。”
“套他麻袋揍一顿”池野心里绷了许久的弦莫名松弛下来,“啧,这个主意很不错·”·开着玩笑,池野心里却很踏实。
他向来习惯自己做决定,但养成这个习惯只是因为没人会帮他做决定、也没人跟他一起商量如何做下一个决定··但现在,他有了闻箫··就这么一路走到医院门口,身后门诊大楼已经关了,只急诊还亮着光。
两人站到路灯下,闻箫身上的清冷被暖色的灯光驱散了几分,他站定,“晚上好好睡一觉,我买了面包牛奶还有果汁,在柜子里,饿了可以当夜宵·”·池野应下,“好,一定吃完。”
马路上有车轮压过地面,声音由远及近又再次远离·闻箫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想说,不要太累了·但又觉得这句话太过无用,说了不如不说··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可犹豫数秒,他还是说道,“不要太累。”
池野伸手,捏揉闻箫细软的耳垂,嗓音也低了下去,“担心我”·闻箫抬眼看他,反问:“不然”·两个字,池野咂摸这其中的滋味——不是担心你是什么或者也可以理解为,不是担心你是担心谁·在闻箫清浅的眸子里捕捉到自己的影子,下一刻,池野有些突兀地伸手抱了闻箫,嘴唇就抵在对方的耳尖上,“谢谢你。”
闻箫被这人的手臂箍地死紧,甚至都有些发疼了,他没挣扎,只问,“谢我什么”·池野只贴着耳廓吻他,笑了笑,却没回答··周一的升旗仪式,国旗下讲话阶段,不少人站着在打哈欠。
赵一阳伸脖子努力往台上望,“校长讲完程小宁讲,保守估计,程小宁又要絮絮叨叨十五分钟了·”说着,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希望诸神保佑台上那位施主的话筒出故障。”
上官煜站他旁边,接话:“大师,你信不信,如果话筒坏了,程小宁扯着嗓子吼也会把发言稿念完·”·“……”赵一阳保持双手合十的虔诚姿势,转身问闻箫,“箫哥你觉得呢”·闻箫回答:“百分之九十的几率。”
想想确实很有道理,程小宁的执着无人能比,赵一阳利落松开合十的手··台上,程小宁正在通报月考作弊的人的情况,“……以上这些同学,公然违背考场纪律、违背诚信的人生准则,全部记过……”·赵一阳闲得无聊,又不能玩儿手机,只好低声聊天:“不知道这次卷子要批多久,可能是因为这学期考来考去麻木了,我竟然不紧张了。
而且吧,第一名没悬念,开盘下赌注都一点不刺激·”·上官煜:“我也是·你记不记得老许以前说,到了高三,试卷不再是试卷,只是题,我们都会勘破表面寻回本质。
朕现在已经勘破了,阿弥陀佛·”·“靠,这位施主,不要抢我的台词·”赵一阳又笑起来,“完了完了,我脑子里全是老许抱着二胡给减肥- cao -伴奏的画面哈哈哈”·回到教室,赵一阳眼睛扫过最后一排空着的位置,又开始念叨:“不知道池哥今天会不会来,这课桌都快落灰了吧。”
闻箫拉开椅子的手微顿,没有接话··池野接下来三天都没来学校··月考成绩出来了,成绩排名贴在教室最后面的墙上,第一的位置依然是闻箫,照例甩了第二名十几分。
而成绩单的最末一排,写着池野的名字,每一科的成绩栏里都是“缺考”两个字··赵一阳手撑着脑袋,望着墙上贴的成绩单,“虽然都是最后一名,但看惯了池哥的六十分,再看这次的,我的眼睛不习惯。”
他问,“闻箫,你这几天见过池哥吗,算起来,池哥除了上上周的星期一来过外,这都十二天没来过学校了”·“上周末见过。”
闻箫想起周一芽芽出院,池野发了照片过来,不过接下来三天都没再见到人··两人晚上会通电话,池野声音明显很疲惫,却又强撑着不想表现出来·昨晚的电话两点才打过来,没说几句,对面就没了声音——池野握着手机睡着了。
闻箫坐在书桌前,耳朵贴着听筒,安静听了许久才挂断··几人正聊着,许睿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兄弟们,我刚刚听说了一个消息”·赵一阳几人都很配合地把视线转过去,“什么消息”·“我们- cao -场东北角,不是挖出了衣冠冢吗,考古告一段落,但新消息来了,那一片直接被划出了我们学校,然后计划是在衣冠冢原址上,建个展览馆出来”·“展览馆”赵一阳的重点在,“衣冠冢是我们学校挖出来的,地也是我们学校给出去的,附中的去参观收不收门票钱”·讨论了一番明南市一环内的地价和免票的问题,一直到上课铃响了,才各自坐好。
晚自习放学,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闻箫没带伞,回家时校服外套已经被雨淋- shi -了,外婆在门口看见,一顿念叨··“下次放一把伞在学校里知道你不想我出门接你,觉得不安全,但淋雨生病了怎么办”外婆拿了浅色毛巾盖在闻箫头顶上,“快擦擦,这天气变得快,忽冷忽热的,你今早上不是还打了喷嚏要是感冒了多难受……”·闻箫擦了头发,把书包放回卧室,习惯- xing -地朝对面看了眼——池野应该还没回来,卧室的灯关着的,漆黑一片。
外婆在外面问夜宵想吃什么,闻箫收回视线,趿着拖鞋去了厨房··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中招了··闻箫醒过来时,喉咙涩痛,四肢都有些乏力··发现闻箫到时间了没起床,外婆敲开门,“箫箫,上学要迟到了。”
闻箫下意识回答,“马上·”·但说出口的话,却是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沙哑··早上凉,外婆披着素色的大披肩,进房间来,“是不是感冒了”一边说着,手覆在了闻箫的额头上。
不知道是自己体温太高还是外婆的手太凉了,闻箫被激的睫毛一颤··“怎么这么烫”外婆惊讶出声,“马上,你躺着等等,我把温度计拿来。”
温度计量出了三十九度,外婆坐在床边,捏着温度计,“烧得很高,今天先不去学校了吧,我跟你班主任打个电话请假,烧成这样,要是半路上晕倒了怎么办”·闻箫确实有些难受,主要也不想外婆担心,没拒绝,“好。”
见闻箫说完就要起身,外婆警惕,“你起来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解释:“我去刷牙,吃了早饭再躺回来。”
外婆这才摆摆手,“好好好,那你小心一点,我去打电话·”·吃完早饭,闻箫又躺回了床上·他自己感觉除了头有点沉、全身都在发烫外,没别的。
但他去年一整年身体都不好,外婆很紧张,一小时量一次体温,半小时提醒一次喝水·闻箫看她进进出出,听话地让喝水喝水、让量体温量体温··又端了小半杯温水进来,外婆看闻箫喝下去,感慨,“你啊,看起来- xing -子冷冷清清,实际上很乖,跟你妈妈完全相反。
你妈妈从小是看起来又乖又听话,实际上主意正得很,说什么都不听·”·闻箫:“我妈说,- xing -子不倔主意不正的人,没办法搞科研·”·外婆笑起来,眼尾的褶皱很深:“有道理,她啊,总能找出各种理由。”
把空杯子拿在手里,外婆又问,“对了,上次你同桌的妹妹不是发烧住院了吗,现在好了吗”·闻箫:“已经好了,周一出的院。”
外婆点点头,“那就好,小孩子生病最是遭罪,大人也跟着遭罪,出院了就好·”起身准备出去,外婆又不放心地叮嘱,“我出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你好好躺着,不准乱动”·闻箫脸色发白,两颧的位置略泛着红,嘴唇干燥。
他点点下巴,哑着嗓音回答:“知道了,一定不乱动·”·门关上后,家里静下来·闻箫收到赵一阳发来的消息,问怎么听老许说他请病假了,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闻箫解释了两句自己只是感冒发烧··说完后,闻箫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在信息列表上漫无目地滑动,许久后,他点开池野的头像,但手指在键盘上空悬许久,最后也没有打出任何文字。
第六十章 ·没几分钟, 赵一阳又发信息过来,“靠, 许睿的最新消息, 程小宁去办公室找老许了,谈话主题是你病得严重不严重,要不要班主任上门探望探望”·闻箫:“……”·赵一阳:“程小宁这殷勤劲儿, 也就只有高一开学那段时间对池哥才有。
我记得才开学那段时间,程小宁还亲自给池哥买核桃花生奶,说喝了补脑·不过后来池哥开始快乐堕落,程小宁就再也没买过了·现在,因为你的出现, 他又有了发挥的机会”·闻箫迟疑两秒,最后打字:“我下午能退烧, 会来学校。”
不知道是免疫力变好的原因还是意念加持, 吃过午饭,外婆监督着测体温,发现烧确实退下去了··外婆仔细看温度计上显示的刻度,“三十七, 箫箫,真的要去学校”·闻箫感觉自己状态还好, 除了喉咙痛以外, 没有大的问题。
他点头:“嗯,外婆不用担心,我没事·”·外婆没拦着, “那你把感冒药带上,吃完饭记得吃,千万不要忘了·”·到学校时,午休刚结束。
闻箫进门,赵一阳正背单词,一眼瞧见,“闻箫你怎么来了”·把黑色书包放在课桌上,闻箫坐下:“来上课。”
果然学神的世界自己不会懂,病假这种正正当当的假期,难道不应该适当延长、抓紧玩耍吗·正想再问问,预备铃响了起来,许光启踩着铃声进教室,手上拎着轻飘飘的试卷:“不出你们所料,今天我们评讲试卷”他视线一扫,落在最后一排,“闻箫病好些了吗”·闻箫嗓子沉哑,声音不大:“好些了。”
对着为自己挣足了面子的得意门生,许光启笑眯眯地嘱咐:“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或者去医务室躺一躺,千万不要强撑着”·赵一阳在前面翻了个白眼,往后靠跟闻箫吐槽,“我算是看透了,双标区别待遇我上学期高烧冲四十度,就请了一天假老许电话打过来,让我要克服困难、就算在病床上也不要忘记学习,尽量早一点回归课堂到了你这儿,马上就变成了不要强撑……”·讲台上,老许翻了翻自己带进来的试卷,想起,“既然闻箫来了,你的答卷借给老师用用”·科任老师讲卷子都有这习惯,以前学委的、课代表的一般不挑,现在基本都瞄准了用闻箫的。
闻箫把答卷从叠在一起的书堆里找出来,给了许光启··许光启憋了无数的话想说··“这次的试卷很简单,非常简单那些选择题第一道第二道甚至第三道就开始选错的同学,我怀疑你们都是从初三空降过来的还有第一道大题和第二道大题,都能错竟然能做错你们对得起我在考试前一天占了别的老师的课给你们讲题吗原题”·最后两个字还伴随着拳头敲讲桌的“砰砰”声。
教室里安安静静,没人敢吭声··许光启做了个深呼吸,“趁着你们脑子还清醒,没有乱成一团麻,来,把卷子翻到最后,我们先看看这次考试最难的一道题,不少人无从下笔,写了个‘解’在那里放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窸窸窣窣翻页的声音响起来。
许光启拿着闻箫的答卷,也翻到了最后,“我们来看看这道题,函数f(x)=……第一问,当a=8时,求f(x)的单调区间,”说到这里,许光启突然停下来,仔细看手里的答卷,看完又翻到最前面,挨着顺序继续看。
教室里响起嗡嗡说话的声音,有人问许光启,“老许,隔壁班数学老师讲这题讲到一半卡了,现场重新做了一遍才继续讲的,所以不怪我们,怪题太难了”·“别吵。”
许光启捏着粉笔的那只手往下压了压,他把手里的答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闻箫,答卷发下来之后,你自己看过吗”·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最后一排。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脸色有些白,校服依然穿得规整,他回答:“没看过·”·许光启皱着眉,“你分数有问题·你这次数学考了140分,但我看了看,你答案都是对的,最后一题也做对了,步骤分一分没丢。”
班里一静··诡异的安静中,许睿磕绊着开口:“那……闻箫应该得多少分”·许光启又看了一遍,眉头舒展开,确定道:“算分的老师看漏了,最后一题的十分没给你加上去。
你数学应该是150才对”·许睿猛抽了一口气:“靠,少算了十分,闻箫竟然还是年级第一这什么逆天选手”·教室最后,赵一阳猛地转过身,双手合十:“施主,我刚刚竟然还把自己跟你相提并论,我不配这他妈,少算十分还年级第一好要不要人活了”·半个课间,“闻箫数学少算了十分”这个消息就在全年级传了一遍,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前来围观的人又增加了不少。
赵一阳思来想去,很疑惑,“箫哥,少算了十分的事,为什么你自己没发现”·闻箫嗓子疼,说话说得简洁:“我没看答卷·”·题都会,再看一遍试卷纯属浪费时间。
赵一阳:“那你给自己估分呢,估分的时候最后一题估的多少分”·闻箫:“十分·”·赵一阳坐直:“总分不就一百五了,那——”·闻箫给出最后答案,“反正我都是年级第一。”
赵一阳被说服了,旁边的上官煜和许睿也被说服了——反正不管要不要这十分,都是年级第一,所以这十分,看起来不少,却无足轻重,要或者不要,都没什么影响。
赵一阳抱拳:“强还是我们箫哥强”·下午第二节 的大课间,有人带话过来,说许光启让闻箫去一趟办公室··闻箫从走出教室门开始,沿路无数人侧目,硬是把附中教学楼的走廊踩出了红毯的效果。
到办公室,所有老师的目光又汇聚过来··自动屏蔽掉周遭的视线,闻箫站到许光启的办公桌前,“老师,您找我”·听见闻箫沙哑的音色,许光启担忧:“换季容易感冒,千万注意,你看着身体不好,更不能急,春捂秋冻,还是有道理的”唠叨了几句,他脸上挂了笑,“我把你的答卷交到了教务处,系统里的分数已经更正了。
这么难的数学卷子得了满分,非常不容易”·闻箫觉得题目不是很难,他前一天熬了夜,做完还趴着睡了二十分钟·不过许光启这么说,他也没有反驳。
“叫你来主要就是说这个事,这次是老师的失误,以后一定会更加严谨·对了,”许光启正了正神色,“池野那小子是不是两个星期没来学校了”·闻箫点头:“对。”
回答完又在想,原来已经两个星期了吗··一开始,他偶尔还会偏过头叫池野的名字·现在,他已经快要习惯旁边的课桌一直空着了··“那,”轻咳两声,许光启声音压低,“池野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了一颤,闻箫将手指握在掌心,“好像是。”
许光启发愁:“到底谁把这小子给看上了我就说,他那张脸,小姑娘见着特别容易被祸祸”·闻箫的眼神飘了飘,定在许光启养在电脑旁的仙人掌上。
明显池野把这事瞒得紧,许光启才准备从闻箫这里着手,倒也不是非要怎么样,就是想知道被池野祸祸了的到底是谁··“那……你知道跟他谈恋爱的是谁吗”·唇线微绷,闻箫最后回答:“我不知道。”
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许光启还算了解池野,自从在教室里打人那件事后,池野的防备心和保护欲就非常重··少年人还在成长,还没有强壮的羽翼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只能尽全力隔绝开所有可能的伤害。
“不过他这么久没来上课,恋爱谈成异地恋,估计也快分了……”许光启安慰完自己,想起闻箫还在,又把没嘀咕完的话咽了回去·叮嘱几句注意身体后,看时间不早,才让闻箫回去准备下一堂课。
搭117路回家,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药的原因,闻箫在车上昏昏欲睡,车停在九章路的站牌前了都不知道·他天天搭这班车,司机眼熟,见没人下车,喊了一句,“穿附中校服的同学,九章路到了”·闻箫醒过来,起身道了声谢。
踩上街沿,闻箫站着揉了揉额角,再一抬头,就看见明亮的广告牌前站着个人··有些皱的白色长袖衫,黑色工装裤,闻箫眨了眨眼,才确定这不是幻觉··池野站在那里等他。
“怎么傻了”池野走近,工装裤上挂着的金属拉链沾着光·他五指在闻箫眼前晃了两晃,“久了没见你池哥,认不出来了”·闻箫回神:“有点惊讶。”
听见闻箫的回答,池野皱眉,眼里染上担忧,“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怎么病的”说着,他伸手探了探闻箫的额头。
“现在已经没烧了·”虽然只有几秒的接触,对方掌心的热度依然留了不少在皮肤上,让闻箫有种自己又发起烧了的错觉··池野很敏锐:“那就是今天发过烧”·“起床开始烧的,外婆打电话给老许请了半天假。
吃过药,中午就退了·”闻箫略过昨晚淋雨的事没提··外婆时常提醒他带伞,他没注意——或许是因为上一次下雨,有池野撑着伞来接··“快少说几句话,”池野手臂伸直,揽了闻箫的肩膀,走在树影下时,他又凑到闻箫的侧颈处,深深吸了口气,“好香。”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他其实是想说“很想你”,但话到嘴边,说出口的却变成了更隐晦的“好香”··公交站离闻箫楼下不算远,两人刻意放缓了脚步,还是没多久就到了。
顾忌着闻箫在生病,池野担心他的嗓子,站在角落里,“回去多喝水,记得吃药,要是困了就不要做题了,明天周六,正好睡个懒觉,嗯”·闻箫应下:“好。”
放了手,池野站直,“上去吧,一会儿视频”·闻箫点头,哑着嗓音回答,“我先洗澡,洗完给你打·”·说完,闻箫准备走。
然而刚跨出半步,肩膀上突然横过劲瘦的手臂,下一秒,他就被池野压回了墙上··吻落了下来,动作凶横,力气很大,闻箫的呼吸立刻被拨乱·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后粗糙的墙面碾过,尚未感觉到疼,就被池野攥着握在了手心里。
虽然这段时间不是没有见面,但都很匆忙··直到被池野衔着下唇轻咬,呼吸缠缚间勾起一阵热颤心悸,闻箫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是有多想念这个人··一直克制着,都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第六十一章 ·第二天, 不值得是不是睡前吃的感冒药效果太好,闻箫一觉睡到九点才起来, 梦也没做··外婆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听见踏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转过头:“箫箫起来了嗓子还疼不疼来,说句话给外婆听听”·闻箫踩着拖鞋, 抓了抓睡乱了的头发,“啊——”·外婆被逗笑了,又评价:“嗓子还没好,哑着的,药给你放桌子上了, 今天继续吃。
锅里煮着瘦肉粥,你尝尝·完了看看火关了没有, 我记不清了, 不知道你多久起床,好像开了小火保温”·端着碗在餐桌边坐好,瘦肉粥香气引人食欲,见外婆手里的毛衣已经织出大半, 闻箫几口吃完半碗粥,捏着瓷勺,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手里的毛线针没停, 外婆没问去哪儿,只道:“好,零花钱够吗, 不够外婆再拿给你·”·“不用,是去找我同桌一起做作业·”·敲了门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松松散散的脚步声。
大门打开,闻箫刚往里跨了一步,池野就跟树袋熊似的趴到了他肩上,还借势亲了亲他的侧颈··自己身上这人是抽条那种的瘦法,手一搭,正好就搭在了明显的胯骨上,闻箫没动,只低声问他:“刚刚在睡觉”·池野呼吸全扑散在闻箫的颈侧,他懒洋洋地回应:“嗯,睡了两个小时,做了很多梦,好像梦见你了,但睁开眼全记不起来了,好可惜。”
“可惜什么”·“忘了你在我梦里是什么样子,所以可惜·”赖了半天,池野终于撑直了背,手臂环住闻箫的腰,另一只手往前探过去拉上了门。
闻箫单肩挂着书包跟池野往里走,又问他,“午饭吃了吗”·“吃了·上午送芽芽去她数学老师家里,被老师拉着交流了半小时的小学低年级学生数学学习方法,芽芽很喜欢她,说她长得特别漂亮,又很温柔。”
“然后呢·”·“然后回来了,在楼下那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昨晚熬了大半个通宵,上来就睡了·”池野按照时间顺序汇报完,又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已经很久没有人管过他了,不管是衣食还是住行,都是他过问别人,没有人过问他。
这种被人一丝不苟、无微不至关心的感觉,甚至美好得有点不真实··闻箫占了池野的书桌,把带来的作业拿了出来·卧室的窗户开着,春末的风一阵阵吹进来,窗帘跟着晃动,他起身把窗帘拉了拉。
房间里除了床上的灰色被子凌乱铺着,其余都收拾得很整齐·因为安静,还能听见时钟秒针拨动的声响··不过很快,这种安静就被打破了··池野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太瘦了,都没有肉。”
周末不用穿校服,闻箫上身套了件黑色T恤,搭简单的牛仔裤,牛仔裤是低腰的,让人一碰,就能试出腰线清瘦的弧度··闻箫瞥他一眼,哑声道:“很痒,松手。”
没想到池野不仅没松手,又去亲他的脖子,还故意问:“这里呢,这里痒吗”·尾音很轻,轻的撩人··闻箫本就发哑的声线微紧:“痒。”
莫名被这个字戳到了,池野垂眸,目光顺着闻箫宽松的领口往下看,锁骨白皙的线条又闯进了视线里··心念一动便再不能克制,池野抱了人直接压在床上深吻。
眨眼便天旋地转,身下垫着薄被,闻箫反应过来,推池野的肩膀:“你很重·”·池野闻言,当即掐着身下人的腰,一个翻转,就让闻箫到了他上面,以此同时,他扶在闻箫后腰的手掌上移,挪到脑后的位置朝下压,令两人的唇齿再无可分。
吻到后面,闻箫虽然压着池野,但肺里所有的氧气仿佛都被人夺走了,他开始感到晕眩,甚至手指都失了力气·半阖着眼,闻箫溢出不成句的字音:“够了……池野”·最后两个字的语气明明很凶,却因为零乱的呼吸而少了威势,甚至有些绵软。
池野衔着他的薄唇,压在他脑后的手掌也没有撤开,明显是不准备点到即止的··如果真要挣扎,闻箫未必不能掀翻池野,但这一刻,闻箫没有动手,只在昏然间再次出声,“别亲了……哥哥。”
仿佛骤然被按下暂停键,池野停下亲吻,轻轻抚着闻箫的后颈,像是在安抚躁动的小猫,他压着嗓音:“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闻箫终于呼吸到久违的氧气:“池哥。”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草,箫箫,刚刚叫了我什么,嗯”·闻箫却不认了,只坚定地又喊了一声“池哥·”·他睫毛微垂,冷白的皮肤将眉眼的色彩衬得更深,仓促呼吸的模样,无形间让他多了一丝脆弱的意味。
就在池野准备再次吻上去时,却被闻箫身手敏捷地压制住动作·随后,闻箫起身站到床边,整理散乱的领口··他下唇被咬的泛红,眼尾也还有水色,见池野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用手背擦过唇角,“起来了。”
两人坐到了书桌前··闻箫看题,池野撑着额角看他,隔了一会儿问:“是不是瘦了”·笔下没停,闻箫回答:“没瘦,昨天称了体重,一样的。”
池野闲着的手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明白闻箫的想法,但他有些害怕,但具体害怕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可能是……害怕因为久不见面导致的生疏,或者由此产生的距离和空白··笔尖有刹那的停顿,闻箫想,为什么不告诉他大概是不想他担心分神,本来要考虑的已经足够多、要做的事也已经很繁重。
他开口:“不是大病,没有说的必要·”·池野沉默几秒,“可是我想知道·”·几个呼吸后,闻箫回答:“下次一定告诉你·”·池野难得有休息的空闲,除了期间接了两个电话外,他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闻箫做题。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闻箫没动,让池野看,池野就近捞过闻箫的手机,开了班级群,见里面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赵一阳:箫哥,不,箫神的事情连我市一中的朋友都知道了,听说他们这次跟我们考的一样的题,数学太难,哀鸿遍野,年级最高才139。
惊闻箫神事迹,差点跪下”·“许睿:我在办公室门口听见老许正大吹特吹,不仅跟别班的老师吹了闻箫,还跑去跟门口保安亭值班的也聊了聊。”
屏幕几排哈哈哈,然后就是各式各样的表情包··池野握着手机,好奇:“箫神,这次你数学考了多少班群里正在聊你的事迹。”
闻箫概括:“月考数学140,老师少算了十分,老许发现后,把十分加了上去·”·池野懂了··按照闻箫的习惯,会了的题就没有再看第二遍的必要,考试卷子也一样,如果整张试卷的题都会,那绝不会花时间再看一遍。
他同桌肯定是知道这十分少算了的,但不影响最后排名,就不值得多费心思··毕竟考试的作用,又不在于排名和分数,知道哪些题会、哪些题不会,心里有了数就行。
群里的聊天还在继续··“许睿:成绩刚下来时,我在走廊听见隔壁二班的学霸在放厥词,说不过一二十分的距离·转眼,闻箫又加了十分上去·我要是这人,我肯定心惊胆战:您还有多少分数,一次- xing -放出来行吗”·“李文成:箫神不是你想超,想超就能超”·“赵一阳:靠,哈哈哈仿佛爽文打脸剧情”·池野看着,心里有点小骄傲,顺手回了句,“箫神前一天晚上还熬了夜,没复习。”
这条消息发出去,班群里有长达十几秒的寂静··“上官煜:闻箫,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睛”·“许睿:你是谁把闻箫交出来不然程小宁跟你没完”·池野才发现,艹,忘记自己拿的是闻箫的手机。
“赵一阳:顶着闻箫的号的如果是池哥就扣1,如果不是就扣2·”·群里又是几排哈哈哈··池野扣了个1,又拿着手机凑过去,“群里说,要是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闻箫停笔,默默转向池野,然后当真眨了两下眼睛··池野怔了怔——才认识时,他总觉得他同桌- xing -格很刺儿,现在才知道这刺有多软、挠的他心有多难耐。
第六十二章 ·闻箫做题速度非常快, 即使池野在旁边,他集中不了注意力, 可还是不影响他一个小时不到就刷完一张卷子··临走, 闻箫从池野手里接过黑色书包,问他,“这两天事情多吗”·少年神色很淡, 仿佛就这么寻常一问,但池野精准捕捉到了其中藏着的情绪,“明天下午能忙完,我妈的主治医生让我去一趟医院,之后就没事做了。”
闻箫没说话, 只单肩挂好书包,安静站着··池野心里软的不可思议, “明天……可以再见一次吗”·闻箫当即点头:“好, 晚上九点,篮球场见”·时间地点都已经想好了,池野眼里的笑意更浓:“篮球场见。”
吃晚饭时,连外婆都看出来, “箫箫心情很好”·闻箫夹菜的动作一滞,又若无其事地将排骨放进碗里, 没有否认:“很明显吗”·“很明显。”
外婆披着米色的披肩坐在对面, 拿碗给闻箫盛汤,“外婆眼睛虽然需要戴老花镜了,但这个还是能看出来的·是遇见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她一直很担心闻箫。
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闻箫无法入睡,偶尔靠吃药睡过去,很快又会在噩梦中惊醒过来·他因为吃不下东西,虚弱到无法下床,甚至完全丧失了交流的能力·她每天都在担心,闻箫会不会无法从那一次事故的- yin -影里走出来。
后来一天接着一天,终于有了好转,她把闻箫接到明南,转了学,希望尽量让他远离从前,尝试新的开始··人终究是要朝前走的··幸好,他在新的学校慢慢有了朋友,也逐渐遇到了开心的事情。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尝试归纳总结,但总结不出来——他之所以心情好,大概是跟池野约好了明天晚上一起打篮球··拆分来看,打篮球这件事很平常,时间地点也不特殊,篮球场他们去过好几次。
如果真要说,大概是因为“约好”本身的意义,给这个时间地点内容都很普通的事情赋予了特殊的意义··一次……约会·外婆想到:“是因为这次月考吗你班主任还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说因为算分的老师的失误,数学少给你算了十分。
虽然都是第一,但140和满分还是有区别的·”·闻箫“嗯”了一声,转开话题,“外婆你读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外婆回忆:“我吗我小时候读的女子学校,成绩一直很好的,法文就是那时候学的,虽然口语很一般,但读写现在也没有问题。
我的成绩通常都是学校的第一第二,文章也好,国文老师听说我喜欢数学和物理,难过了好几天,非常惋惜·我们家啊,应该就你妈妈的成绩不好·”·闻箫疑惑:“妈妈妈妈告诉我,她数学物理从来都是满分。”
“她是没骗你,不过你妈妈肯定没跟你说,她的语文经常交白卷吧试卷交上去时,除了写了名字和学号,其余跟新的一样,我都不知道因为这个,多少次去学校帮她收尾说好话”外婆夹了块红烧排骨放闻箫碗里,“幸好你跟你妈不一样,要是你语文也交白卷,我头发都要多白几根”·筷子停下,闻箫忽地问:“外婆,如果我以后做了什么错事怎么办”·外婆:“那,请先定义什么是错误的事。”
外婆的目光落在闻箫身上,语速很慢,“你应该明白,这世界上,正确与错误都是相对的,甚至说起来,都是人为了种群的留存而规定的·所以,正确与错误并非绝对,只要不触犯法律、不伤害到无辜的人、符合你为自己定下的行为准则,那就不是错的。
外婆相信你,你很聪明,也懂规则,难得的还非常理智和清醒,所以,再把这块排骨也吃了吧,箫箫,你现在还是太瘦了,要多长一点肉才行”·闻箫没有异议,听话地吃了排骨。
一旦有了期待的事,中间的时间就会过得很快··用比平时慢了一半的速度写完卷子,闻箫跟外婆打了声招呼,说要去楼下的篮球场打篮球·外婆很高兴,一边织毛衣一边告诉他:“多运动运动,早于十点不准回家。”
闻箫手指勾起钥匙,换上运动鞋:“好,记住了·”·篮球场旁边的灯坏了一盏没修,让整个场地比以前更暗了些·闻箫下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他在场地里走了两圈,又靠着篮球架坐下,拿了手机出来。
离九点还有五分钟··闻箫点进班级群,发现里面聊天聊得热火朝天··“上官煜:我已经花光了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为什么还是没有抽出5S的卡”·“班长-陈震宇:因为你才从非洲偷渡过来,没拿到我大欧罗巴的居住许可哈哈哈”·“赵一阳:因为你氪的金还不够多加油吧少年,把一个月的零花钱投进去”·“上官煜:靠,大师,这游戏是你家开发运营的吗”·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再看时间,五分钟已经过了三分钟,闻箫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与此同时,他心里开始数数,1、2、3、4、5、6、7……·然而,一直到他数到三百,也没有人向着篮球场走过来··猜池野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赶不过来,闻箫重新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刷题软件,随便选了一科,难度勾选最高,开始认认真真做题。
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面,长腿岔开,骨节分明的手指选定答案,随后滑动到下一道题·一直到系统提醒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闻箫才停下来··九点二十三。
闻箫有点担心·他打开通讯录,一眼就看见了池野的名字·他的朋友不多,联系人更少,通讯列表上除了外婆就是池野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闻箫犹豫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正在接通··反馈的不是单调的“笃——”声,而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关机·闻箫想了想,应该是手机没电了,或者别的原因。
坐在篮球架下没离开,闻箫隔十分钟又拨了一次电话,依旧提示对方已经关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六时,闻箫没有再继续拨号码,在确定没有静音后,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医院··走廊上很安静,不知道哪间病房突然传来嚎哭,有人絮絮在劝,但哭声一直没有停下··有护士在问怎么回事··“3床的病人,我以为他能再坚持久一点,听说是退休的老教师,每天好多学生来看他,没想到走得这么突然……”·池野才签完病危通知书,握笔的手指一直在颤,横竖没有一条是平直的。
他到了护士站,嗓音很哑,“请问有手机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这里的护士都认识他,其中一个拉开抽屉把白色充电器拿出来,递过去,又安慰他:“今天值班的杨医生也在,她很厉害的,不要紧张。”
池野接过充电器,说了声“谢谢”··插头就在旁边,池野连上,隔了一会儿手机才自动开机·时间离九点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池野深吸了一口气,颤着手指按下闻箫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接着,护士看见池野重新把号码拨了一遍,听见提示用户已关机后,会挂断,再重复刚刚的动作。
见他一连拨了六七遍号码,两个护士对视一眼,拿充电器那一个小心提醒:“对方会不会是不太方便,所以关机了或者没充电”·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现在打电话没有从前那么频繁,能把电话号码背下来的更是少数。
看池野拨号码时拨得那么熟练,对方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另一个护士也出言帮腔:“你要不给他发个短信或者微信留言这样他开机了,肯定就能看见,或者——”·池野抬了头。
不知道怎么的,说话的护士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有些害怕地别开了视线··这个少年的眸色黑沉,眼里满是躁郁,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溢出几分惊慌。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池野闭了闭眼,强行将漫上来的慌乱压了下去··他拿走了充电器,重新坐到了之前的椅子上··抢救室里还在忙碌,夜色跟此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他机械- xing -地拨着闻箫的号码,一遍又一遍,直到拇指的关节都发酸了才停下··他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去学校,几天也见不到一次,就算两人偶尔见面也很匆忙。
晚上会视频或者语音,但基本都在深夜,要不是闻箫等到很晚,要不就是没聊几句,他就无意识地睡了过去··醒来看两人的视频时长,通常显示的却是半小时或者四五十分钟——在他睡着后,闻箫没有立刻挂断。
但闻箫从来不说什么·会听他聊枯燥的工作的事,会在他累的时候扶他一把,会帮他在医院照顾芽芽,会在昨天走的时候问他有没有时间,听见可以约在篮球场见面时,眼里流露出藏不住的愉快。
闻箫……·垂在一侧的手紧握成拳,“砰”地砸在座椅后的墙上,池野仰头看着刺眼的冷白色日光灯,忽然觉得自己……很不负责任。
明明是他先强行闯进对方的眼里、也是他一步一步不断靠近,是他将闻箫带到了水边,打- shi -了他的脚,让他跟自己一起陷在其中,轻易无法抽离··可是现在·他明明昨天才说,无论是生病了还是别的事,都要告诉他知道,他甚至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处理。
他太自信、太傲慢、太自以为是了··手机关机,可能是闻箫不想理他,可能- xing -更大的是……闻箫还在篮球场固执地等他··明明已经知道他违约了、去不了了,依然固执地等在那里。
心脏紧缩起来,池野呼吸间有了一种窒息感,他攥紧手机,由此导致的疼痛却如同鸿毛般轻浮,迟钝地仿佛被切断了知觉·他说不清到底是哪里有刀割似的痛,一阵接着一阵,以至他周身肌肉紧绷,松弛不得。
最后,他仰靠在椅子上,手背和手腕一起盖住了眼睛,挡住了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金属门打开,主治医生从里面出来,请他到办公室谈话··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说得很直接:“这一次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好。
我们会尽全力,但后续我们不敢做任何保证·”·池野很平静,他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医生打量坐在对面的少年人·身上是独属这个年纪的锐气,但又有不同于平常的沉稳。
五官已经有了利落的轮廓,很好看,在学校应该是无数视线的焦点··他不忍,却还是道:“我们全力的治疗是有用的,但是,治疗的速度赶不上你妈妈病情恶化的速度。
最好的仪器、最新的药物、最有效的诊疗方案,我们都已经用上了,可是效果并不如人意,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一点·”·池野再次点头:“我知道·”·说到这一步,医生张张口,却没想到接下来应该如何措辞。
池野主动出声:“我妈妈的状态怎么样”·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医生回答:“你妈妈的求生欲很强,这也是她病情在不断地反复加重,却没有急速恶化的原因之一,人的意志力是很强大的强心剂。”
池野沉默片刻,嗓音沙哑:“只要我妈妈想活下去,我就不会放弃·我妹妹一直等着妈妈回家,她才六岁·”·说完,池野起身,“谢谢您,辛苦了。”
病床进了重症监护室,池野去窗口- jiao -了费·刷卡输密码的同时,他不断计算着这张卡里还剩下多少钱、还能撑几天··打印机“滋滋”的声音停下,一张单子递出来,让他签字。
流程走完,池野拿着缴费单,转身走了几步,很短一段距离,他却再迈不开双腿··紧捏着手里薄薄的单据,池野原地蹲下,低头,无声地哭了出来··空荡的篮球场上,闻箫靠着锈蚀了的篮球架,腿有些僵。
手机没电关机了,他猜测可能已经过了十点半··活动了一下双腿,特意换上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声响·联系不上,时间再晚外婆会担心,他没再等下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边沿,他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正在落叶,有一片正好坠到了他的肩上··池野跑到篮球场时,周围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水泥地上,树叶飘飘散散落了一地。
周一早自习,满教室都在聊暑假补课的事··已经五月底了,再过几天就是六月,到了六月,七月就很快了··“上次暑假我记得好像补课补了两星期十五天还是二十天我都忘了”许睿发愁,“按照附中的垃圾思维,高一暑假都能补这么久,现在马上高三,难道要来一波王炸”·赵一阳没什么精神:“王炸又怎么样,难道还能补两个月不成”·他刚说完就被许睿一把捂住了嘴,“靠,别乌鸦嘴要是真补两个月,绝对把你拖孔子像前,架在火上祭天”·赵一阳挣开许睿的手:“孔圣人才不信祭天这一套”见闻箫来了,他打招呼,“闻箫,你感冒好一点没有,嗓子还哑不哑”·“好多了,”闻箫坐下,发现课桌上摆着一瓶冰糖雪梨,“这是谁的”·“上官来得早,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生送过来的,可能是听说你嗓子哑了。”
赵一阳很有经验,闻箫基本不吃别人给的东西,这种不知道谁悄悄放课桌上的更是碰都不会碰,算来算去,大概只有池哥带的早饭他会一点不剩全吃光··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见赵一阳眼神一直在饮料瓶上打转:“你要喝就给你。”
赵一阳扬眉:“谢了啊兄弟”·池野是第二节 课大课间到的·第一个看见池野的是赵一阳,他有点不敢相信,担心自己眼花或者幻觉,还揉了揉眼睛,“靠,池哥我没看错吧”·闻箫写字的笔一顿,“解”字最后一竖力气太重,纸面被戳穿了。
见池野书包也没拿,赵一阳又好奇:“池哥,你就这么空手过来的”·“不是空手·”池野把手里提着的早饭放到课桌上,见闻箫看过来,他低声说了一句,“豆浆是三分糖的。”
·视线移到早饭上,闻箫放下笔,拆开塑料袋,将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池野看着他垂眼认真喝豆浆的样子,眼睛突然涩痛··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池野没问你在篮球场上等了我多久,闻箫也没问你为什么没有来·一个吃着早饭,一个坐在旁边看着,像一出沉默的哑剧··赵一阳觉得有点不对劲·池哥跟闻箫都不太对劲。
但这种不对劲到底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大概是……气场·池野没待多久,等闻箫把他带来的早饭吃完,他将空了的纸杯和塑料袋收好,“我先走了。”
闻箫仰头望着他,没多问,点头说“好·”·赵一阳有点懵:“池哥你这么快就要走你不会就是来给闻箫送个早饭的吧”·池野勾唇:“不然你以为”·赵一阳有种被明晃晃秀了一脸的错觉:“……靠”·上课铃响,物理老师进教室,先望向最后一排:“我刚刚好像看见池野来了”·赵一阳笑嘻嘻地打掩护:“老师,你出现幻觉了”·物理老师也觉得刚刚八成是幻觉,“不说这个,来,全班男女老少,都把书拿出来,我们先仔细看看这条我重复了不下一百遍的定理……”·课桌下,池野发了微信过来。
见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闻箫打字速度很快:“不用道歉·”·发了这四个字后,“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
闻箫低着头,重新打字:“不是你的错·”·第六十三章 ·“简谐横波沿x轴传播, 已知x轴上x1=1m和x2=7m处质点的振动图像分别如下面两张图……”·虽然是周一的上午,但教室里还是趴下了不少人, 也有一两个浑水摸鱼, 趴着悄悄看漫画书。
物理老师连叫了四个人起来站着听课后,发现没多大震慑效果,心灰意懒, 干脆放飞了,站在黑板前自己讲自己的,爱听不听··在物理老师转身写板书时,赵一阳也灵活地转过身,“池哥他——”刚开口就顿住了。
赵一阳的视线落在闻箫面前铺开的草稿纸上, 见上面大大小小歪歪正正写了不少字,但来来去去都是“池野”两个字··力道不轻, 好几个笔划都快把纸扎破了。
赵一阳认识池野的笔迹, 小声惊呼:“咦,池哥是手贱还是手欠,闲得慌怎么在你草稿纸上签了这么多名字练习签名准备出道”·说完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池哥明明三个星期没来学校了,难道是在刚刚送早饭来的那几分钟里, 随手签的名字·目光从白色的草稿纸上掠过,闻箫也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杂乱地一遍遍写下这个名字, 甚至还下意识地用上了池野的笔迹。
他没回答, 转而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啊哦,我刚刚要问什么来着……对了,我在想池哥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以前也逃课吧,但……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来学校,三个星期了。”
闻箫耐心地等他说出最终的问题··瞟了眼正在讲题的物理老师,赵一阳确定对方没往自己方向看,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道:“闻箫,你说有没有可能……池哥后面都不来学校了。”
他这话说得小心还委婉,但还是令闻箫指尖泛凉:“什么意思”·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不短的时间了,赵一阳嘴里不是滋味:“就是……池哥会不会退学,以后不来学校了”·把关键词说出来后,赵一阳语言功能就恢复了顺畅,“我也没根据,瞎想的。
其实我一直在猜,池哥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老许不是说,青少年堕落,除了青春期叛逆以外,家庭因素占比很大吗·池哥……他很厉害,以前成绩多牛逼啊,他就算青春期叛逆,脑子肯定也是清醒的,不会胡乱瞎搞。
所以我才这么猜·”·见闻箫没打断,他接着说了下去:“池哥他……最开始是迟到早退,差不多高二开学,就经常旷课不来学校了,有时候是一两天,有时候两三天,但考试都是考了的。
可是这学期……你看今天,三个星期终于来了一次,晃一圈又走了·我就有点担心,而且,高中生,不上学,那能干什么”·最后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赵一阳的人生经验。
闻箫以前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学校上课、准备高考·遇见池野后他才发现,一个高中生,竟然比很多成年人做的更好··他承担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家。
正在这时,物理老师一根白色粉笔突破前面五排桌椅,精准地砸到了赵一阳的后脑勺上··赵一阳条件反- she -地捂住了头··物理老师屈指敲了敲讲桌,“赵一阳,到底是你说还是我说真这么喜欢上课说话,到讲台上来,地方大,够不够你发挥”·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赵一阳挤出笑来:“老师,我自愿改变听课姿势”说着,他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物理老师没绷住,笑出来,又故作一脸嫌弃:“坐下坐下,让你站了吗,站起来挡了别的同学”·晚上回家,外婆熬了银耳汤,闻箫被逼着喝完三碗,才被放回卧室写作业。
中途出去喝水,外婆放下已经织好大半的毛衣,抬头问:“箫箫喜欢明南吗”·电视里正在播新闻,外婆身前的篮子里放着毛线球,篮子旁边摆着一本物理相关的原文书。
闻箫回答:“喜欢,这里天气很好·”·外婆点头,扶了扶老花镜,有些突兀地问:“那……青州呢,会喜欢那里吗”·不知道外婆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闻箫还是认真回答:“青州大学全国排名第三,我前桌有段时间想考那里,他说青州气候很好,历史悠久,有很多景点,有学生证门票半价。
离明南不远,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赵一阳和上官煜经常会讨论大学,哪一所环境最好、哪一所的图书馆最大、哪一所的师资力量最雄厚,哪一所离明南近方便回家,闻箫偶尔会听一听。
“对,青州的历史确实悠久,环境也不错·”外婆明显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调开话题,“好了,快进去做作业吧,我再拉你聊两句,又要少睡十分钟。
我织完这几针也睡了,快去吧·”·凌晨两点,闻箫把学习计划全部完成,靠在椅子上捏了捏酸胀的眼角·透过窗户往对面看,发现依然是黑着的——池野还没回来。
拿起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他正垂着眼睫犹豫,手机先响了起来··池野打来的视频··传过来的画面背景是街边的路灯,池野眼里透着笑,“准备睡了吗”·“准备睡了,”闻箫观察他身后的景物,因为走路的动静画面不太清晰,一直在抖,但掠过的一些建筑招牌却有些眼熟,“你在九章路”·“嗯,去了一趟店里,现在往家里走。”
池野把手机举得不高不低,刚好平视··捞了一支笔在手指间旋转,闻箫问他:“今天还顺利吗”·“顺利,”池野一边目视着前方,一边时不时地把眼神落到视频的画面上,“嗓子好了吗,说话还疼不疼”·“不疼了,晚上外婆催着吃了最后一次药,搭配了三碗银耳汤,”闻箫聊着天,四肢懒倦,他手肘支在书桌上,撑着额角,台灯的光正好落进他的眸子里,像镀了一层明晃的水色,“让我猜一猜,你吃没吃晚饭。”
池野脚步慢下来,一眼不错地盯着人看,错觉闻箫的每一丝发尖上都缀着光点,他接过话:“答案是”·“没吃·”闻箫又解释,“你这几天回家之后,通常厨房的灯会亮起来,大概二十分钟才会关上。
排除你回家倒头就睡的情况·”·池野眸色加深,他盯紧视频里表情冷淡、五官线条却分外精致的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看了我多久”·闻箫避开没有正面回答,只道:“难道不是我想看多久看多久”·说这句话时,难得有种少年人张扬的挑衅在里面,不明显,只有浅浅一两分钟,但池野感觉到了。
见闻箫的皮肤在灯光下白的接近玉色,嘴唇也淡,池野莫名有点起火——想衔了这人的下唇轻咬,咬到色泽浓郁··明明只是几秒的情绪,闻箫偏偏抓住了,“你在想什么”·池野直言,毫无掩饰:“想亲你。”
闻箫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立刻回答:“你来,任你亲,怎么样·”·镜头另一面的池野笑着低骂了一声“艹”··第二天下晚自习回家,正飘着很细的雨,抬眼望不见,只在车灯的光线里才能看清。
雨丝合着风一起扑在人的脸上,会留下丁点儿- shi -意··外婆打来电话问他到哪里了,闻箫踩在九章路老旧的地面上,“刚刚下车,雨不大,不用来接我·”·外婆没坚持,只絮絮叮嘱让他走快两步,以免雨下大了,才好的感冒又重来一遍。
春天快没了影子,九章路两旁的行道树又茂盛了许多,路灯的光被遮了大半,显得光线昏暗·踏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忽地有人从斜侧方拽了他的手臂·闻箫眸光一冷,反手攥紧对方的手腕,正想往前半步肘击,瞬息间察觉到什么。
手上霎时卸了所有力道,闻箫顺着对方的意被拉进了拐角的- yin -暗处,背抵在了粗糙的水泥墙面上··还没站稳,池野的吻就压了过来··黑色的书包带顺着肩膀滑下来,将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往下拉扯,连带着拉链也下移了几分,领口松散。
将书包险险抓在手里握紧,闻箫缺氧,本能地朝一侧偏了偏··斜照来的光在拐角处被切割,- yin -影里,池野垂眼,“说好的·”·闻箫思维陷入泥沼,没反应过来,他注视池野被暗影勾勒出的轮廓:“什么”·声线比平时都轻。
池野嗓音沉哑带笑,指腹擦过闻箫线条锐利的眼尾:“随便我怎么亲,箫箫,说话不算话”·第六十四章 ·从暗处出来, 闻箫嘴唇被碾地颜色深了些许,将书包单肩挂好, 他侧头看向走在旁边的池野:“今晚不忙”·池野没答这个问题, 只说:“想见你了。”
两人走在一起,肩膀蹭过肩膀,身形是相似的清瘦和挺拔, 五官都还有未完全长成的青涩·在第三次手指相碰后,池野抬起手臂,搂住了闻箫的肩,“还是这样舒服。”
闻箫瞄向他笑意松弛的侧脸,不知道怎么的, 也轻松下来··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趁着姿势揉了两下闻箫的肩,池野语气闲散:“明天早饭想吃什么”·“早饭豆浆, 还想吃上次买过的煎饼, ”闻箫朝前看,问,“明天要来学校”·池野:“嗯,给你送早饭。”
“为什么”·听见这三个字, 池野停下步子,垂眼看自己揽着肩的人, 半分正经半分玩笑地回答:“怕太久不见面, 你就把我忘了。”
隔了几秒闻箫才开口,语气很认真:“不会忘的,很久不见面也不会忘·”·话说到这里, 两人同时止住,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第二天,许光启上完第一节 课,刚拿着教案从前门出去,池野就穿着校服,拎着早饭从后门进来了。
把豆浆和纸包好的煎饼放在课桌上,池野单手拉开椅子,跨开腿坐上去,“煎饼新出了两种口味,一个肉馅一个培根火腿,我挑了肉馅,你尝尝看,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买了。”
赵一阳正在啃面包,对比闻箫手里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煎饼,再看自己的,有点凄凉,“卖煎饼的都知道创新推出新口味,卖面包的为什么就没这种积极向上的想法”·池野抬抬下巴,指出:“这个面包还有果酱,豪华版了。”
一旁的闻箫咬了一口煎饼,评价:“比上次买的更好吃·”·池野唇角勾起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开心:“你喜欢就行·”·闻箫偏过头:“要不要尝一口试试”·“好啊,”低头凑过去,池野就着闻箫的手咬了一口。
赵一阳嚼着没滋没味的面包,望着这画面,心道,虽然教室基本公有制,好东西大家分,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常见,但池哥跟闻箫……周围的空气莫名变得有点不太一样·等再看见池野含着吸管,又喝了一口闻箫的豆浆,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cao -,池哥那模样,干什么把喝口豆浆搞得跟间接接吻一个感觉·三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废话,后门突然被敲出动静:“池野”·这一声,许光启气势如虹。
池野转过身,对上许光启的眼神,意识到自己跑路的几率几乎为零··许光启一脸“逮到你了”的得意表情,“刚出教室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思来想去还是来确认确认,没想到人还真的来了,”他轻咳一声,“你难得来一趟学校,我们抓紧时间聊聊天、促进促进师生交流”·池野起身,顺手揉了把闻箫的头发:“我去办公室了。”
闻箫嫌弃:“你手上有油·”·“艹,”池野笑完,俯身靠近了说话:“你池哥的手很干净,”说完,还捏了闻箫细白的耳垂一下。
闻箫嘴上嫌弃,却没躲开··赵一阳咽下面包,思索这个画面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表里不一口嫌体正直嘴上嫌弃,行为打脸·我还是好好吃我的面包吧。
池野跟着许光启出去,上课铃正好响了,走廊透气的学生陆续回教室,时不时会有人从楼梯冲上来,踩风火轮似的跑进教室后门··时间还早,办公室空着,有课的老师都去上课了,许光启坐下,又指指旁边,“找张椅子坐”·池野站好:“不用,我站着。”
“坐下心慌行,你喜欢站着就站着,”许光启理了理办公桌上堆放的杂物,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那个……刚刚看起来,你跟闻箫关系不错”·好歹算开了个头。
池野点头:“对,关系很好·”·许光启又问:“还跟谁关系好”·“赵一阳,上官煜,许睿,都还不错·”·“没了”·“没了。”
“没有女生”·池野笑着回话:“没有·”·知道问不出答案来,许光启想想就放弃了,话题又跳到月考:“月考怎么没来你以前从来不缺考的。”
池野没瞒着:“月考那天早上我妹妹生病了,肺炎,高烧三十九度,我送她去了医院,住院住了四五天·”·池野家里的情况许光启都知道,一听,心里不是个滋味,“当哥哥的不容易。”
他搞数学的,不像语文老师,语言比较丰富,说完,也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可又能怎么安慰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提前尝到了生活的苦涩滋味,除了吞了咽了,没别的办法。
握着保温杯,许光启语气和缓:“你妈妈呢,情况怎么样”·“不怎么好,医生说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了·”池野脸上没明显的表情,仿佛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都劝我放弃,说全力治疗的效果没有实际意义。”
贴在保温杯上的手指一僵,许光启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想”·半晌,池野才道:“从我妈住院开始,很多人都这么劝过我,说我年纪太小,我妈的病治不好,就是个沉重的负担,我需要为我自己和我妹妹考虑。
可是,”池野的唇角绷得很紧,“可是我妈独自一个人养我和我妹妹的时候,她也没为她自己打算·而且,我努力坚持了这么久,没有放弃的理由·”·许光启最开始也劝过。
但后来,他亲眼目睹池野是怎么用尽全力、又是怎么坚持着不放弃的·他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为了你好”、所谓的劝说,都不过是不相干者的冷眼旁观,以及对池野所有努力的不尊重。
想到这里,许光启轻叹:“你快一个月没来学校上课了·从五月六号到现在,今天已经二十八号,五月快过完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这时,办公室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没一会儿,一个穿校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喊了声报告,到靠墙的一张办公桌上抱走一沓作业,走之前,还好奇地回头看了几眼。
等人出去了,许光启才继续:“池野,老师想问,你现在还能顾上学业吗”没有得到回答,许光启继续道:“马上高三了,老师相信你的学习能力和水平,但你现在这样,两边都顾不上,学习内学习外,两边都忙乱。
你要不要……考虑暂时休学”·池野没有犹豫:“不考虑·”·察觉出池野对这个提议的反感,许光启手指敲着办公桌,进一步说明:“你应该明白,休学相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能够让你不用像现在这么疲累。
等你回学校读高三,也可以专注高考·”·池野答案毫无松动:“我不考虑·”·许光启没有恼,只是不解:“原因是”·池野到最后也没有回答。
第二节 课上到一半开始下雨,雨势不算小,课间- cao -是铁定做不成了,趴下睡觉的睡觉,冒雨往小超市冲的人闷头往前冲,明明只是不用做- cao -、课间延长,整层楼跟过年似的喜气洋洋。
许睿窜过来,“闻箫闻箫”见池野在,他惊了惊,连忙喊了声“池哥·”·闻箫望过去··许睿兴奋:“我刚听说你今天早上又收到情书了还说是文科班的班花送的”·赵一阳笑嘻嘻地接话:“学委,你今天的消息太晚了,不够及时。”
“靠,昨晚上刷题刷睡着了,今早忙着赶作业,哪里有心思捕捉时事新闻·”许睿又感慨,“要是我也这么受欢迎就好了,不贪心,能收到一两封情书,我的高中生涯就圆满了”·池野听完,笑着望向闻箫:“情书”·闻箫见他明明在生气,偏偏要强撑着笑,倒也没拐弯抹角,把池野想听的一句说完:“扔了,没拆,没看。”
果然,池野的笑容真实了许多:“这样啊·”·许睿没发现什么不对:“学校不准早恋闻箫都这么受欢迎,要是进了大学,啧啧啧,我已经能想象出盛况了。”
池野:“什么盛况”·“追闻箫的女生,肯定能从- cao -场排到校门口池哥你说对吧大学没什么课,时间多,还不限制谈恋爱。”
许睿说完,发现池野眼神不对,他纠结,难道是夸了闻箫没夸池哥,池哥不平衡了决定赶紧吹一波,“当然,池哥你这样的去了大学,肯定也特别受欢迎到时候,追你的肯定能从校门口排到食堂”·等许睿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发现闻箫旁边的课桌又空了,他手指戳了戳:“池哥走了”·赵一阳正在找闻箫问题,手上转着的笔“啪嗒”一声掉桌面上,头也没抬:“走了。”
许睿没回自己的座位,思来想去,“说起来……刚刚在厕所,听到了一个八卦·”·赵一阳抬头:“学委,你要不以后考个新闻传媒什么的,你这听新闻抓八卦的能力太厉害了,学别的专业浪费天赋”·“去去去,当记者什么的没意思,这只是兴趣爱好懂吗,”许睿压低声音,“刚刚我听见三班的英语课代表在哔哔,说他第二节 课去办公室抱作业,看见池哥正站老许办公桌旁边挨训。”
听见是池野的事,闻箫抬头:“然后”·“然后他没马上走,抱着作业站办公室门口偷听,隐约听见老许苦口婆心地劝池哥休学。”
闻箫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很快泛起冷白··赵一阳诧异:“靠,休学然后呢,池哥怎么说”·“池哥拒绝了,说不休学。”
许睿抓抓后脑勺,也发愁,“我觉得老许说得挺有道理,你们想啊,池哥总不来学校,跟休学其实没多大区别,是吧如果真的准备参加高考,还不如休一休。
这学期快结束了,马上开始补课,补完课就是高三了·”·赵一阳转转笔:“池哥……池哥那么厉害,说不考虑休学肯定有他的道理,许睿你可把嘴巴闭严实了,别什么话都在池哥面前说。”
许睿叫冤:“我是那种大嘴巴吗而且现在能见池哥一面都不容易,也得让我有哔哔叨叨的机会啊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不能胡乱给别人乱添标签”·“难道你不是”怼完许睿,想起自己还在问题,赵一阳赶紧把注意力收回来,“第二问……第三问对,这题的第三问我用的昨天老许讲的方法,过程我挨着写了,但算来算去答案总对不上,我看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有毛病”·问完发现闻箫许久没回应,赵一阳喊了声:“闻箫你怎么突然出神了”·闻箫睫毛一颤,回过神来,垂下眼睑将情绪藏好:“没什么。”
第六十五章 ·一个消息传开, 经过无数人的脑补和猜想,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下午, 许睿扳着手指头数:“正常一点的, 说池哥因为逃课太多,程小宁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劝池哥休学。
夸张一点的, 说池哥志不在校园,决定到校园外发展,扩张势力版图和堂口·再夸张一点的,说池哥出身黑道世家,家族遭逢巨变, 为了稳固局势,必须放弃学生身份, 回家继承家族事业”·他总结, “说实话,我觉得最后这个猜测最靠谱哈哈哈苏格拉底曾经说过,最荒诞的猜测往往最接近真相”·上官煜开了一袋烤肉味的薯片,谁路过都要拿一块, 没两分钟就快见底了,他拿着轻飘飘的薯片袋子:“苏格拉底表示自己没说过。”
许睿:“你怎么知道苏格拉底没说过”·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上官煜奉陪:“你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苏格拉底有没有说过”·赵一阳在旁边听得脑子疼, 手指抵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停,聊天禁止套娃”·发现闻箫从上午开始都心不在焉的,跟把周围全屏蔽了似的, 时不时出神,赵一阳又多问了句:“闻箫,你怎么了,心情不好”·闻箫转笔的手指停下:“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最后一节课上完,大部分人奔向食堂,闻箫几个往学校外面的小吃街走·因为已经错过了抢占第一批吃上饭的黄金时间,他们反倒不紧不慢·路过烤肉串的小摊,赵一阳还请客,一人一串孜然排骨。
炒饭摊重新“装修”了一下,改装的三轮小货车前面贴了新的招牌——金榜题名炒饭·赵一阳开玩笑:“老板,这名字吉利”·老板围着写了“国泰鸡精好味道”几个字的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搭话:“好名字好彩头,这不马上高考了吗,高三不少学生都喜欢来我这里吃,说多吃几次,搞不好可以借我吉言,能榜上有名”·旁边写单子收钱的老板娘笑眯眯地提醒:“那里空了张桌子出来,你们四个人坐刚刚好。”
担心有人抢,上官煜反应最快,仗着腿长,几步过去先把桌子占了··从筷筒里拿了四双筷子,赵一阳分到几人手里,见闻箫开了手机版的《英雄的荣耀》,“欸,闻箫,你怎么突然想起打游戏了”他凑过去看了眼屏幕,“野神谁ID这么牛气冲天、充满一股独孤求败的味道”·闻箫回答:“池野。”
“……靠,”赵一阳琢磨完觉得不对,“不是吧,‘兔兔爱吃胡萝卜’难道是池哥的小号这个才是大号”·许睿接话:“这两个号画风差太多了,仿佛精分哈哈哈”·游戏里,聊天框里冒出一串文字:“现在这个时间,是在吃饭”·闻箫低着头,眸子里的淡漠褪去许多,甚至连下颌的线条都松弛了不少。
他利落打字:“嗯,小吃街,炒饭,在等·”想到池野是突然找他上线开黑,“心情不好”·“野神:嗯,有点烦。
你先吃饭,我开一把·”·闻箫立刻回复:“饭还没开始炒,打一把时间刚好·”·“野神:那二十分钟结束战斗,来,我打野·”·正好闲着没事,赵一阳几个干脆一起围观看直播。
看到第十分钟:“我靠,对面崩了,这特么要换成是我,我能对这游戏有心理- yin -影十分钟还不能投降,只能被踩在地上摩擦,阿弥陀佛,这些施主好惨。”
许睿推推眼镜:“怎一个惨字了得我现在怀疑,跟我们一起开黑的时候,池哥没有展现出真正的水平·”·上官煜揭露真相:“应该是我们拖了后腿,导致池哥无法发挥。”
赵一阳大笑:“靠,这位施主,实话就不要说了”·等对面的水晶被打爆,赵一阳坐回自己的位置,总结:“今天池哥打游戏好特么凶,害怕。
以及,我们炒饭怎么还没来”·许睿去催老板了,游戏左下角的聊天框里,闻箫问:“心情好些没有·”·“野神:好多了。
不问我是什么事不过,我这里来去就那些破事儿,没意思·”·闻箫把这句话看了几遍,不知道怎么安慰,最后问:“能解决吗”·另一边,池野盯着这句话看笑了,觉得他同桌……很可爱。
他手指点按键盘,“已经解决了·有人堵我,想把我揽下来的生意抢过去,刚刚解决完·”·闻箫:“解决方法是”·池野手背被划伤了一道,已经结痂了,边缘泛着红。
衣角上沾着血,时间不长,颜色还没暗下去·他回答:“打了一架·一对多,十分钟打完,我没受伤·”·把这句话发过去,池野“啧”了一声——自己跟孔雀似的。
至于手背上划破的口子,根本算不上是伤··等了十几秒,闻箫的话显示在屏幕上:“下次打架叫我一起·”·“艹,”池野把“闻箫”这个名字含在齿间翻来覆去品尝了几遍,心里有点燥,莫名的又很安定。
晚自习,物理老师以“快期末考了课讲不完”为理由,强行占了半个小时·等物理老师拎着课本施施然回办公室准备下班,剩下被课后作业淹没的理一班叫苦不迭,奋笔疾书,恨不得时间流速切换到0.5倍速。
第二节 晚自习上到一半,班里有人拿着习题集从后门进来,站到最后一排,小声转达:“闻箫,老许让你去一趟办公室”·他声音很小,不过教室太安静,附近两三排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闻箫停笔,捏了捏酸胀的眼角,脸色在日光灯下透出冷白:“我马上去,谢谢·”·办公室灯关了一半,除了正顺手把冷了的茶倒进仙人掌花盆里的许光启,没别的老师在。
见闻箫进来,许光启招招手:“来来来,你们今天作业不少吧,那我就长话短说了·”·闻箫站在办公桌旁边,多看了眼小花盆里的仙人掌,目测应该活不过这个夏天了。
“老师找你来是想问问,池野跟那个女生感情是不是特别好”·闻箫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女生”·咳了两声,许光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八卦,这是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他表述得更清楚了一点:“就是池野那个早恋对象。
池野家里的情况……你多少知道吧”·闻箫默了两秒:“都知道·”·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都知道也是,池野那小子也说你们关系好,”许光启手指敲了敲教案的封面,没再拐弯抹角,“你也看见了,池野最近的出勤惨不忍睹,当然,他是因为有客观原因,确实来不了。
但……高三怎么办”·许光启长长叹气:“池野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脑子聪明,学习能力顶尖,我不担心他的能力,我只担心他的时间。
现在这样的状态,进入高三肯定不行·我带过好几届学生,高三不仅需要聪明学得快这种基础配制,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当然,池野如果只是想考个普通的一本二本,肯定没问题。
可是,这只会埋没了他的一生”·掷地有声地把最后一句说完,发觉自己太过激动,许光启缓和语气:“我跟池野聊过休学,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在办公室想了一整天,休学虽然不是小事,他没道理拒绝得这么强硬·刚刚突然想到,是不是因为谈恋爱的事如果是因为谈恋爱,那池野的态度就说得通了还有啊……”·闻箫安静听着,意识有些抽离。
他眼前浮起池野说“怕太久不见面,你就把我忘了”的画面,又想起上午池野走之前,贴着他耳朵说的那句“递来的那些情书,一个字也不准看”的警告。
甚至没根由地回想起池野受伤、自己帮他处理伤口的晚上,情绪突破抑制,自己被抵在书桌边沿,摘下了眼镜,肆意亲吻··所有少年的情热仿佛被泼下淬着冰的雪水,凉至每一寸血管。
不,他们本就身处冰原,从最初便是如此··脚下薄冰易裂,两人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贪求一晌之欢,从不敢谈及未来、谈及爱··他付出至此经年来最真挚的感情,要得到什么未曾想过。
大约只是,那个人,值得··第六十六章 ·按亮书桌上的台灯, 闻箫把课本和试卷摊开,站了一会儿, 乏力感使得他后退几步, 仰躺在了床上·四肢沉沉甸甸,明明不冷,他却无意识地弓着背蜷缩起来, 脊骨在衣服下露出浅浅的一道痕迹。
这一晚,闻箫做完作业后打开手机上的学习软件,开始刷物理题·一道做完,机械- xing -地划到下一道,时不时地抬头望向对面··一直到时针指向五点, 对面属于池野的那扇窗户才亮起了灯光,在黎明前的一片漆黑中极为显眼。
闻箫再看不进题干里的任何一个字, 只专注地盯着对面的灯光出神··过了二十分钟, 灯光熄灭,池野应该是睡了·闻箫将注意力抽回来,继续刷题··楼下茂盛的树枝间响起小鸟的细鸣,灰蒙的晨光渐起, 有稀落的人声传来。
六点半,门外有了轻微的动静, 闻箫起身, 站到窗边等着——熬了一晚上,反倒很清醒··没过多久,池野那扇窗再次亮了起来··外婆脚步声停在门口, 叫人:“箫箫,起床了吗要迟到了。”
“起来了,”话说出口,闻箫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低哑,他重新回答了一遍,“我起床了·”·教室里是惯常的热闹,有人把篮球从最后一排砸向第一排,不少人悄悄传递最新的娱乐杂志和漫画书。
许光启进来时,有人奇怪,“老许,你是不是又走错教室了,今天星期四,语文课”·前段时间许光启就搞错过,周二误以为是周三,提前五分钟拿着教案过来准备上课,后来当堂的生物老师进教室,他还把人往外轰:“走错了走错了,这节我的课”·“这次没错”许光启穿一件蓝色条纹衬衫,黑色宽皮带扎得显眼,他在黑板前站好:“值日生上来,把黑板擦干净。
你们语文老师家里有事来不了,跟我换了课,今天连上两节数学,同学们,开不开心幸不幸福”·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教室一度冷场。
课桌下,闻箫手机亮了一下,是池野发微信过来,说芽芽的老师找他谈话,他第二节 课间过来··想起昨晚只熄了一个半小时的灯,闻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才回了一个“好”字。
难得有连着的两节课,挥霍起来毫不心疼,许光启用教案把讲桌拍的“啪啪”响,“同学们,语数外三科,知道你们的差距在哪一科体现吗数学数学最拉分你们看,语文考一百一百一容易吗还行。
一百二有点难度·一百三对大部分同学来说,这个做梦比较快·往下数,考九十也很难吧,你语文九十以下,对得起你从小到大说的母语吗·……数学不一样,数学厉害的真厉害,一百五。
不行的真不行,少一个‘一’,五十·一道题你不会,语文英语你都能随便填填内容,看起来不那么空旷,数学不行,数学你看两遍不会,你就只能龙飞凤舞写个‘解’”·赵一阳小声评价:“老许肯定给程小宁交学费了,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两节课,一半时间灌鸡汤做心态辅导,剩下一半时间总共讲完三道题,下课铃就响了。
许光启意犹未尽,班里人陆续去走廊排队,准备下楼做广播体- cao -··赵一阳回头:“闻箫我们一会儿——咦,人呢”·超市背后少有人关注,塌了的洗手池到现在也没人修整,碎石缝隙里甚至长了几株油绿的野草。
闻箫坐在石台边沿,长腿支着地,脚边有几片被风垂落的花瓣··见池野身手敏捷又利落地翻围墙进来,他出声:“抓到你了·”·还以为自己幻听,池野转身,见是闻箫,笑容先露了出来:“怎么在这里等着”走近几步,他边走边笑,“嗯,被抓到了,有什么惩罚”·闻箫脚尖碾碾地面:“很期待”·“如果是接吻之类的惩罚,求之不得。”
在闻箫旁边坐下,池野把手里拎着的早饭递过去,“给,还是热的·卖早饭的老板都认熟我了,一见我就说‘三分糖’那个来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把豆浆和煎饼接在手里,视线凝在池野手背上:“伤口怎么回事”·不止手背,池野手指关节和指尖的位置都有不少细碎的小伤口,但都不及手背上那一条来的惊心。
伤口齐整,应该是被什么锋利尖锐的东西划开的··池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无所谓道:“昨天打架划伤了,不严重,看,已经结痂了,再过几天等硬痂脱落,就看不出来了。”
闻箫抓了他的手腕拉进,嘴唇贴在手背的伤处亲了亲··池野能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开玩笑:“早知道有这个待遇,我应该多几条伤口·”·说完就被冷冷瞪了一眼。
把吸管拆开插好,闻箫喝了一口,又放到池野嘴边,问他:“昨晚几点睡的”·“没注意,回家先去看了看芽芽有没有踢被子,然后没什么印象,躺床上倒头就睡了。”
池野就着闻箫的手,咬住白色吸管喝了口温热的豆浆··他这两天太阳- xue -闷闷胀胀地疼,忍不住抬手揉了几下··注意到这个动作,担心是不是没睡好缺觉,又看见他眼里布满的血丝,闻箫忍不住问:“上午还有事吗”·“有,中午要跟人吃饭。
约的十一点半,回家花十分钟准备材料,别的就没什么事了·”·准备材料、吃饭,闻箫又问:“送了芽芽,怎么不先回去补补觉”·从芽芽的学校到家不超过九点,睡到十一点,差不多可以睡足三个小时。
“又心疼我了”池野捏了捏闻箫的耳垂,嘴角是散漫的笑意,“你池哥没这么脆弱,撑得住·而且,见你更重要·”·广播体- cao -的音乐从- cao -场传过来,惊起不少飞鸟。
池野想找个什么话题来聊聊,想了一圈却发现,没什么能聊的··他差不多一个月没来学校了,学校里、班里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段子他都不清楚,上课到了哪个进度他也不知道,甚至闻箫遇见了什么、包括闻箫之前请病假在家他同样不知道。
而他自己身边,除了材料合同价格这些枯燥无味的杂事,要不就是成年人之间那一套虚与委蛇··他天天陷在其中,觉得无聊且压抑,就算放宽了条件挑挑拣拣,也找不出两件能聊的趣事。
心底又冒出丝缕的负面情绪,让他焦躁——两人的生活轨迹半点不重合,临到坐在一起,却没有话可说·他深知这是怎么造成的,却无力改变、束手无策。
兀自想着,因为头疼,池野下意识地又抬手揉了揉额角··下一秒,从一旁横过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有些凉,很舒服··池野还没开口,就听闻箫说道:“你在发烧。”
“什么”·“你在发烧·”闻箫语气加重,放开手后凑近,额头相贴,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池野,你在发烧。”
骤然的靠近令两人的鼻尖有短暂的触碰,池野下意识否认:“不会,我没有感觉不舒服·”·“你额头很烫,”闻箫陈述完事实,喉口涩地发疼,“去不去校医院”·听见闻箫骤然沙哑的声音,池野唇线收紧,没有再否认,他语气轻松,反而安慰闻箫:“家里有退烧药,不要担心,只是低烧,我没事的。”
闻箫很想问,能不能推了今天中午的饭局,能不能不准备材料,能不能去一次医院,能不能回家吃退烧药闭眼好好睡一觉……能不能把可以休息的时间都用来休息,不要绕路特意来见他。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因为他无比清楚地知道答案是什么··池野是骄傲的,也是倔强的·倔强地试图以一己之力扛起病重的母亲、年幼的妹妹、繁重的学业,以及这段感情,从不示弱。
还会笑着说,“不要担心,我没事的·”·可是……真的没事吗·闻箫恍然发觉自己的心脏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变得脆弱又敏感,刺痛感绵密地如同落针。
晚上,闻箫在门口换好鞋,外婆听见动静,摘下老花眼镜放在手里打印出来的论文上,“箫箫回来了饿了吧,锅里热着菜,饭也温着的·”·把饭菜从厨房端出来摆上桌,外婆起身倒了一杯水过来,坐到闻箫对面:“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脸色很差。”
闻箫戳了戳饭粒,垂眼避开外婆的视线:“有点睡不着·”·“那今晚上要早点睡觉,虽然少年人精神好,但天天熬着,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外婆把水杯往闻箫面前推了推,“喝点水,不要吃太急了,对身体不好·”·闻箫依言喝了水,握着筷子没动,隔了几秒,忽地问:“外婆,‘面包和爱情’这个命题,您怎么看”·“面包和爱情也对,我们箫箫是到了思考这些问题的年纪了。”
外婆鬓角的头发梳得规整,她仔细想了想,温言道,“这个命题,每个人的看法不同,就我个人看来,一切最基本的前提是生存,无论什么,都不是仅靠一腔孤勇。”
“当然,出于自身的阅历、思维方式、知识储备以及处境,会有很多种答案·不过箫箫,对于这个问题,你的心里已经有确切的答案了,不是吗·”·洗了碗回房间,闻箫站在窗边,握着手机许久,才给池野发了微信,“烧退了吗,有没有吃药”·到闻箫听完一段英语听力,池野才回了消息:“吃了两次药,已经退了。”
看完,闻箫打了一行字,发送前又逐字删除,翻开了下一篇听力··第六十七章 ·今年的高考恰好在周末两天, 星期一到学校,到处仿佛空了不少。
端着不锈钢餐盘坐下, 赵一阳用筷子戳戳饭粒, 有点不习惯:“凄清又惆怅,没有了高三那群抢饭抢菜的牲口,竟然有点寂寞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上官煜正在记录今天食堂推出的新菜的口味, 为他的御膳手册添砖加瓦,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句:“只需要跨过一个暑假,你就会化身为‘高三那群抢饭抢菜的牲口’。”
赵一阳忽感压力巨大,差点一脑袋扎进米饭里,当不想面对现实的鸵鸟··许睿颇为沧桑地发言:“我们也终将变成传说·”觉得这话题太沉重了, 他又播了一个新消息,“对了, 那个衣冠冢不是要建展览馆吗, 前几天投标结果已经下来了,好像是一个叫‘建科’的公司包了。
高考完了,高一快放假了,估计等我们补课的时候开始动工·”·正在吃饭的闻箫捕捉到“建科”这个词, 隐约记得池野现在合作的那家公司就叫这个名字。
下午,班长去办公室拿回一叠《补课意向表》, 高二年级人手一张, 需要拿回去给家长签字·上面两个选项,一个是同意高二暑假补课,一个是不同意·但大家心里敞亮——后面那个“不同意”的选项就是摆设。
晚上回家, 闻箫把意向表递给外婆看,“学校发的,需要家长签字·”·外婆戴好老花镜,仔细看完内容:“补课时间……要补一个月的课时间有点长,那你们的暑假,是不是只剩二十天了”·闻箫点点头:“我听赵一阳他们说,附中一直这样,高一的暑假也补了课,所以他们的课程进度才很快。”
外婆拿起惯用的墨绿色钢笔,在“家长意见”那一栏签上了“同意”,又署名“陆冬青”,三个字横竖间极有风骨··见外婆手边放着一叠材料,闻箫随口问了句:“您最近很忙”·外婆下意识地挡了挡手边的纸张,“不忙,只是有些杂事需要处理。”
注意到这个细节,闻箫想起前两天在家里发现的几个文件袋,都是从青州大学寄过来的,背面写了“陆冬青教授收”·见外婆没有谈论下去的意思,闻箫没再追问。
十一点过,赵一阳打了视频电话过来:“靠,闻箫,箫哥江湖救急今天发的物理卷子倒数第二题第二问,我觉得我没错,但好像又错了,濒临秃头,求答案”·“我没带卷子回来。”
闻箫捞起一支中- xing -笔在指尖转着圈,回忆几秒,“磁场那道题电子在t=0时刻从N板- she -出到打到荧光屏所经历的时间”·“靠……”赵一阳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发声系统,“我卧槽啊,一个字没差,你不是没带卷子回家吗,竟然能记这么清楚”他又嘀嘀咕咕地安慰自己,“是我大惊小怪,这是大佬常规- cao -作”·花十分钟把这道题讲完,赵一阳那边传来“唰唰”写字的声音,写完,他轻松地开始闲聊:“我跟我妈说了学校要补课的事,我妈开心地想给学校送一箱子锦旗,说感谢学校多收留了我一个月,让我没机会在家里碍她的眼。
切,这话说得,好像她经常在家一样·闻箫,你左边有什么东西吗,你总往那边看,十几分钟,看了五六次了·”·闻箫淡色的嘴唇紧了紧,手上利落转着的笔落在书页上,他垂眼看题目,挡了所有情绪:“左边没什么,是卧室的窗户。”
“这样啊,”视频里,赵一阳话没停,“嗐,也不知道补课池哥会不会来。”·听见“池哥”两个字,闻箫手指的力道没控制住,细微的“呲啦”声,“A”的最后一笔划破了纸张。
“什么鬼,为什么这就十二点了”赵一阳惊叫,“挂了挂了,我还有数学作业没动笔今晚还能不能睡了”·闻箫说了再见后,按下了挂断。
池野……·闻箫极缓慢地松开撑直的背,让自己一寸寸靠在了坚硬的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池野··这个名字品尝起来,舌尖泛起甜,又涩,还有几丝淡淡苦意。
很长很长地吸气,胸廓的线条随之起伏,收缩到极致,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清晰的呼气声·闻箫屈起长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蜷缩在椅子里,眼神漫无焦距··他跟他……认识多久了二月二十四号转学到明南附中,到现在六月九号,十五周,一百零七天。
很短,却仿佛一辈子那么长··这些日子,每一天都是彩色的,像三棱镜折- she -后的太阳光··他的睫毛细微地颤了颤··就这么抱着膝盖在椅子里蜷缩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静谧被手机的铃声惊散。
·闻箫拿起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的号码他早已经烂熟于心··“喂·”·池野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听动静应该是刚进家门,换上了拖鞋。
怕吵醒芽芽,他开始声音压得很低,直到进了卧室才恢复正常音量,“不问我今天为什么这么早”·闻箫于是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手上的事情基本都到了后期,有章程了,缺什么补什么就行,没多少需要注意的,所以今天结束得早,可以早点回来·张叔揽下了新的事,我试试看,能不能这次的也由我提供建筑五金,不过如果谈成了估计又有的忙。”
“嗯·累吗”·“不累,”池野声音还带着笑,“能应付过来·”·“明天多久出门”·“五点,七点回来,送芽芽去学校。
对了,还要检查她的作业、抽背课文·”·闻箫注视着木质地板上自己的影子,突兀地说了一句,“今天暑假补课的意向表发下来了·”·安静半晌,池野才接话:“补多久,一个月”·“对。”
池野语气故作轻松:“赵一阳他们是不是又在嚎了,肯定一边刷题一边吐槽补课的时间太长·”·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对·”·池野试图再说几句什么,但张张口,只发出了短促的一个音节。
再次安静下来··闻箫喉咙感觉到了涩痛,他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了动,心底的情绪冲撞,让他近乎失去了对情绪的把控··“高三高考考完,几层楼全空了,食堂人少了很多。
高考前几天,很多人往楼下扔课本和卷子,二教也有人模仿,被程小宁撞见,被罚去- cao -场跑十圈·前几天儿童节,有人提议过节,说我们还没成年,有过节的资格,被老许驳回。
生活委员上个星期一买了很多棉花糖,一人两个,说差不多算过节了,老许也分到了棉花糖,不过只有一个,理由是老许年龄超标了·”·“闻箫——”·“程小宁还是每天站在校门口查仪容仪表和迟到。
老许把二胡带到了办公室,一天擦几次·全办公室老师一起跳健美- cao -又被人看到了,还发现带队的是物理老师·”闻箫声音越来越沙哑,到后面,声线更是紧绷,“你曾经说你最喜欢的是在学校上课。
所以我把这些事记下来,说给你听·”·“闻箫·”池野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夹杂着微弱的电流,不知道谁比谁更加沙哑··他试图转开话题,想说高三的走了食堂不那么挤了,被程小宁罚跑圈那个人真倒霉,不让过节老许太不近人情,生活委员给出的理由也非常扎心——·可是,这些应该已经有人跟闻箫讨论过了。
对自己来说是新闻,然而对闻箫来说,早已是旧闻··他仿佛看见两人的生活如同朝向两边的轨迹,飞驰而去,不断背离··格格不入,再不相融··“池野。”
闻箫字音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问他,“如果不到学校上课,你高考考二本,能考吗”·“能考·”·闻箫继续问:“重本呢,985,211,能考吗”·“能。”
闻箫闭上眼:“你想考上的那个学校,能吗”·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夹着杂音,不知道过了多久,池野沉哑的嗓音才响起:“考不上。
我考不上那个学校·”·直到有什么滴在地板上,闻箫才发现自己哭了·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泄露丝毫的动静··他眼睁睁地看着池野的生活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们的感情,更是在崩溃的边缘··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生活的恶意往往毫无根由,却能步步紧逼、层层压垮,令人气息奄奄、挣扎不能。
唯一可做的,不过是赌命罢了··舌尖尝到了血的铁锈味,闻箫迟钝地判断,应该是下唇出血了·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远远望着对面属于池野的那一扇窗户,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火星被点亮。
他又重复起之前的问题:“这段时间,累不累”·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隔了数秒,池野的声音在闻箫耳边响起来,很沉,像挂着千斤坠:“很累,累到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死过去、再醒不过来。”
“可我怎么能死啊就算真的死了,从地狱爬也要爬出来·”·“那天我看着我妈抢救,我控制不住地在想,干什么这么辛苦这么难,干脆一家人一起死了,多干净、多轻松,是不是”·尾音轻的像烟,池野又苦笑,“可是我哪有这资格我没有这个资格。
我妈在病床上艰难地想活下去,她没有一刻放弃·芽芽才六岁,世界上的美好她还什么都没见过·我除了继续……挣扎、竭尽全力拉她们一把,我找不到任何别的路。
闻箫,我找不到……”·他嗓音低得快要听不到:“以前总以为自己很强大,但原来……我并非无所不能·”·闻箫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听着。
他将手指卡在牙齿间,直到牙齿将骨节上覆盖的皮肉刺破,有鲜红的血沿着冷白的手背流下来,蜿蜒成红色血线,他才终于将所有哭声藏得毫无破绽··他看见对面有人站到了窗边,暖色的光退为背景,即便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他也能将对方的每一寸线条细致描画。
他想,往后余生,再也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如果这段感情成为了使你陷入泥沼的沉重锁铐,我纵满手是伤是血,也必须咬牙取出钥匙,亲手替你打开··或许早已知晓此刻结局,所以从来没有明言爱你。
可是,现在的我却遗憾,此前明明那么多个日夜交替,我为什么不多说几遍喜欢、多说几次爱给你听··闻箫抽离紧咬的指节,唇齿间满是血腥味,心情一如初次接吻的当晚,“池野,我们——”喉口哽咽,他忽地意识到,四十一天,从未说过在一起,又有什么理由说出分手两个字。
“我们……就这样吧·”·第六十八章 ·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像把这句话说出来,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卧室里,唯有书桌上的台灯开着, 照亮了狭窄的区域, 其余的所有陈设都陷在- yin -影里,只能望见轮廓。
闻箫蜷缩在床上,露出的侧脸苍白, 单薄的黑色T恤覆在身上,只露出后颈椎骨的一点弧度·每个关节似乎都灌进了水泥,沉到难以抬起一根手指,又像是只身一人躺在冰天雪地里,已被冻得僵硬而麻木。
眼睛干涩发疼, 泪腺却已然闭合,一滴眼泪也无法流出来, 随着呼吸的频率, 胃部开始剧烈抽痛,闻箫下意识地收拢屈着的双腿,直到将背脊弓到极致、到紧绷、到疼痛。
平整的床单因为他的动作折起褶皱,闻箫睁着双眼, 盯着窗户,连眨眼也忘了··心口发冷, 有什么被他亲手握着刀柄, 一刀刀生生剜去,空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疼痛和空荡感让他呼吸不住发抖,本能地将左手抵在唇边, 指节一点点塞进牙齿间,重重咬了下去。
才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被牙齿刺破,鲜血涌出来,却因为麻木而失去了痛觉·而此刻,闻箫终于呜咽出声··进入六月,明南的天气一直很好,阳光万顷,整座城市都明亮起来。
闻箫从房间出来时,外婆穿着一身孔雀蓝刺绣旗袍,刚浇完花··“时间还早,锅里有八宝粥和紫薯馒头,吃了再走”只看了一眼,外婆就皱了眉,“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舒服”·“昨晚突然……胃疼。”
闻箫嗓音沙哑地像重感冒,他走到厨房,把早饭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又出了神··外婆提醒:“你筷子和喝粥的勺子都没有拿·”·闻箫像系统出了故障的机器,几秒后才缓慢起身。
注意到闻箫下唇破开的伤口,以及左手指节上多出的疤——昨天进房间前还没有,不像是什么器物伤的,反倒是像……自己用牙齿咬的··不知道是多狠、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伤得这么重,几乎能见骨。
外婆视线追着闻箫的动作,嘴唇动了动,见他执着瓷勺缓慢喝粥,想到这孩子一直内敛能忍,却生生咬出这般的伤口,到底没忍心马上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只道:“箫箫,有什么事,如果愿意,可以跟外婆聊一聊。”
闻箫没有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吃完早饭,窗外已经有了喧闹,车声人声渐起·闻箫撑着门框换上白色运动鞋,手搭在金属门把上,往下摁了一次,没能打开。
停了几秒,他再次用力,门才开了··外婆见他要往外走,连忙把人叫住:“箫箫,你忘了书包没拿·”·转身把黑色书包拎出来,拉好拉链递到闻箫手里,外婆关切:“怎么像失了魂似的”·单肩把书包挂好,闻箫否认,“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
他没血色的嘴唇绷紧,又垂眼说了声,“我去学校了·”·校门口,程小宁已经就位·他穿一件条纹衬衣,皮带扎紧,手背在后面,依然中气十足。
“以为穿了件长得跟校服很像的衣服就能蒙混过光你是在欺骗自己的良心还是欺骗我的眼睛没有明南附中标志的衣服,没有灵魂”·“说过多少次了,爱学习可以,但走路不要看书你以为你是二郎神有三只眼可以用”·“闻箫”·闻箫迟缓转身,看见朝自己挥手的赵一阳以及旁边的上官煜。
三个人一起往教室走··赵一阳沿路跟认识的人打招呼,一边吐槽:“昨晚上刷题到两点还是三点我怀疑天天睡眠不足会导致我长不高要是以后我无法突破185,我就送一面锦旗给学校”·上官煜:“写上‘无良学校,毁我身高’”·赵一阳拍在上官煜肩上,大笑:“哈哈哈陛下果然才思敏捷、文采过人这个可以记下来,不过我还是不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用上”·他又转向闻箫:“你嘴唇下面怎么破的,这地方受伤是不是特别疼而且昨晚上你是不是也熬夜了脸色差成这样,像大病了一场。
老许有些话还是对的,比如‘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说完他发现,闻箫机械地迈着步子,注意力不知道游离到了什么地方,仿佛屏蔽了周围,自己刚刚说的话完全没被当事人听见。
赵一阳落后半步,问上官煜:“闻箫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刚刚声音太小”·“你嗓门很大·”上官煜扶扶眼镜,“大佬可能是在思考某一道难度系数五颗星的题目。”
赵一阳点头:“有道理”·教室最后一排,拉开椅子,视线落在一旁空着的桌椅上,闻箫搭在椅背上的手蓦地收紧··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教室见到池野,那时刚睡醒,开了罐雪碧醒神,问,“你怎么在这里”·可现在,他下意识地想——·你怎么不在这里·要是在……多好。
不确定是不是高考才结束的原因,班里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早自习许光启悄悄站到后门查岗,发现全班竟然没有一个人在看漫画玩手机聊天,一时间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班级牌,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
做完课间- cao -回来,赵一阳正展开化学卷子找闻箫问问题,许睿从门外冲进来,跟衣服着了火似的:“出事了出大事了”·赵一阳掏掏耳朵:“学委,地球要炸了还是明年的高考提前了话筒给您,您说个清楚。”
几人没注意到的地方,闻箫笔尖压在纸面上,半晌一动未动··许睿急地气喘不上来,他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是池哥池哥来学校了”·赵一阳看他表情不对,心也跟着提起来,连忙问:“然后呢”上官煜也放下笔转身看过来。
许睿按着胸口:“做完课间- cao -上来我准备去找老许问题,在办公室门口看见池哥站老许办公桌旁边,好像是要说休学的事”·赵一阳猛站起身:“我靠,还真他妈是大事走走走”·许睿没明白:“走去哪儿”·“去办公室偷听啊你不去”·“当然要去”许睿追上,“等等,现在没在办公室,他们去谈话室了”·附中每个办公室旁边都配有谈话室,用途是让老师和学生放松谈心,顺带保障学生的隐私,但一直没怎么用得上。
后来不知道哪个老师在里面放了一个枕头,从此就成了中午不回家的老师午休的宝地··到了谈话室门口,许光启拿钥匙开门,池野站在后面,下意识地朝理一班的位置望过去。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还有几分钟上课,闻箫现在应该在刷题·如果实在太困,他会趴下睡五分钟的觉,大半张脸藏在臂弯,只露出白皙柔软的耳朵以及明显的发旋。
要是有人吵了他睡觉,他会露出寒星似的眼睛,里面盛满不耐·但他又很少发火,理智总是强于情绪·若是再从旁边轻轻拍拍他的背,或者伸手帮他捂住耳朵,他又会像得到安抚的小兽,重新闭眼睡过去。
身上的刺那么软,软的让触碰的掌心微痒难舍··从昨夜开始,池野心里就透了风,空旷仿佛荒原,没有边际、没有支点··关上谈话室的门,许光启仔细打量池野,“又瘦了。”
池野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难得将拉链拉到了标准高度·他回答:“可能是我在长高·”·许光启见他神色沉郁,眉宇间都是肉眼可发觉的疲倦,以及一些别的他看不明白的情绪,跟高一才进校时的意气风发比起来,变了许多。
缓了缓心情,他才问:“刚刚在办公室,你说想谈休学的问题,对吗”·“对·”池野站好,收敛了所有的漫不经心,肃着表情开口,“老师,我决定休学一年。”
这一刻,他充满抗争、不甘与苦涩的少年期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轰然落幕,无声无息··许光启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几秒:“我记得前些日子你还坚定地告诉我,你不休学。
为什么这么快又改变了主意”·池野站在原地,谈话室开的一扇小窗照进阳光,外面还有树枝轻摇和鸟叫声·他眼前浮起昨晚站在窗边、远远望见的那道人影,舌尖满是苦味,他哑声回答:“因为有人给我指了路。”
他告诉我,要向前,要朝着前方的光,不要被绊倒,不要停下··上课铃响起··池野又克制不住地想,闻箫现在应该开始听课了··闻箫听课很挑,只听自己不懂的、容易错的,这导致他一整节课可能只有几分钟在听,其余时间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做题。
他做题时喜欢转笔,手指修长且漂亮,转起笔来很灵活·接连几道题都很简单,他会兴致缺缺,像没感情的刷题机器,一旦遇见难题,笔旋转的速度就会明显加快。
蓦地,耳边又回响起昨晚那通电话的最后一句··刹那,池野呼吸骤然发紧,身体下意识地朝前倾了些许,甚至连带着胃痉挛般扯痛··明明、明明喜欢的心情没有任何改变,他们却败于生活、溃于命运。
闻箫……甚至连分开都舍不得由他开口··没有一定要把指路的人是谁问个清楚,观察池野的表情,许光启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又问他:“休学这一年,打算怎么安排”·回过神,池野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赚钱,尽最大的努力赚很多钱,能撑起我妈需要的医药费,能负担起找一个当我不在时接送我妹妹上学放学、照顾她衣食的人的开销。
这样,我能专心准备高考·”·许光启眼睛发酸··命运从来谈不上公平,甚至常常充满了恶意··面对这个五官逐渐褪去青涩的少年,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劝什么好。
池野发觉脚下空落落的,踩不到实地,他勉强将四散的注意力收拢,撑直背,郑重地向许光启鞠了一躬··“谢谢您两年来的信任和宽容·”·许光启眼睛红得厉害:“哪里需要谢,老师一直没帮上什么忙,只能看着你辛苦,老师当不起这声感谢……你每一天都撑得不容易,你已经做到了你力所能及的最好,你照顾你妈妈、照顾你妹妹、还要照顾自己,能撑到现在,太艰难了。”
池野重新站直,嘴角渐渐挂上了如往日般散漫的笑容,“唯一遗憾的是,等我回来读高三,班主任就不是您了·到时我高考考全市第一,只能便宜那个半路出现的班主任拿去吹嘘。”
翻涌的情绪暂时被打断,许光启瞪向池野,眼睛还发着红:“你信不信我连着带两次毕业班当你班主任当定了而且,你的门门六十分到底什么缘由”·“没什么缘由。”
池野不太在意地回答,“与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考一百四,一百三,一百二,一百,九十,八十,七十,六十,还不如直接考六十·”他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一度,“算是最坏的情况下,我留给自己的尊严。”
许光启明白了——池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也曾恐惧、担忧··少年人灿烂如艳阳般的骄傲,宁愿自己亲手打破,也不愿被命运的恶意寸寸摧折、碾碎进泥里。
池野,一直是那个最骄傲的少年··临走之前,见池野手搭上了门把,许光启眼底酸涩泛潮:“这身校服虽然不好看,但千万别扔了,过一年,还要再穿上的。”
池野没回头,只答了一声:“好·”·谈话室的门打开··赵一阳、上官煜、许睿三个挨挨挤挤贴墙站着,对上池野的眼睛,想说的话太多,偏偏像哑了一样。
池野视线从三个人身上逐一看过去,想说你们帮忙顾着点闻箫,他不认识别的人,又是冷冷清清不喜欢说话的内敛- xing -子··但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自己都没有顾好闻箫··等池野走到楼梯口,许光启从办公室快步追出来,塞了一张纸条在池野手里,随即转身去催还呆立在谈话室门口的赵一阳三个:“上课铃打了多久了,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上课……”·池野站在台阶边沿,低头,展开边沿毫不平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凌乱潦草,明显是刚刚才仓促写下——·“就算受尽命运刁难,也千万不要失去心头那一捧少年热血。”
第六十九章 ·吃过午饭, 许睿被赵一阳和上官煜堵在了教室后面的墙角··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不想引起周边人的瞩目,赵一阳压低声音, 语速又急又快:“靠, 许睿他妈的是不是你把消息传出去的”·去食堂吃饭,他们一路上都听见有人在聊池野休学的事,笑嘻嘻乱猜的有, - yin -阳怪气造谣的也不少。
许睿背抵着瓷砖,双手举在头两侧,做出投降的姿势,连连摇脑袋:“真不是我脑子又不是用棒槌做的,我是喜欢别人都听我说话都关注我, 但池哥的事我怎么可能拿出去乱传胡说而且,”他脑袋垂下去, 低落几分, “而且,两年,他妈这么长时间,我们不仅一点忙没帮上, 甚至连知都不知道,这兄弟做得真他妈差劲”·是啊, 真差劲。
赵一阳往后退了小半步, 心里难过得厉害·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回到了躲在谈话室门外偷听的情境里,心里五味陈杂, 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生活为什么这么难,命运太不公平了——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吗什么用也没有。
许睿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当时……池哥从谈话室出来,我都想好了,就说,池哥牛逼·但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我竟然都哑巴一样没说出来”·赵一阳也泄了气:“我当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比你还没出息,连要说什么都没想好,靠。”
三人一起垂头丧气,最后是上官煜说话:“我们,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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