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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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上)(2)
·“你真的不走了”周洛阳说,“这三年里,我常常想起你·”·杜景说:“我以为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结婚了·”·周洛阳苦笑,没有回答。
杜景沉默了很久,仿佛下定决心··“我搬来你家住吧,”杜景说,“照顾弟弟太辛苦了,让我也帮帮你的忙·”·周洛阳听到这话时心里很高兴,仿佛一缕阳光照进了自己的生活。
这一年里他过得实在太郁闷了,关键还不能在弟弟面前流露出疲惫的表情·每天都要强打精神,告诉自己,我是他的倚靠,我不能放弃··欠债的压力、照顾乐遥的责任重重压在他的身上,几次令他喘不过气来。
令他较之大学时,心态已完全不同·他有时怀疑自己都快得抑郁症了,但对比曾经的杜景,周洛阳又觉得自己还能努力撑下去,等到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那一天··“这真是救我狗命。”
周洛阳打趣道,“不过我得问下乐遥的意思·”·“等你答复·”杜景说,“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杜景开车出来,先把周洛阳送回家,又说:“明天什么时候报到我来接你。”
周洛阳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这样也好,不用打车折腾了,便与他约了时间,杜景目送周洛阳上楼后,才把车开走··翌日早十点:·杜景进了大厦,按指纹,坐电梯上十七楼,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西服,推开“昌意事务所”的玻璃门,会议室里清一色穿着黑西服的调查员,里头烟雾缭绕,为首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挽起了衬衣袖子,将烟头按在早餐的外卖盒里。
杜景在中年人左手侧的第二个位置入座,扫了众人一眼·一名年轻人忙朝杜景使眼色,杜景只当没看到··“睡够了”中年人说。
杜景没说话··中年人:“在哪儿睡的怎么听说你两天没回家了·”·“小区长椅上·”杜景漫不经心道。
“余健强那边情况怎么样”中年人说,“什么时候回去监视他”·杜景摸了下手机,发现扔在车上了,翻手以指关节敲了下会议桌,对面那年轻人递过一叠资料。
“简单汇报下吧,”杜景说,“线索目前不算明朗,余健强……”·“线索不明朗你也得来吱一声是不是”中年人也敲了下桌子,打断了杜景的话,“还以为你被灭口了。”
杜景就像没听见一般,续道:“发现的第一个证据,余健强- xing -取向为男·排除与集团董秘合作,谋杀的可能……谁拍的照片”·“我”那年轻人马上举手道。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杜景面前、彩打在A4纸上的、周洛阳的侧脸照,时间正是九月七日傍晚五点半,地点是周洛阳进餐厅前的抓拍··杜景看着年轻人,年轻人忽然感觉到一股威胁的气场。
“谁让你去跟拍”杜景的语气变得- yin -沉起来··“我……我……”那年轻人说···幻想空间中年人打了个圆场:“小力想帮你的忙,好了,结论呢”·“他是我的下属还是你的下属”杜景又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稍稍后仰了下,会议室里沉默得近乎恐怖·被叫作“小力”的年轻人一句话也不敢说,反而是那中年人笑了起来··寂静数秒后,会议室里响起碎纸机的声音——杜景走到碎纸机旁,边看资料边碎,碎掉了几张照片,保留了两张资料,连着周洛阳的个人背景调查也一并碎了。
“余健强想包养男人,不代表他就是同- xing -恋·”中年人说··“我也可以说,这个人也不是同- xing -恋,”杜景沉声道,“他只是缺钱。”
“大学生不是同- xing -恋·余健强也不是,”一人说,“这可有意思了,那他们在做什么”·杜景:“在包间里辅导高等数学。”
所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有包养个男大学生的欲望,不能就确认他的- xing -取向了,说不定别人想找点刺激呢”中年人说,“说实话,有时候我也想找个小伙子,搭伙过日子,你就这么笃定余健强不喜欢女人”·众人又一场大笑。
“直觉·”杜景表情毫无变化,答道,“根据那天晚上的对话,王克之死,与余健强直接关系不大,但他瞒报这件事是跑不掉了……看过账本,得出什么结论了”·中年人取出文件袋,推给杜景:“空了记得放回去,他应该还没发现。”
杜景知道真账本已经被调包了,伪造点材料还是没问题的··“这里是死者的背景调查报告,”小力有点支吾,说,“景哥,昨晚就想给你的,可是你没回来……”·“结论。”
杜景面无表情道··小力说:“三十三岁,男,一米八二·江苏人,生前负责帮高利贷追债,手下雇了四个小弟,恐怕余健强报复,一夜间全跑了。
公安那边正在调查,这伙人得罪的人太多,很难得出什么结论·余健强的副总被询问过,除了在楼盘上坠落而死这点,其他没有证据显示,与余健强有直接关系·”·中年人说道:“余健强那边就先这样,杜景速度去上班。
打黑的线人本月有什么进展,四组汇报一下·”·会议桌前另一名主管翻起文件夹,杜景却已离开了会议室,那名唤小力的年轻助理躬身朝老板告罪,快步追了上去。
“景哥……”·“把U盘里的东西删了·”杜景在门口停了一下,说道,“下不为例,今天心情好,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小力马上心有余悸地点头,提着咖啡,有点忐忑·杜景接了咖啡纸袋,进电梯下楼··周洛阳今天也穿了西服,先把乐遥抱下车,抱进杜景的车上,杜景则提着轮椅下来,收进后备箱里。
“这车你买的”周洛阳坐上副驾位··“是不是比以前那辆舒服点·”杜景答道,为周洛阳扫了下座椅··周洛阳:“余健强不觉得你一个助理开奔驰有问题么”·“熟人介绍入职,本来就是小富二代人设。”
杜景漫不经心地答道,回身伸手,给乐遥扣好安全带,开车出发··乐遥总算等到插话的机会,说:“你们念书的时候就开车到处去玩么”·“很少。”
周洛阳答道,“有人让我用两年的时间把大学四年的课程全修完,哪有这么多时间”·乐遥笑了起来,杜景从倒后镜里看了眼乐遥,说:“你们两兄弟还长得挺像。”
乐遥说:“承蒙你照顾了,你今天不上班么特地请假”·周洛阳说:“他爱上不上,混日子的·”·杜景说:“最近公司欠薪厉害,缴不起房租,房东要赶我出来了。”
周洛阳脸色稍变,侧头看了杜景一眼,以眼神警告他,别胡说八道··他自然知道杜景想搬过来,忍不住自己朝乐遥开口了·而以周洛阳的态度,则是想让杜景先多来家里几次,偶尔过夜,等乐遥习惯他的存在以后,最后再征求意见。
“你要来我们家住么”乐遥笑道,“我入学以后,哥哥就自己在家了,他也挺无聊的·”·杜景从倒后镜里与乐遥对视,答道:“你不介意”·周洛阳道:“乐遥你别听他的,他不可能缴不起房租。”
“当然不介意了·”乐遥笑道,“你回来以后,哥哥每天心情都很好·”·周洛阳:“乐遥”·杜景说:“我也觉得他心情很好。”
周洛阳:“…………”·第11章 现在·这是宛市排名数得上前十的国际学校,除去师资与环境之外,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它对残疾人非常友好,接纳所有或先天,或后天的肢体- xing -残障人士。
学校里有搭乘轮椅的专用道路与电梯,校巴也有特地设计的升降系统,从教学楼到宿舍楼,再到- cao -场、花园、林荫道等地,全部按国外的残疾人保障系统标准,留出了专用设施。
学校却不仅仅招收残疾人,而是给了乐遥这样的年轻人一个机会,让他与健康的学生一起念书上学··只要进入校园,乐遥就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单靠自己也能独自到处行动。
唯二令周洛阳郁闷的点是:一,学费实在太贵了;二,要求所有学生一起住校,一视同仁··“你必须让他像同学们一样,适应校园生活,”级主任显然见惯了太多焦虑的家长,说道,“否则你就算能照顾他一辈子,还能大部分时间把他关在家里么他需要有自立的环境与机会,去慢慢学会在没有人陪伴的前提下,融入这个世界。
乐遥身体不健全,思想却是健全的·你看,我们这里还有像他一样的孩子,也能住校,他为什么不可以”·幻想空间·周洛阳承认,乐遥需要的,确实就是这样的人生。
先不说谈恋爱结婚,成家立业·对使用轮椅的残疾人而言,当下国内的环境虽在不断改善,却还算不上非常方便,至少与发达国家相比所去甚远··许多残疾人日常很少出门,就像在家里坐牢一样,也不想出门,哪怕偶尔出来散心,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也不会离开家里太远,别说自己坐公交、坐地铁、叫出租车等事项,大多习惯在小区里放放风就算了。
“条件不错·”杜景把乐遥的大包小包提进寝室,周洛阳要给乐遥铺床,乐遥却笑着说:“我自己来吧,让我试试,我可以的·”·周洛阳便站在一旁,看弟弟坐在轮椅上努力地动手铺床,杜景看了一圈,双人寝室很宽敞,留足了轮椅活动的空间,两个盥洗室,其中一个是无障碍洗手间与浴室。
每天会有教工过来清扫,假设乐遥提出要求,还会帮他洗澡,或是坐在浴帘外守着··杜景特地检查了窗门,周洛阳知道他想到了当年他们一起生活的寝室,两人对视一眼。
“比以前咱们住的地方好多了·”杜景说··乐遥说:“你看好了,我这不是可以的么”·周洛阳一笑道:“对,你可以。”
室友回来了,是个高个儿混血男孩,显然刚下课,名叫张亚伦,朝三人点头,他已得知会有新室友的消息,顺便帮乐遥领来了他的校园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张亚伦说,“哥哥们放心吧,有需要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乐遥有一点不太好意思,说:“谢谢你·”·弟弟需要与除了自己之外的人朝夕相处,这点也引起了周洛阳的焦虑,但看样子班主任确实兑现了他的承诺,为乐遥安排了一个懂事又礼貌的室友。
张亚伦母亲是外籍,在大使馆工作,父亲则是文化学者,看上去随和又好相处··“乐遥就拜托你了·”周洛阳没有请张亚伦吃饭,也没有特地说什么,缘因他觉得不需要。
能否互相信任,都是命运注定的,合不来的人之间,说再多做再多也没用··按班主任的要求,残障学生没有特别待遇,乐遥需要尽可能地独立起来,让他自己去做每一件事,周洛阳不能插手,且报到过后,就必须尽快离开校园。
杜景检查了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又去楼下超市帮乐遥买了些零食·周洛阳便被要求离开学校,礼拜五傍晚再来接弟弟回家··站在校门口外,看那几栋教学楼时,学生们已经去上课了,从这里看不见三楼的教室,但周洛阳知道弟弟已经在教室里,摊开书本,跟着听他的第一节 课了。
此刻他的心情极其复杂··“乐遥不是生来就这样·”杜景在周洛阳身后说··“嗯,”周洛阳说,“不是,车祸前,他一直是个健康快乐的小孩。”
杜景说:“所以他能习惯,不过是回到自己一年多前的人生而已,他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周洛阳与弟弟从小接触的机会不算太多,直到那场车祸以后,他才开始抚养并照顾乐遥。
他相信杜景更能理解乐遥的心态,毕竟他们有过一样的痛苦··细说起来,困扰杜景的问题还更长远些,他的病是与生俱来的··“现在做什么”杜景问。
“我不知道,你呢”周洛阳有点迷茫,杜景的到来打乱了他的人生,令他一夜间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生活·乐遥入学,反而令他有点失去了生活目标。
杜景:“原本我没出现,你今天是什么安排”·周洛阳想起来了,说:“找个合伙人,商量开店的事·”·“谁给你介绍余健强的”·“方洲。”
杜景嘴唇稍动了下,周洛阳看出他的口型是在骂人,一直知道他俩不对付,说道:“你又有什么意见”·“没有意见·”杜景答道,发动他的车,周洛阳说:“你去哪儿”·“翘班去玩,”杜景好整以暇道,“想去哪里玩”·周洛阳才想起杜景还要上班,说道:“回你的公司去,不管哪个公司,当卧底或做侦探。
我自己去考察店面,晚上……”·杜景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打方向盘离开··周洛阳说到一半,一看脸色,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犯病了,正想解释几句,但按杜景的脾气,只要开了个头,后面就怎么解释都没用。
杜景把车停在路边,只说了两个字:“下车·”·“今天吃药了吗”周洛阳终于问,“不舒服”·杜景没有回答,周洛阳只得开车门下车,说道:“开车千万小心点。”
在他的目送之下,杜景开车走了··天气凉了不少,周洛阳一手扶额,在路边站了会儿,心道:·你他妈的··电话来了,却不是杜景,闪烁着熟悉的名字:方洲。
周洛阳戴上耳机,接了电话,辨认这是什么地方,他不可能与杜景置气,只是一下还没恢复状态,杜景就是这样,上一刻还说得好好的,下一刻说不定就会突然翻脸··“乐遥入学了”方洲的声音在电话里说道,“我看见他发朋友圈了。
不是说好让我陪你去”·周洛阳道:“今天有空吗出来一趟,顺便还你钱·”·方洲说道:“你在哪儿”·周洛阳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还想陪你俩去考察考察那所新学校,这么放心把弟弟交给他们说不定能爆出什么内幕呢”·“嘴巴不要这么欠好吗,方小洲”周洛阳哭笑不得道,“不可能有什么虐待残疾人的社会新闻给你挣业绩”··幻想空间方洲给周洛阳发了个定位,这家伙是周洛阳的高中同学,大学本科毕业后在一家杂志社上班,比周洛阳先来宛市一年,天天背着相机到处闲逛拍来拍去。
周洛阳知道礼拜一早上,方洲只要开完周会就没事做了,但鉴于杜景看到他就容易犯病,他决定不叫上方洲··不过结局殊途同归——杜景还是犯病了··周洛阳把见面的地方约在优衣库里,先用从杜景那拿的钱还了方洲。
“你还买这家的衣服,”方洲说,“看不出来·”·“穷,没办法,”周洛阳说,“现在只能穿他们家了,其实还不错,挺舒服。
你帮我找的合伙人呢”·方洲答道:“我又给你物色了个,晚上去见见怎么挑这么大的尺码”·周洛阳拿了衬衣内裤、睡裤家居服,看也不看就往篮子里扔,杜景189cm,只能穿XXL的,周洛阳自己180cm,穿XL的。
“给杜景买的·”周洛阳想到接下来,杜景有时会来自己家里过夜,怕他没衣服换··“杜景回来了”方洲旁若无人,震惊问道。
“没有·”周洛阳说,“但他总有一天要来,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对不对”·方洲嘴角抽搐,打量周洛阳,问:“他联系你了”·“试一下这件。”
周洛阳扔给方洲一件西服外套,方洲185cm的身高,与杜景身材相仿··方洲很白,比杜景还要白皙点,眉眼相当清秀漂亮,是典型的花样美男,轻微自然卷的头发稍稍挡在额前,犹如一支玫瑰。
不像杜景,很酷,像把刚硬的裁纸刀··“杜景现在过得怎么样”方洲问··周洛阳没有回答,端详镜中的方洲,心想杜景穿一身休闲西服,应该还挺好看。
“你决定原谅他”方洲又问··“他又没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周洛阳反问道,“都三年了,还想怎么样”·方洲说:“这件好看,我自己穿,你再给他挑一件吧。
有人这么对你,你还给他买衣服,啧啧,我对你这么好,怎么就不给我买呢”·“那不是他的本意·”周洛阳说,同时心想,他是病人,他不想这么做,如果可以选的话,杜景宁愿自戕也不会伤害自己,但他控制不住情绪。
周洛阳没有朝方洲说太多,只认真道:“我决定用我中央空调的热情让渣男如沐春风,给我做牛做马,偿还他的错误·”·方洲也端详镜中的自己,眉毛稍稍一扬,朝周洛阳问:“你……洛阳,我好奇问一下,你现在是bi还是gay你……真的弯了”·周洛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对杜景是什么感觉,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吧,仿佛早已比朋友关系更进一层。
说破镜重圆的恋人吗事实上他们就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何谈“重圆”·当年在杜景离开后,周洛阳也怀疑过自己的- xing -取向。
他们仨人里,周洛阳与杜景都是直男,只有方洲是弯的·念书那几年,周洛阳见过方洲谈过的两任青葱阳光小男友,但他从来不过问,对男生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没有。”
周洛阳最后答道,看了眼手机,杜景的消息来了··【我请了假,目的只想找你说说话·去哪里都可以,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有太多的话要说·你不明白你心里清楚得很,你在回避什么】·中午十一点,公司:·要在白天把伪造后的文件袋放回余健强的保险柜中,是个很有挑战- xing -的任务。
尤其在杜景还很不舒服的前提下,但他还是成功做到了··他像一盆- yin -郁的绿植,坐在工位上,先是一口气给周洛阳发了六条共计四百字责备他的消息,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再- yin -沉着脸起身,拿着文件袋,用密码打开余健强办公室的门,径自进去,关上了门,戴上手套,开保险箱,动作一气呵成,三分钟后走出来,开始给周洛阳打电话。
是时所有的同事都只以为余健强吩咐助理,把一份文件送进他的办公室里,谁也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周洛阳没有回杜景消息,杜景打开外卖盒,独自坐在工位前吃午饭,吃到一半时正想将饭盒扔了,一只手却按在他的肩上。
“怎么来了正想找你,来我办公室,有事找你商量·”余健强朝杜景道,手还有点发抖··杜景坐下后,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余健强,不时看看手机。
周洛阳打回来两个电话,被杜景挂了,不片刻他回了消息··【不是不重视你的感受·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多,既然你不走了,何必急着现在我现在很缺钱,异常焦虑。
你就不能努力工作下,好借我钱】·“那件事,我怕兜不住,”余健强说,“他们查到当天晚上逃掉的另一个人的下落了·”·杜景自然知道,余健强所指,无非是那伙勒索犯的行踪,工地上发生了坠楼案,公安当然要查出个究竟来,不能不明不白发现了一个死人就当作自杀结案处理。
余健强有充足的理由置身事外,毕竟谁也不会特地来怀疑,一个当老板的会亲自跑到烂尾项目楼顶把人推下二十七楼··于是余健强从他的渠道中获知,警方正在寻找死者生前的小弟们。
这四人平时常催收高利贷,本身在从事触犯刑法的行当,被盯上之后,只能跑路避风头··警方很快就查出,当夜逃掉那人名叫吴兴平,有人看见他在酒吧里与头目一同出现。
于是他成为了头号嫌疑人,至少也是污点证人··而这个叫吴兴平的,眼下还躲在宛市,正等待一笔酬劳,拿到以后便会尽快离开··吴兴平万一被抓,势必会招出来更多内情,包括王克之死。
余健强必须确保,让他尽快离开,不至于爆出自己的麻烦··这几天余健强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决定用一笔钱来换取息事宁人,毕竟当夜那笔钱也并未给出去,正好给吴兴平,这钱足够他远走高飞。
幻想空间·然则想来想去,余健强总不好亲自出面,唯一适合的人选就是杜景··“找到他,”余健强说,“给他四十万,二十万给你,当劳务费。
再问出是谁在背后想搞我·”·杜景说道:“二十万很多,好的,我这就去·”·余健强说:“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哪,但可以为你提供一点线索。”
余健强不是第一次遭到敲竹杠,被勒索多了,多少总能知道一点蛛丝马迹·第一次被要走八十万时,他就委托一家私人事务所打听过这伙人,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盯上自己的,只知道他们在宛市有自己的据点。
余健强给杜景详细说了定位,又千叮万嘱了一番,说:“警方也在找他,这个时候谁先找到他,谁就赢了·千万别让警方发现,小杜,全靠你了·”·杜景简单点头,余健强用私人账户转款,杜景便离开了公司。
第12章 现在·下午五点,杜景边开车边打电话··“去吧,按余健强说的做,碰上刑警,我再给你想想办法·”电话那头说,“你是不是该带小力做点事了天天让他在公司里坐冷板凳。”
“他是我的下属还是你的下属”杜景答道··“只是提醒你一句·”那边老大的声音又道··杜景把车开到昌意事务所楼下,庄力马上拉开车门坐进来,说:“景哥好。”
“后座·”杜景没有开车,沉声道··庄力茫然地看了杜景一眼,再看后座,杜景蓦然道:“让你坐后座听不懂人话”·庄力马上解开安全带,坐到车后座去,吓得有点发抖。
就在这时候,杜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开了外放··“你在哪儿”周洛阳问··杜景冷淡地说:“上班·”·周洛阳:“明明在开车,好点了么”·庄力听着两人的对话,杜景说:“明明在开车,我不是明明,我没有开车。”
周洛阳听到这话就知道杜景稍微好点了,说道:“可以来接我吗买的东西太多了,商业街外头不好叫车·”·“等,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杜景说,“我不是你的司机。”
“其实是我还了钱给方洲,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不想再欠花呗·”·杜景于是去接周洛阳,庄力始终规规矩矩,坐在后座上··“景哥您不舒服吗”庄力等到杜景挂了电话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地问。
“我现在舒服得很·”杜景冷淡地答道··庄力实在不太能理解杜景什么时候在开嘲讽,什么时候是认真地在朝他交代事情·这名喜怒无常的、刚入职半年的上司,已经成为了本事务所中的传说。
从来没人一进事务所,就当上主管,昌意在中国开办将近四十年,从改革开放那年就开张了,直到如今,杜景是唯一的一个··关键老大还非常信任他,庄力总觉得能跟杜景学点东西,也许是自己的运气。
但就像高智商同事表现出的毛病一样,天才大抵是难以相处的··杜景掏了掏耳朵,认真地观察路边行人··他看到了周洛阳··周洛阳眉眼之间满是年轻的气息,眼神温暖,就像明亮蓝天里一朵随遇而安的云,柔和而闲散。
他在看路边穿着时尚、来来去去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杯饮料,脚边放着两个大纸袋·路过的漂亮女孩们也在看他,各自笑了起来,周洛阳也笑了笑··杜景的车停在周洛阳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周洛阳便把买来的东西放到后备箱去,上了副驾驶座。
“您好·”周洛阳有点诧异,发现车上还有人··“您……您好·”庄力马上拘束躬身··周洛阳不太能判断庄力是杜景的领导,还是同事。
庄力一时也无从判断,周洛阳究竟是杜景的领导,还是朋友,但一听声音就想起来了,那天在车上周洛阳插过话··“下车·”杜景沉声道··庄力茫然看着周洛阳,再看杜景,不明白为什么周洛阳刚上来,杜景就让他滚蛋。
周洛阳却道:“赶别人走做什么我走”·庄力才明白过来杜景在说自己,正要开车门时,杜景却开车离去··“给点钱。”
周洛阳又贪得无厌地朝杜景伸手了··“麻烦不麻烦”杜景说,“让你一次全转走·”·“不·”周洛阳固执地说,接过杜景的手机。
“我去看了下门面,”周洛阳主动说,“晚上找你商量地址,都挺不错,就是租金有点贵·下班了”·“加班。”
杜景简单答道··“去哪儿我陪你去·”周洛阳回头,朝庄力说:“一起吃晚饭吧”·“我……不知道,”庄力有点惶恐,答道,“我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儿。”
杜景沉默无话,带两人去吃了晚饭,扫码后手机交给周洛阳点餐,周洛阳看见手机上弹出余健强的消息,让杜景务必小心警察,找到人以后给他发条消息,便留了心。
他看得出杜景情况有改善,但有外人在场,他明显地不想说话,周洛阳习惯了这种相处,大可以自娱自乐玩玩手机,只见庄力则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他一向这样,”周洛阳说,“没关系。”
周洛阳也不好朝庄力搭讪,想来这就是杜景的同事室友,他们这行身上全是秘密,问多了庄力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会给他平添麻烦··“门面多少钱”杜景说了晚饭后的第一句话。
幻想空间·周洛阳:“两百万一年,过几天找银行谈谈看,可以把仓库那套小房子抵押,你有认识的熟人吗·”·“我去想办法·”杜景说,“还要装修,你确定想开在这里”·“这里”周洛阳茫然道,“不在这里,这是个商业中心……”旋即他意识到杜景所说的是“宛城”。
“不在这里在哪里”周洛阳反问道··杜景没有说话,周洛阳却想起来了,他们还在念书时,周洛阳就曾经想过,在杭州的北山路,开一家小小的钟表古董店。
那年铺面租金不贵,这个小理想似乎仍是可以达成的,但在五年后的如今,却变得如此的艰难··周洛阳知道杜景喜欢杭州,烟雨蒙蒙的,有种江南的秀气,比起阳光灿烂的加利福尼亚与巴塞罗那,显然他更喜欢- shi -润、静谧的城市。
“再说吧,可是乐遥怎么办呢”周洛阳最后说,离开餐厅,看了眼杜景的导航,说道:“先不回家,不是要加班么我陪你去。”
“不行·”杜景拒绝了周洛阳··“乐遥又不在家,”周洛阳说,“让我回去做什么你好意思”·杜景说:“我要去的地方,你不会想去。”
“去哪里都行,”周洛阳道,“我都陪你·”·“你自己说的·”杜景改变了主意··“当然·”周洛阳答道,他太想与杜景待在一起了,阔别多年后,他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当初自己总觉得,杜景只是许多朋友中的一个。
如今却发现,就像他在杜景心里的地位一般,杜景对他而言,也是那唯一的一个··接下来,杜景把车停在了一个洗浴中心外··周洛阳:“……”·杜景看了周洛阳一眼。
“来这里做什么”庄力小心翼翼道,“景哥想按摩吗,其实有一家不错·”·“你要找的人在这”周洛阳说。
杜景点了点头,朝庄力说:“车上等·”·庄力只好接受了杜景的安排,杜景便带着周洛阳进了洗浴中心··现在的洗浴中心装修得相当金碧辉煌,内设各式特色风情澡堂、桑拿与按摩等服务。
周洛阳是南方人,从没去过澡堂,压根没有约上三五知己去洗澡,大家光溜溜坦诚相对的习惯·杜景是北方人,对身体相对而言较为随意,却也没怎么去过··“找那个人么”周洛阳低声说。
杜景答道:“叫吴兴平,还没走·”·不在庄力面前,杜景的话明显多了点,语气也稍微轻松了些··“昨晚睡了多久”周洛阳又问。
杜景答道:“没睡·”·周洛阳:“待会儿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去休息吧,长期处于失眠状态,对身体的伤害实在太大·”·“最近特别精神,”杜景四处看,随口道,“不碍事。”
两人刚进去,不远处守场子的六个男人,马上就有人发现了杜景与周洛阳,其中两人当即起身离开,另四人朝他们走来··周洛阳知道了,这里是小团伙的落脚点。
一名小头目死了,吴兴平回来不可能不说细节与经过,余健强当即成了这伙人眼里的仇家·现在没有动手报复,不代表以后不会·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过公安的调查环节。
“什么事”为首一人说道··上来的四人穿着背心,脖子、胳膊等不同区域有纹身··杜景以眼神示意周洛阳不要开口,真要动手收拾四个混混,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叫吴兴平出来聊聊,”杜景说,“条子正在找他·”·为首那人怀疑地看着杜景,杜景说:“我有说法,保证让他满意·”·那人于是用耳机通知楼上,说:“余健强的助理找过来了。”
旋即走到一旁交谈,片刻后回来,朝杜景说:“你们上楼去洗个澡吧·”又朝前台说:“给他们开大澡堂的单·”·“能不洗澡么。”
周洛阳哭笑不得,与杜景坐到一旁去换拖鞋,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型洗浴中心··杜景答道:“谁说的去哪里都行”·周洛阳从前与杜景一起泡过温泉,彼此袒露身体,倒算不上太尴尬。
只是看这洗浴中心生意如此兴隆,里头想必还有别的客人,作为南方人,他实在无法接受到处都出现白花花肉体的冲击力··更衣室里人倒是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杜景挂上西装,依次掏出录音笔、手机、瑞士军刀与一个看不出质地的指虎,放进储物柜里。
周洛阳注视他的装备,当着他的面摸出指虎,看了眼,试着戴在手上握了握··“黑带考过了”周洛阳问,他确实不担心杜景防身的问题,只是使用指虎的技巧,不知道在哪儿学的。
“没有,”杜景说,“懒得考,不要乱碰,武器上有麻醉剂·”·周洛阳将指虎放回去,看了杜景一眼,判断他平时的工作有多大危险··杜景收好领带,解衬衣的领扣,露出白皙的锁骨与薄削却线条明晰的胸肌,接着朝后一掀,露出腹肌。
“脱·”杜景说··“呃……”周洛阳四处看看,问,“脱光”·“不然呢”杜景反问道,已经开始解皮带了。
周洛阳看见一名客人已脱得精光,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只得脱运动外套,·“有……浴袍或者毛巾吗”周洛阳朝服务生问。
·幻想空间“里面有·”服务生答道,“老板说待会儿,要见的人会来找你们·”·这下两人的手机、录音笔,所有的设备都被自然而然地收了起来,吴兴平想必也不会再躲躲藏藏,恐怕遭了暗算。
三分钟后,周洛阳在杜景的注视下脱了衣服,两人面对面··“你瘦了·”周洛阳忍不住说··杜景答道:“你也瘦了·”·杜景转身进了大浴室,周洛阳看着他背脊的轮廓与臀线,在更衣室明暖的灯光下,莫名觉得很- xing -感。
周洛阳的视线扫过他的全身,这家伙完全赤裸,身上唯一留着的,就只有左手手腕上的那根橡皮筋··杜景稍稍侧过头,看了眼周洛阳,赤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跟着你的,”周洛阳说,“这点路不可能跑丢,老看我做什么”·“你很- xing -感,”杜景说,“你的身体匀称、漂亮,有书生气质。”
“别那么张狂,”周洛阳低声道,“现在是加班时间·”说着扫了他一眼,看见杜景处于半睡眠状态下,已有点抬头的征兆,自己不禁也有点反应。
那反应无关欲望,而是处于这完全不设防的状态下,遭到审视时,内心自发而生的悸动··可这里是男澡堂……虽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但离开更衣室后被人看见就太尴尬了·所幸周洛阳终于拿到了更衣室出口叠好的毛巾,并扔了一条给杜景。
“你还是稍微挡一下·”周洛阳说,同时心想还好不算太晚,扔过去的毛巾,没有直接挂上··杜景随手用毛巾挡了下,就像在日本泡温泉时的礼节,但已快挡不住了。
面前蒸汽氤氲,是个巨大的澡堂,穹顶下灯光明亮,正中央有个大投影,放着无声电影,澡堂内装修成土耳其浴风格,四周还有流淌着热水的雕塑··一旁池岸上几条走廊,分别是搓澡、桑拿与淋浴室。
吧台上有饮料与点心,澡堂里有二三十人·与周洛阳想象的大相径庭,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惊人地一致··但周洛阳很快就适应了,因为除了杜景,他谁也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大家都习惯了这样走来走去,腰上连毛巾也不围一条。
“人呢”周洛阳还在东张西望··“帮我按按·”杜景在浅水区找了块石头坐下,背对周洛阳,“合适的时候会出现的。”
周洛阳说:“你在那方面,还和从前差不多吗”·“比以前更严重了点,”杜景说,“不过能控制住,看出来了么”·周洛阳在更衣室时就发现了,从前杜景的病导致- xing -欲持续亢奋,大部分时候靠药物控制着。
“转过来吧·”周洛阳从背后拉了几下杜景的手臂,杜景便顺从地转身,他们坐在齐腰深的水里,杜景这么蹲坐着,犹如一只大狗··周洛阳帮他按了下手臂,握着他宽大的手掌,看见他已有所抬头。
“要不要考虑换个医生”周洛阳问··杜景答道:“换了好几个,都没什么效果·”·周洛阳终于问道:“你到底在做哪一行在当私家侦探”·杜景答道:“你早就有了答案,不是么”·“这三年里你都在做什么”周洛阳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侧身。”
杜景侧过身,望着水面出神,周洛阳轻轻地碰了下杜景腰上的伤痕,帮他稍作擦洗,感觉到杜景不易察觉地动了下··杜景没有正面回答周洛阳的问题,突然问道:“你终于承认自己喜欢男人了”·周洛阳抬眼看杜景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波动。
杜景又说:“洛阳,你到底是双- xing -恋还是同- xing -恋”·“我不知道·”周洛阳答道··第13章 现在·周洛阳与杜景进了桑拿房里,光线调暗了下来,吴兴平则始终没有出现。
周洛阳猜测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监视着他们··“万一他不来呢”周洛阳道··杜景腰腿间搭着毛巾,吁了口气,说:“那么就蒸完回去睡觉。”
在这种地方办事,还真有意思·周洛阳心想,侧头看了眼杜景,又说:“乐遥刚入学,我不想再让他转学·”·“他总要去学习独立生活,”杜景道,“否则你让他怎么恋爱成家怎么工作养活自己我十二岁那年已经离开家,去寄宿学校。
他们需要的,不是图方便让谁来照顾一生,而是被你当作一个健全的普通人看待·”·“你不一样·”周洛阳十分无奈,杜景至少在身体上没有任何障碍。
·杜景说:“唔,我没有一个愿意照顾我一辈子的哥哥·”·周洛阳正想说不是这个意思,杜景却望向桑拿房入口,进来一名彪形大汉,满背的纹身,看着他们。
“找吴兴平做什么”魁梧男人一身赤条条,也不避他们··杜景答道:“给他送钱来了·”·魁梧男身高、腰围、肩宽与他们都不是一个维度的,肩上搭着毛巾,在桑拿房这么一个坦诚相见的情境下,堵住了门,令周洛阳生出诡异的感觉。
“哟,”那魁梧男道,“那行,四楼有请,你们慢慢聊·”·周洛阳怀疑见着正主儿了,这家伙多半是包括那勒索犯、吴兴平等所有人在内的头儿。
杜景当即起身,魁梧男轻松地说:“你就是那个……从什么NBA回国的家伙昌意的”·听到这话时,周洛阳倏然感觉到杜景哪怕这么赤裸站着,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就像一只猎豹在捕食前,展露出它的威胁。
幻想空间·魁梧男却在桑拿房里坐下,从肩上扯下毛巾,搭在腰间,与杜景对视,玩味地笑了笑··“走·”杜景冷冷道··离开桑拿区时,外头站了七八个身穿薄浴服的小弟,各自看着两人。
杜景先去淋浴,与周洛阳各占了一个喷头··“你还打过NBA”周洛阳哭笑不得道,“看来你这三年里的经历还挺丰富的·”·杜景没有回答,流水从他的肩背淌下,周洛阳想了想,笑道:·“我猜他是不是想说别的词,只是没记住”·周洛阳按了几下洗发水,听见隔壁水声停了,杜景走过来,站在他的身后,帮他洗头,摸到周洛阳的颈侧动脉,轻轻地捏了下。
“你会把人按死那招么”周洛阳说,“我一直很好奇电影里,直接按死人是什么原理·”·“颈动脉窦,”杜景两手以修长有力的手指环住周洛阳的脖颈,声音里带有危险之意,“需要按住一段时间才能奏效,建议直接拧断更简单,就像折断一株蒲公英。”
接着,杜景一手锁住周洛阳脖颈,另一手掣着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朝侧旁稍稍一扳,灼热的手掌与那不容抵抗的强迫意味,顿时让周洛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颈椎一声轻响,呼吸顺畅了许多,顿时整个人轻松起来··周洛阳伸出手,揪住杜景腕上的橡皮筋,放开,“啪”一声轻响,弹在他的手腕上。
“我的入职礼物呢”杜景问道··“修好就给你·”周洛阳说,“还没来得及找你喝一杯·”·杜景关上水,离开淋浴室,服务生送来藏青色的长裤与中式薄浴衣,放下拖鞋。
“那边上四楼·”有人给周洛阳指路··“谢谢·”周洛阳礼貌地说,心想谢天谢地,不用光着身子谈事情真是太好了··吴兴平正等在休息室里,老板还特地备了茶点。
周洛阳躬身吃冰淇淋,喝果汁,杜景看着吴兴平,周围的人便自动离开··吴兴平眼窝凹陷,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已有好几天没能睡着··“你来做什么”吴兴平声音有点发抖,“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找我没有用。”
周洛阳打量他一眼,那夜在楼顶漆黑一片,看不清吴兴平的长相,无法判断是不是眼前这个人,但杜景既然没有疑问,想必有他的办法,一定不会认错··“我来救你的命。”
杜景两手十指抵在一处,也不看吴兴平,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余健强让你现在就走,如果你愿意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他会再给你四十万·”·“让他滚”吴兴平倏然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了怒气,吼道,“他杀了我的大哥”·周洛阳被吓了一跳,不由得认真打量吴兴平。
他长得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就像快手上通常社会人的打扮,念完高中就出来混日子讨生活·没想到“大哥”的死,对吴兴平的冲击如此大··杜景:“你们杀余健强没得手被反杀,还想怎么样大家各凭本事。”
“大哥没打算杀他,事先说好了,只是吓一吓他要把他拉上来的”吴兴平不住喘气,但这时候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死了。
杜景就这么看着他,犹如看穿了他的心思·吴兴平的智商算不上太高,毕竟聪明人另有发展,不可能会选择这个行当·哪怕对周洛阳而言,吴兴平的挣扎也是一览无余。
吴兴平终于屈服了:“让我走,走去哪儿牧哥不放我走·万一被查,我会给他惹麻烦·”·周洛阳想起那名桑拿房里的纹身壮汉,“牧哥”就是他吗·杜景说:“他会。
因为不放你走,他只会招惹更大的麻烦·”·吴兴平最后道:“他让我走我就走·”·“你现在去问他·”杜景说··吴兴平疑神疑鬼,又说:“条子正在到处搜捕我,他们怀疑我杀了大哥,你要护送我离开,否则我就算被条子抓住,也会把你们拖下水。”
杜景说:“你不怕我半路上把你杀了灭口”·周洛阳说:“你别吓他·”·杜景说:“搞不好我想图个省事,真会这么做的。”
吴兴平被这么一提醒,眼里带着恐惧·这时间外头敲了敲门,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进来,显然那敲门的礼节是对杜景而言的··吴兴平正要起身,年轻人却客气地说道:“老板说,你可以走了。”
又朝杜景与周洛阳点了点头,说道:“招待不周,不好意思·”·杜景摊手,示意解决了··“你可以用自己知道的秘密来要挟他,”周洛阳朝吴兴平说,“包括为什么最后一刻突然想动手杀余健强,那些内容都是从哪儿来的,你应该知道许多内情,对吧你让他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之后,再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这样就好了。”
吴兴平:“……”·杜景道:“我本来不想下手,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只能杀他了·”·周洛阳说:“这冰淇淋味道不错。”
吴兴平一时没明白周洛阳到底是与杜景在打配合,还是真的互相调侃,此时他的脑子已是一团浆糊,实在无法理清诸多事项··“给你回家收拾东西、朝朋友告别的机会。”
杜景最后说,“别在今晚被抓了,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吴兴平没有回答,只安静坐着·杜景与周洛阳下楼,回更衣室换衣服··杜景:“你到底是帮哪边的”·“你不会杀他,”周洛阳说,“我不相信你会杀人。”
幻想空间·“如果我从前杀过呢”杜景冷漠地下楼梯,答道··周洛阳说:“只要你别详细描述,我就可以当作不知道那些过去,你还是你。”
杜景说:“一个人需要拥有什么,才能成为人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过去,当下与未来·”·两人到得二楼时,刚打开储物柜,周洛阳忽然察觉不对,一手拦住杜景,稍稍退后些许。
二楼有三个男人,正在朝服务生询问,杜景看了一眼,便与周洛阳退后,回到储物柜遮挡后··“是便衣吗”·“……”·“NBA选手居然会忽略这种细节,太不应该了,要不是我拉住你,你说不定要撞在便衣身上。”
“被你扰乱了心神·”·杜景与周洛阳拿了衣服顾不上换,回到四楼,杜景明显地加快了脚步,周洛阳有点跟不上了··“吴兴平在哪里”周洛阳拉住一个人,问道。
“你比我适合进NBA·”杜景快步道,“快点他们要上来了”·三名便衣已经上了二楼,开始找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冲着吴兴平来的,周洛阳跑到二楼走廊的窗子往外看了一眼,没有警车。
周洛阳冲回四楼,正好与那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擦肩而过,年轻人匆匆下楼,说:“他在五楼,从消防通道走,他认识路·”·年轻人去应付便衣了,杜景一脚踹开五楼足浴室的门,看见吴兴平正在与一个洗脚小妹说话。
“走,条子来了·”周洛阳说··吴兴平眼眶尚且发红,闻言顿时乱了方寸,周洛阳与杜景一人一边,几乎是架着他出去··“快带路”周洛阳不悦道,“走消防通道,身份证带了吗”·吴兴平忙点头,看得出已经慌了,周洛阳问:“你跟你们大哥几年了没被抓过”·“别和他聊天。”
杜景侧倚在扶手上,滑了下去,推开一楼的门,头顶上已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便衣追下来了··杜景抬头看了眼,周洛阳马上道:“喂不要袭警”·杜景:“比我老板管得还宽。”
实在是太刺激了,周洛阳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经历这种警匪片般的情节,在躲避追捕,更刺激的是,自己与杜景还成了匪在掩护污点证人逃脱·“这是在犯罪。”
周洛阳说··“没被抓到就不算·”杜景答道,“快点”·“穿着拖鞋”周洛阳恼火道,“跑不快”·周洛阳一身浴服,穿着拖鞋,还不能把拖鞋扔了,不能留给便衣任何蛛丝马迹哪怕一只鞋。
“站住”外头街对面居然也守着便衣,一看三人推门而出,瞬间追了上来,喝道,“什么人”·“扫黄上面去扫”周洛阳道。
杜景:“……”·“给我站住”便衣马上用通讯器通知楼上的同伴,同时追向三人,在他们身后喊道,“发现目标了楼下紧急出口”·这下麻烦了,周洛阳正在想往哪儿跑,杜景却一揪他的浴服,扯得周洛阳露出半边白皙肩膀。
“有人非礼我警察叔叔”·“这边”杜景有时对周洛阳的脑回路实在没脾气。
庄力正在驾驶位上无聊地打手机游戏,忽然抬头,只见杜景与周洛阳朝车快步冲来,身后还跟着个人··周洛阳最先拉开车门,钻进车里,杜景紧接着一头进来,吴兴平看看,只得坐在副驾位上。
庄力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训练有素,马上打方向盘,掉头·便衣追到停车场处,停下脚步,掏出相机,闪光灯一闪,给车拍照··周洛阳蓦然想起,车牌号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你们车牌号用谁的名字申请的”·“车牌用黑布挡了,”庄力说,“别担心,来这洗浴城里,都会挡下车牌。”
吴兴平心有余悸,坐在副驾位上,庄力提醒道:“系安全带·”·后座周洛阳靠在位置上直喘气,说道:“太刺激了·”·“这算什么刺激。”
杜景冷漠答道,扯开浴服扣子,拉着领子脱下衣服,露出瘦削完美的上身肌肉··“去哪儿”庄力把车开上高架,又开下来,绕过几条路,在路边停车,迅速下去,摘下遮挡的黑布。
周洛阳也在后座换衣服,空间十分狭隘,不小心就会碰到彼此赤裸的肌肤··杜景先是穿好西裤,系上皮带后再穿衬衣,周洛阳换回休闲服,倒是速度很快,说道:“去我家吧我家没人”·“呃……”庄力从倒后镜里看了一眼杜景。
杜景:“去高铁站,买今晚的票,两张,随便去哪儿·”·吴兴平听到这话时,整个人松懈下来··“三张·”周洛阳更正道。
杜景没有坚持,系好领扣,穿上西服外套,又恢复了那禁欲的生人勿近模样··“公司不让报家属票,”杜景冷淡道,“必须自费·”·周洛阳说:“没关系,你有的是钱。”
高铁站里,庄力随便买了张票送他们进站··周洛阳轻松地说:“人生真是充满了变故·”·“给你们买点零食”庄力说,“车上这个点,可能没吃的。”
“不吃零食,”杜景说,“他也不吃·”·“我吃,你们公司还招人吗”周洛阳说,“我也可以当助理的。”
幻想空间·庄力正在努力地表现,说道:“万一车上饿了呢还是去买点吧·”·杜景从后备箱提出装满钱的行李袋,朝快步去买零食回来的庄力说道:“拿回家放着,不要动。”
·三张动卧票,一个动卧包间住两人,上下铺,一张小桌,一张沙发··高铁开车,周洛阳依旧看着窗外站台——没有便衣追过来,列车缓慢加速,站台与昏黄灯光一同消失在视线远方时,周洛阳终于完全轻松下来。
杜景起身,过去敲门,把吴兴平抓了过来,一脚踩在沙发边上,躬身系他的皮鞋鞋带,头也不抬说道:“你房间里,铺位下的四十万是给你的,现在可以说了·”·“这是到杭州的车吗”吴兴平说,“中间我选一站下车,到时给你打电话说。”
杜景抬眼一瞥吴兴平,吴兴平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稍靠后少许··周洛阳打开庄力买来的零食,说道:“真想把你灭口,怎么会带这么重的钱出门,不嫌麻烦么”·“你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吴兴平不为所动,说道,“商量好的。”
周洛阳把一瓶饮料递给杜景,杜景随手拧开瓶盖,递回给周洛阳··“给你喝的,”周洛阳说,“洗完澡不口渴么”·“等会儿。”
杜景松了下手指关节,吴兴平意识到要挨揍了,马上道:“我说”·杜景停下动作,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接过饮料一口喝完,擦了下嘴角,注视吴兴平,一扬眉,示意:说,别逼我动手。
吴兴平深呼吸,看了看窗外,再看杜景··“我大哥他……你们知道他的名字不”·“对死人的名字没兴趣。”
杜景说,“谁让你们去勒索余健强的”·“我不知道,”吴兴平说,“一个在国外的人,是个线人,养ATM的,告诉我们,有人能、能宰……钱到手以后……三七开。”
“说清楚点·”杜景又道··周洛阳很少接触犯罪之事,听到吴兴平解释他们这个产业时,顿时惊了·吴兴平是被他的大哥带入行的,这名大哥又是开洗浴城的牧野手下的一个小头领,手下管着六个人。
这家洗浴城专做黑产,说是黑产,近年来也因政策原因,收敛了许多·经营范围主要在催收各种网络贷、套路贷上··周洛阳对高利贷有一点好奇,毕竟前段时间实在没钱了,他也曾经想过去借砍头息贷款,后来仔细考虑过,才没有给自己找麻烦。
但吴兴平没有对催收行业解释太多,而是详细解释了除了催收之外的另外一个来钱快的行当:勒索··每年国内,都有大量海逃的经济犯,受限于引渡条约,不少人藏身于美国或墨西哥等地,未能被引渡回来。
往往在外逃后,中方就势必只能求助于国际刑警,日久天长,案件只能暂时搁置··这些经济犯,大多掌握着合作伙伴的重要涉案线索,有官商勾结,也有财产侵吞,甚至某些纠纷引发的命案。
外逃者习惯了在国内的生活与开销,不少人在出境后更有赌瘾,花钱如流水,很快把带出国的钱花得精光··为了来钱,他们便将曾经的同谋,身上未被查明的污点提供给当地的线人,以供勒索国内从前的犯案同谋。
线人得到证据后,发回到国内给像吴兴平大哥这种人承包,由他们自行掌握敲诈的节奏,控制在当事人不至于去报警、心甘情愿掏钱出来摆平的界限上··拿到钱后,承包人也即吴兴平团伙拿三成,余下七成,经地下钱庄汇往国外。
线人拿四成,再给举报人留三成··余健强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案例,被瞄上成为了ATM机·而举报人,就是当初掐死了王克,且离开境内,远走高飞的那对情侣。
他们在国外穷困潦倒,于是辗转找到美国的一个华人黑帮,提供了王克生前的许多记录,包括一些公司来往的合同,用以勒索余健强··余健强为了保住自己现如今的一切,只能乖乖就范,三个月时间里,被“提”走了两百万。
吴兴平说:“像……有点像东南亚杀猪盘·”·“模式还挺成熟·”周洛阳尚是第一次接触到,但是他有一点不清楚。
钱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要杀人·杜景早已知道这条产业链,他唯一关心的,也是吴兴平对此的回答··第14章 过去·吴兴平的回答与周洛阳所想的一致:“大哥接触线人,牧老板已经提醒过,不能接ATM业务了,怕把ATM机逼急了,连累大家被打黑。
大哥没朝任何人提起过,只告诉我,事成以后能得一千万,我和他分……二八分·”·杜景稍稍皱眉,手指敲了敲台面··“我没有撒谎。”
吴兴平说··杜景:“你知道那夜是去杀余健强吗”·吴兴平说:“不知道,大哥说只是去教训一下他·”·吴兴平神情十分委顿,一千万,这笔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是他好几辈子也挣不来、存不下的钱,足够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你怎么就确定,对方会给你那笔钱呢”周洛阳提出了另一个疑点··吴兴平跟着他的大哥时间长了,多少知道一点,说:“不是第一次,以往每次都说话算话,把钱打过来了。”
杜景手指敲了敲台面,吴兴平不明其意··“手机·”杜景说道··吴兴平于是掏出了手机,放在桌上,杜景说:“密码。”
吴兴平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密码··杜景问:“这两天里有人加你”·吴兴平说:“我……关机了,宗哥特地提醒我,怕我被定位。”
幻想空间·“宗哥是谁”·“戴眼镜那个,”吴兴平说,“他是老板的军师·”·“卡·”杜景又说。
吴兴平沉默良久,杜景说:“我要用你的微信,四十万是你的了,天亮随便找个地方下车·”·吴兴平不再挣扎,把卡也一起给他,还附赠了一枚取卡针。
“让他走吧·”周洛阳说··“滚·”杜景最后说道··火车不断行进,周洛阳看了眼桌上的卡与针,杜景修长手指拈着针,尝试着往里戳,周洛阳坐到沙发上,接了过来,帮他给吴兴平的手机装卡,卡槽弹了出来。
杜景摆弄片刻,按键,开机,解锁,先是登录吴兴平的微信,看了眼新联系人,有两个人加吴兴平··杜景用自己的手机,把那俩联系人界面拍了张照,再次关机,把吴兴平的手机与卡一起收好。
周洛阳打了个呵欠,杜景便道:“困了”·时间近一点,周洛阳十分困顿,杜景说:“让你别跟着来出差·”·周洛阳说:“我是个善良的人,不想你自己出差,太无聊了。”
杜景答道:“你不来我下一站就下车,买张站票回去了·”·“但你加班加到一半,大半夜没完没了,还得跑来出差,一定会很不爽,说不定会在火车上把他扔下去,天寒地冻,在旷野里被扔下火车,只有死路一条。”
窗外的灯光一闪而逝,飞快地掠过杜景与周洛阳的侧脸··“你总是这样,”杜景说,“你很温柔,我收回我的话,你没有变·”·杜景伸出手,像是想摸下周洛阳的脸,又像是想摸摸他的头,却叹了口气,把手放回桌上。
“带了几天的药”周洛阳问··“三天,够了,”杜景说,“不想折腾,睡醒再说,睡吧·”·周洛阳说:“我想洗漱。”
“让你不要吃零食·”·杜景只好起身,到餐车去,找小卖部的值班人员,给周洛阳买来牙膏牙刷与毛巾,周洛阳洗过澡后觉得很舒服,一直以来他不太适应北方的生活,这么看来似乎也不错,以后可以和杜景偶尔去去洗浴中心。
他躺在上铺,杜景睡了下铺,周洛阳探头看了眼,想朝他说声晚安,见杜景睁着眼,没盖被子,上身衬衣,下身西裤,铺位太短了,两腿只能不舒服地稍稍曲着··“睡不着么”周洛阳问。
“在想从前的事·”杜景答道··“给你·”·周洛阳一手从上铺递下一件东西,杜景抬头··“这么快”·那是周洛阳答应,装好表链后送给杜景的手表,已被周洛阳装好了钢链。
“庆祝你入职·”周洛阳轻松地答道,“你找了份有趣的工作,虽然不知道什么促使你进了这行,不过我想一定也有你自己的理想吧·”·杜景抬手,握住周洛阳的手指,那块表便从周洛阳手中滑到杜景手腕上。
周洛阳甚至没有看,捏了下表扣,一声轻响,系上了··松紧程度刚好,就像特地为他度身定做的一般··“换回来·”周洛阳又说,以手指勾起杜景手腕上的橡皮筋,把它扯走了。
“等等……”杜景收回手腕,周洛阳却没有松手,把橡皮筋直接扯断了··两人陷入了沉默中,杜景在这黑暗里开口,说:“掉哪儿了”·“别找了,”周洛阳说,“不要了,都结束了。”
杜景没有坚持··他把表调整到手腕朝向自己的一面,借着微弱的光线欣赏表盘,十二角型中,三个直角方块错开,缓慢走动,它们在一天中错落旋转,到得午夜十二点与正午十二点这两个特殊的时刻,三个方块经过漫长的旋转之后,同时归位,犹如一朵靛蓝色绽放的玫瑰。
杜景答道:“谢谢,我会为了这个理想奉献一生·”·“‘理想’也许时走时停,”周洛阳的声音在上铺说,“它的岁数太大了,我不敢乱拆乱动,有时候你也许还得在这上面花点力气。”
杜景答道:“选择了它,就注定要花力气·世间熙熙攘攘,谁又何尝不是”·暗夜里,杜景始终看着表盘上的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足足半小时过去。
周洛阳又说:“喜欢这件礼物么别看了,陪你睡”·杜景朝一旁不舒服地挪了挪:“太挤了,不勉强·”·周洛阳于是又从铺位上下来,算上昨夜,杜景应该又有两天失眠了。
火车卧铺非常狭小,杜景一个人都有点睡不下,更别说挤上周洛阳了,杜景从背后紧紧地贴着周洛阳,以免掉下去··“多久没那个了”周洛阳感觉到杜景的反应,问道。
“忘了·”杜景说,“总是睡不好·”·火车放慢速度,停站,周洛阳被那惯- xing -朝杜景轻轻一推,杜景环过手臂,放在他的腰间,把他抱着。
“你身上有种中- xing -的气质,”杜景说,“有点反应是正常的,有人抱着一只羊也会有反应·”·周洛阳无奈道:“我是怕你待会儿睡着了,不小心把裤子……没带衣服出来,明早洗西裤不方便。”
杜景说了实话:“六天前,还能再存几天,你的担忧有道理,需要的话,我把长裤脱了”·周洛阳心想那只会更尴尬吧,答道:“别了,睡吧。”
杜景想起来坐着,不睡了,周洛阳却把手按在自己腰上杜景的手背上···幻想空间杜景放弃了坚持,闭上双眼,很快睡着了··周洛阳感觉到身后杜景呼吸的气息,他入睡时呼吸很均匀,从来不打鼾,哪怕白天运动过很疲惫,晚上睡觉也相当安静,仿佛小心翼翼,生怕影响了周围的环境。
他的睡相一向很好,而周洛阳自己就能从床头睡到床尾,从左边睡到右边,偶尔还会掉下床去··周洛阳又想起在澡堂时杜景的身体——那种消失的刺激感又出现了。
第一次对杜景的身体一览无余还是在寝室,在那之前,周洛阳并不觉得看见同- xing -的身体有多少尴尬的地方,毕竟他对同- xing -一直没有- xing -欲··那天杜景在洗澡,洗到一半时,忽然在浴室里大声道:“洛阳洛阳”·周洛阳正听歌,杜景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敲了敲浴室门,问:“怎么了”·杜景没有回答,周洛阳生怕出什么事,推门进去,门没锁,他们向来不锁浴室门,毕竟寝室里只有两个人。
杜景站在淋浴头下,沐浴液混着残余的水流,沿着他瘦削的肌肉往下淌,头发上满是泡沫,他茫然地看了眼周洛阳,说:“停水了·”·杜景发现停水的第一反应是叫周洛阳,旋即意识到这没什么用,周洛阳又没法给他变出水来,于是很快就保持了沉默。
但周洛阳已经进来了,看见室友的身体带来的视觉冲击,外加杜景洗头洗到一半的模样,骤然引起了他的大笑·杜景十分恼火,拧了几下喷头,继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周洛阳旋即意识到不该笑,却意外地第一次看见杜景的笑容··“我去给你兑点热水·”周洛阳想起寝室里有桶装水··“不用麻烦,”杜景说,“冷的就行,我把头冲一冲。”
周洛阳拿了桶装水倒进桶里,又打了个热水勉强兑进去,让杜景坐下,说:“我给你冲,水温有点冷·”·杜景便在凳子上坐下,周洛阳把他身上的泡沫冲掉,递给他毛巾。
“谢谢·”杜景与周洛阳对视,周洛阳多看了他几眼,杜景顺着周洛阳的视线,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周洛阳说:“你身材真好·”·他看见杜景的腰上、大腿上有两处明显的疤痕。
但他的身材非常漂亮,匀称,瘦长,还有腹肌,尺寸不小,非常阳刚,平日里大家都穿着衣服,周洛阳没想到杜景的身材这么好··他没有盯着杜景看,虽然对同- xing -身体的注视,大多出自于欲望之外的审美,就像在健身房看见身材练得漂亮的同- xing -,周洛阳偶尔也会多看几眼。
“伤疤多,”杜景说,“没被吓着”·周洛阳说:“刚才我看你笑了,你笑起来也很帅,该多笑笑·”·说着周洛阳转身,离开浴室。
“每天都变着法夸我,”杜景穿了长裤,用毛巾勉强擦干头,出来坐下,“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不要再吹捧我了·”·“你的身材确实很- xing -感,皮肤白皙,肩膀宽,腰线也好看,又有人鱼线,”周洛阳转头,看了杜景一眼,解释道,“倒不是吹捧你。
我看片子偶尔也会注意到男演员的身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杜景忽然恼火起来:“我不帅,别再夸我,我不喜欢适可而止一点”·“好吧,对、对不起……”周洛阳没想到杜景是这么想的,只得拘束地说,“我只是有点……呃,羡慕你。”
“你可以去练- she -箭,”杜景转移了话题,“参加- she -箭社,肩膀自然能展开,你的身材也很好,阳光中- xing -,很招女孩子喜欢,稍微练练就行,别练得太过火。”
周洛阳点了点头,终止了这个话题,但过了快半小时,杜景忽然又说:“对不起,洛阳·”·周洛阳:“”·杜景解释道:“我刚才口气是不是不太好”·周洛阳马上道:“不不,我向来说话不经大脑。”
杜景说:“我有时候自卑又敏感,洛阳,你不是因为同情我才这么说,对吗”·“怎么会”周洛阳推了下书桌,在转椅上转过身,面朝杜景,认真地说,“绝对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周洛阳说这话时虽情真意切,却终归有点心虚。
“你是个很好的人,”杜景叹了口气,答道,“你考虑我心情,特地带我出去玩,我心里都清楚·我每次说我陪你出去的时候,我都明白,是你在陪我出去。
你想让我散散心·”·周洛阳哭笑不得,说:“谁陪谁很重要么杜景,每次我提议出门,也是因为我真的想出去,天天待在学校里,我当然也会无聊。”
杜景抬眼看周洛阳,那一刻周洛阳似乎感觉出来,他有许多话想告诉自己,也许有关他的病,也许有关他的伤痕,但他最后还留存了一点点迟疑··周洛阳打断了这点迟疑,笑道:“你看看别的寝室他们也是一样,有区别吗念大学总要留点玩的时间,否则天天自习,人生多无趣”·话音落,周洛阳又回到书桌前,为了掩饰自己这点心虚,轻松地问:“说到这个,明天去看电影吧”·“好。”
杜景的表情忽然就有点不知所措,“我先买票·”·周洛阳眼角余光看见穿衣镜里杜景的表情,忽然就令他有点心疼这个朋友·他是真的希望能照顾一下杜景,让他好起来,哪怕他依旧每天要吃药,哪怕他偶尔会陷入毫无意义的沉默,周洛阳也希望至少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他能力所能及地让杜景快乐一点。
杜景对他也很好,他很明显已经感觉到了周洛阳的关怀,在这小半年里,但凡他们去逛街,杜景买什么东西,一定会为周洛阳买一份···幻想空间周洛阳有时早上起不了床,本想找班上同学借笔记,杜景却已替他上课去了,为他划好了范围。
经过这小半年里的相处,他俩已经演变为一种牢固的关系·大多时候由周洛阳提出建议,杜景从不表示异议,随他一起行动··周洛阳起初会问问杜景的意见,杜景的回答却总是“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你呢”于是周洛阳便主动承担了两人之间拿主意的角色。
他偶尔会看下杜景的微博小号,看看他对自己提议的活动有什么反馈,目前还未发现杜景有任何意见··每当杜景在微博上倾吐自己不舒服时,周洛阳就会想办法找点娱乐,分散他的注意力,与他一同出去玩,或是找点能专心的事情做。
到目前为止,他觉得最成功的就是做手工软陶——在商城的软陶手工店里,两个大男生可以捏手办捏一整个下午··要么放空,要么把注意力全占满,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也许能减轻杜景的抑郁。
两个小时后:·“最近还失眠吗”周洛阳问··“好多了·”杜景答道··周洛阳说:“是不是有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睡得比较好”·杜景承认了,答道:“我也发现是这样。”
周洛阳说:“可以把你的床推过来,并在一起·你那边窗子关不严,冬天太冷了·”·不知不觉已是冬天,这窗子从夏季到秋季,再到入冬,还是没人来修,周洛阳贴了胶带上去,却依旧贴不严实,还有点漏冷风。
在阳台出出进进,拉窗时又容易碰到贴好的胶带,简直让周洛阳忍无可忍··杜景没有回答,周洛阳又问:“元旦你回家吗”·杜景摇摇头,周洛阳说:“我也不回,有什么安排吗”·“没有。”
杜景说,“你呢”·周洛阳等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说:“那就我来安排吧·”·然而就在不久之后,十二月三十一日当天,发生了一件彻底改变了他俩关系的事,来得犹如狂风骤雨,让周洛阳实在有点措手不及。
·杜景的病情,因为一件小事被踢爆了··第15章 过去·起因在一个深夜··周洛阳发现杜景已经有接近半个月,没在小号上发布过微博了,这是好还是坏,他说不清楚。
偷窥的举动,是不是被杜景发现了周洛阳心知这种行为很不好,毕竟偷看自己室友像是日记般的自叙,有侵犯隐私的嫌疑·好几次,他想从此放弃不再打开那个页面,然则有时看见杜景偶尔坐着发呆想事情时,又实在担心。
周洛阳从小就不是个好奇心太强烈的人,发现这个小号时也没有半点猎奇的心态,起初他只是被那句“越来越想死”吓着了··入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华东地区迎来了大面积降温。
也许因为季节的影响,杜景表现得不太正常,仿佛气温的骤降同时把他的话与思考一起冻住了·这夜周洛阳没有再看杜景的微博,十一点时他习惯- xing -地给杜景留了一盏灯,戴上眼罩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敲门声蓦然惊醒了周洛阳··“谁”周洛阳在睡梦里被惊醒,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声音是周洛阳班上的班长,“周洛阳,你睡着了吗”·周洛阳一脸茫然起来,发现寝室里灯被关了,眼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摘了下来。
“杜景”周洛阳问··另一张床上没有人,周洛阳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马上起身开灯,果然,杜景床上空空如也,他打开门,把班长放进来。
“他们上网回来,在湖边发现你室友,叫杜景的……”·周洛阳听到这话时,顿时脑子里“轰”的一声,但幸亏班长的后半句话,让他勉强定了定神。
“……他在湖边坐着,也不和人说话,没事吧你们吵架了你去劝劝不会有什么事,想不开吧”·周洛阳赶紧穿上衣服,跟着班长下楼,朝舍管道歉,心想杜景是怎么出去的从二楼翻墙下去么什么时候走的大半夜一个人到湖边去做什么·半夜两点,杭州刮起了大风,接连降温的冬夜里,湖畔漆黑一片,机械班上有男生回校,恰好经过,看见湖边坐着个人影,顿时吓得不轻,上前问过以后,发现是从未说过话的杜景。
杜景不过冷淡地点了点头,又陷入沉默,他一向是这样,无论白天还是夜晚·然而看在其他学生眼里,却显得极度的诡异··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得去敲门通知班长,班长给周洛阳打电话没接,于是找上门来,让周洛阳去解决。
周洛阳抵达时,不远处还守着个男生··他们对杜景毫无好感,大多是冲着周洛阳的面子,当然了,活生生的人,哪怕出点什么事,也不能见死不救··周洛阳低声道谢,示意自己来解决,让他们都回去睡下,外头实在太冷了,运动裤与薄外套根本挡不住风,令他牙关直打颤。
“杜景”周洛阳不敢靠太近··杜景听到周洛阳的声音,蓦然回头,黑暗里看不清面容··“洛阳”杜景疑惑道,继而朝他走来。
周洛阳见这反应,当即放心了不少,答道:“你怎么没睡”·杜景听得出周洛阳的声音不稳定,赶紧脱下外套,让周洛阳穿上:“太冷了快回去”·“我看你床上没人……”周洛阳说,“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来湖边做什么”·周洛阳回到寝室楼下,才稍微好过点,两手冻得发红,杜景一手握了下他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把他牵着,另一手拿着个玻璃瓶,瓶里装满了泥土。
那是周洛阳第一次与男生牵手,杜景的手掌温度很暖和,打消了他的顾虑···幻想空间周洛阳看了眼杜景手上的那瓶泥,说:“你半夜两点下楼挖这个”·杜景嗯了声,说:“忽然想起,反正也睡不着,就在湖边坐了会儿。”
“又失眠·”周洛阳哭笑不得道,“就不能白天去吗”·两人回到寝室,周洛阳给班长回消息,告知没事了,虚惊一场。
杜景把- shi -润泥土倒进养乌龟的恒温箱中,铺好,再去洗手·这只草龟是他们有次途经雷峰塔外,在路边捡到的··那时这小东西正在东张西望地爬出护栏,唯恐被人踩上一脚,明显有人买了去放生,不知为何跑出来一只。
周洛阳便将它捡起来,揣在兜里,想扔回放生池里,杜景却阻止了他,理由是放生池里有不少巴西龟,恐怕被欺负··周洛阳便将这无主之物带回寝室,上网买了个恒温箱,可它总不吃东西,也许是环境原因,杜景便道:“我来想想办法。”
他想的办法,则是为它营造一个小小的自然环境,再种点植物,也许能让小草龟不对陌生的世界生出太多恐惧··简单收拾完后,两人再度睡下,周洛阳看见杜景床上还亮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出神而帅气的脸。
“睡得着么过来睡”周洛阳说··“可以·”杜景发完微博,按掉手机··周洛阳临睡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半个月来,杜景在小号上发了唯一的一条微博。
【希望这小东西能顽强点活下去,像我一样·】·周洛阳直到第二天早上,还在思考这条微博的意思,以及杜景半夜独自坐在湖畔吹冷风的心情,他到底是太特立独行,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不舒服·“喂,洛阳。”
专业课上,一名同学坐到他的身边,说道:“昨晚你室友没事吧”·周洛阳认出他是昨夜发现了杜景在湖边独坐的人之一,感激点头,说:“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杜景他昨天晚上只是……”·那名同学看了眼讲台,教授正在画期末的重点,这是元旦前的最后一节课了,杜景去参加他的- she -箭协会社团活动,中午社团聚餐,晚上周洛阳约了他一起出去跨年。
“你看下这个”·周洛阳的话被打断了,对方手机发给他一篇BBS上的文章··【精神病这么严重,允许读大学吗】·周洛阳顿时有点不知所措,看了眼同学,那人示意他看下去。
周洛阳第一反应是:这是杜景发的帖子然而看下去,幸而不是··发帖人是个正常学生,匿名,描述了一名宿舍楼下的“精神病人”:·从军训时就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因为他翻来覆去地洗一个水壶,每天洗水壶要洗将近二十分钟。
有人更无意中看见,他每天都要吃大量的药··听说这人总是坐最后一排·谁与他说话他都不回话,把书从第一页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又把书翻回第一页去,无名指与小指之间喜欢夹着一块橡皮擦,眼神- yin -冷又瘆人,来上课时衣服都穿好了,手里却一定要多拿一件外套,有人观察过他,他只是无意义地把外套拿来上课,又原封不动地拿回去。
传闻最后一排的靠窗位是他的专座,发现他的座位抽屉里,放满了整整齐齐的、用美工刀割开盖子的易拉罐,有人还特地去检查过,易拉罐边缘锋利,还带着血迹··不管教授说完没有,收起书就第一个走。
教室只开一个门时,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前门走出去··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回寝室,聚餐不来,发微信不回·以前还看他和室友一起来上公共课,后来两个人都一起不来了。
后来有人好几次看见他半夜不睡觉,三点多在宿舍楼下,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三四点时,会与一棵树说话··或者大冬天半夜三更,干脆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听说他入学时,档案上的记录,就是个双向情感障碍患者,也即俗称的“躁郁症”。
这种病发作起来会不会自残或者杀人太恐怖了··周洛阳知道这描述的一定就是杜景··下面有校务处的跟帖:【同学的反映已了解,会进行调查并尽快给出合理回复。
】·再下面,又有匿名跟帖:【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我也觉得他有点问题,半夜在路上走实在太吓人了·】·匿名跟帖:【自动化的吧我也知道,会不会是梦游】·匿名跟帖:【是不是那个刀疤脸】·匿名跟帖:(本楼已被管理员删除)·匿名跟帖:(本楼已被管理员删除)·周洛阳:“……”·周洛阳看到最后那几条时,是真的生气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那条跟帖,问是不是叫杜景,”那同学说,“被管理员删了·不过不少人都在问,他昨天半夜是不是想不开去做什么了·”·周洛阳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答道:“他不是,他又没有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为什么要到BBS上去八卦这些”·“我同意,完全同意。”
那同学说,“发帖人不知道是谁·我就担心你,他吃药是真的吗到底什么病”·周洛阳本想说“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但转念一想,改口道:“我没有问过他,不想打听别人的隐私。”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那人是班上与周洛阳算玩得好的,问,“下学期要不要换个寝室”·周洛阳生硬地说:“不用,他很正常。
那些易拉罐,是我们寝室里种植物用的·”·那人同情地拍了拍周洛阳肩膀,点头不再多说·周洛阳怒而登录自己的账号,把每一条都点了投诉,理由是侵犯学生隐私,又写了一长串“其他投诉理由”,最后想想都删了。
过了五分钟实在气不过,再点投诉,把文章外加回复,投诉了五六次才稍微好受了点··幻想空间·一二节下课后,周洛阳索- xing -决定这课不上了·大家都坐在位子上休息,他挟起书,从前门径自走了出去。
“这是谁发的”周洛阳拿着手机,来到自动化班教室门口,给杜景他们班的班长看··这天几个班都在划期末范围,班长接过手机只是看了一眼,低声答道:“不知道,我挨个观察过了,不像我们班上的,大家虽然觉得他不太合群,也不至于做这种事。
有些话是‘听说’,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都是道听途说,我相信不是我们班上的·”·他们明显都看过这篇文章,周洛阳沉默片刻,又问:“他还得罪了什么人吗”·班长说:“这得问你,我们几乎没有与他打交道的机会,杜景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他昨天晚上没事吧”·“他还在寝室睡觉。”
周洛阳从班长身边经过,找到一个自己认识的自动化班学生,朝他出示手机页面··那学生只看了眼,再看周洛阳,皱眉摇头,示意周洛阳,教授还在讲台上。
“不知道·”那人说,“我们开始还在猜,会不会是你发的·”·周洛阳简直哭笑不得,叹了口气··这是一堂大课,自动化两个班并在一起上,所有人见周洛阳来了,都稍稍抬头看着他。
教授说:“周洛阳,有什么事,下课后再问”·班长在手机上发过信息,说:“洛阳,辅导员有事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走吧。”
会议室里,辅导员、副院长,以及周洛阳爷爷认识的那名老教授都在,周洛阳进来时,朝老教授点头,说道:“齐爷爷·”·“洛阳,你好啊,你爷爷身体怎么样”姓齐的老教授说道。
“还行,”周洛阳说,“前年中风以后,就一直在做康复,现在能简单行走了,但没法下楼梯·”·他与齐教授不算太熟,小时候只见过几面,来学校后也没去他家拜访过。
因为齐教授不太喜欢有人去他家里··对周洛阳而言,唯一得知的,就只有祖父与他一同蹲过牛棚这件事·但这退休教授的资历,在学校里是相当老的,平时没事很少请他过来,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今天他们确实打算开会,讨论杜景这件事。
周洛阳被叫来只是碰巧··“既然他们说了,”辅导员道,“就叫上你一起吧·”·辅导员是名工程专业的博士生,长相也很博士生,带机械两班、自动两班,四个班共一百四十余人,周洛阳得到特殊关照,住在听瀑楼,很少有与他见面的机会,平时也不怎么与学院接触,属于放养状态。
副院长却是个凌厉的中年女教授,问:“洛阳刚才在做什么”·周洛阳只在学院大会上见过她,也没过说话,但副院长叫他“洛阳”,明显在齐教授面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辅导员想了想,说:“杜景最近的情况,是不是让你有点担心”·周洛阳正在思考,齐教授却说:“杜景他的奶奶,是我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后来在一段时间里,出国了。
后来他妈妈辗转找到我,希望我能代为照顾一下·这孩子的内心是很倔强的·”·“我让学院领导,安排你们住在一起,”齐教授说,“但没有告诉你,他的痛苦,在这点上,请你原谅我,洛阳,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我的出发点也是相信,你和杜景能成为朋友。”
周洛阳答道:“我只是不太明白,他没有妨碍到其他人,为什么有人会跑到BBS上去,朝校方投诉他不喜欢集体生活就不过,还非要每个人都与集体融为一体,其乐融融吗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投诉了这么多次,管理员也不删除帖子”·“不是这个意思,”辅导员说,“你误会了,周洛阳,他在精神方面有一定的障碍,他告诉过你,他的病情没有”·周洛阳:“我没有问。”
副院长说:“他得了一种叫‘双向情感障碍’的疾病,是心境障碍的一个类目·不过考进咱们学校时,我看过病历,在生活上已经大体没有什么问题了。”
齐教授又道:“BP与遗传因素关系很密切,国内外现在对这个病的研究,还属于起步阶段·不属于精神分裂症,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没有不放心,”周洛阳说,“他每天都在吃药,要吃许多药,情绪从来没有失控的时候,也从不攻击人。”
辅导员说:“嗯,是的,我看了他的病历,现在属于观察阶段,需要保守治疗,只是这个半夜跑出去的行为,确实有点……”·“见岚。”
齐教授朝副院长说··副院长点点头,说:“先生,您不用担心·”·“他习惯- xing -失眠,”周洛阳说,“经常一整晚睡不着,我会注意提醒他,不让他出去的。
如果同学们觉得被他影响了,我会提议和他出去租房住·”·“这么严重吗”辅导员专业不在心理学方向,闻言也被吓了一跳。
“躁郁症是躁狂与抑郁的综合病症,”副院长李见岚说,“需要用药物来控制,以目前的医疗水平,不出意外要终生服药·他的情况又是比较难办的一种,属于混合发作。”
“没见过他发作,”周洛阳说,“只是表现为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他自己应该也很注意·”齐教授摘下眼镜,副院长马上递来眼镜布,让他擦了下。
“洛阳啊,”齐教授想了想,说,”人心是很复杂的,也许发帖的人,与他毫无交集,素不相识,甚至没有任何理由,但凡你经历过我们那个时代,你就明白了,许多诛心之论毫无缘故,只诞生于一个小小的念头。”
辅导员马上补充道:“说实话,一个学生,半夜翻门出去,在宿舍楼下无目的地来回走动,确实很容易引起过度紧张·而且美工刀与易拉罐,确实有点……”·幻想空间·周洛阳说:“我懂。”
相识的人,反而不太可能在背后说杜景什么·周洛阳也明白这一点,更相信杜景班上的同学,虽然大家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姿态,从军训上看,大家对他却还是包容的。
“你们在寝室里平常聊天吗”辅导员又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倾向比如说……”·“聊啊,”周洛阳说,“经常聊。”
周洛阳没有告诉他们微博小号的事,也没有再去论述杜景的“正常”,毕竟面前这三个人都是人精,反复强调,反而显得自己底气不足··副院长说:“我也想过是不是让杜景一个人住,但如果长期不与人接触,可能……”·“这样挺好的。”
周洛阳一点也不因他们朝自己隐瞒了杜景的病情而生气,如果让他自主选择,周洛阳在知道杜景为人之后,也会主动要求与他一起住··辅导员朝副院长与齐教授说:“要不让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给周洛阳换个宿舍吧。”
“不需要,”周洛阳说,“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他·”·第16章 过去·周洛阳说这话时没有半点犹豫,说出口后才觉得有歧义,又道:“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谈得来,这完全不是牺牲自己个人时间,去照顾室友的问题,而是,这也是我的个人意愿。”
副院长欲言又止,周洛阳知道她想问什么,无非是“你把杜景当朋友,杜景的想法呢”于是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杜景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可以问他。”
“行·”副院长说,“我们都不是医生,不过我相信医院给他的诊断记录·”·周洛阳其实有点担心说的人多了,学院为了息事宁人,让杜景休学回家,或者把他给送到精神病院里去,毕竟这对学院而言也有很大压力。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辅导员说:“那你们就互相照顾吧,有什么问题,随时通知我·”·“BBS上的文章什么时候能删掉”周洛阳道,“我最关心的只有这个,不想被他看见。”
副院长说:“我会去通知,让他们尽快·”又朝辅导员说:“你得去做做学生们的思想工作·”·“会的,会的·”辅导员擦了把汗,李见岚又朝齐教授说:“现在的学生不比我们以前,网络太发达了,说什么,做什么,互联网马上就传得飞快。”
“人总要去面对磨难与挫折的,”齐教授朝周洛阳笑了笑,说,“精神就像融化的铸钢,要经历千锤百炼,才能成为一把利刃,这就是‘钢铁的炼成’。”
周洛阳猝不及防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后点头,答道:“齐爷爷,您说得对·”·会议室里四人又等了几分钟,辅导员关心了几句周洛阳的学习,齐教授说:“他没有问题。
杜景那孩子也没有问题,他祖母当年是才女,非常聪明的,我们一个班上,读书没有人读得过她,大家都叫她小林徽因·”·李见岚说:“遗传带来痛苦,也交给他们天赋。
天才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这方面的困扰·”·“是啊,”齐教授仿佛想起了不少回忆,说道,“所谓天才的磨难·”·“那我就……”周洛阳正起身想告辞时,会议室外敲了敲门,推门进来的,却是杜景,杜景手里拿着一个医院用的白色文件袋。
·杜景看见周洛阳时,明显地一怔··“怎么不去上课”杜景无视了另外三人,反而朝周洛阳问道··齐教授说:“是我难得来一趟学院,找洛阳聊聊天。”
“这位是齐老先生,”副院长说,“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杜景看了眼齐教授,说:“您好·”·他迟疑片刻,最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周洛阳怀疑里面是病历,但没有看那个文件袋,只抬头朝杜景问:“你不是在睡觉”·“我去复诊了,”杜景答道,“早上去的,没告诉你。”
周洛阳又问:“抽血了么”·杜景给周洛阳看自己的手臂··“吃早饭了”·“没有,你呢”·两人一问一答,神态十分自然,辅导员自发地关闭了杜景突然暴起精神分裂发作并拿刀追杀砍人九条街等的脑洞,说:“洛阳他说,他很……”·“我要饿死了。”
周洛阳没有给辅导员卖这个人情的机会,没必要把这些话告诉杜景,否则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尴尬··杜景于是朝他们点了点头,周洛阳知道这三人还有话想商量,便礼貌地朝齐教授告辞,与杜景关上门,离开了会议室。
“您看他进来的时候,眼睛就只看着周洛阳,”李见岚说,“第一句话也不是朝我们打招呼,而是问他室友怎么不去上课·这两人应该能好好相处。”
齐教授说:“洛阳是个好孩子,他能处理,我知道年级的压力也很大,你们要相信他·杜景最希望的,就是把他当作正常人看待,不要去强调他的病,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感受我们的喜怒哀乐,来日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是不是”·李见岚点头道:“先生说得对。”
十二点,教授食堂今天没开,学生大食堂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周洛阳趁着杜景去打饭的时候看了眼手机,BBS上的文章还没有删··杜景神色如常,给周洛阳打来午饭,买了饮料。
周洛阳问:“复诊正常吧”·他甚至没问杜景什么病,毕竟他说“复诊”,周洛阳便顺着问了下去··幻想空间·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所有学生都在聊晚上去哪里玩的事,旁边还有搭台的男生在外放手机视频,吵得令周洛阳很烦躁。
杜景听不清,说:“什么”·周洛阳稍大声点,重复了一次,杜景点头··“查药物代谢影响,所以要抽血”杜景答道。
周洛阳说:“下午还去- she -箭么”·杜景说:“去你去么”·周洛阳一直想去看看,只是临近期末没时间,他知道杜景不太喜欢篮球等多人配合、接触的社团活动,从前他一直觉得杜景的情绪不太稳定,现在总算明白了,因为躁郁症,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与人产生争执,所以选择了最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 she -箭。
“可以吗”周洛阳说··杜景没听清,看了四周一眼,很烦躁,周洛阳马上打岔,大声重复,把杜景的注意力拉回来·杜景说:“当然可以你在想什么”·“赶快吃完回去吧”周洛阳说,“食堂里实在太吵了。”
两人沉默吃午饭,周洛阳夹了个鸡腿给他,说:“你吃这个,我想吃你的鱼腩·”·“都给你,”杜景说,“我又被歧视了·”·周洛阳:“”·“我又被歧视了”杜景指指盘子里的菜,示意他看份量,只有三块肉,周洛阳笑了起来。
每当周洛阳去打菜的时候,餐盘里就很丰盛,杜景去打的时候,则总是要吃一记食堂大妈癫狂奥义,荤菜奔离流散的痛,作为补救,杜景通常会打双份,吃不完算··将近十分钟后,吃到一半,杜景忽然问:“你很什么”·周洛阳一脸茫然,抬头看杜景,杜景表情有点不太对,也许因为嘈杂的环境令他心生厌烦。
“我说你很什么很担心我又怕我怎么了”杜景旁若无人地朝周洛阳问道。
周洛阳马上反应过来,辅导员的那句话让杜景敏感了··“没有”周洛阳说,“没有担心你”·“很什么”杜景道,“说啊”·周洛阳知道要打消杜景的疑虑,只能认真回答他,他考虑了一会儿,在“回寝室说”和直接告诉他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说,我很喜欢你·”周洛阳答道··杜景那表情带着戾气,疑惑道:“什么”·“不是担心”周洛阳旁若无人,朝杜景大声道,“是喜欢我说我很喜欢你”·四周刹那一下全静了,前后左右,包括隔壁搭台的,所有人一起看着周洛阳与杜景。
周洛阳:“……”·杜景:“……………………”·杜景的脸刹那就红了,四周当场哄笑起来,周洛阳怪异地看着他们,但不片刻,大伙儿便习以为常,继续吵吵闹闹,吃他们的饭,没有起哄,知道这不是告白。
直男对直男说“喜欢你”,气场明显不一样,这点还是能区分的··先前杜景身上的戾气,瞬间一扫而空··午后两人回寝室,杜景去喂乌龟,一边喂它吃饲料,一边自己吃药。
一人一龟,各吃各的·周洛阳不死心地看手机,那文章终于删掉了,谢天谢地·乌龟也开始愿意吃东西了,一切变得轻松起来··下午- she -箭社人不多,社长朝杜景问:“中午吃饭怎么不来”·杜景答道:“忘了。”
周洛阳才想起,杜景原本计划是参加社团聚餐,说不去就不去了,忙朝社长道歉,说:“我把他叫走了,我的错·”·社长摆手,显然对杜景参加集体活动也不抱多大希望,事实上他不来,大伙儿反而还轻松。
杜景对此的回答是:“没关系,本来也不想去·我教你开弓- she -箭·”·杜景自己戴上连左肩一体的单片护胸皮甲、腕甲,提来箭袋,又给周洛阳戴上装备。
周洛阳活动胳膊,看杜景··“像我这样·”·杜景站在他的身前,做弯弓搭箭的动作,起手漂亮而标准,眼神专注,望向对面靶子。
周洛阳被杜景的表情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眉目轮廓很深,望向靶时双目有神·横过鼻梁那道疤痕,在练习场的顶灯光芒的照耀之下尤其明晰··周洛阳想起BBS上那句令他愤怒的“刀疤脸”,这时候却忍不住心道:刀疤脸还挺帅。
杜景:“”·周洛阳点点头,试拉弓··“不要动·”杜景说··杜景开始纠正周洛阳的动作,手掌托了下他的右肘,周洛阳拉开一会儿便觉得手臂、肩背肌肉有点紧张。
左手还不受控制,稍稍发抖··“放松,不要绷着,”杜景答道,“放,注意脸别动·”·周洛阳放箭,果不其然,脱靶··周洛阳:“还挺有趣。”
杜景让周洛阳站直,站到他的背后,手把手开始教他,他的唇稍贴着周洛阳的耳朵,从身后抱着他,两手环到他身前,扣着他的手指,两人一同拉开了弓··“放松点,”杜景沉声道,“不要紧张。”
这下周洛阳几乎是被杜景抱在怀里的,还被他在自己耳畔说话时的气息吹得很痒,耳朵已开始发红,教人弯弓搭箭的姿势实在太暧昧了,不亚于手把手地教人打高尔夫。
“- she -箭社简直是泡妞绝杀·”周洛阳打趣道··自己要是女孩,对杜景绝对是无法招架的··他还注意到有男生穿着汉服,甚至明代的飞鱼服,带着女朋友过来教- she -箭,那场面是相当帅气。
心想等下学期进了- she -箭社,自己也要买一身,简直帅到飞起··幻想空间·杜景从身后腾出一手,推周洛阳下巴,让他转向箭靶,去看他该看的地方:“看靶,你在看哪儿”·周洛阳说:“放”·周洛阳松手,那一下杜景只用了虚力,箭矢拖着响片,离弓弦刷然而去。
正中靶心··“帅”周洛阳说,“你练多久了”·杜景答道:“没有很久·”·“你- she -几箭给我看看”周洛阳摸出手机,想给杜景录个视频,回去好照着学。
杜景这次没有回避摄像头,先是左手持弓放了一箭,又用右手拿起另一把弓,再放一箭,两箭正中靶心,换弓,出箭,再换弓,再- she -箭·连续五六箭,全都钉在红心上。
周洛阳看他的姿势相当标准,笑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 she -箭社里,少数人注意到杜景的动作,纷纷发出“哟”的惊呼。
一群人开始鼓掌,连社长都吹了声口哨,朝杜景比了个大拇指··周洛阳:“”·杜景没有任何回应,示意周洛阳用练习弓继续。
周洛阳开弓,朝社长问:“你们刚才为什么鼓掌”·“左右开弓左右开弓啊”社长那表情,简直写满了对杜景的崇拜,“怎么做到的平时没见你练,杜景你太牛了真是太牛了”·社长又跑了过来,他对杜景向来不怎么注意,朝周洛阳问:“你是他朋友吗你来我们社不”·周洛阳还没回答,杜景却说:“他要来。”
周洛阳说:“下学期招新我就递资料·”·“别分心,”杜景只答了一句话,便朝周洛阳说,“继续·”·周洛阳朝社长说:“能帮我录一下吗我想看下动作哪里不对。”
- she -箭社里有镜子,但周洛阳想记录下来回去看,社长便接过手机,与杜景在一旁看·周洛阳- she -了几箭,杜景又站到他身后抱着他,纠正他拉弓的姿势。
“你整个人太紧张,”杜景说,“手都在发抖·”·“我刚才不紧张,”周洛阳说,“你手把手教我,我就开始抖了·”·杜景于是放下手,把手放在周洛阳腰上,侧头看靶,再稍稍低头,看周洛阳,说:“保持视线平齐。”
这个动作实在太暧昧了,周洛阳第一次与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心脏不免怦怦地跳,这是自然界里自发形成的、当两只雄- xing -动物的领地发生交汇时的侵略气势——一旦超出安全距离,在内心接连响起警报声,肾上腺素与荷尔蒙的分泌顿时超标,带来紧张、刺激与不安的混合感觉。
他既要分心应付这种警报,又要对准靶子,半是兴奋,半是危险带来不停的颤抖··杜景却非常自然,仿佛已经默认了周洛阳对自己领地范围的入侵,习惯了他待在自己周遭的区域里,甚至还允许他挨得更近一点。
“好了,”社长说,“回去你自己看看·”·周洛阳接过手机收好,社长一走,杜景便放开周洛阳,走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周洛阳松了一口气,专心地看着靶子。
“你刚才是在耍帅吗”周洛阳有点疑惑··杜景答道:“没有·”·“明明在耍帅,”周洛阳终于回过神来了,说道,“左右开弓,只是我看不懂。”
“明明是谁”杜景一本正经反问道··周洛阳道:“放完假我去买弓箭,这活动挺有意思·以后一起练,不想去篮球社了。”
“我买给你·”杜景问,“为什么不想去被欺负了”·“没有,”周洛阳说,“只是最近不想打篮球。”
杜景拉开弓,- she -了一箭,答道:“别又是为了陪我·”·周洛阳也- she -出一箭,又脱靶,答道:“当然不,怎么总是这么想早该带我来了。”
杜景拉开弓,周洛阳观察他的动作,也拉开弓,杜景忽然说道:“我本打算今晚就亲口告诉你,没想到他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一直很怕,怕你换寝室,怕你疏远我,所以没敢说。”
“什么”周洛阳茫然道··“我得了躁郁症的事,”杜景认真地说,“我发现BBS上的帖子很久了,我不想让你看到它。”
周洛阳把拉开的弓复又放下,手持弓箭,怔怔看着杜景,杜景也把拉开的弓箭松下,沉默地看着周洛阳··他们安静站着,彼此对视··周洛阳察觉到:他对杜景而言,比自己以为的重要太多。
后来他听了许多次《Stan》,慢慢地,也以为自己了解了杜景··第17章 现在·那年的最后一夜,他们按原先计划,去净慈寺听钟声跨年··南屏晚钟与雷峰塔外人山人海,市内出动大量协警维持治安,为了不挤散,杜景牵着周洛阳的手。
“去年跨年你和谁一起过的”杜景随着人群移动,不时回头看周洛阳··周洛阳答道:“徽州,和女朋友一起·”·“现在还在一起么”杜景问。
周洛阳解释道:“开春就分手,她去国外上学了,那天晚上本来想住酒店,但酒店全满,只能送她回家,你呢”·周洛阳祖籍宛市,后来因缘际会,在徽州生活了很长时间,而后因父亲的生意,又来了江南,已经被调教成了一个南方人。
杜景说:“我一个人,在时代广场·”··幻想空间周洛阳高中时谈过好几任,但都无一例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喜欢的时候很喜欢,分手以后也适应得很快。
“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是换别的人和你来了·”杜景去排队买热咖啡,与周洛阳等敲钟,四周全是情侣,也有不少单身年轻人结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和女孩聚在一起,场面总是很有趣也很自然。
男生和男生出来跨年的组合,便有种单身狗的苦大仇深··周洛阳认真地道:“不会的,如果你不介意当电灯泡,去哪儿我都会叫上你·而且说不好还是我当电灯泡呢”·他确实很喜欢杜景,并非嘴上说说,周洛阳有种习惯,没人让他照顾,他就全身不自在,总想着身后是不是该跟着个人。
从这点上说,他觉得自己有一定的沙文主义思想··杜景答道:“医生不建议我谈恋爱,谈恋爱会产生压力,加重病情,害人害己·”·“可是真的爱上了,你也没有办法对不对”周洛阳如是说。
杜景点了点头,热咖啡没了,只买到一杯,杜景便递给周洛阳,让他暖手·周洛阳朝他递了递,杜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只能依靠理智,控制自己,尽量远离。”
杜景说道··他们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远离喧闹人群,净慈寺、雷峰塔连着西湖岸边所有的灯都开得缤纷灿烂,映得这夜寒冷的杭州热闹繁华··“你是不是一直很想问,我脸上的伤怎么来的”·周洛阳尚在出神,他感觉到今夜的杜景不同于以往,两人都带着把事情说开了的轻松感。
“其实真的挺帅的,”周洛阳说,“不是夸你,在我的审美里确实觉得很好看·是因为打架么”·杜景摇摇头,说:“不,原因一点也不酷,从六岁查出病情开始,我就被这个病折磨很久了,青春期中,双相时常表现为抑郁发作,具体表现为突然毫无征兆想哭,有时甚至毫无来由地想死。”
“十七岁那年,高中班上,许多同学在谈恋爱,医生则强烈建议我不要谈,控制自己,尽量不去喜欢任何人,度过青春期后再说·”·“不知道为什么,有天我看见学校里的情侣,就想到,我还要这样受上许多年的折磨。
我决定结束这一切……”·周洛阳没有打断杜景的自述,仰头看着天空,群星闪耀··“……于是我在生日那天的傍晚开着车,到山上的一道断崖前。”
杜景喃喃道,“我告诉自己,如果我一脚油门,驾车飞到对面二十米外的断崖上,这就是天意,我还会继续活下去·”·周洛阳:“……”·“如果连人带车一起坠下深谷,我就彻底解脱了。”
哪怕杜景现在就坐在周洛阳身边,他听着这讲述,也忍不住捏了把汗··“后来你留下了这道疤·”周洛阳说··杜景说:“对,飞出去的那一刻,感觉很奇特,就像有一个灵魂…一个实实在在的,幻想中的爱人的灵魂,倚靠在我的胸膛上,贴近我的心脏。
而摔下深谷以后,经过的人发现了我,叫来911,把我送到医院·在我昏迷的时候,不停地叫我的名字·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缝了七十多针,又躺了三个月。
不过因为年轻,身体好得很快·”·周洛阳心想,没有摔断脊椎、高位截瘫简直是奇迹,他不敢去想杜景万一瘫痪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这么说不对……”周洛阳想了很久,他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三观是不是被杜景给带偏了,但在这一刻,他决定说实话··“可是你真的很酷,”周洛阳说,“比我想象中的更酷。”
就像流星一般,在昏暗的天幕下划过高空,用这种方式作为人生的谢幕,简直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周洛阳有段时间一直在思考,关于杜景,关于他的病,也关于他的微博小号。
起初他觉得,那个无人知道的微博小号,不过是杜景自说自话,写日记一般,宣泄情感的自留地·然则真的是这样么·后来他渐渐认为,这是杜景的求助。
毕竟纯粹私人的想法,他完全可以把所有内容对自己可见,就不会被人看见了·发布出来,也就意味着他仍然希望,或是幻想着有什么人能看见,希望有人来拉他一把。
只是杜景自己没有意识到内心真正的想法罢了··“你要正式答应我,”周洛阳说,“不能再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去做这种事,因为咱俩已经是朋友了。”
杜景:“行·”·周洛阳解释道:“不是要你强颜欢笑地活下去,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连活着也是痛苦,我不会强留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杜景没有回答··周洛阳说:“至少,咱俩得有一场认真而礼貌的告别·”·杜景左手握着咖啡杯,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周洛阳会意,抬起左手,两人并肩而坐,互一击掌。
他知道杜景答应自己了··倒数结束,新的一年来临,他们没有跟着人群欢呼,只是都站了起来··周洛阳朝杜景张开手臂,说:“新年快乐,又长大一岁了。
来抱一下”·杜景抱住了周洛阳,在寒风里,两人抱了下··那夜他们回到寝室后,杜景的话依旧不多·却因为这天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们真正跨过了一直以来的那道障碍,寝室里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往般客气和睦,显得自然而轻松。
周洛阳感觉到了一种他失去已久、既熟悉又奇特的氛围,那是被称作“家”的气场··杜景买回来的小圣诞树上闪烁着彩灯,映着在恒温箱里睡觉的小乌龟。
“可以把你的床推过来,并在一起·”周洛阳提议道··幻想空间·杜景鞋没脱衣服没换鞋,进来就躺在床上看手机,闻言看了周洛阳一眼,片刻后默不作声地起来,躬身将单人床推了过来,靠在周洛阳的床边上。
“哟呵——”周洛阳说道,“床变大了,睡起来还舒服点”·虽然他不知道治疗杜景失眠的办法,是与人“睡同一张床”还是“睡同一张床垫”,但男生宿舍里这么摆放并不奇怪。
他偶尔会看见听瀑楼里,其他寝室的研究生师兄也把床并到一起,一来寝室空间利用率变高,过道更宽敞,可以放些家电;二来床也变大··大部分研究生都在谈恋爱,习惯出去租房住,留寝的就喜欢这么- cao -作,偶尔外宿的人回来后,两人便在并起来的床上睡得像睡通铺一般。
那夜周洛阳不自觉地占掉了大半张床,杜景却很注意不干扰到周洛阳,自觉地靠着床边睡,但新年第一天醒来时,周洛阳已睡得不知不觉,从身后抱住了杜景··就像这夜从宛市开往杭州的高铁上,杜景从身后紧紧地抱着周洛阳。
他还记得,新年第一天的杭州还下了雪,醒来的刹那,他马上推醒杜景,飞快洗漱后,抓起相机就往外跑,去拍西湖的雪景··“起来换票”·门一开,乘务员看着挤在下铺的周洛阳与杜景,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上铺,检查有没有多住人。
周洛阳一翻身,把杜景挤到了铺外去,杜景手忙脚乱,撞倒了垃圾桶,起来时脑袋又在小桌上磕了下··三人:“……”·周洛阳从挂上墙的杜景西服口袋里找出牌,交给乘务员。
两人仿佛一刹那间,都听见了乘务员离开时的内心独白“又是同- xing -恋,这年头怎么这么多同- xing -恋”··两人睡眼惺忪,杜景坐在沙发上,还没清醒过来,高铁里放起了小野丽莎的《何日君再来》,天蒙蒙亮,车刚到站,杭州全城还没醒。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周洛阳洗漱完,稍低头检查杜景的西裤,还好,没有发生他想象中的事··“接下来做什么”·杜景:“吃饭,填饱肚子,办事,你应该不急着回宛市。”
周洛阳开始回复乐遥昨晚的消息,看他发来的照片,答道:“不急,只是怕乐遥忽然需要送东西·”·杜景:“有事让我助理去,昨天已经让他把东西送去你家了。”
“他又没钥匙,”周洛阳说,“怎么送扔在家门口吗”·杜景:“我的下属想进间民宅,还用得着钥匙你也太小看杜老板了。”
周洛阳:“……”·“我还顺便让他把你家打扫了·”杜景又说··周洛阳:“………………”·杜景叫了辆车,定位,带他们到in77商业广场,其间发了几条消息。
一家移动服务商营业后,主管便出来接待,把他们带到办公室去,拿出电话卡,为杜景装卡,杜景给吴兴平的手机换过一张杭州的本地卡··到得新新饭店的西餐厅,开始吃早饭时,杜景又注册了个新微信。
“稍等一会儿,”杜景摆弄手机,头也不抬地朝周洛阳说,“办完手头的事,就去逛逛·”·周洛阳:“都逛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逛的查你的案,不用管我,认真工作,拿到薪水以后,好投资我的店。
现在还少五百三十三万七千六·”·周洛阳显然已经把杜景六十几万的身家提前算进去了··“所以我全资控股”杜景说,“这提议不错。”
周洛阳:“那么你能不能节约一点新新饭店的早餐要两百六十八一个人呢·”·杜景说:“可以报销·”·周洛阳:“家属不能报销,你自己说的。”
杜景:“假装是我助理吃的,公司不会查得这么细,只有火车票这种实名消费不能报·多吃点,你比以前瘦了·”·周洛阳:“……”·杜景:“不想回学校看看”·杜景这么一提醒,周洛阳倒是有点想回去,毕业后,这还是他头一次回杭州。
杜景用新微信加了那两个号,对比一番,发了个数字“1”试探对方,又用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电话,其间环顾周围,注意是否有可疑人等··早餐厅里,一大块地方,只有他与周洛阳。
“需要一个替身,”杜景朝电话里说,“麻烦帮我联系下这边的分部·”·周洛阳疑惑地看着杜景,杜景便不由分说,把另一个蓝牙耳机随手塞进他耳朵里。
意思是你不是好奇么让你听就是了··那边是个女声,说道:“请问是什么替身”·“男- xing -,约十九到二十二岁,一米七八,”杜景说,“东北亚人种。”
“好的,稍后手机定位会发送到您的工作微信上,”那边说道,“具体详情由您自己与对方商酌·”·“感谢你的协助·”杜景面无表情地说,继而挂了电话,开始吃周洛阳给他端过来的东西,恰好就在这时间里,微信上回了消息。
【你在哪里】·杜景回了句:【你谁】便不再理会··“要做什么”周洛阳说,“你在cosplay吴兴平对吗”·“嗯。”
杜景证实了周洛阳的猜测,吴兴平出逃,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头目坠楼而死后,唯一的知情人就是吴兴平了·作为线人,眼下一定要尽快找到吴兴平,确认他的安全,或是把他灭口,才不会被牵连出更多的麻烦来。
·毕竟这背后的敲诈产业链,以及一系列关系网与线索,对扫黑部门来说可是今年的肥差,端掉这么庞大的内外线勾结的组织,年终业绩一定不会少,搞不好还能评个先进组织或个人。
幻想空间·于是杜景记录了联系方式,假设自己是出逃的吴兴平,弃用原微信,办了一张新卡加上对方,这个反应非常合理··“可是你加上对方,对方又怎么知道,这个陌生微信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呢”·杜景说:“因为对方用的也是空微信号,先前只朝吴兴平发送了邀请,不存在被误加的情况。”
周洛阳:“这么笃定”·杜景一脸“这不是很明显会做的事么”的表情·周洛阳只得点头,又问:“你打算在杭州约见他们可是咱们已经把吴……把他放走了啊。”
“是你把他放走了,”杜景说,“不是‘咱们’·在车上那会儿你说‘让他走吧’,睡一觉起来就忘了”·周洛阳道:“我只是让他回隔壁睡觉去而已。”
杜景没回答,端详周洛阳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恶作剧··周洛阳说:“那现在怎么办对方一见你就会发现吧,谁会连目标长什么样都不搞清楚就出来见人,那也太蠢了。”
杜景说:“这么一来,就只能你去冒充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周洛阳想起来杜景的电话,说的是“需要一个替身”,顿时恍然大悟。
“你又耍我·”周洛阳哭笑不得道,“接下来你想在杭州钓鱼”·杜景:“西湖不让钓鱼·”·周洛阳本想问杜景为什么会选择在杭州,把背后主使人钓出来。
但杜景总是绕着弯,一本正经地和他耍宝,让他实在哭笑不得··“公司最近提倡户外工作,空气清新,有益健康·”杜景不再逗他玩,说道,“杭州是个合适的地方,约在宛市,他们警惕- xing -会很高,反而不利于办事。”
手机上发来一个定位,杜景看了眼,说道:“新新饭店不会被监听,出去就未必了,注意安全·”·周洛阳没有问为什么,识趣地点了点头··他们在定位的指引下到了杭州丝绸城,摊子看得他眼花缭乱,杜景则时刻注意着两人是否被跟踪,事实证明这是多此一举,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们会一夜间来到了杭州。
杜景进了一家卖丝绸成衣的店里,手指敲了敲柜台,老板与老板娘,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妻同时看着他俩··“上次在这里买的,黑底绣金线的上衣还有么”杜景说。
“有,”老板娘说,“仓库里还有很多,里边看看·”·老板娘推开店里通往后面的门,面前是另一扇门,穿过大量堆放与吊挂成山的上衣,大多是中老年人款式,还有不少大妈拍照制式装备丝巾,批发价十三元一条。
周洛阳在植物园后念了好几年书,还从没来过丝绸城,仿佛见到了另一个杭州··再进一扇门,里头是个较为宽敞的房间,一名二十出头岁的年轻男生正坐在几个皮箱子上打手机游戏,看见他们时便点了点头,说:“照片我看看,什么时候”·“明天傍晚。”
杜景说道,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吴兴平的照片,那男生用自己的手机连着拍下几张,把手机放在一旁··“哪儿”男生戴上手套,又说,“妈,给他们倒点水。”
老太太去端了水过来,杜景说:“没想好·”说着朝周洛阳问:“明天想去哪儿”·“呃,”周洛阳心想问我做什么难不成还安排在母校里想了想,随口道,“雷峰塔吧”·“知道了。”
男生轻车熟路,对着吴兴平的照片,开始化装··只见他先是拿出乳胶面具,戴在脸上,将边缘一点一点抹平,再打开一个盒子,把里面的软泥物贴在脸上,看着照片,对着捏出鼻梁、下巴的轮廓。
周洛阳:“”·周洛阳被彻底震惊了,杜景却习以为常,坐到一旁,这里只有一张椅子。
“我妈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男生说,“你们自己出去拿椅子吧·”·“不用了·”杜景拍拍大腿,周洛阳便坐在他的腿上,杜景左手环着周洛阳的腰,腾出右手,用“吴兴平”的新注册微信,给找上门的勒索犯发消息。
“你俩一对”正在化装的男生从镜子里打量他俩,说道··周洛阳答道:“嗯·”·杜景答道:“不是。”
男生:“……”·杜景说:“他是我助理,想靠美色上位·”·周洛阳:“我其实是舔狗·”·男生哈哈笑了起来,继续化装。
周洛阳开始看杜景发消息,勒索犯打来语音通话,被杜景挂了··【现在不方便·】杜景回了一条··【你躲到什么地方去了】那边显然也想知道命案的事发经过。
杜景:【杭州·】·【那天晚上,除了你们仨,是不是还有人】·杜景犹豫片刻,想了想,回道:【我需要钱,现在我身无分文,哪里也去不了。
条子在四处找我,被带走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那边回复:【在杭州等我,我们会派人过去·】·杜景见周洛阳一直看,便把手机递给他,扬眉,意思是你要玩要玩给你玩。
周洛阳摆手,生怕说错了话,引起对方警惕··【派人来杀我吗】杜景又回了句,语气加重了一点,【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那边又打语音,杜景又挂了,把他先晾着,男生很快就化好装了,转身说:“怎么样”·周洛阳抬头时被吓了一跳,以为又看见了吴兴平,“吴兴平”两手上全是塑形泥,看着两人,拿起手机,方便他们把自己与照片中的人作对比。
幻想空间·周洛阳以为杜景要起身发表意见,正要起来,杜景手臂却稍稍一紧,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不要动,抬头简单看了眼,又低头看手机,提了点意见:“喉结明显一点。”
“颈纹没开始抹·”男生说,“还有呢”·“眉毛上去点,差不多·”杜景思考片刻,又用“吴兴平”的新微信,加了另一个人,“借几张纸。”
男生去找来纸,杜景用周洛阳的背垫着,以左手写了几行字,递给他,说:“放到几个地方去,地点待会儿发你·”·男生接过,杜景又说:“走。”
午后,杜景收起了手机,与周洛阳回到母校,专心逛了一圈,教授食堂、宿舍楼、湖边依旧与从前一样,时间在这里是被冻结的,而回忆也是·哪怕人来人往,旧人去新人来,但在迈进校园的那一刻,周洛阳便仿佛回到了数年前的生活。
“记得那天的时间穿梭不”杜景忽然问··周洛阳已经把它当作一段幻觉了,被这么问起,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如果咱俩都能保留记忆,回到过去,”杜景又说,“你想回到哪天”·周洛阳说:“我不想回去,现在这样就挺好。”
但周洛阳忽然想起,如果可以改变过去,他至少得去阻止乐遥的那场车祸发生··“回到咱们认识的那天吧·”周洛阳又改口道,“你呢”·杜景没有回答,在食堂里吃过午饭,他们又站在曾经的寝室楼下,抬头往上看。
“小牛也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杜景说··“乌龟的生命很顽强,不会这么容易挂掉·”·周洛阳在毕业时,把它送给了一个师妹,他相信师妹一定能好好照顾它。
他俩坐在宿舍楼下的一张长椅上,周洛阳掏手机给乐遥回消息··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杜景索- xing -躺了下来,枕在周洛阳的大腿上,一脚垂在长椅边,踩在草地上,两人漫无目的地晒着太阳,就像从前一般。
杜景又睡着了,有周洛阳在身边时,他总是睡得很舒服··周洛阳有时候感觉,他俩真的很像一对同- xing -恋··第18章 未来·夜里,杜景在新新饭店开了个大床房,开始干活。
半夜十二点,周洛阳总算爬上了床,他朝床上一扑,杜景也随之重重躺了下来,带着身边的周洛阳晃了晃··“床垫不错·”杜景掏出手机,这个点显然还很精神。
周洛阳翻了个身,躺在床上,说道:“睡吧·”·杜景:“不能睡,洗个澡还得干活,你先睡·”·他下午是睡够了,周洛阳却困了,他迷迷糊糊地听着杜景用一个软件,分析吴兴平的声音频率,再模仿他说了几句话,后期处理以后,外放到手机微信上。
与此同时,他给吴兴平那两个联系人发出了一样的消息··“你不该放他走的,”周洛阳说,“别说是因为我·”·他很清楚,杜景只是不想被人打扰罢了,难得来杭州一次,吃饭睡觉还要带个疑犯。
“带着他是方便,”杜景说,“但他不受控制,找人假冒他要安全得多·”·周洛阳一想也是,杜景又说:“而且有人在旁胁迫,他发语音很快就会被听出来。
你要相信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确·”·“但是你为什么把两个联系人都加上了”周洛阳说,“另一个又是什么人”·“条子。”
杜景淡定地说道··周洛阳觉得杜景的身上全是谜,他一直知道杜景的智商是他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里最高的,却很难摸清他想事情的整个思路,太天马行空了。
周洛阳强打精神,又问:“可你怎么确定这个是条子,那个是勒索犯”·杜景说:“不确定·”·“万一那个才是条子呢”周洛阳又问。
“那就他是条子,这个才是目标,”杜景说,“有什么不一样”·周洛阳简直没脾气了,又说:“所以明天你要让条子、目标,还有咱们,全都凑到一起。”
“这样才热闹,”杜景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条子助兴的接头,是不完美的接头·”·“好的,”周洛阳说,“拭目以待。”
“给你买点爆米花,坐在雷峰塔上,边看边吃·”·杜景的冷吐槽总是常人想不到的··翌日午后,柳浪闻莺:·“你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周洛阳与杜景坐在湖畔喝茶,拿着望远镜,看湖对面的树,杜景正分头给两个微信联络人发消息。
“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杜景答道··“实话说根本没猜到,”周洛阳说,“明……你原本在余健强的公司里当卧底,看你模样像是想保护他,你救了他一命,可又去偷了他的东西。
对你而言,吴兴平明显更重要……我看到便衣了就是那天夜里追咱们的……我晕,他们不会怀疑咱们和吴兴平在一起吗”·“会,”杜景说,“条子不傻,那夜他们亲眼看着咱们带他跑了。
余健强什么身份值得我特地去保护他”·两名便衣根据杜景的指引抵达了地点,一个在池边喂鱼,另一个则在四下拍照··周洛阳忽然有了灵感,说:“你们公司的目的,是顺藤摸瓜,把这伙敲诈组织揪出来”·杜景拿过望远镜,他们在的地方很安全,附近甚至没有游人,望远镜是在一家店里花两百多买的,效果很好。
幻想空间·“他们来了·”杜景说道,继而掏出手机,推近摄像光圈··他的手机明显是预处理过的周洛阳从拍摄界面里看见,光靠手机摄像头,就把前来接头的人拍得很清楚·一名便衣忽然望向他的同伴,两人注意到不远处,有人从花盆底下取出一张纸条,展开看了眼,再收好。
那人四下看了眼,匆忙走了··杜景结账,与周洛阳坐船去下个地点··“公司有三个任务,”杜景说,“一:查清王克的死因·二:搜集余健强的罪证。
三:找到UT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分部,端掉·”·“UT就是……”·“UT就是联系吴兴平他们、负责在大陆进行勒索与敲诈的团伙。
这三桩案子,分别由不同方委派,都是官方不方便出手收拾的·至于各个委派方,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周洛阳明白了,说:“恰好这三桩案子又互相有联系,所以你全接了下来。”
“不是互相有联系,”杜景说,“是我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周洛阳顿时明白了,诧异道:“是你把线索告诉了UT在美国的总部”·“首先他们总部不在美国,在墨西哥。
其次,我只是告诉了王克的小情人,有这么个办法可以赚钱·”·杜景漫不经心答道,买好船票,坐游船划过西湖,途经海上瀛洲时,两人没有下船··这确实是官方甚至国际刑警不能做的事,否则在公诉时一定是个污点,从法律的角度上说,许多取证环节都不符合程序正义。
但由杜景所在的这种私人组织来做,就完全没问题了··西湖的秋风吹得人很舒服,早上刚下过一场雨,令周洛阳想起他们刚入学的时候··杜景这么做,无异于与UT这种世界黑帮组织结仇了,周洛阳问:“你不怕危险么”·“你不怕危险么”杜景反问道。
“我有什么危险可言”周洛阳说··船抵达中山码头,杜景跃下船,扫了共享单车,与周洛阳骑向雷峰塔·根据他的安排,UT派来与吴兴平接头的专员,会在他的指引下,气喘吁吁地跑个一路,再抵达最终目的地雷峰塔。
而伪装后的“吴兴平”,也即公司在杭州分部的同事,届时会在雷峰塔顶等他··可是接下来呢这种高智商方式的破案,实在让周洛阳十分茫然。
想起看过的侦探小说,套路总是发现蛛丝马迹,查案,再发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然而杜景却是反套路的,他布下了一个局,并精准地预测到了所有人的反应。
便衣和UT组织,一眨眼全被他耍得团团转··“让他们接上头之后呢”周洛阳又问,“对不起,我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接上头之后,目的当然是查出UT的窝点了。”
杜景说,“你的问题只有庄力的不到十分之一,不用道歉·”·周洛阳:“……”·周洛阳本来还在疑惑,为什么杜景既通知UT的人过来接头,还通知了便衣。
但他大概能猜到,这也是杜景安排的其中一环,他也许不想自己出手事情结束后,他会设法把他俩一起摘干净··或者通知警方,能给UT的特派员形成精神上的压迫感,好达到他们的目的,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两人在路边还了自行车,杜景说:“去净慈寺里等。”
他们还在杭州时,来过好几次位于雷峰塔对面的净慈寺,五点半净慈寺就关门了,届时里头将进行清场·但周洛阳找到一个地方,是寺后的小路,可以隐身一小段时间。
周洛阳想过,在寺庙里也许能让杜景舒服点·事实上确实如此,在美国生活时杜景生活于天主教家庭中,他本能地抗拒宗教对精神的影响,但佛家令他觉得很安静很舒服,令他暂时平静。
“你放了这么多纸条,把他们绕着西湖十景晃点了一整圈·大家一定对你安排的西湖一日游毕生难忘·”·傍晚五点五十,周洛阳拿起望远镜看雷峰塔最顶层,“吴兴平”已经在那等着。
“锻炼有益身体健康·”杜景严肃地说,低头旋转手腕上的表轮··周洛阳看了杜景一眼,他确实很喜欢这份礼物,然而他发现了一件事:普通人戴表,表盘都朝外。
杜景平时也是,却在埋伏时,将表盘朝内调整,旋到了手腕内侧朝向自己的一边··那是军事间谍,甚至狙击手与特种兵的习惯——避免表盘反光暴露藏身处,同时更方便看时间。
他还当过兵或是受过间谍培训周洛阳略有疑惑,却没有点破杜景··“又停了”周洛阳问。
“随手玩玩,”杜景说,“焦虑感需要一点小动作来打发·”·周洛阳答道:“玩别的去,别手欠,这表年份太久了,没有自动陀,偶尔上上链就行,不过通常情况下,上满都有两天的动力。”
杜景把表轮对正,机械表发出一声轻响··他改而把手放到周洛阳头顶,像挠猫一般不住挠抓他的头发··“你还是……玩表去吧。”
周洛阳哭笑不得,忽然说,“啊你看”·周洛阳把望远镜递给他,杜景只看了一眼,便道:“我得上去看看,你在这儿待着,等我吃晚饭。”
杜景把其中一个手机拨通周洛阳的电话,周洛阳戴上耳机,到屋檐下找了个方便观察的地方,没有执意跟随杜景,朝他比了个“OK”··“一切当心。”
杜景快步离开净慈寺,戴上墨镜,进了雷峰塔··“你太显眼了,”周洛阳在耳机里说,“一看就是特工老爷来办事·”··幻想空间杜景把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卷起袖子,买了瓶饮料拿在手里,边走边看,另一手还拿着手机,朝耳机里高冷地说:“一个在上海金融中心里工作,来杭州开会出差的精英凤凰男,恰好开完会,排遣寂寞,顺便孤身一人,四处猎艳,不合理么”说着转过头,朝来旅游的女孩子盯着。
“有点像,”周洛阳说,“偶尔也盯一下腿,别老看脸·”·“谢谢周老师·”杜景礼貌地说··“UT的雇员进雷峰塔了。”
周洛阳配合得很好,他知道扮演自己这个角色的应该是庄力才对,可怜的庄力则被差遣去为他打扫家里了··接头人与杜景擦肩而过,压根没有注意到他,杜景从墨镜后看了那人一眼,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常见的焦虑,行色匆匆,显然已经发现了有便衣在跟踪,不时还与手机里打电话。
他根据纸条的指引,走上雷峰塔顶层,夕阳西下,照在雷峰塔的鎏金塔顶与金瓦上,熠熠生辉,这也是西湖十景中最负盛名的“雷峰夕照”··游客从四层起不断涌向上层,聚集在塔的西边,等看落日。
“吴兴平”等在最高层,中年人来到他身后,杜景走到倒数第二层处,掏出手机,切应用软件,把两个通讯频道叠在一起,手机耳机里传来“吴兴平”与接头人的对话,显然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
“你胆子就这么小”那中年人说道··假吴兴平低声说:“条子从宛市追到杭州,我能怎么办”·“要多少”中年人说,“我们会安排你出去躲一段时间。”
假吴兴平迟疑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狠狠地说:“一百万·”·中年人没有回答,只道:“跟我走·”·四周全是游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低声对话,但假吴兴平又说:“钱先转账给我,我不会信你,我有老大和你们的聊天记录,全都有,别玩我。”
UT在中国以勒索为业开张这么多年,没想到反而被吴兴平这种人勒索了,中年人当即哭笑不得,说:“我把话放这儿,他们一直跟在我后头,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假吴兴平说道:“你先付我一半”·中年人咬牙切齿,说道:“银行限额一天只能转二十万超过就要被监控,怎么给你”·“先给我二十。”
假吴兴平非常忠诚地执行了他的人设··杜景插嘴道:“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什么”周洛阳没听见两人对话,问道。
杜景答道:“情况如何”·周洛阳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喃喃道:“他们拿出手机,像是在对什么东西……现在要从塔上下来了。”
杜景知道那边给他转账以安他的心,只是接下来不知道是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去灭口还是如何··“替身不会有生命危险吗”周洛阳说,“这份工作风险实在太大了,万一他们想把吴兴平灭口呢”·“通知条子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替身的安全。”
杜景没有回头,“接头人已经被便衣看见了,他就不能再下手杀人灭口,否则他将是第一嫌疑人·”·“他们正在下塔·”周洛阳说,“哦不好,条子上来了。”
杜景没有转身,这时间一定是接头人最警惕的时候,下楼梯一定会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环境,势必引起麻烦··雷峰塔中间有电梯,两边则是一上一下两道楼梯,便衣沿着上行楼梯爬上顶楼,一眼看见那中年人与吴兴平,马上跟了过来,中年人立即加快速度,几乎是拖着吴兴平下了楼梯。
“站住”便衣眼看追不上了,喝了一声··杜景蓦然转身,心道要坏事怎么在这个时候惊动了目标·游客们全被惊动了,拍落日的手机转向冲下楼去的便衣,杜景恼火道:“快回报”·“下来了”周洛阳说,“有点乱……塔下也有条子,好多人糟了,杜景你快点下来,不止两个便衣”·周洛阳发现塔下足有七八个人,目的就是追捕吴兴平,说道:“他俩要被抓了,你别袭警”·杜景按捺着怒火,他布置良久的安排一下就被便衣搅了局,理智上却知道怪不得他们,因为他们的目标只是抓捕吴兴平,完全不知道其后还有别的安排。
“你该和警方通个气的,”周洛阳说,“他们现在跑出来了还惊动了不少游客·”·杜景飞速下了楼梯,追在后面冲出,说道:“没法通知,系统太庞杂了,怕走漏风声。
这是老板决定的,人呢朝哪跑了”·周洛阳伸长脖子,说:“哦……不好,他们跑到净慈寺里来了·”·净慈寺已关闭,留下一道小门供清洁工进出,中年人顿时带着吴兴平,跑进了角门里,马上又有便衣追了进来。
这已经是明显地在追捕了,便衣显然下定决心,打算在杭州把事情一次全解决,将吴兴平带回宛市去,看那阵仗,已出动了跨省执法,还有不少本地的刑警在配合··人一跑进净慈寺,周洛阳就看不到了,问:“这下怎么办”·“不能让他俩被抓住”杜景说,“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快想个办法帮他们跑出去”·周洛阳:“哦好”·杜景忽然意识到自己匆忙之下说错了话,把周洛阳当作同事,下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周洛阳却被提醒了,从净慈寺高处沿着台阶下去,到得正殿外的广场上,那中年人与吴兴平奔了进来,中年人是外地人,对此地半点不熟,还在观察地形,正要往后殿跑。
幻想空间·周洛阳恰到好处地跑了出来,说:“兴平往这边走”·杜景:“…………………………”·那假吴兴平看见周洛阳,瞬间碰上了救星,说道:“老表”·“这是我老表”假吴兴平朝中年人说。
“这里”周洛阳带着他俩,经过侧殿,沿着净慈寺背后的小路跑了··杜景停下脚步,摘下墨镜,骂了句脏话··“出去以后马上想办法离开他们,太危险了。”
杜景的声音发着抖,“洛阳听见了没有”·第19章 未来·暮色沉沉,周洛阳带着两人沿小路拐出净慈寺,中年人开始打电话,示意两人稍等,并说了个地方。
周洛阳找到一家小卖部,用杭州话问了路,中年人听到本地话,朝他投来一瞥,显然相信了这一临时说辞··中年人终于找到地方了,僻静的路边,停着一辆七座的别克SUV。
“上去”中年人说··周洛阳走开几步,正要朝他们道别,身边却不知道从哪儿又出现了两名男人,训练有素,封住了周洛阳的去路。
“让我老表走”假吴兴平当即道··周洛阳恰到好处地茫然道:“兴平,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那中年人却不给周洛阳离开的机会,假装关切地说:“条子已经看见你了,不走万一被追上,还被找麻烦,跟我们走,顺便送你回家。”
周洛阳沉默片刻,假吴兴平已被押上了车,这下他已跑不掉,背后两名打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暗示很明显:不要逼我们用强··停车处选得很巧妙,最近的行人至少在三十米开外,哪怕转身就跑也一定会被抓回来,呼救更是白费工夫。
背后打手又推了周洛阳一下,周洛阳只得任凭他们把自己押上车去··两名打手却没上车,在外拉上车门,车里一片昏暗,SUV离开路边,开走了··周洛阳与假吴兴平同时沉默不语,那中年人更是- yin -沉着脸,没有发话,掏出手机,朝上司回报消息。
“你叫什么名字”那中年人朝周洛阳问··“我姑表兄弟,”假吴兴平替他答道,“这次过来我住他家·”·周洛阳说:“我徽州人。”
他没有瞒那中年人,万一待会儿被搜身,身份证搜出来也瞒不住··果然中年人发完消息,先是动手搜假吴兴平身上,“吴兴平”道:“你干什么”·“不好意思,”中年人说,“查个清楚,免得有事。”
车窗不透光,周洛阳朝驾驶室方向看了眼,说:“这不是送我回家,你们要带我去哪”·中年人看了眼周洛阳,眼神里带着危险,周洛阳于是不说话了。
假吴兴平也没敢吭声··不片刻,中年人收走了两人的手机,说:“不好意思,接下来要带你们去找我老板谈谈·”·“关他什么事”假吴兴平抗议道。
“没关系·”周洛阳反而劝道··中年人把两人的手机关机,又彻底搜了一遍,司机递来一个火车站与机场常用的安检棍,那中年人持棍贴着两人全身,又仔细扫过一次。
周洛阳心里咯噔一响,不知道替身的定位器和窃听器会不会被扫出来,但幸好他们什么也没发现··“你们老板在哪儿”周洛阳故意一直问傻问题。
“事情完了以后,保证送你们回来,”中年人沉声道,“都被条子看见了,哥哥不敢动你们,放心·”·假吴兴平朝周洛阳点头,示意他放心。
周洛阳还想往外看,中年人却拉上了车内与驾驶座的一道隔挡,这么一来,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待会儿我去见,”假吴兴平说,“他什么也不知道,让他去干吗”·中年人敷衍地说:“可以,老板只要见到你人。”
周洛阳以为他们的据点就在杭州市郊,但看模样,这车似乎根本没有在杭州逗留的意思,这下麻烦了,希望杜景能追上来··半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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