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令我无心学习 by 苏景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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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令我无心学习 by 苏景闲(5)
·闻箫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第四十五章 ·卫生间里传来花洒的流水声, 因为外婆不在而显得格外安静的家里,总算没让人感觉太过压抑。
卧室门开着, 闻箫把桌面上本就不凌乱的教辅草稿纸收了收, 坐下来继续算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眼前不可控制地浮现出此时花洒下的情景··池野是抽条那种瘦法,腰腹紧实, 还有明显的腹肌线条。
肩膀宽,肌肉薄薄一层,可能是因为这人从不是养在温室里的植物,每一寸都像蕴藏着勃发的力量·身上若是覆上一层水珠,那——·指尖转着圈的笔“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像骤然敲响的午夜钟声般,闻箫猛地醒过神来, 一时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想那些……画面。
急速的心跳在安静的夜晚一声比一声清晰, 闻箫深吸气,才将心里的悸动压了下去··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卫生间的门打开,池野趿着闻箫的备用拖鞋从里面出来, 头发尖因为已经- shi -透,像刺一样凌乱支棱。
身上的水没擦干, 黑白撞色的连帽衫肉眼可见地- shi -了一大块··见闻箫坐在书桌前, 池野走过去,站到旁边,“作业写完了”他后腰靠着桌沿, 长腿微屈,脚支着地,问完觉得自己这调调像老许,忍不住先笑出来,“当我没问,我只是因为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展话题,所以随便问了句。”
·“写完了,今天作业少,数学只有一张·”·“嘶,老许是良心发现了,竟然只发了一张卷子做”池野分明感觉到了来自自己同桌的对聊天的配合,他心情好起来,“在做哪一科的题”·听他问,闻箫手上的笔转了两圈,笔头指向纸面上的一道选择题,“看这一道。”
“一列简谐横波沿x轴正方向传播,实线为t=0时的波形如图,”池野停下,“你都不会做的话,我更不可能会,同桌,清醒一点·”·“我很清醒。”
闻箫没管他说的什么,继续问,“四个答案,你猜一个·”·“猜一个就行”·“对,没错·”·池野隔了一会儿才报出答案,“我猜选D。”
闻箫的眉皱了皱,因为他自己想选的是A·把之前的思路重新推导了一遍,又把答案带进去算,闻箫最后在题干前面画了一个“D”··池野挑唇:“同桌,不怕我坑了你”·“不怕。”
说完,闻箫自若地看下一题··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从池野的角度看下去,恰好将闻箫一截白皙的后颈收进眼里·发线末尾还有点细碎的头发,再往下是因为姿势而微微凸起的颈骨,让池野手有点痒,想伸手去摸两下。
碰一下也行··但他看了好一会儿,到最后也没敢动这个手··等闻箫又做完一道题,池野开口,“大师那个刻字召唤暗恋对象的方法,灵验了吗”·“灵验了,晚自习下课,大师去超市买零食,在超市门口遇见了。”
池野惊讶:“靠,还真的遇见了然后呢”·闻箫:“然后他倒回去排队,买了包跟那个女生手里拿着的一模一样的话梅,拿回教室后打开,还没吃一颗,就被路过的人撞洒了。”
“这么惨”·注意到闻箫说的“路过的人”,明显是又不知道名字了,“班里你能叫出名字的,是不是不超过十个”·闻箫算了算,“差不多。”
池野顺口问他,“不想花心思去记”·闻箫没答,他别开视线,看着之前画下的那个“D”,隔了一会儿,嗓音稍低,“跟一个人没有牵扯,就不会因为这个人难过。”
撑在桌沿的手指收紧到泛白,这一瞬间,池野心里堵得有点难受,他哑了嗓音,说不出话来,只抬手搭在闻箫头顶,揉了一下··闻箫冷着脸抬头,“你在摸狗”·气氛一秒打散,池野笑意张扬,“艹,老子是在撸猫”·说着话,他却没有松手。
手掌挪到闻箫光洁的额头,用力,强行让闻箫的脸仰了起来,朝向自己——这是个极具压迫和侵入意味的动作··池野嗓音沉哑,“那就跟我一个人有牵扯吧,你池哥绝对不会让你难过。”
见闻箫的一双眸子清清凌凌地望着自己,池野又逼近了两分,近到两人的鼻尖都快蹭上了·在闻箫的眼里寻觅到自己的身影,他勾起唇角,“信吗”·因为上仰的姿势,闻箫颈间的肌肉绷紧,喉结上下移动的痕迹明显。
呼吸缠在一起,他的眼睫颤了颤,沙哑回答:“我信·”·听见这个回答,池野满意了,他站直,手指滑到闻箫的眼尾摸了摸,“闻箫·”·“什么。”
池野的笑容像春日的骄阳,声音温柔下来,“忍过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变好的·”·不管这个冬天的风有多刺骨,云有多密沉··不管这个冬天有多萧瑟、有多难熬。
都会过去的,都会变好的··一定可以··已经是四月最后两天,马上会迎来五一,再加上运动会刚过,全班都有点浮躁·具体从课代表收作业难度加大、上课睡觉讲话被罚站的人急速增加、做题错误率直线上升可以看出来。
做完课间- cao -回来,课代表还在扯着嗓子问“差了一份物理作业到底谁没交赶紧的”,教室里吃零食的吃零食、悄悄玩手机的玩手机,没一个人理他。
化学老师来得早,进门就是一嗓子:“你们物理老师办公室等着的,谁没交作业赶紧交过去,他强迫症,缺一份头疼脑涨还有坐后面玩儿手机的,赶紧关机塞书包一气呵成,不然我转身就去告诉你们班主任”·被化学老师的嗓门震完,班里的人终于收敛了一点。
等上课铃响,化学老师直接点名,“第三排左数第五个,来,背背电解饱和食盐水·”·被叫起来答题的人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幸运中奖了,满脸都是茫然,嗫嗫喏喏半天,才背了个公式出来。
化学老师瞪眼,“朋友,这是您祖上传下来的秘方吗请问您祖上是哪位炼丹师啊”抱着手臂,“课代表,来,好好背,要正确了,不要丢了我面子。”
等课代表背完,化学老师头疼,“运动会奖也颁了,零食也吃了,眺望暗恋对象也望完了·五一节你们就放一天,你们激动个什么就问你们,有什么好激动的”·教室里一片安静,然后——·“一天附中做事这么绝吗”·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老师真的假的,去年不都有两天吗”·“老师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一天怎么可能”·化学老师演戏:“哎呀,你们班主任没通知你们那真是抱歉了,让你们提前感觉到了悲伤。”
全体:“……”·化学老师单手把教材翻开,“所以不要激动了,激动,没用·来,我们看看今天同学们又要吸收什么知识”·赵一阳往后靠,找闻箫说话,“你以前学校,五一节放多久”·闻箫回忆:“一天。”
赵一阳震惊:“高一就放一天”·闻箫点头,“对,国庆放三天·”·“有了你做对比,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在幸福的蜜罐里,附中是个好地方,好歹高一还放了两天假。”
赵一阳一脸肃穆,“同情你的遭遇,并得到了安慰,谢谢兄弟·”·闻箫:“……”·第四节 的课间,池野来了,赵一阳看见,笑眯眯地打招呼——被闻箫的遭遇安慰后,他已经对五一放一天假感到非常满足,心情明媚。
池野跟赵一阳击了一下掌,不过一坐下,就发现他同桌心情不太好,皱着眉,挡在平光眼镜后面的眸子冷冰冰的,像才从北极回来,一身的寒气外溢··“谁惹你不高兴了”池野手欠,揉了闻箫的头发,掌心被扎得有点痒。
闻箫打量他,“受伤了”·“靠,这都看出来了”池野没瞒着,“怎么看出来的”·闻箫:“走路的时候背撑不直。
怎么伤的”·池野不太在意:“早上搬货的时候,一根合金管子从高处落下来,正好砸背上,估计青了·”·“买药了吗”·“买了,特意带学校来让你帮我涂。”
池野说话带着笑,从校服口袋里把一瓶喷雾拿出来,递闻箫手里,“看,多自觉·”·闻箫把喷雾接下来,仔细看完瓶身上的说明,指挥池野,“你趴课桌上,我看伤在哪里的。”
池野顺从地趴好··脊骨在衣服下面隆起一段弧度,闻箫捞起池野的衣角往上拉,很快就在中间位置看见了一道青紫·颜色很重,直刺人眼,不知道合金管子砸下来是带了多大的力。
闻箫拉着衣角的手颤了颤,又重新攥紧,指节都绷得没了血色··摇晃瓶子,他低着嗓音,“可能有点凉,你忍着点·”·池野正趴着,说话带了不明显的鼻音,语调松缓,“嗯,任你处置。”
没有把衣服全捞起来,只往外这么拉着,手从衣摆伸进去,对着青紫的位置喷了两下·正控制的力道在青紫部位按揉,老许抱着教案和课本进门,教室里一环视,“你们在干什么闻箫,你为什么手伸池野衣服里摸他的背”·这句话一吼出来,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池野原本趴得好好的,听见老许这句,额角一跳,抬头,果然,成全班焦点、目光中心了··“老师,不是摸背,是摸骨,闻箫发现我骨骼清奇,很适合修炼成仙。”
见不少人坐好没再看,他又懒洋洋地加了句,“我又不是女生,摸一下背,难道还能要我同桌负责吗”·下一秒,感觉贴在背上的手掌比之前多用了两分力,池野假装疼了,“嘶,同桌,手下留情”·到底想着池野是伤患,闻箫放轻了力道。
被池野这么叨叨了两句,许光启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青春期的男生闲不住,精力旺盛没处发泄,什么在教室后面跳马、一个男生被几个男生举着在教室巡游,他年年都见。
不就摸个背,正常··等许光启开始上课,所有人都对着黑板了,池野手肘撑在课桌上,支着下巴,朝闻箫看··闻箫投来疑惑的眼神··池野在课桌下面精准地抓住了闻箫的手,因为上面糊了浅浅一层药油,有点滑,还有点凉。
感觉自己五指被池野的手指夹紧不放,闻箫低声问,“你干什么”·“不干什么,”池野笑得添了一丝淡淡的痞气,“被你摸了背,想让你负个责。”
第四十六章 ·“遇到考这个知识点的题, 百分百是个送分题这个知识点简单啊,你们只需要记住……”许光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听不太真切。
课桌下, 两人的手指勾缠在一起,谁也没先松开··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让闻箫回忆起刚刚看见的属于池野的背沟、脊骨、以及紧致的肌肉线条·掌心热起来, 他垂下眼睫,遮掩住其中的情绪,压着嗓音,“你呢。”
“什么”·“抓了我的手,负责吗·”·“草, ”池野唇边嘴角上扬,装模作样地思考后, 嗓音散漫似夏日午后的荷风, “只要你想,我就负责,怎么样。”
两人的心跳仿佛通过紧贴的指节达到了同调,闻箫没说话, 反而径自枕在手臂闭上了眼··手却依然没有放开··不管哪一科老师,对闻箫这样的优等生都具有极大的信任与宽容。
甚至看见闻箫趴桌子上睡了, 许光启还会忍不住在心里反思, 是不是自己讲课讲得太无聊了或者内容太过简单让闻箫觉得听课不如睡觉还会担心是不是前一天晚上学习到太晚,熬不住才睡的。
视线陷入黑暗,触觉更加清晰, 闻箫能感觉到池野手指的温度、指节上薄薄的一层硬茧··拿不准闻箫这是想靠睡觉蒙混过关、不回答问题,还是真的累了想睡觉,池野试探- xing -地松开手指往外抽,结果下一秒,手指再度被闻箫的手指缠住,还缠得更紧。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炸开,随后蓬勃生长··没有人看见,池野的眼神变得格外柔和··闻箫瘦,手指骨节漂亮,这么缠在一起,有点硬邦邦的磕人,跟石头缝里流出来的泉水一样浸凉。
池野不知道别人牵手是个什么感觉,但他牵着,就不想放了··小幅度地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闻箫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默许了··池野又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一直到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两人默契地同时松了手·保持同一个姿势半个多小时,手指早僵了,于是赵一阳回头就发现,坐他后面的两个人动作一致地正在活动指关节。
数学课没什么笔记啊,大概……闻箫是整理别的科目的内容去了至于池野,打游戏累了·“闻箫,我想问一下,老许刚讲的那道题第二问,他是怎么把x的范围确定下来的我没听明白。”
闻箫沉默两秒,回答:“很简单,你把解题过程倒着看一遍就明白了·”·“有道理,我不能总是什么都问你要答案,我要独立思考”赵一阳领悟到了新的学习态度,朝闻箫抱拳,转身去倒着看解题过程了。
旁观了全程的池野憋着笑——他同桌看似一本正经指点赵一阳,很大概率,老许讲了什么题他根本就不知道··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闻箫转向池野,神情稍有不自然,“不准笑。”
池野配合地点头,“好好好,我不笑,听你的·”·教室外的走廊上有追打和路过老师的呵斥声,教室里有人在抢零食、有人在聊新出的男团队员分别叫什么名字,吵吵嚷嚷。
在这样的环境里,池野却觉得很舒适··他以前跟闻箫提过,说他最喜欢去学校,这句话没有假··等闻箫大致翻了翻书,弄清老许讲了哪些内容,再看池野,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脸侧着朝向自己这一边,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眼下有明显的- yin -影,但神色却很放松··视线沿着池野的五官描画了一圈,闻箫脱下自己的校服,展开披在了池野身上,帮他屏蔽了窗外照进来的刺眼日光以及周围的所有吵闹。
安心睡一觉··晚上路过卖菜的地方,闻箫买了青菜回家,正煮面条,外婆打了视频过来··厨房里弥漫着蒸腾的热气,闻箫拿着筷子,朝镜头打招呼,“外婆,回酒店了”·“对啊,刚刚回,以前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过的师姐,几十年没见,约我一会儿去她房间里聊天,我回来换套宽松的衣服。”
见外婆身上穿着深色的绣花旗袍,闻箫打趣:“出门前,这件衣服不是都舍不得穿一下吗”·外婆嗔怪地瞪了眼闻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走路要抬头挺胸直腰,比不上年轻时,我现在啊,半天下来就受不了了。”
闻箫把洗干净的青菜扔进锅里,“串门时记得换成拖鞋,不然脚也受不了·”·“好,你比外婆心细·”看了手腕上的时间,外婆“哎哟”了一声,“时间快到了,你写完作业早点睡,我先挂了”·“嗯,您注意安全。”
洗了碗,在书桌前坐下,闻箫下意识地朝对面的窗户看了一眼··池野家里开着灯——明明跟附近别的窗户长一样,但闻箫就是一眼能看到··等他写完两张卷子,又把错题整理了一遍,再抬头时,那扇窗户的灯已经熄了。
刚过零点,这么早就睡了吗·闻箫有点心神不宁的,他一道题没写完,忍不住又往对面看,但除了一片漆黑,别的什么也没有··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笔尖抵在纸面上,压出一个凹陷,闻箫怔了两秒,扔下笔,快步到了门口··打开门,果然是池野··心里的担忧重重落下去,闻箫听见自己问,“家里又停水了”·“没,水管修好了,暂时应该不会停。”
池野晃了晃手里的药液喷瓶,“来麻烦小闻老师帮忙上药·”·等池野在卧室的床边坐下,闻箫把灯开到了最亮,“背上”·“对,那里我自己够不到。”
池野打量着闻箫的神色,“还有一处·”·“哪里”·池野单手把衬衣领口拉到最大,露出了大半的肩线和锁骨,“这里。”
锁骨上结着一层薄薄的血痂,红了很大一片,明显是新伤,还没处理过··不等闻箫问,池野自己先坦白:“上次那个教练加了三倍的钱,让我去当两小时陪练,而且保证对手这次肯定不会来- yin -的。
我想了想,就去了·”他扯了扯嘴角,“抱歉啊·”·“不用跟我说抱歉·”闻箫看着池野的伤,“你带的喷雾不能这么用,我去拿棉签,先消毒。”
到客厅拿药箱,找了碘伏棉签,闻箫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才把杂乱的心绪压下去··池野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眼睛突然发胀,直到指尖死死压在掌心的皮肤里,刺痛感才将眼泪逼了回去。
他怎么可能不懂面对微弱得近乎要熄灭的希望时,想要抓住的急切··把棉签拿在手里,闻箫重新进卧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怕被看出来,他还把放门口的平光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池野盯着闻箫镜片后的眼睛看了几秒··撕开包装,把碘伏棉签拿出来,闻箫说道,“扣子解了·”·池野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衣,嫌麻烦,他不太有耐心地把扣子一次拉开,扯下左肩衣领,“这样行吗”·“行。”
伤处完全露了出来,闻箫捏着棉签触上皮肤,不知道是疼还是太凉,池野半垂着眼睑,轻轻“嘶”了一声··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的唇线绷得更紧了。
等缓过了劲儿,池野闲不住似的抬了右手去摸闻箫的唇角,“怎么,生气了还是心疼我”·闻箫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压在锁骨的棉签多用了两分力,“没心疼。”
听出了闻箫冷冰冰的嗓音外夹杂的一点沙哑,池野探究地看向对方镜片后的眼睛,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涂完,闻箫站直,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起剩下的准备放回客厅。
见闻箫要走,池野坐在床边,拉了闻箫的手腕,“真的没有”·情绪瞬间被点燃,闻箫分辨不清如岩浆一般从心底涌起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有爆开的怒意,有不知道蓄积了多长时间的心疼,有不知道对谁的无法发泄的愤怒,也有因为一切现实条件所造成的深重的无力感··垂在另一侧的手紧握成拳,又徒然松开。
闻箫低头盯紧池野的眼睛,在对方再说出什么话前,忽地反手攥紧他的手,狠狠把人压向床面,嗓音低哑,语气冰冷浸人,“心疼,我承认了,怎么,满意吗”·窗帘紧闭,卧室顶灯的光耀眼,令两人的神情无所隐藏。
池野的腰腹被闻箫的腿横制,整个人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在床面上,动弹不得··闻箫眼底全是躁郁- yin -影,似只需一根火柴就能引爆的炸药堆般·他下颌线条紧绷,因为背着光,五官覆上了浓重的- yin -影。
对峙··就在时间流速骤然停滞的这一刻里,池野腰背猛然用力,捏着闻箫的肩,在挣脱对方压制的同时起身,顺着力道,眨眼间将闻箫抵在了书桌边沿··闻箫连退两步,手掌朝后按在桌面上,才避免了后腰狠撞上桌沿。
池野收敛了平日里示人的散漫笑容,猛兽般,周身气场极其凶悍,野- xing -又纯粹·但他的动作,却又显示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温柔——嫌闻箫鼻梁上架着的细银边眼镜碍事一般,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把眼镜取了下来。
毫无阻碍··池野满意了··下一秒,他对着闻箫浅色的薄唇重重吻了下去,肆意妄为··第四十七章 ·池野唇齿的温度跟他的体温一样, 烫的要将血液化为熔岩。
因着这人莽撞又凶狠的长驱直入,闻箫手掌死死撑在书桌上, 被迫仰起下巴, 脖颈的肌肉线条紧绷如古琴丝弦··呼吸绞在一起,闻箫在亲吻的间隙出声,“咬人是什么毛病”依然清冷, 尾音却泄露出羽毛般的颤意。
铁锈味道在口腔漫开,池野贴着闻箫终于被染上温度的薄唇,嗓音更哑,“你池哥第一次接吻,后面练练就不会咬到你了·”话说完没多久, “嘶——”倒抽一口气,他无奈轻笑, “这一下真够狠。”
不知道自己的下唇是否被咬破, 但刺痛感不仅没有让池野偃旗息鼓,反而变本加厉,欺得更深··直到闻箫生理- xing -地吞咽困难,一拳砸了过来, 池野才抬手裹住闻箫的拳头,松开嘴唇, 点评道:“力气比平时小了。”
两人分开, 闻箫嘴角破了,池野下唇也没好到哪里去,正丝丝渗着血··池野漫不经心地舔了舔, 在下唇的伤口留下润泽的水渍,至于手上,还抓着闻箫的拳头没放。
春末的夜风仿佛现在才从窗外吹进来,散开了室内充斥的浓郁荷尔蒙·闻箫将细银边的眼镜重新戴上,遮住了眼尾的红晕,“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涂药”·池野半点不正经,“别的没有,嘴唇上的需要涂药吗”·视线落在上面不到一秒,闻箫就像触电般飞快移开,硬邦邦地回答:“不需要。”
看着闻箫,池野缓缓收敛了所有的不正经,“我不能保证以后不再接危险的工作,比如去当陪练·但我保证,我会最大限度地保护好自己·如果真的受了点轻伤,也一定找你报备。”
他的语气是难得的认真··闻箫攥紧了手心里握着的碘伏棉签,许久才吐出一个字:“好·”·走到门口,玄关的灯开着,暖光下,池野回身,食指在自己的下唇点了点,“对了,这个,负责吗”·闻箫站在原地,拿池野说过的话作回答,“只要你想,我就负责,怎么样”·“靠,”池野喉间溢出笑意,“早知道你会拿这句话堵我,那当时我就应该说,愿意,愿意负责到底。”
闻箫眼里也散开几点笑意,“后悔已经晚了·”·这句话池野回得快,他意有所指,“不会后悔·”·第二天闻箫到教室时,老许已经到了,正站在过道上跟许睿说话,“许睿同学,你要多一点自信,做选择题改答案是很痛苦的,我看你做三道改三道,三道都把正确答案改错了。”
许睿欲哭无泪:“老师,我平时不这样,你站我后面才这样的”·老许恍然大悟,“竟然是这个原因那我更加要站这里了,磨炼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赵一阳幸灾乐祸,“哈哈哈学委要哭瞎在座位了,老许今天是不是早饭吃多了,站着消食”说完,他抬头去看闻箫,“你说对不对——卧槽,你嘴角怎么破了难道在校门口遇见偷手机的,为了抢回手机,所以打了一架”·闻箫准备随口说个理由,想起池野的下唇,话到嘴边改成了:“跟池野打了一架。”
这回答把赵一阳震了震,他琢磨,“那个……所以,你们确实就是师徒吧池哥是师父,作为徒弟的你昨晚被师父检查了功课”·任凭赵一阳发散思维,闻箫一个字没吭。
等下午池野到学校,马上就收到了赵一阳三人的注目礼··见池野嘴唇破了,还结着薄薄一层血痂,上官煜开口:“情况属实,这一架打得很激烈·”·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许睿郁卒:“我怎么就没在现场呢,否则就能亲眼目睹池哥和闻箫决战紫禁城之巅”·深知许睿本- xing -的赵一阳凉凉接话:“然后不需要到明天,我大明南附中上到校长下至门卫,全都知道池哥跟闻箫打过一架”·许睿利索闭嘴。
从几句话里拼凑出了个大概,池野把书包放桌上,垂眼看了眼他假装在认真刷题、实际一道基础填空现在都没算出答案的同桌,笑着朝赵一阳他们问,“什么决战紫禁城之巅”·赵一阳:“昨晚你和闻箫不是打了一架吗,还两人双双负伤,可见激烈程度”·池野笑意加深,话里多了点旁人听不明白的意味,“没错,是打了一架,还很激烈。”
再看纸页上,一条横线像是要穿透纸张般在闻箫笔下被画出来,可见力气之大··等赵一阳他们出教室透气,池野手伸过去,捏了闻箫的下巴转向自己,“嘴角怎么样”·没挣开,闻箫反问,“嘴唇怎么样”·池野挑眉:“很爽。”
闻箫:“……”·自己旁边坐的这人太骚气,没办法聊了··理一班所有人都发现,今天他们池哥的心情似乎特别地好··英语老师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少不得又挤兑了两句,池野却脾气极好地站着听她说完了。
程小宁课间在教学楼走来走去巡查,从教室前门进来,准备从后门出去,经过最后一排时,池野竟然说了句“程老师辛苦了·”惊得程小宁脚下一个趔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以前不是这样的,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赵一阳和上官煜讨论了半天,甚至开始怀疑坐他们身后的池哥根本就不是池哥本人,而是被人给夺舍了·但这个猜测太不符合马克思主义,最后他们下了定论——·一定是因为昨晚那一架,让池野发现自己的徒弟闻箫进步非常迅速,十分欣慰,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有理有据,无懈可击·下了化学课,全班跟受到神奇力量的召唤般陆陆续续往外冲。
赵一阳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篮球,耍帅地朝天花板抛了抛,没想到耍帅不熟练,差点砸到日光灯,吓得他魂差点没了··上官煜友情提醒:“日光灯砸坏了一根两百,大师,多想想再动手。”
“卧槽两百学校是穷得只能从学生身上抠钱了吗”赵一阳一把抱紧篮球,又兴奋朝向池野,“池哥,我篮球都自备了,一会儿体育课自由活动,不用去器材室抢那些漏气的,打不打两局”·池野看向闻箫。
不太懂为什么要看闻箫,可池野看了,赵一阳跟上官煜也随之看过去··闻箫眼带疑问,“看我干什么”·池野手臂搭上闻箫清瘦的肩膀,“以后找我约球,先问问我同桌,我同桌说可以才可以。”
话音刚落,脚背就被闻箫踩了一脚··暗地里吸气,但池野还是把笑容绷得很好··赵一阳想岔了,“闻箫被聘为池哥你的经纪人了”他开玩笑,“工资多少啊”·池野:“我值多少钱,就给闻箫多少工资。
怎么样,同桌”·肩膀有种被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到的感觉,闻箫按捺下这种敏感,冷淡回答,“还行·”·因为隔得近,池野却发现了一个细微之处——闻箫的耳朵尖染上了红,跟昨晚被他压在书桌边沿亲吻时,一模一样的反应。
球场人不多,有个场子还空着,赵一阳隔老远就把手里的球朝篮筐扔去,“砰”,没进,耍帅彻底失败··许睿在后面看着,笑得差点岔气··不过还没开始打,体育老师就吹哨了。
体育委员被众人推出去,“老师,这节课我们学什么”·体育老师:“你们想学什么”·有人抢答:“我们想学如何利用自由活动度过美妙的四十分钟”·“哟,这位同学,想得还挺美嘛,来,出列,先去跑一圈。”
等人开始绕着跑道跑步了,体育老师背着手,打了个哈欠,“全体绕- cao -场跑三圈,跑完自由发挥,怎么样”·“老师英明神武”体育委员还虚假地关心了一句,“老师,您昨晚失眠了吗,黑眼圈好重。”
摆摆手,体育老师又打了个哈欠,精神不振地回答,“从你们班主任那里淘了一本书,不知道是从你们谁手里收上去的·拿回去一个没忍住,昨晚看了个通宵,撑不住了,我回办公室睡会儿。”
体育委员带队跑完三圈,一时间,几十个人做群鸦散开·去超市的去超市,绕着- cao -场遛弯的也有,还有几个勤奋的往二教方向走,明显是回去抓紧时间学习。
篮球场物以稀为贵,赵一阳靠着跑得快占了一个,招呼人赶紧··池野跟闻箫缀在最后面,两人走得近,身高还差不多,走路时不免肩膀擦肩膀··被撞得都有点疼了,但这种撞击间的隐秘刺激感让池野莫名欲罢不能,他低声道,“再近一点”·闻箫瞥见他眼里压着的热意,稍微往池野那边错了小半步。
于是,赵一阳远远张望,奇怪,“池哥跟闻箫怎么回事,走路姿势有点怪怪的”·许睿也奇怪,“可能是……- cao -场路不好走”·鉴于赵一阳三个的整体水平,池野和闻箫这场球打得极为放水,不过池野自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他的心思,根本没一分在篮球上。
在篮板下抢球,在运球时拦截——这项运动,充满了无数可以和闻箫肢体接触的机会···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两人的汗液布满额头和颈侧,随着跳跃奔跑的动作溅开,当两人在中线相撞、在篮板下手臂紧贴、摩擦时,躁动的荷尔蒙几乎在下一秒就会炸开来。
如同身体最深的地方,进行了一场核爆··隐隐的暧昧让鼻尖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到中场休息,许睿茫然:“这一场下来,我明明感觉到池哥和闻箫打球打得又炫酷又凶悍,但怎么实际没拿几分”·上官煜戴上眼镜:“或许是表演赛,为了不让我们因为被放水太难过,所以表现出很努力、很拼命的样子”·赵一阳振臂:“池哥和闻箫真是好人”·一旁深蓝色的篮球架下,闻箫双腿岔开坐在凹箱上,因为满场跑,贴身穿着的T恤已经- shi -透了大半,后颈还冒着热汗。
拧开一瓶冰可乐,抵在唇边喝了几大口,喝完,闻箫顺势将剩下的半瓶递到了池野手里··池野没骨头似的倚靠着篮球架的主杆,长腿支着地,毫不介意地接下闻箫递来的可乐瓶,放到了唇边。
下一秒,闻箫就清清楚楚地看见,池野的舌尖故意在瓶口舔舐了一圈,随后垂下眼,不正经地勾唇,“尝起来很甜,你觉得呢”·第四十八章 ·闻箫夺下池野手里的可乐, 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人。
“- cao -, ”池野喉结上下滑动, 眼神像狼一般钉在闻箫的唇角,心底的火“轰”地燃了起来··明明闻箫没有给出一丁点的暧昧信号,但不管是握着瓶身的手指, 还是斜斜看过来的眼风,甚至细微的吞咽声,都像一剂猛药。
从池野的眼里看出了点什么,喝完可乐,闻箫晃晃空了的塑料瓶, 回答他刚刚的问题,“确实很甜·”·许睿瞥见这一幕, 摸不着头脑, “咦,可乐没买够吗,不对啊,池哥, 你旁边有瓶没开的,干嘛抢闻箫的来喝。”
赵一阳动作快, 大咧咧地把可乐拎起来扔池野怀里, “池哥赶紧多喝点,补充补充体力”·池野接下可乐,“我体力不用你担心。”
这个年纪, 对某些关键词十分敏感,赵一阳“欸”了一声,笑嘻嘻地,“是是是,体力好特别特别好”·池野一脚踹过去,笑骂:“赶紧滚”·赵一阳几个动作夸张地往旁边窜,笑声满球场都能听见。
担心再休息场子就要被别人抢了,几个人又到了中线站好··上官煜建议:“这次我们分个组,把池哥和闻箫分开怎么样”他认为基于现在情况,这个方案是最好的。
许睿率先反对:“我觉得我们二打三好了,池哥和闻箫组队,我们三个一队,比较公平”·上官煜目露怀疑:“朋友,你觉得人比他们多一个,就公平了吗”·许睿疑惑:“不然”·上官煜放弃了对自己水平完全没数的学委,转向赵一阳,没想到赵一阳心里更没数,“我赞成学委或者我们二对二,我们这边三个上两个,轮换着来,车轮战累死池哥和闻箫”·上官煜扶额,觉得跟这两个傻子站一起,每一立方微米的空气里都充斥着一个“蠢”字。
·球赛开打,不到五分钟,池野跟闻箫就进了三个球,许睿目瞪口呆,摊摊自己的手,“卧槽,我特么球都没碰到过一次”·这时,闻箫望向球场旁的林荫道,“那边的,是不是舞蹈队的人”·被“舞蹈队”三个字打通了任督二脉,赵一阳拍球、起跳、投球,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就是单有动作,手里没球。
自觉自己刚刚非常帅,赵一阳问闻箫,“舞蹈队的在哪里”·闻箫下巴点了点方向,“那里·”·赵一阳眼睛尖,看清了林荫道上走着的三个人,激动,“这什么运气竟然真的是我女神不枉我又在课桌里刻了她名字真的有用”·闻箫比较客观:“我认为,这是概率问题。”
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赵一阳深沉道:“不,这是缘分,你不懂·”·那边上官煜指出要去舞蹈练习室会经过篮球场,这边,池野靠近闻箫,两人肩膀撞到一起,“你视力很好。”
闻箫一开始没懂,再咂摸了两下,明白了,“你好酸·”·池野理直气壮:“不能酸”·闻箫看他两秒,勾手指,“过来,近一点,有话跟你说。”
不知道这人是要说什么悄悄话,池野往前跨了半步,耳朵靠过去,“要说什么给你池哥听——”·话音还没落,有什么柔软触碰在了他的侧脸上,蜻蜓点水一样。
池野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莫名其妙地,脑子里盘旋着一句——草,老子这是被轻薄了·闻箫站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完了,满意吗”·池野回过神来:“不太满意,要不再说一句”·闻箫:“……”·失敬,骚不过。
知道池野下了课就要走,闻箫跟着去了超市后面,“伤口还没涂药,涂了再走·”·池野转身背朝着闻箫,捞起衣服,“这样行吗”·因为才运动过,他麦色的皮肤上有一层汗,几颗顺着背沟往下流。
青紫的地方没有变浅,颜色反而深了,视觉上有些骇人··把喷雾喷上去,闻箫用掌根按揉,“疼不疼”·“不疼,很舒服。”
等按完了,池野拉下衣服站好,又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和肩线,“这里呢,要不要检查”·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看了眼,“结疤了,别乱碰就行。”
露出失望,池野:“我要是伤重一点,你会不会照顾我”·眼风凉凉了看过去,闻箫嗓音也冷冰冰的,“要是受了重伤,管你自生自灭。”
知道自己这么说要让人担心了,池野举了双手,赶紧挽救,“我很惜命的,绝对不会乱来·”他注视着闻箫清浅的眸子,嗓音随之低下去,“前前后后十七年,来来去去千万人,我才遇见一个你,惶恐珍惜都来不及。”
嗓音带着变声期末尾的一点哑,平时不明显,一旦压低,就分外触动耳膜··池野很少说这种话··心里想得多,但说得少,总感觉把心里翻来覆去想过的那些话用嘴巴说出来,就是实打实的矫情。
但看着闻箫嘴硬心软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池野还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叫情难自禁、自然流露·然后他看见,闻箫仓促“嗯”了一声,把喷雾塞他手里,转身走了,有点慌张,耳尖还有点红。
日啊,他同桌怎么连害羞都这么勾人·闻箫回教室路上,远远看见教导主任正站楼道口跟老许聊天,两人都皱着眉,一副忧愁模样·又叮嘱了什么,程小宁背着手走开,留在原地的老许转头就看见了闻箫,“体育课上完了”·对着得意的学生,他皱着的眉头松开,笑眯眯地说话,“你们程老师也是不容易,学校马上又要发《教师满意度问卷》给学生填了,去年他拿了倒数第一,今年有- yin -影了,紧张兮兮地来问我,怎么才能提高分数。”
闻箫话少,但是个安静的好听众,许光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叨叨个不停,“我刚说了好几条,但最根本的没好意思说·”他左右看了看,确定程小宁没在,“如果我是学生,碰见一个教导主任天天准时准点站校门口咆哮,我也悄悄打一颗星”·“……”闻箫沉默,心道,这种话跟我说合适吗。
“咳咳,”许光启把憋心里的话说出了来,全身舒畅,“不过呢,程老师确实是一个负责敬业、不辞辛劳的好老师”·闻箫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许光启:“对了,池野那小子是不是又跑了”·闻箫点头:“对,刚走·”·说起池野,许光启就叹气,又叮嘱闻箫,“池野三天两头见不到人影,你呢,千万不要受他影响就当你的这个同桌,是来……呃,会隐身你看不见他的时候,其实他都是在教室的千万不要被他搅乱了情绪”·隐身闻箫见许光启绞尽脑汁的模样,决定不反驳这个极具想象力的形容。
鉴于第二天是五一劳动节,要放一整天的假,课代表陆陆续续到老师办公室问作业,回来了写在黑板的角落里,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发放试卷··一张到手里,还没分清是哪一科,前面又递来一张,跟下雪花片似的绵绵不绝。
赵一阳坐椅子上嚎,“老师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天就放一天一天这么多卷子,他们以为放三个月吗”·上官煜安慰他:“如果是放三个月,卷子能堆得比你高。”
“我虽然没到一米八,但只差一点点”强调完,赵一阳不得不承认,“陛下,你说的太对了,有被安慰到·”·池野的空桌子上,没一会儿就摆满了卷子,散发着一股油墨的气味。
闻箫整理完自己的,又顺手帮池野也整理了··背着一书包的试卷回家,闻箫按照科目分了分,颠倒着堆放在书桌的左上角··等他捏笔在试卷签完自己的名字,准备开始刷题时,脑子里蓦地想起前一晚,他被池野压在桌沿边亲吻的场景。
这个年纪最是禁不起撩拨,闻箫呼吸有点促,转了几十圈笔才算是平稳了躁动··不敢再想跟池野有关的一切——想一秒,就别妄图刷题了。
做题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微信提示音响起时,闻箫先下意识地看了眼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捏了捏发涩的眼睛,闻箫站起身活动,顺手把手机拿上打开。
微信消息列表的最顶上,是被设为了特别关注的池野,头像上飘着一个红色数字··池野:“在干什么”·闻箫打字:“刷题。”
池野:“看见你窗户的灯没关,就知道你肯定没睡·还以为是想我想得难以入眠,没想到是刷题·”·想打一串省略号过去,又想起白天池野在超市后面对他说的那些话,闻箫手指停顿几秒,最后打字,“也在想你。”
这下,轮到池野好一会儿没回消息过来··闻箫等得很耐心,这个间隙里,他点开了池野一片漆黑的头像··不像赵一阳,满是每日心情记录和照片,也不像许睿,一天朋友圈发八百条。
池野朋友圈那一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目光移到池野的头像上,闻箫目光微动,手指先于思考,点开了头像··漆黑的头像扩大,图片占满了整块屏幕。
此时,闻箫清晰地看见,在漆黑如夜空的背景里,多了一颗细小却极为明亮的星星··第四十九章 ·心底蓦地涌起迫切, 顾不上思考现在时间有多晚,闻箫打字, “出来”·在这条信息发出去的同时, 聊天框里,池野也发来了两个字——出来,连用的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闻箫站在原地,仔细尝了尝这种滋味,很……美好··临出门时才发现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闻箫迟疑两秒,先问了池野, “带伞了吗”·池野秒回:“带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把拿起的伞重新放回去,闻箫快步下楼, 掀起连帽衫的帽子戴上, 直接进了雨里··雨不大,看路面坑洼里的积水,推测应该下了有一段时间了。
往常闻箫总觉得踩进水洼溅起来的泥点子十足的扰人,但这一次, 他却觉得好像没那么烦了··已经快凌晨三点,店铺基本关了十成十, 闻箫走在行道树下面, 不时会有水滴从枝叶上砸下来,浸- shi -衣料,特别是落在脖子附近, 让人一瑟缩。
看见撑着一把大黑伞迎面走过来的池野,闻箫几个快步躲到池野伞下,“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出门比你早·”池野停下脚步侧身,仔细把闻箫鼻翼滴上的水擦干净,一边垂着眼睑,“看见你说想我了,我怎么坐得住”·轻轻往上扬起的尾音,撩得人心口一颤。
闻箫下意识地别开视线,盯着地面映着光的水洼看··“沙沙”的雨声无边无际,鼻翼旁还残留着粗粝触感,闻箫打破沉默,“我们现在去哪里”·池野:“当然是去约会。”
闻箫指出来,“你偷换概念·”·“我没有,”池野为自己正名,“对我来说,不管跟你去哪里,都是约会·”他提议,“吃烧烤”说完自己先笑了,“这个太没创意了,而且老板可能都收摊回家了。”
闻箫也发现,半夜时间点比较尴尬,来去就那几个地方,“去看看”·池野点头:“走吧·”·两人撑同一把伞,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遇到地上有大点的水坑,又不想- shi -鞋,只能紧贴着旁边人的手臂,绕开。
池野被身边人磨蹭地有点心浮气躁,觉得这么下去不行,找了话说,“明天五一,作业多吗”·“多,百分之七十是卷子,大概这么厚,”闻箫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厚度,“我把你那一份也带回来了,你要的话,去我那里拿。”
“- cao -,特意帮我背回来的同桌,你这份心意我有点消受不起·”池野又问他,“明天什么安排,刷题”·“上午起不来,睡觉,下午晚上刷题。”
“我发现你特别夜猫子,每天晚上窗户的灯都亮很晚·”·“你的灯熄得也不早·”意识到说这样的话,完全暴露了自己每天晚上都会望一眼对面窗户的事实,闻箫避开地上积水的同时自然转移重点,“以前是晚上睡不着觉,失眠,总要找事做。
现在是生物钟习惯了,晚上大脑皮层兴奋,很清醒,你呢,什么安排·”·“明天去医院看我妈,”池野语气比往常轻松,“这几天我妈情况很平稳,新药加了剂量,好像有效果了。
医生说我妈的求生欲特别强,说不定有点希望·所以提前申请了探视时间,明天去看看·”·“芽芽去吗”·“她不去,她数学一年级就已经惨不忍睹,我没那么多时间,不对,应该说让我去辅导芽芽数学,我宁愿跟程小宁对视一整天”·闻箫:“……对自己不用这么狠。”
“这是形容困难和难受程度,所以在她的要求下,我把她扔他们数学老师那里了,一星期去一次,”池野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唏嘘,“可怜芽芽年纪小小,就陷入了补课班的海洋里扑腾,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还要扑腾十年。”
沉默几秒,池野问出来,“你呢,去医院吗,要不要一起”·闻箫脚步滞了滞,又恢复正常,“不用,我来明南之前的主治医生说我不用高频次地去医院,一段时间去一趟就行,治疗到现在,效果已经不大了。”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个病并没有多难推测·池野查了很多文献,只要是最新或者最权威的,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甚至德文他都靠着翻译器看完了。
然后一遍一遍地回忆化学实验室里的情景,自虐一样,又自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敏锐一点··虽然这种无用的自责,可能只源于他的无能为力··闻箫转开话题,“老许说,教师满意度调查要开始了。”
“是不是那个填问卷的调查”雨斜着飘,池野把手里的伞往闻箫那边倒,“老许肯定不愁,他好像一直拿五星·程小宁又要愁得睡不着觉了,去年统计出来,他只拿了两颗星。
因为是匿名,不知道多少人暗搓搓地给了他半颗星·”·“你给的多少”·“当然是五颗星,程小宁虽然经常针对我,但多半是出于恨铁不成钢,除了喜欢唠叨嗓门大以为,人还不错。”
池野偏头看向闻箫,“怎么,以为你池哥心胸狭窄”·没等闻箫说话,他又若有所思,“啧,心胸狭窄……倒也是事实,如果不狭窄,怎么可能只装了一个闻箫就装满了”·猝不及防的,情话兜头就来,闻箫险险绷住了表情。
瞥见红了的耳尖,池野有种自己看透了一切真相的乐趣,他叫了一声,“闻箫·”·闻箫下意识偏头看过来··就在这零点五秒的时间里,池野倾身吻了过去,手里撑着的大黑伞倒向两人身后,成为了最严密的挡板。
雨丝没有之前那么密了,街边一盏路灯不知道是不是线路太老旧,闪了几下后直接熄火,一段路的光线都暗了下去··跟上次相比,池野的攻势温柔了许多,反倒是闻箫,在最初的怔愣后,近乎急迫地索取。
牙齿在池野嘴唇的硬痂上蹭过去,挠起细微的痛痒··池野用气声道,“别闹,嗯”·闻箫却不理会他的话,兀自加重了力道··扶着闻箫后腰的手轻轻拍了拍,算作安抚,在发现安抚没用后,池野也不再收敛控制,两人气势凶骇,硬是在吮咬间拼出了势均力敌。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春末凌晨空旷的大街上,跟人接吻··但一切和池野相关的,仿佛都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这个人像是具有神奇的、不可控的魔力,连周围的空气都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不一样。
这一刻,闻箫没有思考过明天,也没有思考过未来,只是贪心地希望这一分一秒能够无限拉长··折腾了太久,最后烧烤摊也没去,半路折返回家··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闻箫收到池野发来的微信,“我今天是有备而来。”
闻箫把这句看了两遍,没懂,“”·池野:“从出门到见到你之前这一段路上,我嚼了三个口香糖·”·想起接吻时尝到了一点果香味,原来不是错觉。
把手机盖在被子上,闻箫克制不住地,靠着床头笑起来··周五早自习,教室里一片哀嚎··“放个五一节怎么比在学校还累昨天我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手都快写断了题也没写完,这他妈什么地狱模式”·“谁不是呢,兄弟,数学第四套题给我看看,我半张都空着的。”
“我也没写完,你抄完了给我也抄抄,靠,我笔没墨了,请求支援”·许睿顶着黑眼圈,兔子成精一样大半个教室乱窜,靠着吃百家饭,终于把答案拼凑齐了。
他一沓试卷摆赵一阳面前,“来,挑,想抄哪张拿哪张”·赵一阳翻翻卷子,“正确率怎么样”·“应该还行我挑着几个课代表的抄的。”
许睿扶扶眼镜,“理科都还好,英语也还行,尼玛语文什么情况,一整张的诗词古文填空,全特么是汉字,逼人休学入住精神病院”·找到自己要的卷子,赵一阳一边抄ABCD一边回答,“隔壁班语文老师更狠,三张。
有没有身心舒畅”·惨不惨,全靠衬托,许睿捂心口,“靠,真的有被安慰到·”·闻箫进教室时,看见的就是菜市场一样的场景。
他跟班里人大半都没说过话,但这次有人到了他座位,问能不能看看他的答案··没拒绝,闻箫把试卷放在课桌上,随便他们挑··许睿瞧见,感慨,“把闻箫的作业放桌上,就像发传单,一秒没”·上官煜杠他:“传单不贴切,这明明是发钱,现金”·鉴于上官煜家里是当律师的,什么形容要求贴切、用词要求准确、说话要有重点具有概括- xing -和针对- xing -之类的独特语癖,许睿早习惯了,他应了一声,继续感慨,“说明什么说明惨绝人寰,这特么作业多得要疯了我要求减负”·教室正热火朝天,班长蹿上讲台,“给老师评分的表格下来了,大家从前往后传一下,填好了我一会儿收——”·有人高声反对:“班长,你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哪里有空填这个破表”·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班长利落改口,“那中午午休的时候再收,大家先加油。”
评分表传到最后一排,闻箫不抄作业,拿过评分表仔细看了看·他以前的学校没有这个- cao -作,或者说,可能有,只不过他已经休学了··最前面是什么民主、监督之类的字眼,后面是班级,下面是几个框,除了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等职位打印出来了外,别的框里只写了科目名称,任课老师的名字需要自己填上去。
闻箫大方,所有老师的分数都打了五颗星··放假后的第一天过得兵荒马乱,课代表收作业到课间- cao -做完都没收齐,班里上午、中午、下午轮番有人打瞌睡,太阳斜照进教室,被罚站在教室最后醒瞌睡的人依然困得半眯起眼。
闻箫解完一道物理题,视线投向旁边空着的课桌,突然抑制不住地很想他··从117路下来,闻箫踩上街沿,就看见池野坐在广告牌前的横杠上·他仗着现在站台没人,十分嚣张地伸着长腿,朝着闻箫笑。
池野五官气质都很出众,全年级挤在一起做课间- cao -,依然能一眼看见··闻箫站在原地,任他打量,心情十分微妙地好了起来··他正想抬脚过去,却被池野叫停,“站着别动。”
闻箫停下,疑惑,“怎么了”·却见池野走向自己,在距离半步的时候曲腿蹲下,帮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的鞋带系上了··一个很标准的蝴蝶结。
一边动手,池野还一边无奈地叨念,“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鞋带散开了都不知道,要是绊倒了摔地上,把哪里磕破受伤了怎么办,不疼吗”·从闻箫的角度,能看见池野清瘦的背的弧度,宽阔结实的肩膀,以及硬得有些扎手的发茬。
他感觉自己像泥塑石雕,一时间,连手指尖都不敢动一下··夜风吹过来,是暖的··给自己系出来的蝴蝶结打了一个九十九分——扣掉的那一分是谦虚。
池野站起身,见闻箫愣愣地看着自己,清冽的眸子里映着的是明亮的霓虹和自己的影子,他低笑,“怎么突然呆了”·回过味来,池野笑意加深,“系个鞋带而已,如果你喜欢,以后天天给你系。”
芽芽上幼儿园会系鞋带后,就再也没让他帮忙系过鞋带·没想到他系鞋带的手艺还可以在这时候发光发热··少年情热,池野还想,要是闻箫想、喜欢,别的事他也愿意天天帮他做。
闻箫攥着黑色的书包带,想起凌晨长街上的那个吻,想起临睡前的微信,内心突然升起一丝对未来的惶恐,他轻声问,“你会给别人系鞋带吗”·广告牌亮眼的LED光让两人的五官清晰又分明,所有神色都无所遁形。
读懂了闻箫细微的情绪,池野伸手臂,把人揽过来,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嘴唇贴紧闻箫的耳朵,池野垂眸,嗓音沉哑带笑,“箫箫,你池哥的背,除了对你,不会弯。”
第五十章 ·清晨, 闹钟准时响起,闻箫手从被子里探出来, 闭着眼睛把闹铃按掉了··他松松握着手机, 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恍惚意识到自己起了床,坐在床沿消了消困意。
可当他踩在木地板上时, 坚硬的触感消失,落空感让他整个人骤然失重,不过半个呼吸,就全然不受控地落进了海里··天空布满铅灰色的- yin -云,四面都有骇人的风浪, 海水的颜色仿佛溶了墨汁般,甚至还透着丝丝的血色。
闻笙一直在哭, 神情惊惧, 一直努力地朝他伸手,想让他拉住她·可是无论闻箫怎样用力、怎么挣动四肢想要游到闻笙身边,他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闻笙被海浪推攘, 越来越远,直到被深绿色的海水吞噬。
四周变得极为安静, 一切声音都从这个世界抽空, 闻箫不再试图挣扎,任由海水漫过他的胸膛·此时,突然有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划破了所有沉寂··艰难地回过头,睫毛被打- shi -,海水渗进眼里,带起清晰的刺痛感,闻箫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艘船朝他驶过来,船头立着一根极高的旗杆,漆黑的旗帜在海面的狂风滥卷中猎猎作响。
而旗杆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他努力眨眼,终于看清楚——·是池野··他想要叫他的名字,可是喉口被咸涩的海水堵住,让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闻箫箫箫小闻老师可乐哥哥”坐在闻箫床边,池野连喊了好几声也没能把人叫醒,确定卧室的门紧关着,池野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嗓音,“宝宝,该起床了。”
“啧,”池野摇摇头,觉得这称呼挺羞耻,又有种奇奇怪怪的爽感在里面··床上睡着的人眼睑一直在发颤,似乎正在梦里经历十分恐惧或者不安的事,他修长的手指极力抓着床单,指节泛白,紧绷得如同快断了的弓弦。
见闻箫依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池野思考要不要亲下去,正在这时,闻箫急促的呼吸蓦地一滞,缓缓睁开了眼睛··见人终于醒了,池野松了口气,刚想说声早安,却有暖热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
如果是别人,池野下意识地会先一个顶膝加肘击,但对着闻箫,他收敛了所有的条件反- she -,无比配合··两人靠得极近,闻箫干燥的嘴唇贴覆在池野的唇角,呼吸急促,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只是像一个溺水者,紧紧抱着仅有的浮木,一寸不松开··怔了两秒,池野手从闻箫身体两侧过去,环住他清瘦的背,把人抱了起来,哄他,“做噩梦了”·可能是因为这人平时总冷着一张脸,拎根破烂塑料水管一起打架捶人的时候,气场比自己还剽悍。
有了这个对照,现在对自己露出丁点儿脆弱,就格外激起保护欲··池野心道,老子栽他身上,真是栽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不过即使是脆弱也只有短暂的两分钟,等闻箫松开手臂,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池野看着,心底有两分遗憾——·那种双臂紧紧环着他,呼吸轻颤、非他不可、离他不得的脆弱模样,让他可耻得有了一点隐秘的满足感。
这样的闻箫,只有他能看到··闻箫掀开被子准备下床,问池野,“你怎么进来的”·池野起身站到旁边,眼睛被窗外明亮的日光晃的半眯起眼,“外婆给我开的门。”
闻箫看了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外婆确实是今天上午回来,不过,“外婆”·“外婆让我这么叫的,”池野手闲闲地插在裤袋里,笑容清朗,“我说我来找你一起写作业,外婆很高兴,说我是第一个来家里的朋友,还留我吃午饭。”
扯了扯褶皱的衣摆,闻箫问,“芽芽呢”·“送到她数学老师家里了,回来时路过你楼下,就上来看看·”·池野现在有点懂那些朝朝暮暮的句子了,明明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但对方不在的时间里,不管是看见树还是看见花,都会想到他。
闻箫去卫生间洗漱,池野跟着进去,闻箫刷牙,他就站一旁看着··闻箫穿了件有点旧的白色长袖T恤,袖子卷在手肘的位置,手臂手腕的线条都精细又漂亮·下身是宽松的灰色睡裤,看起来有些空,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模样,透出少见的慵懒。
池野看一眼心痒一分,干脆凑过去亲了亲闻箫的唇角··闻箫只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等闻箫把牙刷放好,池野靠在墙上,懒洋洋地撩骚,“你牙膏是什么味道的”·“薄荷。”
“哪种薄荷”·看了池野两秒,忽地懂了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闻箫过去,亲上池野的嘴唇,亲完,“这种味道的薄荷。”
唇上还残留着凉凉的触感,池野“嘶”地吸了口凉气,笑骂了一句,“- cao -,自作孽不可活·”·低头,闻箫眼里多了两分笑,“确实,少年热血。”
饭菜端上桌,外婆解下浅蓝色的围裙,看跟闻箫并排坐一起的池野,“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一点,也不晓得你吃不吃得惯·”·池野当即夹了一块排骨吃完,“很好吃,这么好吃的菜,怎么可能吃不惯”他脸长得好,又爱笑,很讨长辈喜欢。
“真的那就好,我做菜时还担心呢,今天我煮了不少米饭,你跟箫箫都在长个子长身体,不用客气,吃完了就自己去添·”外婆目光软下来,“上次箫箫在家里,说跟你关系好,我高兴了好几天。
我们箫箫啊,不爱说话,可能是遗传,喜欢安静,有点理工科的直线思维,智商不错,就是情商差了很多·”·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觉得碗里的饭突然不香了,闻箫停了筷子。
他想起之前听赵一阳和上官煜聊天,说赵一阳去上官煜家吃饭,上官煜的妈妈总会说类似于“上官的专注力很差,上课要是开小差了,你一定要提醒提醒他·”赵一阳就会赶紧谦虚几句,比如“上官很厉害的,上课比我认真多了,我粗心大意,还是他经常在提醒我。”
概括起来就是——公开处刑··这一刻,闻箫也明白了这具体是种什么感觉··外婆又道,“你们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体验各种乐趣的时候,等以后大学了、工作了,就再回不来这段少年时光了。
所以啊,学习是必要的,但不能只有学习·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你多带带箫箫·”·知道重点落在最后一句,池野点头应下来,“外婆放心,我肯定带着闻箫。”
听他们聊天的闻箫咽下一口米饭,瞥了眼池野:“你喊外婆喊得很顺口·”·外婆开心地笑起来,“哎呀,我们箫箫是吃醋了吗”·闻箫夹菜的手一顿,否认:“没有。”
外婆笑容更加灿烂:“好好好,是外婆想错了,我们箫箫没有吃醋·”·闻箫:“……”·没有争取到洗碗的机会,池野被赶回卧室跟闻箫一起学习。
闻箫分了支黑色中- xing -笔给池野,问他,“作业带了吗”·池野很光棍地摊手:“我就拿了一张试卷当场景道具,让我的理由更有说服力一点。”
顺着池野指的方向,闻箫把试卷拿起来,发现是语文老师打印的必备古诗文··池野站闻箫后面,下巴垫他肩膀上,手掌贴着他的侧腰,跟他一起看,“‘白露横江,水光接天,’这么多要背的,同桌,一起”·闻箫拒绝得很直接:“我背完了。”
“靠,那你做哪一科的题”池野说着话也不消停,趁势亲了亲闻箫白皙的脖子,一次不满意,又亲了两下··“痒,”说着痒,闻箫却没躲,他拖着压身上的大型泰迪熊走到书桌边上,“数学,同桌,要一起吗”·池野对做哪一科的作业不在乎,只要一起做的人是这个人就行。
窗户开了一半,不知道谁家在阳台种了茉莉,风里都带着香··闻箫做了两道题,偏头看池野,“看我干什么·”·“喜欢看·”池野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点犯困,黑色签字笔在手指间转得飞快,“何况,跟你坐在一起,根本无心学习。”
闻箫承认,这句话半点问题也没有·因为旁边多了个池野,他做题的效率降低了至少百分之五十··不,精准一点,应该是百分之八十二,剩下的那百分之十八,全靠意志力在撑。
干脆放了笔,闻箫问:“那,聊天”·池野来了点精神:“聊什么”·回忆之前在网上查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可以聊哪些话题”,闻箫从里面挑了一个问,“你有什么爱好”·池野仔细回想,“小学的爱好是解题,奥数题,解出来会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非常厉害。
初中喜欢打篮球打游戏,技术都是那时候练的·”·见他停下来,闻箫问:“那现在”·“现在”池野勾起唇,鼻尖蹭过闻箫的侧脸,压低声音,“当然是,喜欢正在问我喜欢什么的人。”
第五十一章 ·闻箫不太明白, 明明前一秒还在正正经经聊天,不知不觉地两个人又亲上了··吻了两下, 池野松开闻箫的下唇, “实验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是在实验‘接吻时,人会不会下意识地闭眼睛’。”
闻箫气息略显急促, “实验结果是”·“会,刚刚我亲过来的时候,你的眼睛闭上了·”睫毛颤动的模样,让他心痒。
努力把注意力从此前嘴唇柔软的触感中扯出来,闻箫闭了闭眼睛, 坐好,捏着笔继续刷题··不过几分钟, 池野从一旁伸过手, 捏了他的下巴,又亲了下去··这次亲完,池野给出理由,“实验二, ‘新手接吻一定会撞到牙齿吗’”·“结论”·池野哑着嗓音,一本正经:“不会, 我们都是新手, 但除了第一次咬了你、以及被你咬了嘴唇以外,没有别的意外。”
等闻箫写完一道物理大题,池野又衔住了他的嘴唇·这一次持续时间比较久, 结束后,闻箫深吸了气,补充刚刚大量缺失的氧,“这一次又是什么”·眼神定在闻箫泛着水色的嘴唇上,池野嗓音低沉,“实验主题是,接吻会不会消耗卡路里。”
闻箫:“消耗了吗”·发现闻箫的大脑明显是停止了信息处理,才会问出这个问题,池野拇指擦过他- shi -润的嘴角,意有所指:“不知道,下次我们可以再实验实验。”
可能是氧气摄入充分,闻箫停摆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清明,他主动往另一边移了移位置,“我们保持距离·”·池野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同桌,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洪水猛兽。”
闻箫毫不让步,“你就是洪水猛兽·”·池野确认了一遍,“对你来说,抵挡不住那种洪水和猛兽”·闻箫坦诚:“是。”
把这句话当情话听,心里舒畅,整个人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透着松快,池野趴桌上,“好,听我们箫箫的,保持距离·”·隔了没多久,外婆敲门,等闻箫说了“进来”她才把门推开。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见外婆穿着一身群青色旗袍,搭配一条圆润的珍珠项链,耳垂上缀着和项链成套的珍珠耳环,闻箫问:“您要出门”·望见占用同一张书桌的两个少年,外婆眼角的笑纹变得更深,“嗯,去和老同学聚会,顺便讨论一些成果,晚饭你自己解决”·闻箫:“没问题,路上注意安全,还有,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下雨,记得把雨伞带上。”
外婆点头:“好,箫箫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闻箫当真想了想,“钱包记得带,你手机总是忘记充电,所以零钱也要准备好。”
外婆假意抱怨:“你这啰嗦劲儿跟你妈妈如出一辙,你妈妈以前也总是重复这几句,带钱包带零钱带雨伞が耳朵都起茧子了。”·闻箫指出来:“可几十年了,您还是次次都忘。”
当作没听见,外婆转身往外走,“你说什么年纪大了,耳朵没以前灵敏了……”·关门声传过来,闻箫沉默两秒,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外婆出门总是忘记带钱包、带零钱、带雨伞,都是我妈告诉我的。
我妈不在了,我替她提醒外婆·”·池野手搭上闻箫的手背,“芽芽幼儿园班里的女生,每个头发都梳得很好看,特别精细·我想着,我妈病了没办法,我帮芽芽梳。”
说着说着,池野没骨头似的,下巴蹭上闻箫的肩膀,“以后要是走投无路,我就去街边摆个小摊,专给幼儿园小朋友梳头发,赚的钱拿去买蛋糕,提回来给你吃。”
“专给幼儿园小朋友梳头发的小摊”闻箫一双清亮的眸子瞥向他,“这是不是你耐着- xing -子给芽芽梳头发的时候,最渴望找到的”·“- cao -,为什么这也能猜到”池野觉得有点丢面子,“不过我真这么想的,给小姑娘编辫子,太难了,让我对自己的动手能力产生了质疑。
我就像几百万年前,那时猴子刚从树上下来,十根手指还没学会精细运动,完全不听大脑使唤·”·说起头发,闻箫注意到,“你头发长了,是不是该剪剪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硬茬茬的头发,池野思忖:“好像是,这长度,是不是挑战了程小宁的视觉底线”·闻箫:“差不多。”
池野捏了捏闻箫均匀的指节,“你家有剪刀吗”·因为长期握笔写字而留在指尖的硬茧被池野摸得发痒,闻箫注意力有些分散,“剪刀有,你要干什么”·池野嗓音越发慵懒,“头发啊,你帮我剪吧。”
闻箫:“不怕我给你剪瘸了”·池野满是信任:“不怕,小闻老师出手,肯定不会有问题·”·拿了剪刀进卧室,见池野端正坐在椅子上,闻箫看看手里的剪刀,“真的要剪”·池野比闻箫坚定,“嗯,剪。”
站在池野身侧,闻箫摸了摸他的头发,感觉他的发质比自己的硬,很扎手·垂眼朝下看,睫毛浓密,挺拔的鼻梁很有存在感——接吻时两人的鼻尖总会蹭到。
目光绕着头发观察了好几圈,闻箫心里对要剪出什么模样来有了数,临动剪刀前又停下,“等十分钟,我去视频网站看看教程·”·两人又花十分钟看完了教程。
闻箫活动了好几遍手指,池野闲闲开口,“有研究表明,如果你做某件事很紧张,可以试试在开始前跟恋人接吻十五分钟·这样,你的内分泌细胞会分泌出令人愉悦又安心的荷尔蒙,降低导致压力和紧迫感的荷尔蒙浓度,使情绪平缓。
听完有什么感想吗,小闻老师”·闻箫手肘分别撑上池野肩膀,靠近他的耳边,“听出来了,你想跟我接吻·”·“草,我们可以说得委婉一点。”
话刚说完,池野就着这姿势,捏了闻箫的下巴,侧过头,狠狠吻了上去··下了第一节 语文课,赵一阳猛一个转身,跟接头似的:“闻箫你发现没,程小宁在我们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杵了快二十分钟了”·上官煜也回过头来,“大师分析,他可能发现我们教室底下有龙脉,正吸收天地精华。”
闻箫课上一门心思解数学题,没发现,听他们说了才往走廊上看,果然,程小宁就站在后门附近,正低头点按手机屏幕,没有离开的意思··“站很久了”·赵一阳摸下巴:“对,很久了,久得非常非常不正常。
以前他也天天逛到我们教室,但都望一眼就撤,今天怎么回事,事极反常必有妖”·许睿路过,一听有八卦聊,急刹车停下来,“我已经问过班长了,我们班上星期- cao -行文明分没问题,出勤也没问题,校风校纪全遵守,文明优秀班级典范,程小宁估计是鞋底沾上胶水了,想走走不开,这才跟棵树似的立在走廊上。”
赵一阳和上官煜对视一眼,对“鞋底粘胶水”这个推测表示一致认可··直到走廊上传来——“池野你来了”·声音亲切又和蔼,还十分温和。
赵一阳一个哆嗦,猛搓胳膊:“我靠啊,这他妈程小宁是疯了不成不对,程小宁杵这么久,难道是专程等池哥的”·迎面撞见程小宁的池野也是这个感想,他迅速在脑子里理了一遍——校服穿了,拉链拉好的,人模人样没问题。
头发闻箫帮他修了一小截,应该还能扛几天··所以,程小宁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药吃错了·程小宁一米六的身高,站在一米八四的池野面前对比很明显,他为了防止仰头仰得太艰难,没有走太近。
隔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程小宁感动道,“谢谢你对老师工作给出的评价,老师真的很感动”·池野茫然——我什么时候评价你工作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站教室后门悄悄围观的几个也很茫然,许睿推推眼镜,“一副执手相看泪眼的模样,池哥干什么戳程小宁泪腺了靠,赵一阳你压老子肩上老子肩膀要断了往后退退退”·走廊上,听了小半天的池野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评价”、“打分”、“五颗星”。
从脑子里把记忆扒了出来——程小宁说的应该是上周发下来的那张教师满意度评分表,他当时没在学校,闻箫微信问他怎么打分,他按照习惯,让闻箫给程小宁填了个五颗星。
以前他次次都填的五星,但因为解释不清的小别扭,他从来都会在写字的时候故意把字体改了,反正不管给谁看,都看不出字迹是他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给程小宁打了五颗星。
这一次,池野推测,应该是闻箫无意间仿了他的字迹,仿得太像,被认出来了··“这对老师来说,是一种意义深远的认可我知道你们平时都讨厌我,在背后开玩笑说‘防火防盗防小宁’,我不怕被开玩笑,也不怕被讨厌,我做到了我应该做的。
可是当我发现你给我打了五颗星的时候,老师特别感动……”·池野耐心真不算好,一部分给了芽芽,另一部分全给了闻箫,现在被堵在走廊上不能进教室见他同桌,他心里就有点躁了。
教室后门,闻箫倚着门框,看清池野眉眼里的躁意,知道这是要炸了··果然,池野开口打断了程小宁滔滔不绝的感言,“老师,我有事情要汇报·”·程小宁近乎慈祥地看着池野,觉得池野今天看着哪里都顺眼,“什么事,你说。”
池野转眼就扔了个炸弹出来·介于不少人离得远远地在看热闹,他放低了声音,“老师,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个炸弹把程小宁炸懵了,好几秒没动静。
等他反应过来时,池野已经绕过他,懒懒散散地往教室后门走了··单肩挎着书包,池野远远朝着闻箫笑,身后,程小宁跟脚下有地雷似的,气得快蹦起来了,“池野你站住,是谁你要去祸祸谁快说,你把谁瞄上了你不准动手你憋住”·池野一脚踏进教室时,赵一阳和上官煜没坚持住,错峰去了厕所,留下的许睿八卦之火熊熊升起,连着问:“池哥池哥,你跟程小宁说了什么他气成这样瞄上谁,谁招惹你了吗,你要去把人揍一顿教育教育可以围观吗带我一个”·手臂搭上闻箫清瘦的肩膀,另一只手拎着轻飘飘的书包,池野揽着人往两人的课桌走,不正经地回答,“瞄上我同桌了,怎么,想围观决战紫禁城之巅”·一听就肯定这是在忽悠,许睿见池野不想说,抓耳挠腮却不好追问,一颗八卦的心无处安放,决定拿必背古文出来念一念,强行静心。
黑色书包放在课桌上,池野坐下去,手还搂着闻箫的肩,他凑过去说话,“我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闻箫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程小宁像尾巴上被挂了串点燃的鞭炮。
池野还点评,“程小宁这样不好,四十岁马上中年危机的人了,还这么单纯·他怎么知道,那五颗星不是我随手瞎填的而且现实更加残酷,虽然答案是我的,但问卷是我同桌代写的。”
说起这个,池野看向闻箫,“你暴露了啊,采访一下,亲爱的闻箫同学,你模仿我的字迹为什么模仿得这么像估计不止程小宁,老许肯定都没分辨出来。”
闻箫绷着表情:“我聪明·”·“啧,”池野继续问:“没有特意练过比如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模仿我写字”·闻箫否认:“没有。”
捕捉到闻箫与冷淡的表情不相称的发红的耳尖,池野有种越挖会越有惊喜的预感,“真的没有研究过我写字的习惯”·闻箫继续否认:“真的没有。”
池野没有放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没有悄悄在草稿纸上,用我的字迹去写‘池野’两个字”·手上转笔的动作停下,闻箫绷紧的唇线松弛,“别问了,给我留点面子。”
第五十二章 ·闻箫记忆力不差, 应该说一直都很好,以至于听池野问起, 他能把那些画面一一翻出来··比如看见池野捏着从他那里借走的笔, 潦草又锋劲地签下“池野”两个字,最后一笔习惯- xing -地会拉很长,而勾的那一划大约在六十度左右——这些细节他都记得清楚。
再比如, 他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时不时地会望向窗户外,找到池野那扇窗,而手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会在草稿纸上写下无数个“池野”··这时, 教室后门被敲了三下,许光启站在门口, 皱着眉, “池野,来一趟我办公室。”
正好可以不用继续回答问题,闻箫心里绷紧的弦松了松,“快去·”·教师办公室池野熟门熟路, 在许光启办公桌旁边站好,发现电脑旁边放着一盆仙人掌, 还很精神, 池野指了指,“新买的”·许光启点头,“对, 不是说仙人掌防辐- she -吗,中年保健迫在眉睫。”
注意到花盆土壤的表面铺着几根茶叶和几朵杭白菊,池野提醒,“老师,仙人掌虽然很好养,但喝剩的茶还是不要往里面倒吧,说不定哪天就烂根了·”·“不是说仙人掌生命力强吗,茶营养多好,真这么容易死”许光启有点担心地看着电脑边小盆栽,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连忙板起脸,“聊什么花草经,池野,你小子给我站好”·池野撑了撑背,用行动表明自己已经站好了。
许光启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有点发愁··他原本正在批班里那帮兔崽子的作业,气得太阳- xue -突突跳,根本不想承认这些学生都是自己教的·等程小宁风一样跑进来,把“池野有早恋眉目”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突突的太阳- xue -快炸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从高一入学接手这个班开始,就一直担忧的事,迟了一两年,还是发生了·他谨慎询问,“池野看上谁了”·程小宁跺脚,“我哪里知道,这不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吗,你是班主任”·“我确实是班主任,但我还真不知道,消息还是你告诉我的,我完全没看出来什么苗头。
程老师,你信息来源会不会有误”·程小宁愁眉不展:“没误,池野亲口说的,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你听听,你品品,这跟个预警一样,池野这小子,太嚣张了”·当时听程小宁这么说,他有点不乐意了,池野虽然是那什么了一点,但本质上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当即,他就把询问早恋这事包到了自己身上。
这时把池野仔细看了一遍,许光启叹气,把前五届后五届的学生拉成一排,池野不管长相还是学习能力,都是掐尖的,真要比,也就闻箫能并肩··这样的少年人,能不招女孩子喜欢吗要是池野真有了目标去追,成功率根本不用怀疑·想到这里,许光启竟然有种前两年池野都给自己省了心的错觉。
清了清嗓子,许光启决定先问问,“你跟程老师说的话,没蒙他吧”·池野摇头,“没有·”·“我宁愿你是懒得跟程老师搭话,故意吓他的。”
又叹了声气,许光启问他,“到哪个阶段了”·池野:“会把你气得睡不着觉的阶段·”·捂着心口,许光启连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别说了,就这么委婉一下可以了,我大概有数,有数。”
他又语重心长,“你小子,这叫两年不鸣,一鸣惊人”·池野手原本插在裤袋里,被许光启盯住,干脆把手背在身后·他赞同地点点头,“对,您说的有道理。”
“还对真当我在夸你呢”许光启瞪眼·二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他,学生早恋这种事,太寻常不过了,知慕少艾嘛,人类正常情感。
高压政策只会让这些少年人产生逆反心理,最好以理服人、以情动人··“池野啊,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天资最高、脑子最聪明、也是心智最早熟的·我一直都认为,你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知道,这个年纪的感情,都是无比热忱的、真挚的·但是,你现在十七八的年纪,你现在面临的处境,跟你喜欢的人,能有未来吗当然,如果你是贪一晌之欢、只看眼前,那当我没说,只要……”·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打上课铃了,走廊能一眼望到尽头,不见半个人影。
没有马上回教室,池野转过拐角,靠在楼道的瓷砖墙壁上,心底里压着的躁郁直直往上冲··许光启有一个词说得没错——贪一晌之欢·他跟闻箫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贪求的,确实如此。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他们见面,接吻,亲密无间·但两个人默契一般,从来没有说过爱、从来没有讨论过未来,甚至连“喜欢”两个字,也只委婉地说过一次。
只看眼前,不过是因为能看见的,只有眼前··甚至由此,不敢浪费分秒··池野回教室时,他同桌正趴在课桌上睡觉·这是闻箫的习惯,因为晚上刷题刷太晚,加上早起,很难不打瞌睡。
他每天会选择一两节课,每次睡十到十五分钟,老师通常都假装没看见,任他睡··刚坐下,不过一点拉椅子的动静,闻箫就醒了,明显睡得很轻·他没有坐直,将就着枕手臂上的姿势,问池野,“老许怎么说”·“让我想清楚,要慎重。”
池野在课桌下面抓过闻箫的手,揉捏了两下他的手指,垂下眼,有点像自言自语,“我一直想得很清楚·”·闻箫任池野把自己的指节捏来揉去,朝对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了眼睛。
物理老师进教室时,一口气把季节都往前推了推·在许光启很注重养身地奉行春捂秋冻、穿长袖衬衫上课的情况下,物理老师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特意练出来的手臂肌肉让人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教室,应该在健身房撸铁才对。
抱臂站好,物理老师环视一圈,等全员安静了才开口,“谁能回答我,我叫什么”·没人说话··一阵诡异的安静后,才有人小心翼翼说了句,“武历。”
“对,我叫武历,我教了你们快两年了同学们,教师评分你们很给面子地给了我四星五星,我很快乐很满足,可是”物理老师猛地一顿,从黑板槽拿起一根粉笔,“我们来做个选择题。”
“啪啪”几下,他在黑板上写下“武力”、“武厉”、“武丽”和“武理”,“ABCD四个选项朋友们,我名字是哪一个”·又有人飞快出声,“我选A”坚定无比。
物理老师转身一个粉笔头掷过去,准头惊人,“A你个大头鬼啊”·教室里一片笑声··池野问闻箫,“你知道选什么吗”·笔在手指转了一圈,闻箫回答:“选E。”
池野笑起来,“那我的名字怎么写”·敏锐察觉这其中肯定有陷阱,闻箫没有回答,反问,“怎么写”·池野抽了闻箫手里拿着的笔,又占了他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骑士。
写完又问,“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吗”·闻箫配合他,“怎么写”·写下“国王”两个字,池野腔调低醇:“I will brave against the strong,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我属于你,我的国王。”
少年的脸背对着阳光,眼神里却像容纳了整个春末夏初的时间绵长,他勾着唇,更换重点缓解这一刻的不自在,“我发音标准吧”·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眼里缀着笑意,点头,“非常标准。”
这一秒的时间里,物理老师在黑板前讲一切晶体的光学和力学- xing -质不都是各向异- xing -的,窗外的阳光正好,池野却生出了一种焦虑感——·想把所有的情话都一一说给闻箫听,只怕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喜欢他。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后半程躁动无比,上官煜正在翻他记录的御膳菜单,“今天中午有葱香排骨·”·赵一阳都要流口水了,又郁卒:“最近周一的菜单出了问题,就一个葱香排骨能吃,关键是抢得贼快,这叫什么来着”·上官煜补充:“葱香排骨一出现,千军万马来相见。”
池野听笑了,“你们还给赋了诗”·赵一阳得意,“那必须,池哥,要不中午不吃食堂,外面吃我记得炒饭那家店老板说在开发新品。
吃完时间也早,打个篮球”·见闻箫点头,池野也没意见,“行·”·五月的太阳不算晒人,但一场球打下来,衣服还是- shi -了个彻底。
特别是上官煜穿的浅咖色T恤,色差极为明显··赵一阳跟上官煜还没打够,两人瘫坐在球场上中场休息·池野拉着闻箫往旁边的明德科技楼走——脸上脖子上全是汗,黏得难受,准备去洗把脸。
因为剧烈运动,闻箫嘴唇透出一层浅红,整个人滴着汗,校服随意地披在肩膀上,眼镜也取了·从球场出来,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视线··闻箫自己没感觉,池野却躁得不行。
除了要上实验课,科技楼都冷冷清清地没人来·里面温度比外面低不少,吹的风都像制过冷,走进去没一会儿,才出过汗的皮肤陡然降了个温··经过一间空教室时,刚把校服套好的闻箫被池野的手臂一带,进到了教室里。
门合上,教室的窗帘半拉着,因为没开灯,稍微有点昏暗,讲台的黑板上写着一串物理公式··闻箫背靠着墙,不太明白情况,问了句,“怎么了”·池野把人整个笼罩在自己的- yin -影下,视线落在闻箫白皙的脖子和半截锁骨上,“刚刚很多人看你。”
闻箫直线思维,回问:“所以”·手指拉开闻箫的领口,池野低头,在锁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嘶——”凉气从齿缝透进去,闻箫闭了闭眼,又勾起浅色的唇角,“占有欲这么强”·他靠墙站着,蓝白色的校服领口凌乱,锁骨的位置齿印显眼,正泛着红,跟素白的肤色对比强烈。
被闻箫的模样狠狠撩了一下,池野又低头凑过去,牙齿在他凸起的喉结上磨了磨··“这里,”目光划过喉结,再落下锁骨,“这里,都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巡逻的领地。”
第五十三章 ·见池野跟闻箫并肩走回来, 赵一阳满头满脸全是汗,篮球扔向池野, “池哥你们还打不打, 我跟上官虚脱了,靠,全球变暖我相信是真的, 这才五月,热出了六月的水平”·视线扫过两人,他视线一定,奇怪,“闻箫, 你校服拉链怎么拉这么高,不热吗”·池野接住扔来的篮球, 随手抛了抛, 把话接到了自己这里,“你去科技楼试试,站一分钟,立刻降温。”
想起闻箫比平常颜色深的嘴唇, 以及衣领边缘半隐半露的齿印,心里的火烧着就有点热了, 池野捻了捻手指——从科技楼出来时, 是他捏着拉链,一点一点拉上去,直到把锁骨封得严严实实。
忍不住朝闻箫看了一眼, 没想到闻箫跟有感觉似的,冷冷飘了一道眼风回来··池野莫名有点心虚,没敢继续对视··对池野跟闻箫之间的眉眼官司半分没察觉,赵一阳手背擦了把额头的汗,一想,有道理,“这么一说确实,科技楼一年四季自带- yin -风阵阵效果。
许睿前两天还在说,科技楼挖地基的时候挖了不少白骨出来,- yin -气十足”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靠,大中午的,我为什么要自己吓自己”·每个学校都有几个鬼故事,有的是不知道以前的哪一届学生编的,有的是现编的,反正都离不了地基挖出白骨、教学楼里的鬼魂、半夜教室里出现的影子这些要素。
换在明南附中,因为历史太长,校园怪谈多到能编出厚厚一本书,再加上才挖出来的古墓,流传到下一届的鬼故事肯定又能多几个版本··成功转移了话题,池野故意把篮球顶在手指尖,给闻箫表演高端的转球技术,又提议,“回了”·赵一阳响应,“走走走,要被晒化了”·午休时间,教室里安安静静。
池野埋着头玩儿手游,隔几分钟抬头看看闻箫,就跟确定人还在不在自己身边似的··写完今天的物理作业,闻箫问:“什么游戏”·池野:“RPG,我看见评价不错,战斗模式挺有意思,就下载试试,正在挑角色,有兴趣吗”·两人脑袋凑到了一起。
建人物那一部分,首先是选择角色的- xing -别,闻箫没多想,反正- xing -别不管男女都是工具人,技能- cao -作方法是一样的·系统预设是女角色,他没改,准备进到下一步。
池野出声,“你用女角色”·闻箫“嗯”了一声,“有问题”·“不行,不能用女的。”
池野把- xing -别换成了“男”·盯着屏幕上把手里武器潇洒耍了两圈的角色,突然发现这个也有问题——- cao -,这吃醋到底应该吃哪个- xing -别的·犹犹豫豫,他决定——吃除自己以外所有人的醋。
于是,闻箫就看见,池野先选了一个寸头的男角色,点着屏幕让角色转了一圈,对外形基本满意后定下来·又改了角色名——没有用系统摇骰子摇出来的“司马芬芬”,改成了“池哥”。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物,池野心情很好,“好的,现在可以- cao -纵着你池哥进游戏大杀四方了”·闻箫:“……”·等进到游戏里,池野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叨叨,“组队不组队,我们单枪匹马”·“那个反派衣服怎么回事,露背你不要看,眼睛会瞎。”
“这个女NPC总想跟你搭话,肯定有问题,不能中陷进,走走走,我们离远一点·”·二十分钟下来,除了从几只小动物那里知道了这块地图草很新鲜,有条河可以喝水外,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
池野还嫌弃:“这小破游戏,太难玩儿了·”·- cao -纵着这个叫“池哥”的人物在原地跳了几下,闻箫问,“心里有事”·池野一滞,随后语气轻松地接话,“心里有你。”
那就是有事了··闻箫停下手指的动作,抬眼,他眸光清亮,“老许叫你去办公室之后,说什么了”·“没说什么,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池野头磕在课桌上,斜着看他同桌,“怎么又想起问这个”·闻箫指出来:“你不太正常·”·池野扯了扯嘴角,却没能反驳。
他是有点不正常,他自己也发现了,明明球打热了,捞半截衣服起来都是顺手·打游戏全是些纸片人吃哪门子醋把人压空教室的墙上,硬生生地在锁骨上咬出牙印来,跟做标记似的。
现在想想,闻箫竟然就这么纵着他、由着他,半点没有不耐烦,或者干脆打上一架,确实是真爱了··最后,池野开口,“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吗他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他只是有一点慌,还有一点恐惧,不知道前面的路会怎么走、会朝向哪一个方向的恐惧··他只是——不敢说··仿佛这几天的美好全是镜花水月,一旦说了,就会像纸一样被刀划破,露出底下的森然、苍白无力和疮痍。
闻箫退了游戏··将锁好屏的手机插进池野的校服口袋里,他又顺势握了池野的手腕,“走一步看一步,不要怕·”·闻箫的声音是少年的清朗,眼底像泉水一样透彻。
这一刻,池野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懂,他都懂··反握住闻箫的手,池野筋骨间蓦地涌出一股压抑许久的疲累,他闭上眼,紧扣着闻箫微凉的手指,轻声回答:“好。”
许睿没想到自己午休出教室上个厕所也能碰见许光启·本想转身就溜,反正厕所就在那里不会跑,没想到许光启比他更快,“许睿,过来”·站到办公室里,许睿从脚底到头顶,哪儿都不舒服。
他本就瘦,晃来晃去跟没立稳的竹竿似的,许光启看得眼睛疼··“我听班里同学说,我们明南附中,上数一千年,下数三百年,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儿”·没想到老许开局就是一顿吹捧,许睿有点飘飘然,得意,“那必须,我大附中墙角开了朵山茶花,我也知道是哪只蜜蜂帮忙授的粉”·许光启捧着保温杯,循循善诱,“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池野和谁在谈恋爱”·“池哥恋爱靠,老许你逗我吧,池哥谈恋爱了”许睿一惊一乍,马上又趴桌上,拱着手掌挡嘴边,“来来来,小声一点,第一手消息,老许你只准告诉我一个人啊,知道的人多了,消息就不劲爆了。”
“去去去,是我在问你”许光启挥苍蝇似的摆摆手,又谨慎打量,“你不是在演戏吧演技还不错啊小子。”
许睿压着声音,“跟你演什么戏,不是,老许,池哥真的谈恋爱了消息属实吗”·“他自己说的,能是假的就是不知道恋爱对象是谁,这才找你打听打听。”
拧紧保温杯,许光启套话,“没想到你也不知道,唉,我还以为这么大的事,你肯定知道·”·好胜心起来了,许睿冥思苦想,“先别下定论,你等我想想恋爱,跟池哥边都沾不上啊,池哥跟没开窍似的,女生都不看,他能找谁谈难道有人倒追池哥也不对,池哥一星期五天,能在学校四天就不错了,每天还动不动就闪现消失,这倒追系数太高了”·这也是许光启纳闷的地方,跟池野谈恋爱,分分钟能把校园恋情谈成异地恋,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开又紧上,“你也觉得不可能是不是”·许睿皱着眉,“真不太可能。
池哥在学校,饭都跟我们一起吃,除非——”·许光启心里一提,“除非什么”·“除非池哥恋爱对象在校外或者池哥就是瞎忽悠人,个人认为,瞎忽悠人这个几率比池哥恋爱的几率大多了。”
许光启沉吟,“忽悠人的几率确实大,好,你回去吧,抓紧时间睡睡觉,不然下午上课又跟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许睿笑嘻嘻地挥手说了再见。
教室里不少人都在睡觉,许睿坐下后,往教室最后一排望了眼··池野跟闻箫脑袋挨着脑袋,低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脑补了两个大佬正在商量晚上拎上家伙去锤哪个场子、收拾某个人渣,许睿握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大佬的世界,充斥着激昂澎湃的热血,不需要爱情·外面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闻箫想起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他起身把卧室窗户关上,隔着玻璃,习惯- xing -地往对面望,发现灯开着,池野应该是在卧室里。
就这么倚着墙站了会儿,闻箫收回视线,继续刷题··外婆在门外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再吃一点水果,闻箫隔着门回答了一句“不用”,听外婆叨念了两句要早点睡,闻箫又应了一声,外婆才趿着拖鞋回卧室休息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从玻璃盘子里拿了颗小番茄放嘴里,闻箫转了转笔,在草稿纸上接着算题·写了几笔忽地停下,再看,纸上是零零乱乱“池野”两个字。
对着这两个字出神,闻箫算了算,快八个小时没见面了··倒不是说思念、或者牵挂,就是……总有点想着··过了一点,外面的雨声停得差不多了,闻箫又朝对面望了一眼,发现灯还亮着。
没再犹豫,闻箫起身出了门··池野正在看芽芽的考试卷子,语文成绩很漂亮,字写得也工工整整,满页的红勾看得人心情舒畅·再翻数学卷子,池野看完第一页没敢继续看第二页,决定先做一晚上的心理准备,明天早上再说。
扔开签字的笔,池野一边走一边脱掉上衣,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正拎着条蓝色毛巾擦头发,手机响了··打开微信,闻箫发过来的,就两个字,“开门。”
擦头发的手一顿,池野低骂了一声“草”,随手扔了毛巾就往外走··打开门,握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池野喉咙发干,“怎么一声不响就过来了”·一边说话,他一边打量闻箫。
没带伞,头发有点- shi -,裤脚上沾了不少泥点,还没干,来的时候走得应该很急··楼道里老旧的灯光线暗,让人看不清闻箫漆黑眸子里的情绪··闻箫是跑到楼下的,直到开始上楼了才一步一步走,一边平缓呼吸,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匆促和急切。
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他回答池野的问题,“我家里停水了·”·这句话听进耳朵里,池野心里的那团火“轰”地一声就点燃了,瞬间四肢百骸都是炽烫。
他眸色变得极深,紧盯着闻箫,像是猎鹰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楼道的灯在这一秒熄灭··下一秒,闻箫被池野拽着手腕,按在了门口的墙壁上··黑暗里,只能看清对方的大致轮廓。
池野气息灼烫,咬着闻箫的耳朵,“你他妈是来邀吻的”嗓音压得很哑,甚至粗粝又低沉··闻箫被这灼烫感染,明明脊背靠着的墙壁一片冰凉,他的指尖却飞快地热了起来,像点了火。
他克制不住手的微颤,干脆一把握紧池野硬实的手臂,用同样的音量回答,“废话这么多,到底亲不亲”·池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随即捏紧闻箫的下颌,狠狠亲了上去。
第五十四章 ·楼道里漆黑一片, 两人都控制着动静,在方寸间半分不让··抓着闻箫的手腕牢牢压在墙壁上, 池野衔着他的嘴唇, 用气声说话,“不能老实一点”·挣脱池野的桎梏,闻箫闪电般抓了他的衣领, 脚下一转,姿势调换,反身把人压在了墙上,重新吻了上去。
靠着硬邦邦的墙,池野忍不住边亲边笑——他家箫箫这刺儿, 就算在这种时候,还是一样的扎手··因为才洗过澡, 池野身上沾着一层水汽, 没几分钟又出了一层汗。
他手覆着闻箫的后腰,发现彼此是一样的,他怀里这人连皮肤都是烫的··正在这时,不知道是楼上还是楼下有开门声传过来, 两人动作停住,放轻了呼吸·没一会儿, 模糊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这种环境下天然的禁忌与刺激感让人心底的火焰猛然炸开,两人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动作,双唇又黏在了一起, 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
直到察觉踩在了失控的边缘,闻箫往后撤了两寸,“继续吗”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又含点鼻音,透着一种午睡后饱足的情态··池野扣紧闻箫劲瘦的腰,贴上自己的胯骨,“听你的。”
闻箫声音里添了不明显的笑意,“我没有命令,是你擅自给出的反应·”·不知道是哪个字的音量打开了声控灯,在灯光亮起的同时,池野松开手,懒洋洋地靠着墙,盯着闻箫看。
火气还没消,闻箫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受不了,直接抬手捂了池野的眼睛··被这个动作逗笑,池野逗他,“同桌,你这时候应该说,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
闻箫:“然后”·池野回答:“然后我会说,看了我会负责的,一定负责到底·”·两人进了门··换上拖鞋,闻箫低声问,“芽芽睡了”·“早就睡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没有什么烦心事,闭眼秒睡。”
想起桌上摆着的两张卷子,池野笑着叹气,“留她哥哥我对着她那张破数学卷子发愁·”·池野的卧室跟大多数同龄人的比起来非常整洁,从叠得边角平直的被子、书架上摆好的各类书籍可以看出这个人非常自律。
把椅子让给闻箫,池野自己坐在床沿,“过来我看看,嘴唇破了没有·”·闻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很听话地,上半身往池野的方向倾了倾··觉得闻箫这动作乖得让人心痒,池野忍住笑,肃着表情,手指托起闻箫的下巴,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啧,又咬破了,疼不疼”·闻箫就着这姿势,有些疲倦地把下巴压池野手掌上,“不疼,我不娇气。”
“疼了可以跟我撒撒娇,你池哥不介意·”因着闻箫的动作,池野嗓音都软了,“累了还是困了”·“刷题刷累了,还有点困。”
闻箫蹭蹭池野粗糙的掌心,又嗅了嗅,一股沐浴露的气味,“才洗过澡”·“嗯,看见你发来的微信时刚洗完,头发都还是- shi -的。”
闻箫从下往上去看池野的头发,“现在呢”·“在楼道里站了快半个小时,已经干了·”池野见枕在自己掌心的人仿佛收敛了所有的锐气和软刺,眼睛都快闭上了,心里某处软塌,“突然来找我,是想我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嗯,想了。”
闻箫眼皮撑不住,干脆阖上了眼,近乎低喃着开口,“又不自觉地在草稿纸上写你的名字了·”·草,不管是依赖的姿态、说话的语气还是内容,都他妈地让人受不了。
池野很想捏着闻箫的下巴亲下去,但又舍不得··他想了想,自己这种心态,大概只有小时候玩弹珠游戏时·透明的玻璃珠最稀少,也最好看,他花了三天时间跟邻居的同龄人比赛,一直连胜一直连胜,最后终于把那人手里所有的玻璃珠都赢到了自己的手里。
从彩色的玻璃珠里把透明玻璃球挑出来,对着太阳看,晶莹剔透,仿佛一切美妙都藏在里面··那时的心情跟现在很像,拿着那颗玻璃球,放在口袋里怕丢了,捏在手里怕坏了,小心翼翼,珍视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闻箫开口,“我回去了”·池野收回手前轻捏了捏他的脸,“好,我送你”·明明就住在对面,几分钟的路程,但闻箫还是让池野送了。
两人的影子落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才下过雨,时不时的,还会有水滴从树枝上落下来··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停在楼下,闻箫往池野住的方向看了看,“我再……送你回去”·闲不住似的,池野又抬手捏了捏闻箫软白的耳垂,“真这样,今晚就没完没了了,我们谁也不用睡,就把这段路来来回回走几十遍。”
沉默几秒,闻箫开口,“那明天见”·“明天学校见不了,”见闻箫眼神溢出失望,池野补上后一句,“下了晚自习,公交站见”·心情重新好起来,闻箫点头:“好。”
第二天,许睿课间抱着习题集来找闻箫时,注意到,“闻箫,你嘴唇怎么又受伤了,不会是晚上做梦一口咬出血了吧哈哈哈”·赵一阳听见转身,“靠,还别说,我真有这个经历,半夜做梦吃核桃,把自己疼醒了,一看,咬的哪里是什么核桃,是我大拇指”·许睿笑得前俯后仰,追问后续,“然后呢”·赵一阳:“然后大拇指负伤出血,没办法握笔,强行练就了左手写字。”
闻箫一边听他们说话,一心二用,一边把许睿用红笔勾出来的那道题看完,在草稿纸上把解题过程写了出来··许睿笑完一看,目瞪口呆,“大佬,你是不是自带外挂了这题我昨晚抓了半小时的头发,今天早自习又抓了二十分钟,快抓秃了,你一遍看完就解出来了”·闻箫手指转着黑色塑料壳的中- xing -笔,“《一题一练》第112页,右边第三道,跟这道题是类型题。”
许睿看向赵一阳,赵一阳已经在翻《一题一练》了,停在112页,递给许睿,“就这道·”·火速把题看完,许睿悲愤,“这题老许讲过靠,我以为老许讲的我听懂了,其实我没懂”再看闻箫,他心中暗道,果然,闻箫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气,都是学神大佬自带的绝对气场·闻箫不关心他在想什么,只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清楚”·“没有了”许睿抱起自己的书,觉得解题过程都给出来了,要是还不懂,他就别在理一班混了,早点去学校门口卖煎饼吧。
·这时,斜斜从后面过来一个人,再眨眼,闻箫桌上就多了一份早饭,塑料袋打的结都细心地拆好了··“你的外卖到了,三分糖的豆浆·”·听见这句,许睿转头,“靠,池哥”·池野见闻箫插了吸管开始喝豆浆,垂着睫毛,含住吸管的模样乖乖巧巧的,手痒的想去摸一摸碰一碰。
听许睿叫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怎么了·”·“没什么·”许睿见池野注意力都在闻箫身上,也看了两眼——不就是喝豆浆吗,喝豆浆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池哥喜欢看吃播·池野来了一趟又不见了,要不是闻箫课桌上立着的豆浆,都要让人觉得刚刚出现在教室的池野是幻觉。
赵一阳摸摸下巴,“所以,池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你带份早饭”他感叹,“真是附中好同桌”·闻箫咬着吸管,剩最后两口豆浆,没舍得喝。
大课间,做完课间- cao -回来,许光启把还没进教室的闻箫叫到了办公室··半个学期下来,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话少,许光启不废话,直奔主题,“附中有惯例,每年都要举行一两次学习交流会,每个年级选几个优秀学生,上台做一个学习指导。
毕竟啊,我们作为老师,跟学生的视角立场都不一样,有时候我们总结出来的学习方法学生不一定适用,所以才有了这个活动·我们年级的老师聚在一起商量了,决定推荐你,闻箫同学,你想去吗,不想去也没事。”
想了想自己说的,许光启又补充了几个信息,“是在学校的礼堂,一个年级选九个人,一人讲一个科目,高三的时间紧迫,他们不参加·”·闻箫不感兴趣,“抱歉老师,我不想参加。”
“没事没事,不想参加就算了,我一会儿去找张思耀问问,看他愿意不愿意·”许光启有点发愁,又小声感叹,“要是池野那小子不考这点分数就好了。”
听见这句,闻箫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如果池野不考六十分,那上台去讲学习方法、做学习指导的,也会有池野··“老师·”·许光启正在脑子里数能推上台的都有哪些人,听闻箫叫他,应了一声:“什么”·闻箫:“我愿意去。”
许光启表情一亮,“好好好,那你选选,你讲哪一科我觉得要不数学物理二选一这两科是很多同学的短板和软肋,他们正好可以听听你的思维思路和方法,可能在进入高三前,能得到不一样的收获……”·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117路公交在城市复杂的道路上绕来绕去,报完“栖霞路”的站名,闻箫从座位起身,站到门口。
夜晚路灯的光在他身上晃过,像一帧帧剪影··明明听报站早已经听熟,外面的街景也没什么新奇,但想到下车能见到池野,心里就有一点……雀跃··大概是这样的一个词吧,最近一段时间,这种陌生的心情出现过很多次,跟同一个有关,闻箫暂时还没办法精准地形容出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样子。
“九章路”的站名报出来,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闻箫拉着黑色的书包带子下车,踩上街沿,公交站台却空空荡荡,没那个熟悉的人远远朝自己看过来。
绕到LED广告牌后面,确定没人,闻箫拿了手机出来,在键盘上按出了池野的电话号码··“嘟——”声每一次都拖得很长,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人接。
闻箫握着手机,站在明亮的广告牌前,垂着头,重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将号码按了一遍··第五十五章 ·第四遍拨通号码, 连串单调的“嘟”声后,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闻箫蓦地把手机握紧, 呼吸都有些发颤, “池野”·声线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我没事,我没出事·”连说了两遍, 带着点轻哄的意味,确定闻箫冷静下来了,池野才道,“抱歉,刚刚我妈在抢救, 没有注意到时间。”
闻箫靠在广告牌的金属柱上,呼吸已经恢复了正常, 听池野说完他才问, “现在情况怎么样”·“前几天因为病情好转,从重症病房转出来了,护工也说,清醒的时间比平时长, 有时候还能简短地说几个字。
没想到刚刚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指标突然降下来, 要抢救·”池野嗓音里满是疲惫, “我赶来医院,刚签完那几张纸·”·行道树的暗影遮蔽了路灯的光,闻箫问他, “要不要我过来。”
隔了好几秒,池野才回答,“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又给外婆打了电话,闻箫下车往里走··医院人很少,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闻箫对附院不陌生,只不过每次来都径自去精神卫生中心,从来没有往住院部来过。
电梯厢里一个人也没有,冷白的灯光映照着金属色,让人莫名生寒·按下二十七楼,闻箫看向旁边贴着的楼层指示图,二十七楼对应的是肿瘤科··从电梯出来,护士站的护士见了他身上的校服,“你是31床家属的同学吧他在那边。”
说着,指了指方向··闻箫道了声谢,朝护士指的方向过去·走到底,右转,远远看见走廊一侧的蓝色塑料椅上坐着一个人··池野惯常松垮的背在这时却挺得笔直,在他的对面,窗外是正浓的夜色,他坐在椅子上,像凝固的雕塑一样,透了一种坚韧感。
闻箫故意加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沉寂··池野朝闻箫看过来,却没有动,直到闻箫在他身边坐下,他才开口,“路上堵车了吗”说完,他扯了扯嘴角,“我傻了,半夜怎么可能堵车。”
把黑色书包取下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闻箫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打车过来的,路上没堵·你晚饭吃了吗,现在饿不饿”·池野微怔,“晚饭好像忙忘了,可能饿过了,没什么感觉。”
没有说这样有什么不好,闻箫沉默着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了一盒牛奶一个面包,还有一个三明治、一盒水果拼盘,“将就吃一点”·“这么丰盛”池野一一接在手里,看见透明塑料盒上贴的标签,“是在九章路公交站后面那家水果店买的”·闻箫:“嗯,那家店开到晚上十一点,不过面包剩下的种类不多,我就按照体积,选了最大的。”
池野抛了抛手里的面包:“最大的是怕我吃不饱”·闻箫很认真地点头:“对·”·池野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抬手捏了捏闻箫的耳垂,“你怎么这么贴心,嗯”·闻箫别开视线:“……常规- cao -作。”
塑料纸“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走廊里很明显,池野咬了口三明治,饥饿感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没一会儿就把夹了培根鸡肉和青菜的三明治吃完了,几口解决完面包,剩下半包牛奶,他咬着吸管,从盒子里挑了一块苹果,用牙签插着喂到闻箫嘴边,等闻箫张嘴吃了,又选了块芒果继续喂。
发现池野好像上瘾了,闻箫瞥他,“你是在喂仓鼠”·池野停手,把留半空上的苹果撤回来,放到了自己嘴里··等池野吃完了,闻箫又问他,“喝不喝可乐”·池野摇头:“贩卖机在楼下,算了,太远。”
没接话,闻箫拉开书包,从里面拿了两瓶可乐出来,瓶盖拧开了递给池野··池野喝了一口,笑起来,“你的书包怎么像百宝箱次元袋一样”他摇了摇可乐瓶,忽然道,“可乐糖分很高,糖分的充足摄入可以缓解人紧张的情绪,是吗”·没想到会被看穿,闻箫想说不是,但在池野的目光下,“……是。
我书包里还有两瓶,喝完了还有·”·池野知道面前这人不擅长做出“关心”的姿态,有时还会因此让人觉得寡言又冷漠·但在书包里塞满一堆吃的和四瓶可乐、再背到医院来这种事,显得笨拙又可爱。
往前几分钟推算,如果自己说吃过晚饭,或者说不饿,闻箫可能根本不会把那些吃的拿出来,提也不会提··时针和分针走得异常缓慢,偶尔会有护士和医生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但因为离得太远,听不分明。
隔一段时间,还会有电梯“叮”的提示声,不知道又在哪一层楼停下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池野伸直长腿,问闻箫,“今天作业多吗做完没有”·“还差三张卷子,别的都在学校写完了。”
“要不要现在做做题”·闻箫拒绝:“不用,注意力集中不了·”·听见这句,池野想起,“我以前……这种时候,就是等在外面、等抢救结果的时候,也有想过要不要打打手机游戏,或者做题、背单词、背古文之类的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因为时间过得太慢了,慢得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但后来发现,这种时候,我根本做不了别的·”·闻箫点头,“我也是·”·他没有多说,但池野大致能猜到,应该是家里出事之后那段时间,也有类似的心情。
想到这里,池野径自抓了闻箫的手握着··闻箫看向他,眼神疑惑·池野却没解释,只是一直握着没松开··到凌晨三点过,闻箫没撑住,靠在池野的肩膀迷糊闭了眼。
他皮肤白,在医院冷色的灯光下更甚,睫毛很长,时不时会随着呼吸轻颤··突然传来开门声,本就没有睡着,闻箫睁开眼,先看向池野··池野起身,有满脸疲倦的医生和护士从门里出来,其中一个告诉他结果,“救回来了,现在送ICU。”
这一瞬间,池野撑得像钢条一般笔直的背终于不太明显地松懈下来·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放开,手掌上留下的指甲印清晰可见··直到移动病床推进ICU,家属不能再进去,池野才停在原地。
闻箫跟在他身后,忽地想到,以前的每一次,池野是不是都是这样,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坐在冷清又空荡的走廊里,经历漫长的时间,等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结果··上前半步,闻箫站到池野身侧,握住了他的手腕。
察觉到闻箫的动作,因为喉口涩痛,池野说话的声音有点低,“我妈以前很美,很好看·”·“嗯,能看出来,你长得很像你妈妈·”·“你也这么觉得”短暂的十几秒里,池野已经迅速收敛好情绪,他反手握住闻箫的手,坦然地朝电梯走,“我妈鼻子长得好看,我遗传到了。”
池野的骨向非常好,鼻梁挺拔,周围没有多余的肉,整体的线条收尾收得干净又简洁,再加上下颌紧实利落的线条,让他从侧面看时,很有种雕塑的美感··发现了闻箫专注的打量,池野问他,“怎么,突然发现了你池哥的美貌”·闻箫点头,“早就发现了。”
被这正经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池野轻咳一声,“那你血赚不亏·”·又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外面的风裹着雨,街边的霓虹都带着- shi -意。
“住院部”三个字的红色灯光映在地面坑洼的积水上,叶子落进去,水面会荡开一圈细微的波纹··台阶上,池野手指摸了摸闻箫的眼尾,“困不困”·“刚刚有一点,现在困劲儿已经过了,你呢”·“我的生物钟全是乱的,感觉不到困,回去抽时间睡三个小时就足够了。”
池野又往前走了一步,手心朝上探了探雨势,“快停了,走吧,回去了·”·闻箫拉了拉黑色的书包带子,刚跟着下台阶,发现肩上一轻——池野抬手把他的书包拎走了。
把装着两瓶可乐的书包挂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闻箫清瘦的肩,池野飞快地侧头亲了亲他的鬓角,“走了·”·站路边没等多久,一辆空车开过来,两人上车,池野报了地名,“师傅,麻烦去九章路。”
出租车开动,池野低声问闻箫,“靠着我再睡会儿能睡十分钟睡十分钟·”·闻箫没拒绝,歪了上半身,脑袋就靠到了池野肩膀上,闭了眼。
感觉着右肩上的重量,池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了种踏实感·窗外落进来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他握了闻箫的手,手指扣着手指,严严密密··他向来不屑于将自己的软弱和痛楚挖给别人看,倔强也好,骄傲也罢。
但如果是闻箫——·闻箫是唯一的例外··车停在街沿边上,出租车按开了前面的灯,池野把钱递过去,又细心地将手掌覆在闻箫眼睛上,帮他挡住光线,“到了,我们该下车了。”
·隔了两秒,手掌心被睫毛轻轻扫过,痒感让他指尖都颤了颤··第二天早自习,许睿冲进教室,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先到了最后一排,“闻箫,你是这次学习交流会的主讲老许昨天把你拉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闻箫笔下没停,“嗯,是这件事。”
赵一阳正在背古文,被打断了,干脆扭头一起聊,“学委你消息晚了,这事情我昨天就知道了·”·许睿奇怪:“闻箫告诉你的”·“张思耀那里传过来的,闻箫负责物理这科,张思耀很不服气。”
赵一阳有点不屑,“要我说,张思耀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比不过就是比不过,考试成绩在那儿呢,谁是弟弟还不明白物理拼智商,他张思耀智商就是没有闻箫高”·“嗐,估计落差太大了,闻箫一来,一二十分的差距这么甩,我要是张思耀,我心态要崩。”许睿说着,发现闻箫一直在写什么,定睛一看,“靠,闻箫,你竟然在赶作业”·赵一阳跟着看过去,“靠,竟然真的在赶作业”·闻箫写答案写得很流畅,“有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没赶过作业的高中不是完整的高中,我就是有点惊讶,哈哈。”
许睿又看了两眼,发现闻箫在做数学·他刚看完题干和选项,闻箫已经把答案写上去了,要不就是他心算跟不上,恨不得掏支笔再拿张草稿纸,而闻箫在题干旁边写几笔,答案就算出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眨眨眼,许睿问赵一阳,“这张卷子你昨天写完花了多长时间”·赵一阳老实回答:“花了整整一节英语课。”
两人把视线投向闻箫的卷子,这人是倒着做的,从最后一道大题往前做,现在正在做第五道选择题··赵一阳告诉许睿:“闻箫来教室还不到半小时。”
“……”许睿夸张地捂住心口,“他是魔鬼是刷题的魔鬼”·赶在第一节 数学课前,闻箫把所有作业全交了上去。
代替上课铃的《土耳其进行曲》响起的同时,闻箫趴下开始补觉··赵一阳原本想问问有道数学题有没有第二种解法,回头看见闻箫趴在课桌上,只露出一点下颌线,赶紧闭了嘴。
学习交流会在周四下午,占了最后两节课的时间·美术老师笑眯眯地提前下了班,英语老师有点不满,但摊上她了也没办法,含恨多布置了两篇阅读理解当作业··在走廊外排着队往礼堂走,许睿拿着笔和卷子,垫着栏杆表面的瓷砖写题,边写边抱怨,“附中领导真的毒,两节课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才一个半小时。
特意安排在放学前的最后两节课,明摆着就是想占用我们吃饭的时间”·赵一阳挪着步子,朝四面望了望,没望见自己的女神,嘴里接许睿的话,“这次物化生排在最开始,我们再把语数外听完就能解散吃饭了。
心疼文科班的兄弟,还要坐着把政史地听完,实惨·”·“这么一对比,朋友,我得到了安慰,好歹没人跟我们去食堂抢菜了”许睿见赵一阳原地蹦起来到处看,奇怪,“你到底在看什么”·上官煜插话,“他在寻觅他的女神。”
许睿反应过来:“舞蹈队那个”·赵一阳有点不好意思,“不然还有谁”·上官煜又插了一句:“别人是舔狗,他不一样,他是眺望狗。”
“卧槽哈哈哈哈眺望狗”许睿笑得差点把笔扔出去,“神他妈眺望狗陛下金口玉言,精准”·赵一阳勉强板着脸,“眺望怎么了,距离产生美,你们不懂”他想转移话题,瞄向闻箫,“池哥今天还来吗”·闻箫回答:“不来了。”
现在四点,池野应该接了芽芽,正在回去的路上··“池哥最近又有点神出鬼没了,算算,周二周三加今天,又挺久没看见池哥了·”赵一阳算完,突然想到,“难道池哥是被程小宁的热情吓到了”·许睿猛搓手臂,“靠,我要是池哥,我也不来慈祥的程小宁比凶狠咆哮的程小宁更恐怖”·学习交流会没什么流程,年级组长客串主持,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做了开场。
第一个是讲化学的,第二个是生物,闻箫排在第三个上台··观众席里,有人记笔记记得很认真,也有人带了作业过来,边听边做题·闻箫拿出手机,低头跟池野发微信。
池野:“外面下雨了,有点大,带伞了吗”·闻箫打字:“没有,出门前外婆提醒了,但忘了·”·发出去后,他又打字:“下晚自习雨应该停了。”
池野:“嗯,你什么时候上台”·闻箫估算了时间,发现完全算不出来,“我排第三,第一个已经讲了五分钟,才入正题。”
池野:“那我过来了,说不定正好能赶上·”·看着这句话,闻箫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莫名有点紧张··闻箫:“你来干什么”·池野回复很快:“我家箫箫第一次上台亮相,我必须在场。”
闻箫:“……”·省略号发过去,闻箫心情却很好··第一个讲化学的讲了快半小时,生物的主讲人是个戴眼镜的女生,语速比较快,切题也早,估计没多长时间就能讲完。
赵一阳一边写作业一边抱怨,“靠,化学那个谁废话真他么多,我的晚饭时间眼看着就要被挤压完了”但对着闻箫又很双标,“闻箫,你一会儿多讲一点,我们私底下都非常好奇你的学习方法能偷师学个一点半点,说不定能往前挪一个年级大名次”·闻箫没腹稿,准备上去自由发挥,“我尽量。”
到闻箫时,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台上·闻箫这个人存在感很低,但这个名字的存在感却非常高——开学不少人都知道来了个转学生,缺了一年的课还不降级。
等第一次月考,发现这个转学生考得竟然很不错·再期中考,草,年级第一了·这种坐火箭式升级大法让不少人都极为震惊,再加上各科老师到处拿闻箫举例子,一时间,闻箫这个名字基本谁都听过。
·在话筒前站好,闻箫扫了眼观众席最后——入口的两扇棕色木门关着,池野还没来··收回视线,闻箫做了开场白,“大家好,我是高二理一班的闻箫……”·池野拉开入口的木门进去,灌进耳朵的就是熟悉的声音。
变声期的末尾,让这声线有一点残留的沙哑感,有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内敛和沉静··没有再往前走,池野站到一边,靠着墙,目光投向台上的人··下一秒,就像有感应般,闻箫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越过礼堂长长的观众席碰撞在一起,明明一个在最前、一个在最后,却激发出了一种独特的暧昧··台上的人穿着附中蓝白色的校服,像雨后的青竹,身形挺拔又清瘦。
池野站在礼堂最后面的位置,每一个字都听得很认真·闻箫没有讲条条框框、老生常谈的学习方法,也没有提到自己的学习经验,而是讲了物理这个学科的内在逻辑和学习思路,发现台下不少老师目露赞许,在场很多人都在做笔记,池野心底生出一种骄傲来,又有几缕细微的情绪——如果有另一条命运线,自己会不会像他·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直到闻箫简短利落地说完结束语下台,在场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谁率先鼓掌,礼堂里才响起雨点般的掌声,持续了很久··没有回座位,闻箫从舞台旁边的门出去,绕了小半圈,又从礼堂最后面的门进来,站到了池野旁边。
文科班的人已经安静进场,讲英语的人上了台,吸引了全场大多数的注意力··没有人关注角落里的两个人··池野先开口,“讲得很好·”·听到这句评价,闻箫紧张的心情才松缓下来,他想了想,说道,“老许跟我说的时候,我一开始拒绝了。”
池野好奇:“后来怎么又答应了”·他清楚,别人可能很乐意抓住出风头的机会,但闻箫宁愿安安静静刷两道题··大概是因为……嫌麻烦和没兴趣·闻箫继续道,“我听赵一阳他们说,是成绩和学习水平得到所有人认可的,才有资格上去当主讲人。”
他垂下眼睫,没有再看池野,“这其中,有一个人应该是你·所以我想,我代替你上去·”·这一刻,池野心里酸涩,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在翻动。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视线滑过闻箫的侧脸,池野嗓音低哑,眼里仿佛蕴着一团明火:“想亲你,现在就想,怎么办”·坐满了人的大礼堂里,连空气都是热的。
有声音通过音响和扩音器充斥每一个角落,两人却无暇去听、去辨别内容是什么··少年的情意像明亮光焰,在角落里肆意生长··闻箫往池野的位置近了小半步,眼睛朝前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勾住了池野的尾指,轻轻几下摇晃。
第五十六章 ·两人没在礼堂待到结束··听讲英语的人讲了一半, 两人眼神对上,默契地从旁边的门一起跑了出来··外面雨下得不大, 池野问闻箫, “想去哪儿”·闻箫没回答,问他,“你什么时候走”·池野算算时间, “差不多半个小时,六点走,约了八点半送五金材料。”
他手闲不住地捏了捏闻箫的耳垂,还评价,“好软·”·闻箫没拍开他的手, 只在池野捏了好几下还不知道收手时,才凉凉开口, “再捏就红了。”
没敢说自己抱着的就是这样的想法, 池野颇为遗憾地停下动作··最后没去别的地方,两个人一起回了教室··整层楼都是空的,从后门进去,黑板没来得及擦, 物理老师狂野的板书都快写到墙上去了。
每张课桌桌面上、抽屉里都放着满满当当的书,有的还立着水杯水壶饮料瓶, 一眼望过去, 杂乱又花花绿绿··池野拉开椅子,挨着闻箫坐下,看他把一本题集翻开, 又拆了笔盖准备做题。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旁边坐着的这个人,池野的情绪完全安分下来,他趴在课桌上,眼睛朝向闻箫,连语气都缓了:“你站在台上的样子特别……好看。”
原本想找一个更高端一点的词,但临到说出口,池野又觉得,“好看”这个词朴素却足够贴切,反正,没一个词能形容出来··写字的笔一顿,闻箫没看池野,“不睡觉”·池野懒懒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想睡觉”·转过头,闻箫的小手指在池野眼下轻画了一道,“黑的,昨晚睡了多久”·“好像三个小时,没注意。”
池野撑着额角,“今天早上五点过就醒了,好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开心的梦·醒了睡不着,去网上翻医学论文看,找到一篇最新的,明明跟我妈的病有点差别,还是全英文,不知道怎么的,还是挨着挨着看完了。”
- cao -场上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时不时会有尖锐的哨声交错着传过来·闻箫从书包里抽出白色耳机,一头接在手机上,开始点按屏幕··正好奇闻箫要听什么,还没问出来,池野右边的耳朵就被塞进了耳机。
是下雨的声音,很催眠那种白噪声··闻箫问他,“白噪声可以吗,还是轻音乐”·“现在听的就行·”见闻箫要把另一边的耳机也塞过来,池野开口,“一起,一人听一边怎么样”·“好。”
把白色耳机在自己耳朵里戴好,闻箫手盖在池野的眼睛上,“快睡,时间到了我叫你·”·光线被阻隔,眼前变暗,池野压制着的困意浮上来,全身涌起倦怠,“好,那我睡会儿。”
等确定池野的呼吸变得平缓,闻箫注视着他眼下的青影,好一会儿,才端正坐好,开始做题··许光启手机忘在了办公室,回来拿上准备下楼回礼堂,经过教室时,无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他停在了走廊的窗户边,没再迈动步子··隔着玻璃,能看见最后一排的座位上,两个少年挨着,一个坐得端直,蓝白色的校服整洁清爽,连领口都翻折得规整,正略低着头,握笔做题。
旁边那一个趴着,脑袋枕在手臂上,朝右边侧着脸,已经睡着了·校服领口歪歪斜斜,拉链估计又没好好拉上,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散漫模样··一条白色耳机线连在两人中间。
雨已经停了,天光亮起来,教室里乱乱糟糟,许光启悄悄拿出手机,把这个画面拍了下来··对焦时,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大概就是他喜欢当高中班主任、喜欢教这群少年人的原因。
虽然各有各的- xing -格,天天闹腾得让人头疼,时不时能把人气得原地昏厥,偶尔闯出来的祸不大不小但收尾费心费力——·但,不就是因为朝气蓬勃、天不怕地不怕、一切都有无限可能,所以才被称作“少年”吗··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他自己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圆滑而平庸,但他也曾想过仗剑走天涯,想过触摸天外天、成为人上人。
他一直怀念的年少时的无所畏惧,在池野,在闻箫,在很多少年人身上都看到了··上晚自习前,教室里闹哄哄,许光启在教室门口板着脸招呼,“整层楼,就我们班声音最大,让你们把音量放小一点,是要了你们的命还是什么”·他吼完,教室里能稍微安静一分钟,等他走了,分贝又立刻恢复。
许睿激动得就差原地起跳了,“靠,闻箫,从今往后,你就是箫哥你那一套搞物理的思路太牛了,重点是我竟然全听懂了”他与有荣焉:“我回来路上,不少隔壁班的尖子生都觉得闻箫牛爆了,算他们识货”·闻箫听见“箫哥”就想起“池哥”这个称呼,又忍不住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赵一阳抱着笔记本,捶桌子,“只恨我没有开录音,确实精辟,比物理老师念叨的思维模式实用,”他抱拳,“大佬就是大佬”·闻箫忽地想到,要是是池野,他会怎么回答·想来想去,闻箫答道,“过奖,承让。”
许睿一愣,慢三秒说出来,“我靠,这一刻,箫哥仿佛池哥附体,只用了四个字,就表达出了好几个层面的意思”·赵一阳深有同感:“对,比如嘲讽。”
他转向闻箫,一本正经,痛心疾首,“闻箫,你被池哥带坑里了”·指尖的笔被转出了花式,闻箫没有否认——自己确实被池野带坑里了,比如,早恋。
到下晚自习,外面的雨势比之前大了·有伞的和有家长来接的都走了,外婆打电话问要不要送伞过来,闻箫借口跟同学用一把伞,让她在家不用过来,外婆年纪大了,半夜出门他不放心。
做完化学作业,厚厚一本题集不用塞书包里背回去,闻箫往书包里放了几张卷子两个笔记本,轻轻松松挂在了肩上··踩着楼梯往下走,刚到二教门口,看清迎面走过来的人,闻箫停在原地。
“怎么,看见你池哥很惊讶”揽过闻箫瘦削的肩膀,把人罩在自己伞下,池野说话的气息还有点快,“担心赶不上接你,没想到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你,只好进来看看。
没穿校服,门卫那里还是刷脸进的·”·雨落在伞布上“噼噼啪啪”,衣服磨着衣服,闻箫抬眼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下午没看见伞,猜你应该没带,九成几率还准备淋回去。”
顺势揉了两把闻箫的头发,池野扭头跟他咬耳朵,“要是感冒发烧了怎么办,嗯”·靠得近,呼出来的热气挠的耳朵痒,闻箫把耳朵贴上他的嘴唇,反向制止了他的小动作,“痒。”
池野“被强吻”,听闻箫说痒,非但没离远一点,还朝着闻箫敏感的耳朵吹气,“呼,这样呢痒不痒”·躲没地方躲,闻箫有点受不了,警告,“池野,别得寸进尺。”
表情语气都冷冰冰的,就是一点也不凶,没杀气··池野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动作有点幼稚,不符合自己一贯的形象,见好就收,终于肯站直,老老实实撑伞。
公交车是最后一班,两人刷卡上车,即便车厢基本都是空的,他们还是坐到了最后一排,也不嫌远,反正腿长··“送材料顺利吗”·池野抓了闻箫的手指握着,没章法地捏来揉去,“顺利。
说起来,这次还遇见了一个我妈的熟人,以前攒下的关系·这人前两年一直在外地,最近回来了,开了一个工地,找我妈没找到,没想到今天正好碰见了·他那里建材货源定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把紧固件、办公耗材、常用工具之类的都由我来送。”
池野很少聊起这些,毕竟这些东西太枯燥了,聊起来也没意思·他说完就想换个话题,没想到闻箫歪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然后”·“什么然后”·“让那个人同意的概率大吗,紧固件是什么”·池野没来由地笑起来,眼里都是愉悦。
他解释,“同意的概率挺大,那人才回来,相对来说,熟人的货源和定价都比别的可靠,还省心·至于紧固件,你可以理解为螺丝钉和螺帽,大大小小差不多就是这一类的东西。
细碎,但需求量很大·”·两人这么聊了一路,闻箫多数时候都在听,听池野做了些什么、在忙些什么,有哪些环节比较麻烦·遇到听不懂的词,他会直接问,池野就会跟他解释。
一路把闻箫送到楼下,池野手插在裤袋里,“上去了”·“嗯,上去了·”拉了拉黑色书包带,闻箫沉默两秒,“注意安全。”
池野勾唇:“好,你走吧,我看你上去·”·从黑色大伞下离开,闻箫走到楼道口,踩了三阶楼梯,忍不住又回头··细密的雨里,池野单手撑着伞,白色T恤配黑色工装裤,长腿岔开站着,手插在裤袋里,劲瘦的手臂露出来,整个人像一柄开了刃的长剑。
看了几秒,闻箫回身继续往上走,不想没两步,手臂却被极大的力道拽紧··闻箫已经完全习惯了池野的触碰,身体所有的条件反- she -碰见池野都偃旗息鼓·他问:“怎么了”·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池野拉到了怀里。
这个人用的力气很大,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背和腰,甚至有些疼··雨伞“啪嗒”一声倒在了旁边,有雨水在地面蔓延开··闻箫手搭上池野的背,“怎么,撒娇”·所有暧昧的气氛刹那间被打散,池野嘴唇抵着闻箫的鬓角,低声笑骂,“滚你隔壁的撒娇,你池哥像会撒娇的人吗”·闻箫被他一下一下隐秘的啄吻亲得心痒,楼道亮起的声控灯重新熄灭,周围暗下来,外面砸在树叶上的雨声在耳边更加清晰。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闻箫故意问:“不是撒娇是什么”·吻落在闻箫的眼尾,黑暗里,池野嗓音温柔沉哑,有点恼,又有点认命妥协的意味:“老子舍不得你走。”
闻箫:- cao -,这人真他妈要命··第五十七章 ·进卧室把台灯打开, 池野的微信过来,“到了吗”·闻箫打字, “到了, 你呢”·池野:“楼下了,正准备上楼。”
两人就这么满篇废话地发着消息,直到对面池野房间的窗户也亮起了灯, 光线刺穿黑暗,进到闻箫的眼里··靠在椅背上,闻箫手上无意识地转着笔,一次落下来,又捡起来接着转。
眼前浮起刚刚楼下的那个拥抱, 闻箫想,其实他有话没说出来——他也很舍不得·明明隔得这么近, 近到往窗外看就能看见对方的窗户, 第二天也能见面,但就是……舍不得。
扔桌面上的手机接连震动,“滋滋”声拉回闻箫的注意力,打开微信, 一个叫“此处没有群聊名称”的微信群被顶了上来··消息一口气堆了二十几条,可见发言踊跃。
赵一阳:“想知道你和心上人的匹配度吗, 输入姓名吧[链接]”·赵一阳:“生辰八字分析恋爱指数[链接]”·好几个链接后, 赵一阳发了个熊猫人痛哭的表情包,“完了,测来测去, 三分之二的结果都没及格,我和我女神是不是没缘分”·赵一阳:“可能真的没缘分吧,在附中快两年了,我才第一次看见她,我前两年都干嘛去了全特么擦肩了吗”·上官煜:“分析看来,这缘分果真有、、浅。”
许睿像没有感情的哈哈机器,发了长长一串“哈哈哈”,实名在线嘲笑··池野:“在线宣传封建迷信,群主小心要被抓·”·闻箫点开聊天信息,又切回群里,“@池野,群主是你。”
池野:“……艹,谁把群主转给我的”·满屏幕都是“哈哈哈”··当然没人会认下这个锅,赵一阳还出来狂吹彩虹屁,“唯有像池哥你这样光辉又伟大的人,才能带领我们群走向辉煌”·许睿吹得更响:“没有池哥,怎谈拥有光明的未来没有池哥的领导,我们又何谈找到前进的方向”·池野:“领导很巧,你们池哥的领导也在群里@闻箫。”
群里一静··这个称呼有点新奇,闻箫冷白的手指搭上键盘:“·”·与此同时,许睿戳了赵一阳私聊,“领导你觉不觉得语境十分奇怪,而且池哥不是闻箫的师父吗,怎么徒弟变领导了”·赵一阳的关注点在,“语境哪里奇怪了”·许睿发了个扶眼镜的表情包:“我爸称呼我妈为领导。”
赵一阳:“……你爸妻管严没跑了·”·许睿:“……靠,我表述的重点是这个”·群里话题转向下星期就要来了的月考,开了几句玩笑,又原地解散各自去复习。
闻箫刚搁下手机,手机又响了,池野发过来,“领导·”·闻箫:“”·池野隔了好一会儿才发来几个字,“没什么,就想你了。”
虽然自己跟池野的差别只在于有没有把心里这句话说出来,但闻箫还是表达了态度,“你好黏人·”·池野:“”·另一边,池野盯着“黏人”这个词,笑着骂了声“草”,老子哪里黏人了老子竟然会有被人说黏人的一天·正怀疑着人生,聊天框里又冒出了新消息。
闻箫:“serendipity·”·简简单单一个单词,池野认识,但谨慎起见,他还是从书架捞了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手指捏着薄薄的书页,池野看完那几行英译英和汉字,“机缘巧合下意外发现的珍贵,命运的惊喜”·把这个词在舌尖转了几遍,池野躺倒在床上,放松了四肢,对着天花板笑起来——他实在很喜欢他家同桌这种冷冷淡淡、别别捏捏又分外含蓄的示爱,比那些鲜明又浓烈的,让他更加把持不住。
五月快过半,下了几场雨后,天气骤然晴朗,气温升了好几度,班上的男生换上了短袖·但校服往外面一套,动起来就出汗,于是纷纷把拉链拉开,有的干脆把校服系腰上,用袖子在前面打一个结。
为此,程小宁每次巡视都要咆哮一番··“拉链不好好拉上,走路带风英俊潇洒是吧,赶时髦呢米兰时装周怎么没给你vip邀请函接你过去啊穿好”·“系腰上还系这么紧,不勒得慌吗,喘气不难受吗,两样都没有,好,那你是想秀出你的小蛮腰吗你有吗有吗”·赵一阳明明坐在教室里,但听见远远传来的程小宁的吼声,默默把自己的拉链拉上,“这季节好尴尬,夏季校服穿上有点凉飕飕的,秋季校服穿着又热,尴尬症都要犯了。”
上官煜建议:“其实你可以里面穿夏季校服,外面套秋季校服的外套·”·赵一阳反问:“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干”·上官煜吐出一个字:“丑。”
两人闷头笑起来,又转向闻箫,赵一阳愤愤,“有例外,闻箫就把校服穿得跟模特走秀穿的高定一样·说起来,自从学习交流会之后,来教室门口看你的人越来越多你发现没有”·闻箫不太理解这种情况,“她们为什么要来看我”·强强情有独钟校园成长·赵一阳笑嘻嘻地开口:“因为你成绩好还长得好看虽然我作为男的,认为池哥那种长相更帅,但班里那些女生都说你长得很精致,帅就帅酷就酷,精致什么鬼,嗐,反正女生喜欢你这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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