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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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白驹 by 非天夜翔(上)(3)
·杜景跑出雷峰塔,跟在便衣们身后,到得净慈寺门外,短暂迟疑后,绕过前门,跑向净慈寺小路连通的侧门,猛地一刹,看见两名打手正匆忙离开··“人呢”杜景拨通电话,语气里已是按捺不住的暴躁。
“马上就到”电话里道,“路上有点堵……北山路太堵了·”·杜景压抑着愤怒,低声吼道:“再不来就滚”·“来了”另一辆SUV停在杜景身前的路上,庄力按了下车门锁,杜景马上拉开车门,坐进去。
庄力说:“那个……景哥,你朋友呢替身呢”·“开车”杜景咆哮道。
庄力一哆嗦,赶紧打方向盘,问:“往哪儿开”·杜景:“……”·庄力赶紧道:“离、离开这段路,对吧好,这就开景哥,您试下这车的设备,据说是国外引进的技术,杭州分部的老板听说您过来,都调给您作支援用了,先按一下升降,然后用他们的系统,这系统有点复杂,全是英文……”·杜景看也不看,手指按了几下扶手旁的键,靠背倾斜,面前缓慢降下本该是豪华娱乐系统的中型屏幕。
杜景点选系统,开始追踪替身所携带的定位器位置,定位器是个光点,光点正在离开杭州,沿高速向西北走··幻想空间·“……哦你会啊,”庄力说,“真棒。”
杜景深呼吸,按捺住揍庄力一顿的念头,又按了几个按键,与庄力共享位置··“跟着他们是么”庄力问··杜景的声音里带着下一刻就要爆了庄力的头的危险意味:“不是,把车开进西湖里去。”
庄力回过神,干笑了几声··杜景拨通电话,那边还是熟悉的接线员女声:“您好,199号·需要什么帮助呢”·“增援,并通知南京市内作准备。”
杜景沉声道,“级别A·除替身外还有平民·优先保证人身安全·”·“这就为您安排·”接线员说··杜景:“再帮我接一下宛市总部。”
那边很快响起杜景直属领导李良意的声音:“情况如何你这自由发挥,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杜景冷漠地说:“目标往南京的方向去了。”
李良意:“南京是其中一个被怀疑的地点,公司在南京没有分部,只能临时从上海调派人手过去·”·杜景烦躁不安,捏了下眉心,说:“能给我多少人手”·李良意答道:“尽我最大努力,这个案子非常重要,没想到你现在就进行到这一步,杭州那边也毫无准备……”·“替身什么背景”杜景又问。
李良意:“浙江警察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身手可以,不用担心·”·“庄力你在做什么”杜景蓦然咆哮道,“开车”·庄力被吓了一跳,车已半天没挪过位置,在离开西湖周遭时堵得像乌龟爬,说道:“我……我没办法,景哥太堵了”·车内,李良意与杜景都没有说话,许久的沉默后,李良意说:“你们注意路况,把目标定位与杭州、上海两个分部共享。”
杜景忍无可忍,一拳捶在扶手上,关掉通话,又打开窃听频道,开始回放录音·听见半小时前,周洛阳与替身、以及那中年人的对话··庄力道:“景景景、景哥……你朋友在车上和替身一起,被带走了”·杜景没有回答,只- yin -沉着脸,片刻后疲惫地以两手覆脸抹了下,按着音频条,拖了下快进。
窃听频道里传来周洛阳与假吴兴平的即时对答,杜景明显地松了口气··“出门前我狗还没喂·”周洛阳说··假吴兴平说:“少喂一顿死不了,你先睡会儿,完事了我叫你。”
周洛阳手机被收走,也不敢朝那中间人乱套话,毕竟他不是特工,没有受过相关训练,杜景这么安排,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系列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添乱。
·替身倒是很淡定,全程一句话没说,可周洛阳在这之前完全没有与他对过口供·这差错最麻烦,就出在他不是杜景的助理上,万一对方以为他也是特工,关键时刻可能会造成致命的失误。
让他睡觉这话,周洛阳是听懂了,意思是真的让他睡觉,别说话也别乱动··于是他脱下外套,到后座去,中年人正在发消息,抬眼一瞥他,与他换了位置·周洛阳盖着外套,蜷在后座上睡觉,担心也没有用,不如先睡会儿。
过了很久很久,车停了,周洛阳根本没睡着,问:“到哪儿了”·车内没有人回答,中年人说:“在这等着·”说着下车去了。
又过片刻,中年人拉开车门,说:“吴兴平跟我来,你在车上等着·”·假吴兴平被带下车去,说:“没事,我很快回来·”·周洛阳听到这话时,忽然有种感觉,替身应当看出他的身份不是特工了,让他不要害怕。
“好·”周洛阳说,“注意安全·”·司机下车抽烟,周洛阳抬头看前面的假吴兴平,对方眼神示意他继续睡··十一点,假吴兴平被带上电梯,通往十七楼,被带进了一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
杜景的车还在高速上,此刻他异常忙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海、杭州两地十二个光点代表的车辆正在高速上,朝着南京开去··“还有多久”杜景说。
“导航上还有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庄力也十分紧张··通讯频道里传来男人的声音:“等你很久了,怎么逃出来的务必一五一十说清楚,钱在这里,全是现金,待会儿让人陪你去,你提不动。
这笔钱不管怎么样,都会给到你·合作这么久了,也算一点心意·”·替身的声音也经过了伪装,带着些许鼻音,勉强能让人感觉到像个感冒了的人的声音。
杜景打开通讯频道共享··宛市与杭州两地分部里,聚集了昌意公司所有的犯罪技术专家,外加核心负责人,听着杜景传回来的信息··假吴兴平刻意多看了桌上的钱几眼,一路上中年人没有刺激他,面前的男人也很儒雅温和,就像是江浙沪地区寻常私人公司的老板。
“本来老大按你的吩咐,想把余健强推下去,结果……结果……”假吴兴平说,“你到底为什么让他去杀人”·“结果被反杀了”UT的负责人起身,到酒柜前去倒了杯酒,假吴兴平时刻注意着他的动作,负责人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他一杯,自己先喝了口,再与他轻轻碰杯。
假吴兴平点了点头,恐惧地说:“头都爆了·”·“余健强把他推下去的”负责人又道,“这也太……算了。
怎么就栽在这种小事上”·假吴兴平说:“太黑了,半夜三更的,我没看清楚·”·幻想空间·负责人怀疑地看着假吴兴平,假吴兴平马上避开他的目光。
“你确定,当时的现场,没有第四个人”负责人再三确认道··“没有·”假吴兴平道,“附近的民工我不知道,天台顶上,就只有我们。”
负责人说:“方便向我演示下当时的情况么”·所有人屏息,静听双方的一问一答··“别了”假吴兴平顿时如触电般答道,他拒绝回答,显然对那夜心有余悸,不愿再想起事情的经过,转而看着桌上一捆捆的现金,无法挪开目光。
负责人想了想,答道:“我们在越南有一家机构,正在招人,你愿不愿意去顺便也暂时避避风头,等这事儿过了,你要回来也随便你·”·假吴兴平表现得十分意外,说:“是赌场我可以帮忙看场子。”
负责人没有回答,说:“那边基本使用中国话,交流起来没有障碍·”·“去多久”假吴兴平又说··负责人说:“两三年,等这边的事解决。”
“可以,可以”假吴兴平说,“可我没出过国,没有护照……”·“另外给你找个身份·”负责人答道,继而按了下办公桌上的按键,便又有男人推门进来,拿着一个旅行包,扔给假吴兴平。
假吴兴平马上开始贪婪地装钱,负责人又递给他一个手机,说道:“打通讯录的号码,通知你亲戚,我们会派人把他送回去·”·“他也去”假吴兴平一怔。
“他不去·”负责人耐心道,“刑警在杭州已经盯上你了,我已经派人把他送回去,今晚能到,到家以后,我让他给你发条短信·等你抵达胡志明市,会把你原本的手机寄回给你,不过你最好别再和国内的人联络,以免连累他们。”
临近十二点:·宛市总公司,听到这话时,李良意叹了口气,摇摇头··杜景听到这话时瞬间变了脸色··“还有多久抵达”杜景沉声道。
庄力说:“现在不堵车了,按导航上的路,还有半小时……”·“闯红灯抄近路”杜景说,“马上能多快多快”·庄力也跟着紧张起来,答道:“好”·杜景难以置信道:“怎么不拖点时间”·李良意的声音传来,说:“新人难免托大,太自信了,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庄力茫然道:“什么”·“替身要被灭口了,快”杜景深吸一口气,眉头深锁,不停地看表。
办公楼中:·负责人到另一个房间里,正在抽烟打牌的中年人马上起来··负责人拿了根烟,中年人过来给他点上,问:“另外那个家伙怎么办一起处理”·负责人皱眉,问:“你们离开杭州时,便衣看见他没有知道他是谁不”·中年人摇头,说:“应该没有,我就怕有人查到他俩的亲戚关系。”
“他做什么的”负责人问··中年人答道:“不是条子,普通人,可以确认·吴兴平说没说,他知道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周洛阳的存在,着实令人有点难办,杀了吧,毫无必要,又多一桩命案,万一有什么蛛丝马迹被查到了,无异于多个暴露的破绽··不杀吧,万一周洛阳被警方带去问话了……找个新号,在境外冒充吴兴平,不时与他联络,确认人还活着,安他的心也许是个好办法。
办公室内:·假吴兴平有点迟疑,负责人却已推门出去找人了,临走时朝办公室里的保镖说:“现在就送他走,注意路上动向·”·假吴兴平收拾了钱,再抬头时已找不到负责人了,保镖只不说话,盯着他收拾,他开始感觉到了危险。
“我要见下我老表·”假吴兴平朝保镖说··保镖始终不说话,假吴兴平只得放弃,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去车上打·”保镖冷冷道。
假吴兴平却已经拨通了··车上,周洛阳实在睡不着,异常焦虑,及至先前那中年人又上了车,递给他一个手机··周洛阳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中年人坐上来,关了车门,朝司机说:“走。”
“去哪儿”周洛阳说,“我表弟人呢”·中年人示意他自己和“吴兴平”说,周洛阳听见那边传来的消息。
“他们要送我去越南·”对方紧张、急促地说,“我……欠你的钱,回头给你·”·周洛阳说:“你在哪儿不行我得下去找你”·假吴兴平本想在办公室里再拖点时间,保镖却开始动手帮他装钱,假吴兴平大声道:“给你老板说声让我们见一面”·保镖一手挎着包,另一手推他。
“电梯里头没信号”假吴兴平开始挣扎,保镖却不由分说,一手牢牢架住他胳膊··假吴兴平本来能用上格斗技巧,当场挣脱逃跑,但这么一来,势必会令还在他们手里的周洛阳,置身极度危险之中。
短暂迟疑后,他愤怒地挣扎了下,被推着进了电梯,信号断了··周洛阳看着那中年人,中年人说:“今晚就送你回去,别再玩什么花样·安顿好他以后,他会给你打电话的。”
“不行”周洛阳愤怒地说,“让我下车”·“等等”中年人说,“别动手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幻想空间·周洛阳没想到这么一闹反而有用,司机停车,中年人飞快地发了几条消息,那边几乎给了他秒回复,显然心情很好。
中年人示意司机开回去,停车,保镖带着“吴兴平”从电梯口出来·中年人先上去,让保镖看手机,保镖便点了点头··周洛阳看见他了,假吴兴平明显在努力让自己镇定,声音里却依旧有点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们要送你回去吗,老表”假吴兴平说··他尚在观察四周情况,忽然发现,车库另一边又来了三名保镖,清一色彪形大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哪怕在楼上挣脱,今天也绝对跑不掉。
“别跟他们走,”周洛阳说,“咱们回去吧·”·“等等”假吴兴平站在车外,说,“听我说,老表,我得好几年回不来了……”·保镖摁着他的头,要让他上车,假吴兴平愤怒地挣开,说道:“让我说完我会跟你们走”·“……回去替我照顾下我爸妈,”假吴兴平在另一辆车旁,朝周洛阳说,“我……嗯。
就这些了,谢谢,和你感情不深,不过……也算缘分一场·”·周洛阳:“……”·四名保镖围上来,这个时候,还不忘把装满钱沉甸甸的包递给他,示意他尽快上车,别再拖泥带水,周洛阳心想该死,这个距离根本跑不掉。
假吴兴平上车前,最后下意识地朝车库四周看了一眼··下一刻,黑暗车库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咻”一下破空声,一名保镖马上捂住脖子,倒了下去·那一刻,中年人马上反应过来:“被跟踪了你们先走我来解决”·杜景坐在车内,听见通讯频道中传来的对话,所有人此时此刻,都为他们捏了把汗。
庄力道:“我们快到了还有十分钟”·杜景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十一点五十五:·保镖倒了一个,另外三人马上押住假吴兴平,躲到车后,紧接着又有人从另一边出现,枪械轻微声响,却没有开枪声音,只听又是黑暗中破空声。
周洛阳看见了一名西装男手持麻醉枪,闪身回到停车库的柱后··中年人把他摁到一旁,说道:“哪里来的人”·周洛阳担忧看着,转头朝向中年人,做出想说话的模样,中年人刚把耳朵凑过来少许,周洛阳便一招漂亮的肘击,打中他的太阳- xue -。
中年人顿时痛喊一声,倒在地上,周洛阳则箭步冲了出去·“老表快走”·假吴兴平知道这是他求生的最后机会,趁着保镖们被中年人那声痛喊吸引走注意力,用尽全力挣开了禁锢,朝周洛阳冲来。
周洛阳踩上一辆轿车的车前盖,再跑上车顶,两人成功会合,然则那一瞬间,他看见保镖从西服里掏出一把消音手枪,朝向两人··周洛阳顾不得再看,借着冲力,搭上那替身年轻人的肩膀,两人一同从车上翻了下去。
耳畔传来“砰”的一声响··那一声从通讯频道里传出,紧接着的,是死寂般的沉默,伴随着杜景不顾一切的绝望大喊··“洛阳——快跑”·周洛阳感觉到血液溅了自己满身,替身没有说话,压在了他的背上。
只见保镖从车里现身,朝他抬起枪··又一瞬间,面前的保镖消失了,周洛阳只觉眼前一花,光线开始流动,他犹如从一个世界里,扑进了另一个世界,四周一瞬间大亮。
他从一辆车的车前盖跃起,飞扑,转眼便扑到了新新饭店的大床上··周洛阳:“………………”·他抬起头,迎接他的,则是杜景茫然的目光。
一刹那间,两人同时穿越了时空··周洛阳喃喃道:“又来了·”·杜景马上转身,看了眼表,他们再一次回到了二十四小时前。
第20章 现在·周洛阳马上翻身坐起,杜景转头看他,眉头深锁,陷入思考··“杜景”周洛阳怀疑地观察杜景,想确认这是保留了这段记忆的他,还是……·“是我。”
杜景说,“埋伏被发现,他们直接把替身杀了·”·周洛阳确认了,心底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时间的回溯再次出现了这是基于什么原因·周洛阳要再问,杜景却抬手阻止,躺到床上,打开手机,继续他的工作,其间烦躁不安,努力回忆昨天这个时候,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同样的事又发生了一次,周洛阳已经彻底傻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外面的西湖,想确认这是不是梦,又坐到床边··“杜景”周洛阳说。
“嗯·”杜景盯着手机,给接头人发处理过的“吴兴平”的语音录音以取信他··“你怎么能这么镇定”周洛阳说,“怎么能咱们到底碰上什么灵异事件了这一天又回转了”·“待会儿再思考这个问题。”
杜景冷漠答道··十分钟后:·“别掐了”杜景说,“不是做梦”·周洛阳说:“可是我没感觉到……”·杜景说:“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周洛阳:“……”·“很好,”杜景发完消息,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时间就充足了·”·接着,杜景开始凭记忆复原昨夜的目的地方位,同时上网,查询大厦的业主。
幻想空间·周洛阳思绪简直一片混乱,说:“咱们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又引发了这种现象”·“不知道·”杜景心不在焉地答道,搜出了大厦的所有信息,截图一张张发了出去,并开始通知总公司,又拨了杭州分部电话。
“找替身,有件事提醒他·”杜景说道··那边为他转接了替身,听声音像是在酒吧里,杜景看了眼表,说:“什么时候了,还在喝酒”·替身的声音说:“出任务前一晚上,都会和朋友来喝点小酒,怎么了”·杜景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表上,沉默了一小会儿,摘下表放到一旁,替身问:“取消了”·“不,”杜景说,“提醒你,净慈寺后面有条小路,地图方位发给你,如果从净慈寺离开,明天你们用得着那条路。”
“哟,我一个杭州人都不知道有这条路,”替身说,“行,谢谢·”·“不客气,”杜景答道,“该说谢谢的是我。”
接着杜景把画好的小地图发给他,从转椅上转过来,面朝周洛阳,周洛阳尚处于大脑死机状态··“又来一次,”周洛阳还在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杜景说:“往好处想,替身不会死了。”
“他都不用去了,”周洛阳说,“坐标已经有了不是么”·“要,”杜景言简意赅答道,“需要谈话录音当作证据,证明他们与谋杀案有关。
上车地点你还记得么”·周洛阳如果回到净慈寺,大体应该能记得,当即点了点头··“可是这个时间的问题,”周洛阳道,“究竟是为什么”·杜景答道:“超自然力量。”
周洛阳说:“上一次在宛市,这次在杭州,可以排除仓库的影响了,咱们究竟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杜景说,“灵异现象,自发产生。”
周洛阳说:“疯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咱们身上已经两次了”·杜景说:“上次我想查清楚,是你阻止了我。”
周洛阳本来有许多疑惑,倏然被杜景这么一个回答堵住,登时哑口无言··“这……这……”周洛阳说,“好吧,我收回我的看法。”
杜景解决了所有事,松了一口气,替身还活着,周洛阳也没有危险,瞬间扭转了所有的危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睡会儿,”杜景回过神,说道,“我有……有一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周洛阳马上分了心神,察看杜景··“我也许要转阶段了·”杜景低声说··“转抑郁么”周洛阳担心地说,“所以你先前是躁狂相控制得已经算很不错了。”
杜景勉强点头,事实上,从周洛阳被抓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外界的刺激远比他想的要严重,在车上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想象周洛阳死去的情形··如果周洛阳被杀害,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这打击是巨大的。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杜景说,“我只好也陪你死了·”·周洛阳没有告诉他自己最后一刻面对枪口的场面,说道:“不会的他们把我与替身分开,就是不想杀我。
替身始终在想办法保护我,回去要好好感谢他·”·“感谢他的最好办法,”杜景说,“就是隐瞒他的身份,任务结束后不要再去找他·”·周洛阳一想也是,点了点头。
“那这件事怎么办”周洛阳已经经历过一次时间的二十四小时回溯,可是为什么是二十四小时,不是三十六小时或者十二小时为什么只有自己与杜景两个人说自己有生命安全问题时触发,也不对。
“睡吧,”杜景说,“回宛市后,再在这件事上浪费脑细胞·”·“我的天·”周洛阳已经快要将上次的回溯经历当作幻觉了,没想到这次却是真实的,在两人清醒的前提下,确实发生了。
翌日,净慈寺后··这一次,杜景没有再选择观察那前来接头的中年人,而是在午后,便直接去了净慈寺,不出意外,他们最后还会来··这个点游人很多,周洛阳用望远镜看了眼,替身已经就绪了。
“我直到现在还觉得,”周洛阳朝杜景说,“那种幻觉感又来了,令人怀疑二十四小时前的一系列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杜景说:“这是真的,第一次开始,我就相当肯定。”
“记忆是会欺骗人的,”周洛阳说,“大脑有时候还会虚构出一些你从没到过的地方·当你抵达一个熟悉的地方,或是碰上熟人,大脑的神经元会产生特定电流,让你采取相应的反应。”
“就像小孩认识字一样,看到认识的字,自然而然会因脑细胞活跃,发出‘我想起来了’的生物电刺激·大脑偶尔也会产生误判,就是这种感觉的来源。”
杜景说:“这是既视感,和咱们经历的,不是一回事·”·周洛阳说:“那么你又怎么解释曼德拉效应群体既视感”·曼德拉效应是指历史上所产生的几次大规模记忆错乱,最具代表- xing -的事件就是南非总统曼德拉的讣告。
杜景说:“我在华盛顿工作时,有一个部门专门研究过这个·”·周洛阳回忆昨天走过的地方,沿净慈寺的小路离开,说:“结论是什么”·杜景:“量子层面的问题,说不定咱们两次发生时间回溯的原因也是一样的。
量子波偶尔会在时空中传递向错误的方位,还在理论假设的研究阶段·”·幻想空间·周洛阳听不懂,想必是非常艰涩的理论:“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不是机密内容吗可以随随便便朝外人说”·杜景:“不是你问么你又不是外人。”
周洛阳心想好吧,他感觉到,杜景今天有一句没一句的,心情不大好,至少不像昨天偶尔来几句冷吐槽,想来也许已经很不舒服了却强撑着··“我需要坐一会儿。”
杜景说道,不等他回答,便走到一旁去,在花坛旁坐下,一手支撑在鼻梁前,沉默不语··他的抑郁犯了,周洛阳很清楚,对待这个状态下的杜景,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陪在他的身边足够,保持安静并不要乱动,否则会让他更不舒服。
周洛阳去买了包纸巾,陪在杜景身边,没有开口催他,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想哭就哭,”周洛阳说,“自发调节身体激素以后,会舒服点。”
杜景摇摇头,没有回答,周洛阳以前为了杜景,去参加过抑郁症患者的家人交流,知道病人常常会突如其来产生心境低落,甚至找不到没人的地方,半路上就会哭出来。
但杜景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哪怕每次周洛阳都为此做足了准备··曾经有精神科学者提出过一种思路“钥匙疗法”,认为在抑郁症发作的时刻,患者需要一个“Key”也即关键点。
找到这个关键点,就像使用钥匙一般,能诱起患者对乐观情绪的想象,从而缓慢改变当时的精神状态··周洛阳直到三年前,杜景离开很久之后,还在习惯- xing -地关注躁郁症相关研究文献,他决定试试看,打扰一下杜景,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糟了。
“看这个”·周洛阳也终于没素质了一回,他从身后折下一朵花,递到杜景面前··杜景怔怔看着周洛阳手里的花··这个点,净慈寺敲起了钟。
黄昏时,南屏晚钟一声接一声,飘荡开去,在落日余晖里,犹如有形之物,展开了一个守护结界··杜景接过那朵花,翻来覆去地看,周洛阳把花递给他之后,便假装不再关注。
钟声停下后,杜景深呼吸几次,慢慢地恢复,调整情绪··“好点了”周洛阳问··杜景点了点头,起身,周洛阳又开始带路,他感觉到杜景好多了。
沿着昨天的路,周洛阳走了将近一公里,来到一条僻静道路的一侧,看见了昨天那辆SUV··“就它·”周洛阳朝杜景说··杜景显然很没精神,双相之中,抑郁相比起躁狂相来说要更麻烦一点,长则数月,短则数天甚至半天。
但在抑郁相发作时间段内,杜景的精神状态会很差,难以集中精神思考··“我通知了庄力,”杜景说,“把车拍照发他·”说着把手机交给周洛阳,周洛阳知道他现在很不舒服,便代替他做了所有的安排。
“经常发生这种情况么”周洛阳问,心想杜景平时在工作上,如果忽然抑郁发作,实在太危险了··“这是第一次,”杜景平静地答道,“以往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第二天我会请假。”
周洛阳与庄力沟通过,与杜景离得甚远,看见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是他了,我还记得·”·“说下情况·”杜景坐在一旁,眼睛看着周洛阳。
“他在等那个接头的,每隔一段时间,会下来抽根烟,”周洛阳说,“但不会离开太远,你有什么打算”·杜景大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手机,发出去几条消息,昨天已经把地址定位发到公司了,余下就是如何在保证替身安全的前提下,取得录音证据,并进行收网。
“得一路跟他们回去·”杜景说,“庄力还不来”·“他正在杭州的分公司提车,我帮你想个办法·”周洛阳明白了杜景的设计。
黄昏,一把百元的人民币在风里飞来,其中几张贴在驾驶座玻璃窗上,几张被风吹着过去··那司机马上开车门下车,捡走车前盖上的钱,后面有个小孩大喊:“叔叔我的钱,我的钱”·司机从车前盖前快步过去,到路边去捡那小孩的钱。
“还给我”小孩喊道··与此同时,周洛阳一个箭步,绕过SUV,拉开驾驶座的门,摸到车尾门开关·杜景在后打开车尾门,侧身躲了进去。
周洛阳关上驾驶座车门跑回来,杜景正要关门,周洛阳却也钻了进去··“出去,”杜景说,“回酒店·”·“他要回来了”周洛阳才不管杜景说什么,这个时候他必须陪在杜景身边,否则就怕入夜以后他的病情再次发作。
周洛阳刚拉上门,司机便捡到钱回来了,小孩仍在外头闹,闹了一会儿,悻悻离开·周洛阳与杜景挤在最后排座椅的背后,平时七座SUV放行李的地方,杜景已没法再让周洛阳下车了。
这个时候一开尾门,车门报警器就要响·杜景只得伸出手,抱着周洛阳,两人蜷在一起··司机还在观察那小孩远去的方向,生怕他带着家长过来让他还钱,幸而这时候中年人与假吴兴平跑得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惊动条子了”中年人说,“快走”·假吴兴平一脸惊慌,司机正巴不得,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车摇摇晃晃,中年人拿出安检棍,扫过假吴兴平的全身,后备箱的环境实在不太舒服,杜景伸出胳膊,让周洛阳枕着,一手环过他身后,拿着手机通知庄力,发过消息后,无可奈何地看了眼周洛阳。
周洛阳朝杜景示意,休息一会儿··杜景点点头,闭上双眼,剩下周洛阳警惕着四周的一举一动··第21章 现在·夜九点半:·幻想空间·SUV停在地下车库,中年人带走了假吴兴平,司机没有熄火,下车去上洗手间,周洛阳本想再等个几分钟,杜景却已悄无声息,从后备箱里出来,嘴唇微动,说了个无声的字:“快”。
周洛阳以眼神询问杜景,杜景点点头,示意好多了,强打精神··“怎么不等他们先上去”周洛阳说··杜景:“电梯里有监控,不能坐电梯。”
中年人还带着假吴兴平在停车库内等电梯,杜景已从车辆掩护后,进了安全通道门内,侧身藏在门后,观察片刻,找到视线死角,探出半身,让假吴兴平看见了自己。
假吴兴平转过头去,不再看这边,已知道他们抵达了··“爬楼梯上去”周洛阳问,“他们在几层”·杜景:“十七。”
杜景从B2楼上到B1,掏出西服内袋里的瑞士军刀,撬开B1层的电梯门,等电梯下来·拉着周洛阳的手,电梯下来,减速,两人跃了出去,发出轻响,停在电梯顶上。
中年人与假吴兴平进了电梯,四人一同被带往十七层,杜景开始用手机联系另一辆车上的庄力,让他转接窃听器,自己戴上耳机·周洛阳见他脸上脏了,便抬起手背,给他擦了下。
杜景的表情从容不迫,看情况比起下午时好多了··“我应该出去外头,找个地方等·”电梯停下时,周洛阳小声说··杜景撬开十八层电梯门:“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两人抵达十八楼,杜景凭记忆里的楼层结构,找到安全通道,安全通道里放着清洁工用的工具··他们沿楼梯抵达十七楼·轻轻推开过道门,看见假吴兴平已经进了办公室,一名保镖在距离办公室门不远处站着,中年人进了会议室里打牌。
又等了一会儿,杜景正在想办法,低头看表:“得引开他的注意力·”·周洛阳说:“是个饺子耳,打架的高手,你能打过他么”·杜景有点意外:“你还记得”·周洛阳:“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饺子耳的意思是从事跆拳道、空手道等行业的武者,因为长期摔打,耳朵遭到蹭、擦击,会呈现出不自然的肿胀状态,久而久之逐渐定型·很久以前杜景就教过周洛阳怎么判断一人是不是练家子。
杜景说:“从身后偷袭,问题不大·”·“我来·”周洛阳说··杜景正要阻止周洛阳,周洛阳却示意无妨,只要两人在一起,风险就是可控的。
周洛阳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在安全通道里拿了拖把和一桶水,一脸淡定地走了进去,开始拖地··保镖看着周洛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朝他走了过来,低头看表,意思是这个时候搞清洁·周洛阳刚从后备箱里钻出来,一身都是灰,又穿着身方便行动的运动服,只看背影倒分辨不出是不是清洁工。
“下去,”保镖过去给他按电梯,说,“这层不用做·”·周洛阳直起身,正要说话,杜景却从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左臂圈住那保镖脖颈,保镖马上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周洛阳飞速退后,保镖一招过肩摔,杜景右手戴着指虎,抵住他的脖子,将指虎在他脖上一划,破皮见血·保镖将他摔得飞了起来,继而在短短半秒内瞳孔放大,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杜景在空中翻身,放开保镖,一个躬身落地,站稳,再侧身上前,扛住倒下的保镖,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三秒内··周洛阳:“……”·杜景一手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进了安全通道里。
周洛阳:“死了”·“烈- xing -麻醉药,”杜景说,“还活着·”·周洛阳道:“这也太烈- xing -了。”
杜景搜那保镖的身,搜出一把消音手枪:“第一次用,效果还可以·”·杜景把枪递给周洛阳,周洛阳说:“我不会用枪,没学过·”·杜景说:“暂时先放你身上。”
又拿起保镖的工卡,翻过面看了眼,再出安全通道,拿着工卡,朝周洛阳说:“到安全通道里等一会儿,监控在会议室里,我进去调一下,需要大约五分钟时间。”
周洛阳点了点头,杜景正要进去,想了想,脱下西服外套,交给周洛阳,让他帮忙先拿着,继而调整指虎,把戴着指虎的右手揣在裤兜里,刷卡进会议室··会议室隔音效果非常好,周洛阳只听到一声撞击在门上的轻响,连喊叫声也没听见。
他走向安全通道,然而就在这一刻,主办公室的大门打开,负责人走了出来··“人呢”他自言自语道,“都死哪儿去了小骆”·周洛阳看见了半掩着的办公室门,假吴兴平背对门,正在四处搜索可疑之处。
负责人敲了几下办公室门,说:“你们在里头”忽然直觉不对,转身四处观察,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下电梯··背后,一把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周洛阳:“想去哪儿”·那负责人缓慢抬起双手,不敢乱动··周洛阳用消音手枪顶着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把他抵着转身,负责人说:“你是什么人,怎么上来的”·周洛阳粗暴地说:“少废话到会议室门口去”·负责人走到会议室门外,又道:“我们是私人公司,没有现金……”·周洛阳说:“开门你知道密码”·负责人只得输入密码,正在这时,杜景从里头拉开门,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电脑太卡,”杜景说,“久等了·”同时示意周洛阳交给自己处理··幻想空间·负责人看见门内倒下的保镖与中年人,顿时开始打颤。
周洛阳紧张得要死·知道有杜景在,已经不需要枪了··“你们违反了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负责人镇定地说,“持枪抢劫,会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嗯,还是个律师·”周洛阳说,“不过这枪好像是你们的,从你保镖身上搜出来的,私藏枪支会被判几年”·杜景没有回答,押着他到会议室里去敲门。
“还你手机·”杜景把假吴兴平被收走的手机还了他··替身看见杜景与周洛阳进来,显然半点也不惊讶·杜景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说:“开机密码。”
负责人不答话,替身扫了一眼附近的书架,示意杜景看书架上的照片,上面是他与一个小女孩的合影··“他有个女儿,试试他女儿的生日·”假吴兴平说。
负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杜景没回答,说:“搜他的身,看他的身份证·”·周洛阳挡在办公室门口,以防他随时逃离,提醒道:“他办公桌用的是指纹锁。”
替身搜了负责人的身,没有,摁着他的肩膀,让他过来按指纹,打开办公桌的指纹抽屉锁,杜景挨个拉开,找到护照上的名字,把护照扔给替身·替身掏出手机,开始查负责人的登记资料。
“试试这个·”替身报了一串数字,那负责人最后的一点期望终于破灭··“你们这是窃取商业机密”负责人说。
“嘿、嘿,”替身注意到周洛阳了,说,“把枪放下,当心走火·”·杜景输入密码,开了,说道:“他没有拉保险栓·”·负责人:“………………”·替身笑了起来,按着周洛阳的枪口,周洛阳便顺势把枪放下。
“给我·”替身说··杜景点头,开始饶有趣味地浏览负责人的电脑,输入关键字检索,找到了一堆加密的报告··他打开瑞士军刀尾部,露出U盘接口,插在苹果台式机上,认证,把报告全部导入进去,通过卫星网络开始发送,并通知庄力那边接收消息。
“我们谈谈,”杜景等待发送文件的时间里,朝那负责人说,“坐,你们的安保五个小时里不会醒了·不要做什么浪费力气的举动,否则你待会儿,就要起诉我故意伤害罪了。”
他又朝周洛阳与那替身说:“你俩在外面等·”·周洛阳稍一沉吟,知道杜景也许有真正的机密要问,便与替身离开办公室,去了隔壁··会议室里,替身打了个呵欠,十一点过五分。
“跟在你师父身边多久了”替身饶有趣味地问··周洛阳看两个小时前,乐遥发来的消息,随口答道:“今天第一次出任务。”
“看出来了,”替身笑道,“第一次上手就做这么大的案子,之前一点没学过”·“对啊,”周洛阳说,“全靠师父带,他身手好。
我只要在一旁喊666就行了·”·替身点了点头,说:“好好做,跟了他,前途无量·”·周洛阳心想杜景于是多了个外号,回去有的揶揄他了。
“没想到这么年轻,哎·”那替身年轻人又唏嘘道··周洛阳知道这年轻人唏嘘之意,是为杜景的才华与能力折服,人比人,反观之自己而产生的心有不甘。
“监控消掉了吗”年轻人想想又问,任务结束以后,带着少许轻松··周洛阳答道:“不知道,师父做的·”·年轻人起身,推开会议室一旁的小门去检查监控,以防百密一疏,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待会儿一起吃个宵夜去”年轻人又说··周洛阳却带着少许凝重神色,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他以“吴兴平”的容貌,朝自己神采飞扬地笑了笑。
“答应我一件事,待会儿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们身边,”周洛阳忽然说,“直到安全离开·”·年轻人听了这话,有点意外,但绝不认为周洛阳是在开玩笑,问:“怎么了”·缘因周洛阳想起了那夜,余健强从楼上坠落身亡之事,救下了一个人的- xing -命,却导致另一个人的意外身亡,这代表了什么是不是救下这年轻人的- xing -命,也要用其他人的命来偿·周洛阳注视着他,年轻人没有问为什么,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答应得很爽快··周洛阳看了眼监控,问:“这是你们自己人,还是他们的人”·监控上出现了二十几个人,他们在车库内停下车,纷纷上了安全通道,没有人等电梯。
“他们的人·”年轻人看了眼手机,说,“得告诉你师父快点,打手快到了·”·周洛阳马上出去,敲门,负责人鼻青脸肿,被蒙上了眼押着出来,表情极度委顿。
年轻人道:“这栋楼还有别的出口么”·杜景答道:“不清楚,跟着我走,你们的人几点到”·年轻人不想被听见,朝杜景出示两根手指。
负责人想偷偷拉下眼罩,杜景却以左手给了他一拳,威胁道:“规矩点·”·在那一拳清晰的骨骼撞击声下,听得连周洛阳都痛··“两个安全出口都被他们堵住了。”
杜景扒开电梯门,上下看了一眼,问:“有人守地下电梯出口么”·幻想空间·“有·”年轻人答道··杜景道:“你打头,后面跟人质,快点不然把你推下去。”
负责人仿佛经过那短暂的谈判时间后,已经彻底怂了,被带到电梯井内,维修用的竖直梯架上··年轻人先下,接着是负责人,杜景朝周洛阳说:“伏我背上。”
周洛阳说:“我自己能爬·”·“没时间了,快”杜景命令道··周洛阳只好从背后抱着他,左手环过他的肩,右手从腰处抱着,两手在胸前互握。
·年轻人抓着竖梯杆,朝下滑了去··负责人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慢慢往下爬··杜景带着周洛阳,上了竖梯,尚有余力,一脚踩在那负责人手上,说:“快点”·负责人顿时一声惨叫,差点摔下去,竭力稳住,不断下滑。
杜景等他滑下五六层楼时,也双手握着扶梯边缘,周洛阳顿时一阵失重,差点在杜景身后飞了起来··负责人道:“别催别催”·四人一路滑到B1,上来时被杜景扒开的电梯门还开着。
“做好准备·”杜景就这么避开了所有上楼的保镖,朝年轻人说道··刚出车库,外头守着的两名保镖顿时就发现了,负责人还蒙着眼,喊道:“别开枪”·话音刚落,消音手枪“砰”一声轻响,车辆报警器声音登时大作,杜景把三人按到车后,调整指虎。
“看来你的手下没把你- xing -命当回事嘛·”年轻人开始检查搜缴来的消音枪内的子弹,拆弹匣,重装,拉保险栓··车库外又开进来一辆车,堵着出口,打开远光灯,照亮整个车库。
车上下来四名保镖,他们已经惊动了UT的人··“从车库里出去,”杜景说,“我去引开他们,走散了分头会合·”·负责人不住发抖,年轻人道:“走吧”·趁着这时,杜景一个就地侧身翻滚,冲出,暴露在保镖们的视线中,周洛阳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拖累杜景,抓起那负责人,说道:“走”·年轻人躬身,带着两人在黑暗的车库里快步奔跑,一时枪声大作,哪怕消音手枪,五六把枪朝着黑暗内点- she -的声音亦是震耳欲聋。
子弹仿佛就在头顶擦过,幸而黑暗中目不能视,数十辆车开始疯狂报警,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年轻人揪着那负责人的衣领,一路躬身狂奔··距离车库出口只有十米。
负责人开始挣扎,低声道:“放我走你们不会后悔的”·年轻人说:“少废话现在是他们想杀你想活命就别做傻事”·正冒头时,两名保镖发现了他们,顿时冲了过来,年轻人把负责人推给周洛阳,再扔给他枪。
“带他出去”话音落,他一手按着车前盖飞身出脚,绞住最先冲上的保镖,将他拧翻在地··背后另一名保镖冲上,持枪抵在那年轻人头上。
那一幕又出现了这一刻,周洛阳再顾不得负责人,侧身出腿,刹那绊倒了那人·保镖扑在车前盖上,周洛阳从车后现身,以枪抵着他的后脑勺,不住发抖,只不敢开枪。
年轻人解决了一个,飞扑过来,肘击打中他的太阳- xue -,将保镖推了下去··“人呢”年轻人问道··负责人趁着这时,终于拉开蒙眼布,快步跑了出去·“别去”周洛阳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只见负责人大喊着“别开枪”,冲向停在车库入口的车,保镖们已冲出去对付杜景,车旁没人看守,他马上钻了进去··远光灯熄灭,车辆飞快掉头,沿着车库入口疾驰而去,周洛阳死死拽住那年轻人,杜景瞬间从旁冲来,以肩膀狠狠一撞,当场撞飞了追到周洛阳身后的一名保镖。
周洛阳:“……”·杜景:“逃跑时,记得注意背后偷袭·”·“被他跑了”年轻人说,“加速不快追得上我能跳上那辆车”·杜景吼道:“别追了上面的人下来了”·杜景来到两人身后,安全通道门开,保镖们追出,杜景拖着周洛阳,从车库入口跑了出去。
一出车库,外头路灯顿时照得周洛阳睁不开眼,三人跑上草地,那年轻人显然还想再追,却被周洛阳锁住手腕··紧接着,轿车转过路口,正要闯红灯离开时,一辆等在旁的重货车突然发动,朝着轿车风驰电掣冲去·三人眼睁睁看着,那重货车冲向轿车,猛地一撞,将轿车撞得在空中飞了起来,翻滚,巨响,狠狠掼在了路面上。
年轻人:“……”·午夜十二点,负责人半身卡在驾驶位一侧窗外,睁着两眼,血在地上蔓了一摊··货车开始倒车,正准备离开,五辆警车却从路口的不同方向开到,包围了道路。
“走·”杜景马上说··周洛阳深呼吸,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看见死人了··“妈的,”年轻人喃喃道,“这下手也太狠了。”
三人穿过草地,接下来最重要的,已经演变成如何逃脱·幸而警方也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形成包围圈,地下车库里跑出不少保镖,也在四散奔逃,谁也不敢开车,各自潜入了夜色。
周洛阳茫然地跟在杜景身后,漫无目的地狂奔,绕过两个弯,跑了足有两公里路,三人才站定,心有余悸喘气··“当心值班巡夜的,”年轻人说,“往人多的地方走,方便掩护。”
杜景放开周洛阳的手,面前是条河,河两岸满是明亮的黄灯,彻夜不熄,远处的酒吧还开着··“咱们到哪儿了”年轻人问。
幻想空间·周洛阳想起来了,他来过这儿,四年前与杜景一起来的··“秦淮河·”周洛阳答道··第22章 现在·那夜三人在秦淮河畔的酒吧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庄力的车才开到,周洛阳筋疲力尽,躺上车去。
“过高速的时候不会被查吧”周洛阳倚在后座上说··“身上没有血就不会·”杜景开始把搜集来的资料打包,发给总部。
周洛阳直到这一刻,耳朵里的枪声还久久缭绕不去··庄力把车开到南京,兜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只好又开回杭州去··“你是浙江本地人吗”庄力朝替身问,“杭州有什么吃的玩的我还是头一次来呢。”
替身坐在副驾位上开始卸妆,扯下塑形的脸,毕竟不知道吴兴平会不会被通缉,用他的容貌只怕遭到盘查又横生枝节··“哟·”庄力看了眼替身。
“看到我长相的人都要被灭口·”替身难得开了句玩笑,庄力便哈哈大笑起来··周洛阳听着前座的对话,沉默地看杜景··“睡会儿。”
杜景朝周洛阳说··周洛阳:“一晚上惊心动魄,你睡一个给我看看”·杜景戴上耳机,给公司总部打了个电话,这次的语气相对好了些,挂掉电话之后,周洛阳问:“任务完成了”·“勉强完成,”杜景说,“剩下的,就看那边怎么处理了。”
杜景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只等各方的法务开始介入,处理这一系列的后续·从余健强到王克之死,再到跨国勒索组织UT的藏身地点,顺藤摸瓜,层层深入,将牵连出一桩极其严重的案件。
替身说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景哥,这位……兄弟,叫我阿单就行·”·周洛阳点了点头,说:“我叫洛阳·”·庄力说:“谁通知了警方你们的人呢没来吗”·那名叫阿单的年轻人茫然摇头,说:“你们没有要求增援吗不是当然就没有来。
不是我通知的·”·“也不是我·”庄力说,“奇了怪了,我到目标地点时,看见好几辆警车,所以不敢靠近·”·“说话注意点。”
杜景冷淡地提醒道··周洛阳也有点疑惑,会是谁报的警UT那边还有人监视着公司的一举一动吗·他看了眼杜景,杜景却摆手,示意不要多问。
天亮时他们回到了杭州,其间杜景仍在做收尾工作·周洛阳一觉睡醒已是午后,与杜景到曲院风荷来喝下午茶··宛市那边,余健强来了电话,周洛阳险些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听说吴兴平被抓住了,”余健强紧张地说,“你有什么消息没有”·“我不知道,”杜景说,“他在济南下的车,再没有联络了。”
余健强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杜景淡定地答道:“杭州·”·余健强说:“你暂时先别回来了,过段时候我会通知你,工资给你照发,就当带薪休假。”
周洛阳喝着咖啡,淡定地听余健强表达他的焦虑··杜景说:“带薪休假很好,老板过段时间见·”·周洛阳说:“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和余健强说话像个傻子。”
杜景说:“扮演的人设,就是一个耿直的小富二代·”说着又示意周洛阳不要开口,自己给总部打电话··“申请休一段时间的假。”
杜景说··李良意的声音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回国以后你连病假也没请过一天,最近怎么接二连三地请假”·杜景开始捏自己的手指节,发出轻响,说:“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项目做完了。”
“多久”李良意问··“一周·”杜景答道··李良意说:“行吧,到下周三,但中间得回来开一次收尾总结。”
杜景挂了电话,说:“早知道答应得这么爽快,该请一个月·”·周洛阳笑了起来,杜景捏完自己的手指节,又去捏周洛阳的手指,周洛阳夸张地叫了几声,抽回手来。
“去北山路逛逛”杜景说,“顺便给你看店面·”·周洛阳不是没想过,杜景的提议很美好,但乐遥在宛市念书,需要有人照顾,搬回杭州显然不现实,杜景的工作也不允许。
周洛阳说:“乐遥怎么办不能让他一周七天全住校·”·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弟弟了,心里十分想念他··“周五我去接他,带来杭州,”杜景答道,“周日再送他回宛市上学,周一我正好开例会。”
“那你工作怎么办”周洛阳说,“我还不如在宛市呢,还能常常见到你,否则你一周只有周末来杭州,有什么意思”·杜景说:“你真的这么想见到我”·周洛阳没有回答,瞥了他一眼,事实上他不太希望杜景做这份工作,哪怕他身手再好,也太危险。
不过本着对他的尊重,他没有去试图说服杜景··杜景又说:“我可以申请,借调到杭州分部·老板说了,只要我愿意来,中国的分公司随我挑·”·“那你为什么选宛市”周洛阳忽然问道。
两人慢慢地走过北山路,杜景抬头看路边的店面,其中有一家贴着“转让”,显然生意也不好做··他没有回答周洛阳的问话,反而说:“你认真考虑下,在哪儿开都是开。”
幻想空间·“不用一定开在景点区,”周洛阳答道,“毕竟也不是做游客生意的·”·杜景说:“做得上档次一点,生意自然就来了,别做得像街边修表铺。”
周洛阳说:“你出任务的时候,我好像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专业水平·”·杜景礼貌地道歉了:“是我的错,作为股东的我,只希望你能多挣点钱。”
周洛阳还有一笔欠债压在头上,这些天里跟着杜景跑来跑去,有效地释放了他的压力、减缓了他的焦虑,但被杜景一提醒,又想起了自己面临的一大堆问题··“再说吧,”周洛阳道,“该面对的事,总要去解决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宛市,我得回去·”·他喜欢杭州,当然也喜欢宛市,这两个城市,对他来说并无偏爱区别·宛市有宛市的厚重、古朴与大气,杭州也有杭州的灵秀、隽美与温柔。
偶尔他下意识地想逃离宛市,原因只有一个——讨债的··爷爷的店欠了六百万,他是唯一继承人,当然也继承了店铺的所有债务·现在讨债的还没上门来,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来的。
把乐遥送去寄宿,也是为了不想让弟弟面对太多,超出他这个年龄能承受的责任··“杜景”周洛阳说··杜景的提议被拒绝以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点了点头。
“喝点什么”周洛阳问··“不喝·”杜景答道··他俩沿着北山路一直逛到薄暮时分,先前两人对话一切正常,但很快杜景又沉默了。
周洛阳知道自己扫了他的兴,但他没有办法··“我欠着古玩研究基金的钱,”周洛阳又说,“万一债主上门,发现人去楼空,信誉也太恶劣了·”·杜景说:“你没有错,是我欠考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想问题,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周洛阳心里充满忐忑,最后道:“我挺喜欢回杭州,我们可以在未来……”·“再说吧·”杜景答道,“明天就回去,周五你还要去接乐遥。”
周洛阳知道他有点犯病了,他们相处的这些年来,杜景主动提要求的场合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周洛阳在拿主意·这也造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极少情况下,杜景要求了,周洛阳就会想方设法地满足他。
但这一次他实在不能听杜景的,他预感到了杜景会有什么反应:与他预料中的完全一致,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里,杜景几乎不说话了··“你好些了么”周洛阳已经习惯了面对这样的低气压,换了别人一定觉得杜景在冷暴力,只有周洛阳不会生气。
杜景点了下头,两人刷票入闸,直到回宛市当天已是礼拜四,庄力开车来接两人··“先送他回家·”杜景说··“你呢”周洛阳问。
杜景说:“接着回公司一趟,有事需要处理·”·庄力摘下墨镜,说:“景哥,检察院已经准备分别两桩案子的起诉了,老大说,委派人明天下午,要到咱们公司来开……”·杜景耐心地说:“你的废话,为什么总是这么多”·庄力不敢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回的宛市”周洛阳忽然问··杜景没有回答··周洛阳:“小力,杜景他什么时候进你们公司的”·那天在逛北山路时,周洛阳无意中问了一句话,“你为什么选择回宛市”却被杜景回避掉了。
换了别的人,也许用“宛市是政治文化中心,回宛市有什么问题”一句就能解决·然而杜景没有,但凡他不想回答的话,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想对周洛阳撒谎,所以不答。
于是杜景回宛市来,实则另有原因,周洛阳的注意力便奇怪地落到了这一点上,这完全源自于他俩朝夕相处的直觉··有什么原因呢·“我……半年前跟的景哥。”
庄力从倒后镜里看了眼杜景的脸色,巧妙地从侧面回答了周洛阳··“你一直知道我在宛市,对不对”周洛阳朝杜景说。
“是的·”杜景这次倒是很坦然··周洛阳想了想,又问:“为什么不来找我”·杜景又不回答了··庄力那表情非常非常忐忑,生怕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周洛阳说:“先告诉你,我没有生气,以你们的情报关系,想查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我觉得咱们不可能会在余健强的饭局上才偶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住哪儿,甚至……在监视我”·杜景:“是的。”
周洛阳心道果然是,这下就说得通了··“所以你回总公司报到,因为我在宛市·”周洛阳说··杜景想了想,答道:“可以这么说。”
周洛阳有点疑惑,这确实是杜景做得出来的事:“你……是不是经常在我租房的小区里出现”·杜景说:“我晚上经常躺在你家楼下的长椅上,反正我也失眠。”
周洛阳问:“为什么不上来敲门”·杜景答道:“我怕你还在生气·”·庄力:“…………”·周洛阳说:“其实你无论什么时候上我家敲门,我都会为你开门。
可你还是在余健强的饭局上……”·“忍不住了·”杜景说··周洛阳知道杜景真正怕的,并不是他还在生三年前的气···幻想空间“你怕的不是生气,是怕分别三年,咱们已成为了再无交集的陌路人。”
周洛阳缓缓道,“你怀念的,是咱们三年前,一起生活的日子,怕的是你变了、我变了,怕我点头寒暄以后,再也不联系你,咱们永远也回不到曾经了·”·杜景:“既然知道,何必又要说出来”·周洛阳说:“我一直以为,就像我了解你一样,你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杜景:“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周洛阳想了想,说:“现在都好了,咱们又……又……”·周洛阳本想说“咱们又在一起了”,可他们从前也不是爱人关系,这么说显得有点奇怪。
他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来形容··“又见面了·”杜景平静地说··“对·”周洛阳笑道,“何必又因为一些小事,闹不快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许多困难对我来说,都可以慢慢去克服,你我都没有变,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么”·庄力伸长脖子,尝试着从倒后镜里看杜景的表情,周洛阳的话实在太令人误会了,当然,他俩的关系也同样令人产生误会。
车在小区楼下停下,到周洛阳家了,周洛阳与杜景依旧安静地坐在车后座,周洛阳看了他一眼,杜景眉眼下的伤痕,在日光下显得尤其清晰··他避开周洛阳的视线,从车窗里看了眼熟悉的这栋楼。
“你说得对,这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搬来你家”杜景仿佛想开了许多事,朝周洛阳说··周洛阳正想开车门出去,闻言停下了动作,说道:“先等我好好征求乐遥的意见吧。”
“礼拜一那天,他已答应过我·”·“他只是礼貌- xing -地,顺着你的话说而已·我还是需要正式地……”·“和你一样,是个礼貌贴心的小孩。”
杜景打断了周洛阳的话··周洛阳没有回答··杜景沉默许久,周洛阳知道他一定还有话说,便没有走,连续几天里,杜景已经朝他提了两个要求,这是前所未有的,但它们的目标,都直指同一件事:杜景希望与他一起生活。
这愿望是如此迫切,哪怕他冒着被拒绝的风险,也要反复朝周洛阳申明··“你不用担心店的事·”·果然,杜景在接近一分钟后,开了口··“麻烦我会替你解决,不想开,也可以不开,没必要强求自己。”
杜景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你如果接受和我一起生活,我们继续当室友,我是说,你如果不介意我搬过来·你也可以不用去工作,薪水交给你,由你来支配,我不会过问。”
周洛阳听到这话时,笑了起来,心里一阵温暖··杜景抬眼看周洛阳:“我的薪水足够养活咱们俩,外加乐遥·也足够负担家庭的所有支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愿意,我很希望你每天帮我熨下衬衣。
下班以后,我也会分担一部分家务·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吃晚饭……我不会做饭,不过也可以学着做一做·”·周洛阳答道:“我知道了。”
杜景又说:“我可以帮你接送乐遥,一起照顾他,否则你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家庭,确实忙不过来·我们可以像……可以像……”·“像两个同- xing -恋一样生活。”
周洛阳如是说··杜景想了很久,他本来想说“像咱们从前那样”··但这确实是一个更为贴切的形容··“对·像两个同- xing -恋一样,一起生活。”
杜景答道,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乐遥回家的时候,我可以在客厅里睡沙发·”·“我答应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好了通知你·”周洛阳下了车。
周洛阳的家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且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门锁也毫无被破坏的痕迹,东西都分门别类被收拾好了·换了旁人,这种不问自来的“入室式照顾”一定会让周洛阳大怒,但对着杜景,他又早就习以为常。
这数日里,两人几乎朝夕相处,而从杭州归来后一分开,周洛阳独自面对空空荡荡的家里,骤然有点不习惯··就像从前杜景不告而别,离开学校后,几乎直到毕业,周洛阳面对只有自己一人的寝室,都相当的不习惯。
那几年里,他总觉得某天杜景在下课后,将敲门回来··一如今天回到家后,周洛阳也觉得杜景会敲门进来··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在这租来的,静悄悄的两室一厅里,忽然就感觉到了寂寞。
【明天傍晚可以陪我去接乐遥吗】·【看情况,公司也许要开会·】·【记得你答应我的那件事·】·【我一直记得,但也许不会很快有结果。
】·周洛阳提醒杜景,别忘了调查那件至关重要的事,但这提醒毫无意义:杜景能怎么调查难道召集同事,分享他们两次穿越时空,回到二十四小时前的整段经历,让大家群策群力,找出其中的可疑点么·杜景只能自己去思考,在这点上,周洛阳对解开任何超自然现象的谜团,原本也不抱太大希望,换作头一次他只会忽略它。
但既然这现象再度出现,也即意味着它有可能发生第三次,第四次,甚至许多次··目前看来,似乎还未对他们造成坏影响,周洛阳叹了口气,只得暂时将穿越时空的现象暂时抛到脑后,思考如何与弟弟乐遥商量,家里即将多一名新成员的未来。
自从那场车祸之后,乐遥的心思就非常敏感,或者说他从小就是个敏感的人,失去双亲与半身不遂后,周洛阳成为了他唯一的亲人,他能感知到弟弟的注意力随时在他的身上。
就像去学校接他下课的这个礼拜五,坐上车没多久,乐遥已大致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幻想空间·“杜景已经搬过来了吗”乐遥轻轻地问。
“什么”周洛阳回过神,说:“没有,他找你了”·乐遥摇摇头,笑道:“这周你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
周洛阳答道:“没有·”同时心想,我们至少今天就没在一起··今天杜景没有来,想来是被开会绊住了,乐遥说:“让他搬过来啊,我没有关系。
反正我每周有五天在学校……”·周洛阳想了想,说:“你每次说‘没有关系’的时候,事实都是‘有关系’·乐遥,为什么不对我好好说出心里的想法呢”·“哪有。”
乐遥笑了起来,转头望向车窗外··周洛阳先是将轮椅提上去,再把乐遥抱上楼,让他坐在轮椅上,才掏钥匙开门··“当当当当——”·乐遥惊讶道:‘你给家里做了大扫除”·先前乐遥在家时,周洛阳几乎没做过大扫除,一来每当他想收拾打扫时,乐遥总坚持要帮忙,为了不给乐遥造成负担,两兄弟只能做做简单的清扫。
“肯定不是你自己打扫的·”乐遥笑吟吟地推着轮椅,进房放东西:“是杜景找了保洁公司吗”·周洛阳有种挫败感,有时他觉得,乐遥才比较适合去当侦探。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咱们晚饭在家吃吗”乐遥声音从房内传来,说道:“不用帮忙,衣服我可以自己拿。”
周洛阳想了想,说:“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乐遥换了衣服出来,又问:“他什么时候来,时间有多我还可以洗个澡。”
“谁”周洛阳旋即意识到了,乐遥问的又是杜景,于是解释道:“杜景不来,他也许要加班·”·乐遥没有再问下去,摇轮椅到浴室里,周洛阳没有主动帮他的忙,只在旁边看着。
短短一周里,乐遥已经学会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洗澡了··他先撑着浴缸边上,将腿挪过去,再按着洗手盆,慢慢地和衣滑进浴缸里·拉上浴帘后,才开始脱衣服,再把衣服拿出来,放在浴缸外的凳子上。
“做得很好·”周洛阳由衷的夸奖道:“学校教的”·“嗯·”·浴帘内响起水声··“这礼拜每天你都洗澡吗”·“有时一天一次,有时两天一次,亚伦一般在浴室外等我。”
“相处得怎么样”·“我感觉他挺喜欢我·”·“你呢”周洛阳问··乐遥在浴帘后想了想,说:“我也很喜欢他,他像你一样,有种责任感。”
周洛阳心里清楚,男生内心总会有种保护欲,想照顾比自己弱小的人,且在许多场合选择主动承担责任,哪怕责任与自己毫无关系··这欲望与生俱来,铭刻在地球上演化了数亿年的基因里。
就像当初他与杜景初识一般,他一开始就觉得自己有责任照顾他··“书念得怎么样”周洛阳又问,并到客厅里去整理乐遥带回来的衣服与书本。
乐遥在浴室里答了,学业反而成为了最不需要担心的事,他向来很有天赋,喜欢物理学·周洛阳也非常赞成,以后读书科研的话,不用与社会打太多的交道··周洛阳刚整理好东西,乐遥却已从浴室里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把浴巾放在浴缸里垫上,擦干身体,再慢慢地穿好了衣服,坐在轮椅上,开始吹头发。
“很好·”周洛阳鼻子忽然发酸,说:“这很好,乐遥·”·乐遥看着哥哥,正想说点什么时,门铃却响了,周洛阳开门,猝不及防看见了杜景。
杜景:“……”·周洛阳:“你……怎么过来也不给我发个消息”·杜景打量周洛阳,说:“无论我什么时候上门,你都会为我开门。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周洛阳:“………………”·“嗨·”杜景摘下墨镜,看着乐遥。
“嗨·”乐遥朝杜景笑道:“正等你出去吃饭呢·”·杜景把一个蛋糕放在茶几上,到沙发前坐下,问:“学校生活过得如何”·“这位老爷,您能不能高抬贵脚,脱一下皮鞋”周洛阳和颜悦色地说。
乐遥答道:“室友很照顾我·”·杜景朝周洛阳说:“昨晚睡觉时不小心把腰扭了,没法弯腰,过来一会儿,马上就走了·”·周洛阳拿了拖鞋过来,坐在茶几上,躬身解杜景的鞋带,给他换了鞋。
“我的”杜景看了眼拖鞋··“是的·”周洛阳生硬地回答道,同时希望杜景别在弟弟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特地多打量他几眼,只不知道他的病情是否稳定了些。
一时三人都没有说话,乐遥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来切蛋糕吧,有什么要庆祝的吗”·“庆祝你开学第一周顺利·”杜景说:“这个理由怎么样”·周洛阳却知道杜景一定有话说,只是当着乐遥的面不方便。
果然,他看了一会儿手机后,找来遥控器,单手把遥控器在掌中灵巧地翻了几圈,按下开电视键,把手机里的视频投到了电视上··“……百强地产商暴雷,今日上午,该公司总经理余某涉多宗经济犯罪,与其施工安全问题,遭到刑事拘留……”·视频里,当事人被刑警拷出公司大门,门牌与当事人的脸都打了马赛克,但周洛阳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余健强。
幻想空间·“……购买其楼盘的业主通过法律手段进行维权……”·余健强被抓,罪状之一是“施工安全”,这么看来,连夜跑路的吴兴平应当也被抓了回来,口供如何就不知道了,接着短视频新闻转向主持人对楼市的评论,提醒买房需擦亮双眼等等。
“你买了他家的房子吗”乐遥好奇问道··杜景说:“没有,我是舔狗,舔狗不得house,所以舔狗买不起房子·”·乐遥哈哈笑了起来,周洛阳嘴角抽搐,担心杜景在其中所扮演的卧底角色,与吴兴平还有现金往来,不知道会不会有所牵涉。
但想来既然是公司的任务,老板理应为他摆平才对··杜景滑了下视频,让周洛阳看第二段视频··内容是在南京、杭州、宛市三地联合执法,开展的专项扫黑除恶,取得了阶段- xing -成果,新闻没有对犯罪团伙的- xing -质进行通报,也没有提及犯罪人,藏身地点等,只特别提了一句“根据群众举报”。
摄像镜头对准了一辆车,车牌号打了马赛克,警方负责人在车后接受简单采访,那辆车周洛阳却是认得的,他与杜景在后备箱里挤了将近五个小时··“扫黑除恶,不忘初心。”
周洛阳说:“挺好·”·“吃蛋糕·”杜景接过刀,切成四等份,一人分了一份,周洛阳看着多出来那份,两人异口同声说:“敬方小洲。”
乐遥:“”·杜景:“这是我们的一个仪式,人总要有点仪式感·”·周洛阳:“一个怀恨在心的仪式。”
蛋糕非常好吃,但周洛阳不想在饭前多吃,杜景却津津有味,把他的那一份吃完了,末了又说:“记得把剩下的快递给他·”·“你够了。”
周洛阳终于忍无可忍:“这个梗要说到什么时候”·杜景拿了西服,说:“陪我出去一趟,两个小时后回来接乐遥一起吃饭。”
“改天可以么”周洛阳认真地问··乐遥却善解人意地说:“我去把作业写了,等你们回来·”说毕回了房间。
杜景示意周洛阳给他穿鞋:“打扰你天伦之乐了·”·周洛阳不悦道:“腰又怎么了”·杜景答道:“那天在车库里撞了你背后打手一记,腰背扯着了。”
“家里有跌打用的药酒·”·“回来再说,抓紧时间·”杜景看了眼茶几上摊着的报纸,底下正是双色球开奖的一页,说:“在背中奖号码了么”·周洛阳说:“那只是铺茶几用的”·周洛阳坐进车里,礼拜五傍晚路上很堵,杜景出神地盯着前方的路,周洛阳问:“好点了”·杜景说:“昨天晚上忽然又有点不舒服,但想到今天来见你,又好多了。”
“那件事有头绪了”周洛阳莫名道:“咱们现在去哪儿”·杜景回过神,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想带你去见另一个人。”
目的地是一家距离不远,却既贵又出名的酒店,杜景将周洛阳带进酒店顶楼套间,敲开了套间的门,周洛阳看了一眼,一名年轻女孩坐在床边上,落地窗前,则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身影。
窗外是宛市秋季里,血红色的落日··周洛阳带着疑惑,点了点头··“你好·”老人看了他俩一眼,笑了笑,说:“Vincent,好久不见了。”
那是杜景的英文名,周洛阳猜测他们也许是在美国认识的··杜景说:“就是他,他叫洛阳·”·老人朝周洛阳点头,杜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调了点饮料。
“您是哪位”周洛阳心里转过许多念头——研究时间与量子效应的科学家像个老知识分子,年轻女孩是他的女儿·“自我介绍一下。”
老人说:“我姓姚,我叫姚康·”·周洛阳心中疑惑更甚,杜景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令他云里雾里··“我曾经,有一个女儿,名叫姚璐。”
姚康说:“嫁给了一个,叫做余健强的生意人·”·周洛阳:“是你”·姚康苍老的的笑容里,带着少许悲伤,又说:“是我提出想见一见你,谢谢你们为我这个老头子所做的一切。”
杜景递给周洛阳饮料,走到一旁坐下··“可是你不是已经……”周洛阳诧异地看着姚康··“我没有死·”姚康说:“只是小余他,一直以为我死了,远在大洋彼岸,想瞒点事,还是挺容易的。”
周洛阳再看杜景,隐约猜到了整件事的内情·果然,姚康在这黄昏中,朝他们道出了委托杜景回国,调查余健强一案的全过程··自姚璐与余健强结婚后,年纪已大的姚康便前往美国治病。
余健强对这名扶持他发家,并把半辈子打拼出来产业都交付给他的“大哥”,多少仍有几分感情··然而数年前,姚璐因抑郁症发作,在国内自杀身亡,余健强恐怕影响姚康病情,直至发丧半年后,才通知远在国外治病的姚康。
那时这年近花甲的老人,便已开始怀疑余健强,并动了复仇的念头··但医疗鉴定属实,已无法再翻案,要着手调查当初的事,更难以找到线索·何况就算找到线索又如何呢余健强对此并未负有直接责任,就连王克的死也是如此。
姚康满腔悲愤,强撑病体,朝余健强讨回公道的信念,支撑着他又多活了数年··直到他最后一次病重,本想就这样撒手·却意外地认识了杜景,杜景接手这桩案后,告诉他想让余健强罪有应得,目前看来是不可能的。
却可以找到其他办法,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幻想空间·于是姚康把这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杜景身上,接下来,杜景让他提出私人委托,走流程委托给宛市昌意,再一手策划出这个局。
要制裁余健强,需要一个有效的突破口,杜景详细调查了余健强的背景,得知除了姚璐之死外,与他另有关系之人,尚有一名叫王克的死者··这两桩命案都与余健强扯不上直接关系,至少无法把他送进牢里,于是杜景另想了一个办法——一年前,国内正在追查UT组织,杜景便朝谋杀王克的嫌疑人介绍了UT在境外的机构,告诉他想来钱,还有勒索一途。
果然嫌疑人上钩了,通过UT开始接触余健强·于是杜景带着这两个情报回国,正式加入昌意公司,着手搜集余健强其他方面的罪证,并顺藤摸瓜,协助当局拔除UT在中国的办事处。
周洛阳笑道:“说来惭愧,我不是私家探员,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跟着杜景而已·”·“Vincent说,这个案子是你们俩一起完成的·”姚康说:“我无论如何,要亲自感谢你,这对你们来说,只是于自己生活无关痛痒的一个小插曲。
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言,却是他人生的所有执念,谢谢了·”·姚康想从轮椅上起身,朝周洛阳与杜景鞠躬,却因行动不便发出声响,那女孩忙上前扶着老人,周洛阳马上道:“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杜景说:“他明天就回去了·所以今天请你出来见一面·”·姚康还说:“我准备了一份谢礼,这是很久以前,就与Vincent说好的……”·杜景马上道:“不必了,很久以前,我也说好不用。”
“收下吧·”姚康说:“也许未来总有用得着的地方·”·“不要客气·”周洛阳朝姚康说:“他是领薪水的,这是他的份内事。”
姚康却笑道:“Vincent领薪水,可你没有,我们认识的时候,第一天他就提起了你……”·杜景不自然地起身道:“就这样,我们告辞了。”
“您收下吧·”那年轻女助理拿来一个小盒,上面还有一张卡片,谢礼非常轻巧,杜景还想再推辞,姚康却诚恳地看着他··杜景最后只得接了,说道:“祝你身体健康。”
“也祝你身体健康,意志坚强·”姚康说道:“我们的一生都在与磨难相陪伴·”·杜景抬手,作了个拈帽致礼的手势,哪怕他并未戴着帽子,就此与姚康道别。
夕阳映在他的侧脸上,周洛阳望向杜景那带有伤痕的脸,忽然感受到了他掩藏在冷漠之下的柔和与温暖··“这是什么”周洛阳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躺着一个U盘:“又是什么机密情报么”·杜景:“你不想要谢礼,是不是不管里面是什么。”
周洛阳说:“如果对你来说很重要,就收下吧·如果你也无所谓,可以找个机会,寄回去给他·”·周洛阳把谢礼递给杜景,杜景随手放到一旁。
他们把车开回周洛阳家楼下,上去接乐遥出门吃饭,乐遥从杜景来过家里之后,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说道:“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周洛阳原本想与乐遥聊聊学校的事,杜景一出现,却岔开了他的思路。
“你认识他多久了”周洛阳说··杜景确认手机上的订位信息,开车去餐厅,说道:“三年前,刚到美国时认识的·今天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都会告诉你。”
乐遥在手机上与朋友聊天,只安静地听两人说话,没有发问,周洛阳知道杜景的话,一半也是说给自己弟弟听的,意在拉近彼此距离··周洛阳“哦”了一声,他对杜景过去的三年,已经不想再刨根究底地去问了。
一来问了杜景也不想说,最后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二来他已回来了,过去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人回来了就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人生总是这样··“看来你交了不少朋友。”
周洛阳说··“只有这一个·”杜景说:“治病时认识的,医院有分享会,大家坐成一圈,随意聊天,大家都在说自己,姚康也有这个病,他女儿得到了他的遗传。”
“什么病”乐遥轻轻地问··“双相情感障碍·”杜景从倒后镜里看了乐遥一眼,说:“俗称躁郁症。”
乐遥说:“现在好些了么”·“好多了·”杜景打方向盘,停车,说:“你哥哥一直在包容我·”·杜景主动推着轮椅,进西餐厅内,把兄弟俩安顿好,点了菜。
周洛阳说:“所以你回国的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他办这件事,算当年的一个承诺吗”·“确切的说算不上·”杜景想了想,说:“物伤其类吧,过了没多久,我去参加FBI的集训,这件事就搁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FBI”乐遥震惊了,说:“是我想的那个FBI吗”·杜景看着周洛阳,回答乐遥的话,说:“是的,就是你想的。
不是FBI warning的FBI……”·周洛阳:“别和他开这种玩笑·”·乐遥:“”·杜景:“但不算FBI的正式编制,非登记在册的探员,因为双相情感障碍没法通过他们的心理检测。”
“只能进入他们控制的一家主要民间机构,主要负责情报来源,偶尔与线人接头,顺便办点小案子·我们与政府之间,互相都不承担责任·”·乐遥说:“就像电影里看见的那样吗”·杜景想了想,说:“不太像,很不一样,以后可以慢慢给你说。”
周洛阳却看着杜景,说:“一个人,加入这样的组织,很辛苦吧·”·幻想空间·杜景望向远处,不片刻撤回视线,依旧落在周洛阳脸上··“身体上不算辛苦。”
杜景说:“但精神上,很寂寞·”·第23章 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在第22章 里增添了衔接这章开头的部分,建议先阅读22章喔·“老姚当时再没有念想, 我理解他, 还帮助他, 准备把他的遗产捐赠给一个研究量子效应的科研组织,是个华人研究室。
这家研究室是因为工作,无意中接触到的·后来我仔细思考过, 这件事也不是不能- cao -作,虽然不一定能达到他的意图……”·“为什么”周洛阳忽然问。
杜景一怔,周洛阳旁若无人地说:“为什么三年前不告而别, 离开之后, 会去加入一个情报公司”·餐厅上了菜,乐遥沉默地刷着手机。
杜景沉默片刻, 而后说:“你确定要我说”·周洛阳本想说“确定”,话到嘴边, 却没有出口··“你就是这样的人,”周洛阳有点伤感地笑了笑, 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半夜一个人突发奇想到外头去坐着。”
杜景说:“算不上, 我做事情有我自己的逻辑, 只是很多时候……”·乐遥轻轻地接上了这句话:“……一般人不太能理解。”
杜景点点头,抬起手掌,与乐遥互拍了一下,乐遥笑了起来,说:“哥哥就不太能了解我的想法·”·杜景:“但他总是以无微不至、善解人意自居。”
“哎”周洛阳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气氛变得轻松了点,杜景看了眼乐遥,给他切海陆大餐里的肉排,乐遥则盯着杜景腕上戴着的周洛阳送他的手表。
杜景又说:“其间昌意有一名负责人,通过那家研究室,认识了我·他碰巧想辞职,于是朝李良意推荐了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回来,而找我的人,恰好也姓周。”
“恰好也姓周”周洛阳说··“恰好也姓周·”杜景点头道,把盘子递给乐遥··“这就是你回来的理由吗”乐遥笑着问道。
杜景说:“算是其中一个吧,主要还是因为我想他了·”说着朝乐遥示意,坐在身边的周洛阳··“于是就成为了公司里的海归明星探员。”
周洛阳释然道,并开了少许嘲讽··杜景没说话,对此照单全收··周洛阳又问:“昌意是什么属- xing -的公司”·“国安下面的非正式机构,”杜景说,“中间经过一次大的、伤筋动骨的整顿,现在情况好了不少,国内环境最好的一点是,安全。”
周洛阳明白他所说的,相比美国、墨西哥与欧洲,国内的治安环境相当好,虽然在改开之后,渗透与活动变多,大陆境内的反间谍工作却做得非常完善,一部分是因为国内制度较为完善,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中国全是黄种人,不像其他国家,有数量庞大的移民。
“你打算做多久”周洛阳问,这才是他现阶段最关心的问题··杜景说:“看情况吧,需要钱,昌意开出的薪水还是很可观的,也没有这么多人际关系需要处理,我替他们办事,他们付我酬劳。”
乐遥问:“很危险吗”·“不危险,”杜景轻描淡写地说,“风险与收益并存·”·乐遥那表情似乎有点想问“你缺钱吗”,却忍住了。
周洛阳没有再追问了,轻松地说:“我找了份工作,后天去面试·”·杜景眉头略皱了起来,说:“你确定我还有钱,都给你。”
杜景正要摸手机,周洛阳却道:“不行·”旋即又笑道:“你都请我吃饭了·”·杜景忽然停下动作,眼神里带着少许陌生,注视着周洛阳。
周洛阳思考片刻,说:“我先上班看看,不行再说吧·”·杜景说:“你认真的”·周洛阳点了点头··乐遥察觉到气氛不对,说:“你在宛市住哪儿不是说要搬来我们家吗”·杜景却什么也没说,周洛阳有点郁闷,心道应该是又开始了。
“不舒服吗”周洛阳问··“没有·”杜景答道,“吃吧,吃完送你们回去·”·乐遥诧异地看了哥哥一眼,周洛阳以眼神示意不用问,他还有些话想对杜景说,但只能私下说,且无法确定,这算不算重话,会不会刺激到杜景。
席间就这么忽然冷场,低气压结束后,杜景买过单,送兄弟俩回去·开门后,杜景没有跟着进去,在门外朝周洛阳说:“抱歉,今天伤你自尊了·”·“不是这样。”
周洛阳终于等到了澄清的时候,想借此多说几句,杜景却道:“多陪他·”·说着没有给周洛阳解释的机会,转身下楼··周洛阳揉揉眉心,颇有点苦恼。
“他经济上很困难吗”乐遥行动自如,依靠他的轮椅,在家里四处穿梭··周洛阳心想:他不困难,他挣钱的原因是咱们经济很困难。
“乐遥·”周洛阳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弟弟过来,想好好与他谈谈,并给他按摩腿部,防止肌肉萎缩··乐遥停下动作,似乎早就料到兄长要说什么。
“杜景他是我很好的朋友·”周洛阳说··乐遥说:“哥哥,你记得咱们约好的吗”·周洛阳说:“记得,可我还是很在意你的想法,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幻想空间·那天乐遥在车祸里醒过来以后,第一眼看见的只有哥哥,也很快反应过来,他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周洛阳在病房里一直陪着他,直到有一天,他用轮椅推弟弟出去,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花园里散步时,乐遥便问他:“以后咱们一起生活吗”·“嗯,”周洛阳说,“哥哥会照顾你的,爸爸妈妈其实没有走,他们也会陪着你。”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乐遥笑着说,“我才能答应你·”·“什么”周洛阳问··“你愿意与谁在一起,想做什么,都务必不要顾虑我。”
乐遥说··周洛阳想也不想,点头道:“我答应你,可你不会拖累我的,不要这么想,乐遥·”·客厅内,两兄弟相对静谧··乐遥忽然问:“我只是好奇,你们既然感情这么好,三年前又为什么会分开呢”·周洛阳艰难地寻找着措辞,不希望引起弟弟的误会,说:“我和杜景大三那年吵了一场架,也许他意识到自己的病情有点严重,或者是不想破坏美好的感情吧总之他就这样走了。”
乐遥说:“他是不是察觉到,怕你喜欢他所以才疏远了你”·周洛阳:“……”·你真的适合去FBI。
周洛阳心想,这曾经也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心病,而乐遥只观察了他与杜景三次相处,就发现了··也许在最后那段时日里,周洛阳已经有点逾越了友情的限度·他感觉到了,于是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往那方面想。
杜景也感觉到了,他们相处的情况开始变得有点不太自然··而周洛阳自己也说不太清楚,那究竟是爱情,还是习惯了彼此,像是家人一般的陪伴·最终他把这种关系理解为情感上的某种错觉。
周洛阳:“可我没有,你看我们像同- xing -恋爱人吗”·乐遥说:“看得出你们感情很好·”·“那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人可以倚靠,”周洛阳最后说,“情感上的。”
“那你呢”乐遥问,“我们一直在说他,你是怎么想的”·周洛阳没有回答,还在思考··乐遥却笑道:“你接受的人,我就接受,哥哥,你不用太在乎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乐遥也在艰难地考虑措辞,那表情与周洛阳如出一辙。
周洛阳百味杂陈地看着弟弟,他们打出生就不一样·乐遥在日本长大,受日式文化熏陶颇深,而日式文化里从小的教育,最根深蒂固的一点就是:·不要给人添麻烦。
“罪己”的念头顽固地根植于每个人的心里,大到新干线脱轨,小到垃圾分类,所有人都努力地避免给别人添麻烦·乐遥内里流淌着日本人的血,外在也保持着日本人相敬如宾的客气与礼貌。
“只是什么”周洛阳以手掌按压弟弟的小腿,问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哥哥不会介意的,咱们是家人·”·“只是……”乐遥最后说,“哥哥,你这许多年里,是不是都在委屈自己,为别人而活”·周洛阳诧异地看着乐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乐遥不安地看着兄长,又说:“念书的时候,你要照顾杜景;现在又要照顾我,一定很辛苦吧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些牵绊与负累,你自己真正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不,不”周洛阳马上解释道,继而有点哭笑不得,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也好,杜景也罢,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完全没有觉得你们是……”·乐遥打断了周洛阳的话:“对啊,你只是习惯了,包括爷爷的店,你总觉得自己有责任,‘该成为怎么样的人’,却不是‘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周洛阳正色道,“乐遥,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乐遥安静地看着哥哥,周洛阳用力摸了摸他的头,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选择的,不存在迫于谁的情况,我心甘情愿·”·乐遥说:“好吧,我只是觉得,家里如果有两个病人要照顾,就怕你会更辛苦。”
“他不是常常这样,”周洛阳有点歉疚地说,“有时我不免认为……算了·”·乐遥说:“你怕自己会带给他更大的情绪波动吗可我觉得,他也很清楚这点,却还是离不开你,你对他而言确实很重要。”
周洛阳这些年里,总有愧疚在,他时而回想当初,是不是正因为他们感情太深,到得后来,杜景对他的一言一行亦愈发在意,最终间接导致了他的病情加重·“让他搬过来吧,”乐遥说,“我会好好与他相处的,何况我本来也不怎么在家。
如果你觉得他不会对你造成影响,那当然最好·”·“嗯·”周洛阳点了头·乐遥明显地有点累了,周洛阳便推着他回房间去。
“你们什么时候再见上面的”关灯前,乐遥问,“他回国以后就联系你了吗”·“什么”周洛阳正在出神,旋即明白过来,解释道,“就在出去谈合伙的那天,九月七日。”
“晚安·”乐遥笑道··“晚安·”·周洛阳关了灯,不知道为何,他觉得最后那句,乐遥是不是有点多心了·该不会是怀疑他和杜景早已碰上,才把弟弟送去学校住宿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说服自己别胡乱揣测,也没有解释。
他有点疲惫地躺上床去··幻想空间·是的,你们行事与说话,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只是这逻辑很多时候不被一般人所理解罢了··周洛阳本以为他已经很了解杜景,但今天听见杜景这么说,依旧让他有点难过。
“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话杜景也曾经问过他··那是在他得知杜景病情的冬天,那年杭州很冷,期末考很快到来,又很快结束。
周洛阳在学业上向来没有什么悬念,轻松地考了个高分,杜景则拿到了全系第一名的好成绩··周洛阳很少看见杜景刷题——这名室友的智商简直让他嫉妒,只要把书从头到尾看一次,再用铅笔把课后的习题随便做做,上课偶尔抬头看几眼黑板,在本子上写写算算,就全懂了。
周洛阳的专业课常常在早上一二节,他起不了床,杜景便替他偶尔去听课,结果他一个自动化专业的,机械学得比周洛阳还好··六级考试,杜景更是连资料也不买,一次就过。
周洛阳与他一起学习,简直是叫苦不迭··杜景是天赋型,周洛阳却是勤奋型,他觉得自己总是追在杜景身后,筋疲力尽地奔跑,就这样杜景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奖学金你不要了吗”周洛阳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放弃第一名的奖学金··“留给有需要的人·”杜景说··最后一科考完,周洛阳想到要与杜景分开一整个寒假,忽然觉得很舍不得。
“寒假去哪儿过”周洛阳开始买车票··“没想好,你呢”杜景最近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朝周洛阳说开之后,让他们之间一下轻松了很多,两人相处起来要坦然多了。
周洛阳想了想,说:“我也没想好,要不……”·杜景却道:“不去日本吗”·他俩都在再婚家庭里长大,彼此间有着某种默契,这种默契无需言明,周洛阳第一天认识他时,便感觉到了。
“也许去奈良泡个温泉吧或者回宛市看爷爷·”·周洛阳的父亲再婚后住在东京,母亲则几乎不联系了,爷爷与姑妈住在宛市·事实上两个地方,周洛阳都不太想去。
“日本的冬天很不错,”杜景又说,“我还没有去过,也许回南加州,或者去巴塞罗那·”·周洛阳想起来了,杜景在国内没有地方住,也没有家人。
“要不你来我家过年吧”周洛阳还是朝杜景发出了邀请,说,“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周洛阳家在徽州有套房,留给他一个人住,寒暑假至少有个去处,回家也可以约同学吃吃玩玩,哪怕他也不想独自在家待太久。
杜景说:“不了,你回去还想约同学,偶尔想临时出门,一起行动也不方便·”·几天前周洛阳的高中同学方洲给他打电话,杜景听见了··“那……我只买自己的车票了,”周洛阳说,“我会早点回来。”
杜景:“我送你回去”·周洛阳说:“不不,你看,我车票买好了·”·杜景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说:“那我送你去车站。”
杜景带周洛阳到校外停车场上,手揣在裤兜里,按了下车钥匙,一辆奔驰GLK的前灯亮了下,车门打开··周洛阳震惊了,说:“什么时候买的车”·杜景云淡风轻地说:“前天,你说这车帅,我就买下来了。”
周洛阳说:“咱们平时用车很少吧·”·“本来想开车送你回徽州,”杜景说,“路上顺便四处玩玩,不过你车票都买好了·”·周洛阳:“……………………”·“我把车票退了,”周洛阳说,“来我家过年吧。”
“不用,”杜景说,“你车票都买了·”·周洛阳:“可以退的……”·“我说,不用”杜景重复了一次。
周洛阳感觉到杜景的烦躁,便不说话了··“我最近可能转阶段了,”片刻后,杜景说,“刚才的语气纯粹是无意识的,没控制住自己,对不起,洛阳。”
周洛阳担心地看着杜景,说:“没关系,你朝我发火,没有强行控制,我反而觉得更好,现在是躁狂相吗”·杜景点点头,说:“当事情的发展不符合我期望的时候,容易觉得不舒服,别理我,我自己慢慢地就好了。”
周洛阳说:“你应该先说出来·”·杜景有自己的坚持,说:“你车票都订好了,不过你邀请我去你家过年,我很高兴·”·杜景在国外生活了许多年,继父家没有过中国春节的习惯,小时候但凡过中国年,母亲便与半大的他站在桌前,自己包饺子自己吃,权当庆祝。
回国后,他对过年也没有太大的执着,只要找点事情,打发掉寒假就结束了··“你如果不去西班牙或者美国,一定要来我家·”周洛阳在车站外朝杜景告别。
杜景敷衍地点了下头,周洛阳又道:“你答应我了·”·“好的·”杜景说,“回去注意安全·”·周洛阳进车站,验完票后,在巨大的候车室里走到一旁,隔着三层高的落地窗墙朝外看,却看见杜景还在车站外发呆。
周洛阳给杜景打了个电话,说:“回头看·”·杜景转头,找了半天,看见周洛阳,那烦躁的表情马上消失了,努力地恢复正常,朝周洛阳扬眉。
“怎么不回去”周洛阳知道杜景现在一定很不舒服,他只是故作轻松··幻想空间·“回宿舍也没事做·”·杜景在电话里答道,走向落地玻璃墙,在墙外看着周洛阳,·周洛阳说:“我还是有点担心,不如……”·“我能照顾好自己,”杜景答道,“不用担心。”
周洛阳抬起手,在玻璃墙上轻轻按了下,杜景在车站外也抬手,隔着玻璃墙与他互按··“爱你·”周洛阳认真道,“回头见·”·周洛阳总是很直白,杜景却还是个害羞的人,改而用英语答道:“Me too.”·周洛阳挂了电话,带着担忧,回到了徽州的家。
杜景还在宿舍里,周洛阳便每天早上、中午都会给他发一次消息·杜景每一条都及时回了,周洛阳知道他尚未离校,自己一个人住着,每天都会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周洛阳会给他打个视频电话,确认他一切还好,两边都把电话搁着,各做各的。
周洛阳在家打游戏,杜景则按照寝室里的作息洗澡、看书、喂乌龟、睡觉··年廿七晚上,周洛阳与方洲在酒吧里喝酒,玩骰子·杜景没等到周洛阳的视频,便主动打了过来,周洛阳挂掉以后回复:今天会晚点回家。
“哟,谈恋爱了”方洲看见周洛阳的视频,问··周洛阳解释道:“室友·”·“骗谁呢这个点还打视频,”方洲说,“怎么可能不是女孩拿来我看看。”
“真不是”周洛阳说,“手机给你查”·方洲看了眼杜景和周洛阳的聊天记录,男生的语气骗不了人,一看也不是谈恋爱的状态,便嘴角抽搐。
“感情还这么好·”方洲有点吃味地说··周洛阳约方洲出来,实际上也有事,问道:“对了,我记得你小舅是精神科的大夫,我想找他咨询点事,能帮我问问不”·方洲说:“找他干吗他自己都快有精神病了。”
周洛阳说:“咨询下有关……抑郁症的问题·”·方洲吓了一跳,说:“你感觉不对吗”·周洛阳想了想,说:“是我们班上的……一个朋友,有抑郁症,我想咨询下,怎么与这种病人相处。”
旋即注意到方洲的表情,于是改口道:“一个女孩子·”·他不想让方洲知道杜景得了这个病,以后搞不好他们还会认识,这么说来,方洲就不会怀疑了。
果然方洲道:“你想追的女生确诊了么”·“不算喜欢,”周洛阳避开方洲的目光,有点心虚地说,“只是希望她过得高兴点。”
方洲说:“哎,洛阳,不是我说,你最好别和抑郁病人谈恋爱,很累很累·一旦下了决定,就是一辈子的事,不能放弃的·”·周洛阳重复道:“不算喜欢,目前只是朋友,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方洲只得说:“好吧,我替你联系·”·周洛阳马上就猜到了方洲的念头:“你说服不了我,改让你舅舅来说服我,是不是我真的没打算与她谈恋爱,就是了解下。”
方洲根本不信周洛阳的托词:“要真是事不关己的普通朋友,你怎么可能花心思去了解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周洛阳只好沉默以对,免得被方洲套出更多的话来。
“什么样的女孩”方洲又凑过来,问··周洛阳喝了点酒,抬眼看方洲,眼神里带着威胁的意味——再啰里吧嗦地打听,别怪我待会儿不客气。·第24章 过去·“要接住他的情绪。”
周洛阳咨询了两个多小时,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么一句··在方洲舅舅面前, 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一来他相信医生恪守职业道德,不会把咨询人与病人的情况朝外乱说;二来方洲的舅舅也是知名的学者,只是理想使然, 希望回故乡生活而已,专业水平没有可质疑的地方。
“所谓接住他的情绪,是指无论你朋友处于哪一相中, 你都需要去平静看待, 设身处地地理解他,把他所有‘不正常’的举动, 视作患病期间的常态,而非我们健康人在情绪上的表现。
你要相信, 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并不是他的本意·”·周洛阳马上道:“对对, 他最常说的一句是‘我不想伤害你’·”·“千万不要用‘世界这么美好,你却想着死亡,对得起爸爸妈妈吗对得起朋友吗’这种话来增加他的压力。
也不要反反复复, 去提醒他, 人生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因为病人感受不到,抑郁相发作时,感觉不到你对生活的热爱·”·“只需要陪伴与理解,就像陪伴一个高烧病人一样,知道他正处于痛苦与折磨之中, 这就够了。
一旦转换到躁狂相,更要平静与泰然处之,他们会无意识地伤害你,一旦察觉不对,尽快给他独处的时间,保护好自己·不要产生任何争辩,避免在躁狂发作下的二次刺激。”
“在躁狂相短暂结束后,他会开始自省,并朝你道歉·这种自省很容易又会把他带进抑郁相里,一旦他在躁狂状态下伤害了你,就会非常自责,一度产生轻生念头。”
“躁狂与抑郁双相情感,就是在巅峰与深渊中不断切换的过程,你回想一下看是不是”·周洛阳回忆杜景平时的行为,尝试着朝方医生复述了一次,方医生也没有问是谁,简单教会了他如何在极端情况下与这名朋友相处。
周洛阳想了很久,方医生又叮嘱道:“而且,一定要督促他按时吃药·”·“谢谢,谢谢您·”周洛阳如释重负,问,“他可以谈恋爱吗谈恋爱的话会不会让他好一些,对人生更有信心”·幻想空间·周洛阳知道,爱情给人的感觉,就像阳光照进了昏暗的现实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美好的爱情能改变一个人,也足够改变他的一生。
方医生却说:“病情如果没有完全稳定,不太建议谈恋爱结婚·他的主治医师一定也提醒过他,具体什么情况,我想他心里应该更清楚·从他的表现上看,我猜他是不想谈恋爱,甚至不想交朋友的。”
·暗示很明显,方医生在隐晦地提醒周洛阳不要多管闲事··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何况如果隐瞒病情,于他的对象而言也不公平·”·“那是的。”
周洛阳汗颜,他倒没想过隐瞒杜景的病情,只是他始终觉得,杜景是个很有魅力的男生,哪怕生着病,身为同- xing -的自己都很喜欢他,能接受他的一切·这世上一定也会有女孩因为爱他,而愿意接受他的一切。
“总之,不要对他的病情大惊小怪,也不要尝试着去做什么,把他从因病情发作的状态中强行拖出来·他最需要的是陪伴与理解,只要有一个人,能接住他所有的情绪,他就不会觉得孤独无助,所以你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这个病人,需要用你的一生去付出,去陪伴·”方医生认真地说,“洛阳,我倒是觉得,这才是最难的地方,一个人有一段时间的耐心不难,难的是长此以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耐心。
许多来我这里咨询的家人、爱人,自己也难免会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只是在‘忍耐’,忍耐时间长了,势必会控制不住自己,毕竟我们都是凡人,不是神·单方面付出时间长了,你自己也容易情绪失控,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甚至精神崩溃朝他大喊大叫,就会对病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在建立了深厚的情感关系后,这么做反而更致命,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走进他的生活·”·周洛阳说:“我一定会注意自我化解·”·方医生点了点头,说:“不要放弃他,你是好孩子,洛阳。”
他摘下眼镜,拿衣襟擦了擦,又说:“你的朋友能遇上你,是缘分使然,也是他一生里的转机·希望他能好起来,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他带着病历过来。”
周洛阳点点头,看了下手机,今天从早上起,杜景就没有回过他消息··接住他的所有情绪·周洛阳默念这句话,去上大学前,他从没想过,会认识像杜景这样的人。
单方面付出么周洛阳有时觉得,他也从杜景身上学会了许多东西·尤其在对待人际关系上,杜景最大的生活信条就是,那些可以不维护的人际关系,一律不去维护。
这在周洛阳的习惯里是不可理喻的,但长期相处下来,他惊讶地发现,世上有许多人,确实与自己互不相干,大家都只是彼此生活里的NPC·费心费力去讨好所有人,不如陪伴对自己而言更重要的人。
夜八点,在寒风里慢慢走回家时,周洛阳很想回去朝方医生说一句“不,不是单方面付出,反而是他改变了我”··以往换了这个时间,周洛阳理应是约上三五知己,去吃个晚饭。
十点后再去夜店,或者泡泡吧,喝点酒,看会儿表演··但习惯了与杜景相处之后,冗长的白昼结束后,入夜时第一件事,他居然是想回家··周洛阳还在低头,察看杜景回消息了没有,杜景一整天都没吭声,这令他担心起来,这家伙坐飞机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临近过年,要不要回学校去看看·家门口停着一辆车,杜景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杜景”周洛阳吓了一跳··杜景抬头看他,没有说话··“你不舒服吗”周洛阳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毫无预警地出现。
周洛阳上前单膝跪地,查看他,注视他的双眼··杜景还是没有说话,显然有点累,周洛阳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刚从方医生处咨询过,他决定不去盘问杜景··“外头太冷了,快进来说,来。”
周洛阳拉起杜景的手,开门,带他进去··杜景今天穿着一身西服,像是原本想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聚会,最后却来了周洛阳家门口··周洛阳开门,将他带进家中,让他坐下,又找来拖鞋,为他换鞋。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周洛阳担忧之余,又掩饰不住重逢的高兴,他和杜景分开已经有一礼拜了,这一礼拜中他自己也过得有点无聊。
杜景沉默,周洛阳又自问自答,说道:“是了,表格上有我家地址·”·放假前,宿管让他们填了家庭地址表格··“晚饭吃了没有”周洛阳又问,“我也没吃,我去弄点吃的。”
周洛阳家住的是个三层复式小别墅,长期没回家,家里很- yin -冷,他把地暖打开,让杜景坐好,说:“我先去把车停进来·”·“乌龟在车上。”
杜景终于说了一句话··周洛阳没想到,杜景还把宿舍的小乌龟带过来了,塑料缸正放在副驾驶位,他停好车,打开后备箱,空空如也,杜景没有带行李··他把乌龟拿进来,放在暖和的窗台前,看了眼杜景,杜景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吃速冻饺子吧,”周洛阳说,“我明天再去买菜,你是不是一天没吃了”·杜景坐在餐桌前,周洛阳给他倒好饮料,对他的沉默视而不见,就像在学校时,自顾自玩手机。
杜景吃得很慢,却吃下不少,把一大盘饺子吃掉了五分之四··“你老实告诉我,”周洛阳说,“几天没吃饭了”·“三天。”
杜景的表情有点憔悴,答道··周洛阳:“……”·周洛阳按捺住凶他的心情,说:“怎么不吃饭”·“不想吃。”
杜景答道··周洛阳本想再给杜景煮一包,但想想这家伙三天没进食,一次还是别吃太多的好··“冰箱里有汤圆,”周洛阳说,“半夜饿了你自己弄吃的。”
幻想空间·杜景点了点头,周洛阳又说:“你没带换洗衣服衬衣上怎么了”·杜景坐到餐桌前时,被灯光一照,周洛阳便看见了,他倾身过去,将杜景的西服拉开少许,看见衬衣上带着不少血迹。
“自己割的·”杜景答道··“很难受吗”周洛阳猜测杜景也许因为病情,不得不自残,令自己好过点··杜景目光挪开,不说话,周洛阳说:“我这正好有,洗澡去吧。
晚上咱们还是一起睡·”·周洛阳猜测,杜景多半又是连着好几天失眠·他从衣柜里找出纸袋,翻出新的睡衣与内裤,递给杜景,让他去洗澡··杜景说:“别拆。”
“都是给你买的,”周洛阳说,“前天出门碰上打折,就顺便买了·”·杜景现出有点固执、又有点疑惑的表情,周洛阳说:“都是你的码数,穿上不就知道了”·杜景点点头,去洗澡换衣服,确实是给他买的。
“洛阳”杜景在浴室里忽然喊道··周洛阳推门进去,问:“又停水了么”·杜景已经在洗澡了,转头于玻璃门里注视周洛阳,说:“陪我说话。”
周洛阳哭笑不得,把杜景的西服挂上,说:“等会儿·”·杜景被热水一淋,仿佛整个人舒服了不少,周洛阳拿着他的衬衣,辨认洗涤方式,找出去污剂,再打量杜景时,发现杜景手臂上有道不明显的伤口。
周洛阳没有提伤口的事,而是问道:“今天本来想做什么”·杜景说:“系里有个联谊会,本来想去看看·离开宿舍以后突然觉得没意思,就找你来了。”
一问一答,双方都很平静,周洛阳回头看杜景,玻璃门里全是雾气,映着他隐约的裸体轮廓,很有男- xing -阳刚的美感··“手没事吧”周洛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杜景不答,说:“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周洛阳:“我没有安排,你呢”·“不去日本了”杜景说。
周洛阳说:“本来也不大想去,与他们没话说·”·杜景很快洗完出来,穿上内裤,站在周洛阳身后,看他洗自己的衬衣··“躁狂阶段过了,”杜景说,“现在好多了。”
周洛阳于镜子里笑笑:“前几天你怕不舒服,和我吵架是吗”·“我不想伤害了你·”杜景如是说,接过周洛阳递来的棉签,掏了下耳朵,两人安静地看着对方。
“去躺着·”周洛阳说,“明天咱们出去玩吧·”·周洛阳的房间在三楼,很宽敞,两人躺在一张大床上,周洛阳趴着看书,杜景则斜倚着发呆。
周洛阳抬头时,无意中迎上杜景的目光··杜景有时候,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小孩·周洛阳在心里说··“不和同学出去聚会吗”杜景又问。
周洛阳轻松地说:“哪来这么多天天聚会”·杜景:“前女友回来了没有”·周洛阳翻过一页书,抬眼瞥他:“怎么”·杜景:“想看看她。”
周洛阳哭笑不得,说:“见我前任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心思”·杜景:“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值得被你爱上,最后还能踹了你。”
周洛阳漫不经心,随口道:“所以你想揭下我伤疤就对了·”·“没有这个意思·”杜景突然就窘迫起来··“她全家移民,”周洛阳翻了个身,捧着小说,从书页边上瞄了杜景一眼,“你注定要失望了。”
杜景便没有再说什么,周洛阳关了灯,说:“睡吧·”·周洛阳始终没有睡着,将近三年后,他躺在出租屋的大床上,一点一滴地回忆起,那年是他与杜景过的第一个春节,年廿八他们一起去逛了徽州的集市,买来笔墨与红纸,周洛阳小时学过书法,写得一手好字,自己写了春联与“福”“春”。
杜景在一旁看着,挽起袖子,露出手上愈合后的伤口,给周洛阳磨墨··方洲约周洛阳去参加聚会,杜景便将车开到酒楼外,送他过去,自己则在车里等着·周洛阳也不勉强他去参与,但过了一会儿,杜景还是给他发消息,想上来看看。
周洛阳朝自己的高中同学们介绍杜景,说他是自己的室友,那夜杜景与他们相处也显得很融洽,像个正常人,没有人问他脸上的伤痕,也没有人八卦他的来历··周洛阳又开了灯。
灯一灭,又一亮之间,数年的时空随着光线的飞掠,稍纵即逝··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他从床上起身,穿上外套,趿着拖鞋,到得乐遥房门外听了一会儿,确认弟弟睡熟了。
便打开家门下楼去,在路灯下绕过小区,来到花园前··杜景果然还坐在长椅上发呆,他戴着耳机,听着歌,看见周洛阳走过来时,便稍稍抬头··“上去睡吧。”
周洛阳说,“怎么选在花园里让我好找,还以为你没在·”·杜景示意周洛阳抬头,从小区另一面,正好能看见周洛阳房间的灯。
周洛阳拉起杜景,让他随自己上楼··——卷一·过去·完——·第二卷·当下·第25章 现在·“认识这么多年,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还有个弟弟。”
这夜不知为何, 杜景忽然又旧事重提··幻想空间·“怎么”周洛阳收走了杜景的衬衣与西裤, 说,“你还吃醋了手表。”
杜景躺着,交出手表, 安静地看着周洛阳·周洛阳拿出新买的衣服给他换,说:“而且我和你认识也没有很多年,换衣服·”·杜景说:“所以, 你与乐遥感情不深, 我猜得对不对”·周洛阳本想皱眉指责杜景两句,但他心知杜景没有别的意思。
“是·”周洛阳承认了, 他答道,“我们在之前的十六年里, 很少见面·两三年也见不上一次·”·乐遥是周洛阳的父母离婚后,父亲再婚, 与日籍继母生的孩子。
周洛阳很少与那边打交道,甚至与杜景相识的数年中,他也一直没去东京探望父亲··在那场车祸前, 对乐遥模糊的记忆, 就只有中间几次去探亲,住在继母家中,这一家人对他所保有的基本的、礼貌的客套上。
想起小时候的乐遥,周洛阳还是很喜欢,尤其乐遥五六岁时, 会拿着他的玩具,让兄长陪他玩··幸而在照顾乐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感情渐渐变得好起来,周洛阳真正认识了弟弟,乐遥也愿意全心全意地来依赖他的哥哥。
从情感上而言,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就像互无交集的陌生人··然而他们又有着彼此无法割裂与断去的血缘·从这点上而言,周洛阳便义不容辞地肩负起了照顾他、陪伴他走完成人前这最后一段路的责任。
每个人都需要独立自主,残疾人也不例外··周洛阳希望乐遥能够独立,不是什么都自己去做的独立,而是精神上、人格上的独立,乐遥也明白这一点。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周洛阳说,“就是他像个正常人一样,如果他愿意,他能有选择是否恋爱、是否组建家庭,并且实现个人价值的能力·”·杜景又说:“那么回头看看你自己,你完成了没有”·“没有。”
周洛阳索- xing -承认道,“所以你要教训我吗就像以前那样”·杜景的嘴角牵了下,权当回应··周洛阳说:“真难得,终于笑了一次。”
说毕关了灯··“今天乐遥问,咱俩当初为什么要分开·”周洛阳在黑暗里说··杜景没有回答,周洛阳说:“我其实不太明白。”
杜景还是没说话,周洛阳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呼吸粗重了少许··“你说过,从前的事不重要,”杜景仿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用平静的语气答道,“反正我已经回来了。”
周洛阳调整姿势,枕上枕头时,感觉到杜景的手臂垫在枕下,却没有让他抽出来··他还想再说句什么,又改变了主意··“是的,”周洛阳说,“别再擅自离开了。”
杜景在黑暗里低声地说:“你会想着我这么多年,我实在很意外·毕竟你朋友很多,我对你来说,不是唯一的·”·周洛阳:“你再这么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杜景却收紧了手臂,将周洛阳强行抱进了自己怀里··“杜景,别这样·”周洛阳想推开杜景,这个动作实在有点过界了··“别动,”杜景低声说,“让我抱一会儿,哪怕是错觉也好。”
周洛阳叹了口气,安静地让杜景抱着,没有挣脱·很快,杜景呼吸均匀,竟是慢慢地睡着了··这睡衣质感还不错·周洛阳倚在杜景怀里,心想。
翌日周洛阳睡醒时,依稀听见客厅中的交谈声··来了客人周洛阳马上翻身下床,一阵风般推门出去··乐遥坐在轮椅上,三名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一旁,沙发上坐着一名壮汉,同样一身西装,露出手背上的纹身,一副霸道总裁模样,手里握着一听可乐。
乐遥听到房门声,便转头注视兄长··“牧野”周洛阳几乎是一看见他就想起来了··上一次见牧野,是在洗浴城里,今天他明显理过头发,显得很精神,为人带着一股精英男的霸气,乐遥在他的面前,显得异常弱小。
他的“军师”却没有来··周洛阳心里咯噔一响,该不会是替吴兴平讨场子来的·牧野却是一怔,端详周洛阳,马上也想起来了。
“是你啊,”牧野说,“穿上衣服,差点就认不出来了·”·乐遥:“……”·乐遥望向兄长,满脸疑惑,周洛阳说:“别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这是我弟弟。”
牧野点点头,说:“我们已经简单聊过了·”·周洛阳眉头深锁,身上还穿着睡衣,想了想,对方跑到自己家里来,还是一来就是四个人,实在太有压迫感了,他倒是无所谓,只怕乐遥会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要么咱们换个地方说吧”周洛阳道··牧野说:“我看这里就挺好,你叫周洛阳,是吧正式介绍下,我叫牧野。”
牧野还伸出手,与周洛阳握了握··周洛阳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牧野与这群小弟给弄走,只要不当着乐遥的面,什么都好说··“这样吧,”牧野说,“既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亲自上门是什么份量,你总得给我这个面子,对不对大家也就开门见山一点,你们两兄弟欠的那笔债务,什么时候给清一清”·周洛阳:“”·周洛阳起初以为牧野是来追问吴兴平下落,没想到却是叫他还钱差点就忘了牧野的本职是讨债,这下应当是债权人讨不到钱,把债务打包交给牧野,让他上门催收了。
“哦,原来是这样吗”周洛阳总算回过神··幻想空间·“老大问你什么时候还钱”一名跟班大声道。
乐遥被吓了一跳,从小到大,不管在东京家中,还是跟在周洛阳身边,从来就是轻声细气的,没人用这个音量说话··周洛阳正要呵斥,牧野却示意道:“他们是读书人,不要凶。
周洛阳,你需要我出示法院判决和催收明文么”·周洛阳忍气吞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家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拿不出来钱·”·同时心想,这实在太像电视剧里的台词了……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你弟弟念书,应该要不少钱吧”那跟班又道··周洛阳:“能不能别这样”·“欠债你还有理了啊”跟班又道。
乐遥一直不清楚家里的债务,眼眶忽然就红了,问:“哥,咱们欠他们多少”·周洛阳说:“乐遥,你回房间去·”·这真是周洛阳这一辈子最难堪屈辱的时刻,他知道催收的人会上门,却没想到会撞正乐遥在家的时候。
“六百零三万,”牧野说,“让你一次全拿出来,也不现实·但你总得表示下诚意,否则回去,我想替你说话,也没法交代,你说对不对”·这个数额实在太大,对方交给牧野这伙人催收,显然对牧野而言也是大项目,于是亲自负责了。
乐遥说:“我们会还的,你看,我这个模样,也跑不掉,不是么”·“乐遥,”周洛阳说,“你先进房间去,去吧,听话。”
牧野也没想到,居然会碰上熟人,根据上次所见,周洛阳与杜景的关系,他一时还无法判断是否采取什么行动·残疾人算什么欠钱不还的家庭里,多的是老弱病残,他们有的是对付的办法,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就在这时,周洛阳的房门又打开了,杜景从房里走了出来·睡衣敞着三颗扣子,半袒着胸膛,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客厅里的人倏然全静了,一起看着杜景。
乐遥的表情显得异常复杂,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杜景没说话,找到洗衣机旁昨夜烘干的西裤,进浴室里换上,洗漱··“哟,又是那小子你俩什么关系”牧野的忽然就有点底气不足。
周洛阳说:“这和你也没关系·债权人还没有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答应过宽限我一段时间的,你看,我还没被列为失信人……”·牧野说:“那是法院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我只知道,债务现在交给我,你就得……”·杜景打开浴室门,来到客厅沙发前坐定,牧野说到一半,瞬间又哑火了··他有点怕杜景·周洛阳发现了。
“钱我先替他还一部分,”杜景沉声说,“账户拿来,以后看实际情况,分期还你,有事到我公司找我,别再上他家门·”·牧野沉默不语,最后点了下头,手下找出合同,递给杜景。
“先还你们三十万,”杜景说,“把收条写一下·”·“杜景·”周洛阳说··杜景转款,接过印了指纹的收条,递给周洛阳,盯着牧野的双眼,做了个动作,示意:请。
“下个月,”牧野说,“打篮球的小子,记得准备一百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牧哥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走吧·”·牧野带着跟班们走了,余下两兄弟与杜景。
“吃早饭吗我去楼下买早饭”杜景朝周洛阳问··周洛阳说:“冰箱里有·”·“我来吧。”
乐遥去热早饭··周洛阳捋了下头发,径自去洗漱,四个月前,他因为这笔债务跑法院、拜访债权方、找亲戚、找银行,每一个地方都跑过了,最后还是无能为力。
每当碰壁后,他都叹口气,努力笑笑,继续去面对··但就在杜景看也不看,直接转款,替他还钱的时候,周洛阳的情绪忽然就崩断了··他拧开水龙头,深呼吸,用尽了所有力气来控制自己,以拇指不住按压眉心,尝试着把那复杂的情感按压回去。
杜景在这时候,做了一个异常温柔的举动——他把手放在周洛阳的头上,轻轻揉了下·周洛阳的眼眶霎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别被你弟弟看见。”
杜景看着镜子里,小声提醒道··周洛阳很快就恢复了神态,说:“谢谢·”·“不客气,”杜景又说,“过夜费·”·周洛阳顿时哭笑不得。
“我的学费多少钱”乐遥吃早饭时,心事重重地问··周洛阳说:“爸妈有一笔遗产,从里面出的,那笔钱我作了分割,足够你使用。
不要想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乐遥还想再说,只是当着杜景的面,又把话忍了回去··杜景说:“今天带你们出去逛逛想上哪儿玩”·周洛阳想起杜景请了一礼拜的假。
“想去吗”周洛阳的情绪已经恢复了,他不知道这笔钱要怎么还给杜景,也不知道下个月牧野要求的一百万要上哪儿去弄·但他决定至少今天先不去想这件事,把乐遥的情绪安抚下来再说。
他看了下手机,投简历的两家都给了答复,让他礼拜一去面试,届时留下最低生活费,再慢慢地还钱,争取宽限一段时间,想来能说服牧野··至于杜景的这笔钱,只能先押后再说。
“想去·”乐遥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笑容,他一向是个很懂事的小孩,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能再给兄长添烦恼了··一时家里三人,反而只有杜景最轻松,哪怕他刚替周洛阳还了一大笔钱。
“你们公司还招人吗”·幻想空间·“招人你也不能去,想都不用想·”·杜景在自助机前打印了三张电影票,朝周洛阳说:“下午去玩个密室求生”·乐遥在不远处换爆米花,周洛阳则仍在思考。
“下周我去面试·”周洛阳又道··“别找太累的工作,尽量回家做饭·”杜景伸长手,从乐遥的桶里拿了点爆米花吃··乐遥没有说话,周洛阳心想杜景你这家伙,真是够了。
“我做饭不好吃,”周洛阳说,“会吃得你对人生有厌弃情绪·”·杜景已经把说过的话抛到脑后,开始得寸进尺:“学学就会了,我又不嫌弃。”
电影开场,两人便不再交谈··周洛阳没有再问乐遥的意见,毕竟昨夜他已表态并答应了自己,今天杜景再一来,乐遥不会再说什么了··当然他本来也不会说什么,乐遥心里藏着很多事,但他大部分时候什么也不说。
中途杜景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开,乐遥看了眼兄长··但直到电影结束,杜景还没有回来,只给他发了条信息:【公司临时有点事,处理下,庄力过去接你们·】·“嫂子……好啊”庄力等在购物中心门口。
周洛阳已经不想说话了,看着庄力··庄力说:“景哥说……这几天他搬过去”·周洛阳把乐遥抱上车,说:“杜景想搬过来咱们家住一段时间。”
“好·”乐遥温顺地点头··周洛阳完成了他的交代,他不知道乐遥心里真正的想法,但杜景已朝乐遥证明了他愿意为他们做许多事··“又有案子使唤他了”周洛阳问,“庄力你有需要,可以先回去。”
庄力乐呵呵地说:“没关系,先送你们回家·”·当天晚上,杜景没有回来,只给周洛阳发消息,告诉他要通宵开会,分析一份资料,周洛阳便照顾弟弟先睡下。
翌日他准备先把乐遥送去学校,再去收拾杜景的东西,想必这家伙的行李不多··猜对了,杜景只有两套西服、一小抽屉内裤与袜子,一个相框,里面是当年他俩在西湖畔的合照,手机、电脑充电器等杂项,除此以外便再无身外之物。
周洛阳用一个包,装下了杜景的所有家当,提着下来,恰巧看见杜景倚在车前,若有所思地喝咖啡··他朝周洛阳稍一扬眉,意思是;乐遥走了·周洛阳已与他培养出了话不必多说,甚至不用出口的默契,点了点头。
杜景说:“我两天没睡觉,也没吃饭了·”·“我没有做饭,”周洛阳说,“甚至没有买菜,因为家里没钱了,米也快吃完了。”
杜景开车,载着周洛阳去买了菜,回家放在冰箱·周洛阳说:“我做饭是真的不好吃·”·“我也是真的不嫌弃·”杜景坐在餐桌前,打开钱包,把银行卡、信用卡一张一张地取出来,摊在桌上。
“听说上一个坐我位置的家伙做饭很好吃·”·“那你应该找他学学·”周洛阳瞥见卡,问,“密码还是原来那个么”·“没改过。”
杜景挨张交给周洛阳,解释道,“这张是薪水卡,这张是存款·我建议你租个有电梯的小区·这张是信用卡,你每周注意我钱包,给我放点现金就行。”
“还是和以前一样吧,”周洛阳说,“我取点现金放抽屉里,要用自己拿,没有了我会补上·”·电子钱包普及,需要用到现金的情况已经很少了,杜景淡定地上缴所有财政。
周洛阳决定过几天再好好理一下他的账,先给他做点爱吃的,再让他好好睡会儿··再回到餐桌前时,他看见杜景认真地对着桌上摊开的六张纸·每张纸上都有一个人的正面照片,底下则记录了履历与资料。
“去洗手,什么情况”周洛阳问··“连环失踪案·”杜景看纸张,喃喃道,“长得还都不错,目测不止这六个人,也许还有案情没上报。”
他接过周洛阳盛好、递来的米饭,开始了成为这个家里经济顶梁柱的第一顿·周洛阳叼着筷子,下银行app,登录杜景的银行账户,看了眼流水··周洛阳抬起头,嘴里叼着的筷子掉在餐桌上,难以置信道:·“杜景,你当私家侦探,现在一个月,月薪能有四十万”·“是的,”杜景礼貌地说,“杜总是高富帅,说话注意点,好好表现,把我伺候好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你。”
第26章 现在·“你们公司还招人吗”周洛阳不死心地追问, “我可以给各位老总们端茶倒水熨衣服·”·一连几天里, 周洛阳问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杜景还在分析他的资料, 头也不抬道:“你最近的爱好变成熨衣服了我怎么记得有人的梦想是开一家古董店”·周洛阳干净利落地撇清了关系:“什么梦想我不记得我有什么梦想。
熨衣服与做家务就是我的梦想·”·杜景:“……”·周洛阳给杜景熨他的西服与衬衣,又说:“宛市的冬天太冷了,得给你买两身厚点的衣服。
杜总可以接受穿秋裤吗”·杜景终于一瞥周洛阳:“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了轻微的变化·”·周洛阳实在很唏嘘, 答道:“是的,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嗯,月入四十万很多, ”杜景随口道, “前一任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两年,实现财务自由, 辞职带着老婆满世界玩去了·”·幻想空间·周洛阳道:“确实,一年税后也有三百多万呢。”
周洛阳家里曾经做的生意也是上千万规模, 只不过父亲去世所带来的一系列家道中落,导致他如今生活甚为拮据·但他不是没见过钱的男生, 只是对杜景为他带来的境遇改善,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快乐。
他没有朝杜景说“借我钱先让我还钱”之类的话,但他会一直记得··“你没注意到, 重点在于后半句·”杜景又道··杜景自从搬到周洛阳家后终于获得了充足的睡眠, 全身上下散发着雄- xing -感充足的强势感,这个家里已被纳入了他的领地势力。
过得舒适时,他不会顾虑太多,在周洛阳面前总是有话就说,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我去上班了·”杜景在门口想了想, 又说,“换租个大点的电梯小区,店的事今天记得去办。”
周洛阳心想来了来了,开始拽了,这家伙某天一定会旧事重提,对再见面时自己揍他那拳念念不忘··“谨遵杜总吩咐·”周洛阳礼貌地答道。
但有时仔细想起,周洛阳又很不希望杜景从事这危险的工作··他好奇打听了下上一任昌意副总级的高级执行官,杜景对那人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也姓周,是个做饭很好吃的、二十六岁的帅男人,做饭好吃来自于他偶尔会在加班时于单位给同事做煲仔饭吃——家里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友。
除此之外,公司会对所有离职员工做信息保护,毕竟做这行得罪的人太多··杜景原本有希望打破这位“周总”的记录,成为昌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执行官,但他回国时晚了三个月,于是只差那条线一点点。
话虽如此,二十七岁成为国内最大私人侦探组织的副总级主管,直接对老板负责,也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周洛阳当然明白杜景的意思,做这行变数太多,不是长久之计。
先前的话都是玩笑,他当然明白杜景的薪水在某个意义上是买命钱·他决定尽快把店开好,让杜景没有后顾之忧·这样他也可以选择做个两三年便辞职,两人一同经营古董店。
杜景给了他一份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银行流水单,周洛阳可以用它去找银行,用杜景的名义作担保贷款,支撑他前期店铺开张所需的费用,但他目前还不打算这么做··这天周洛阳找到中介,看过几套房,给杜景发了照片,杜景的回复是【你喜欢就行】。
而接下来明显很忙,便不再回复他了··周洛阳心想,看在他为我辛辛苦苦上班挣钱的分上,就不计较他上班不能秒回的事了··他看好了一套阳光充足,有一整面落地窗,两室两厅,客厅很大的十六楼房,拍照发给乐遥,乐遥的答复是:【你们喜欢就行。
】·周洛阳在中介面前沉默片刻,这句话里的“你们”显得有点意味深长,但乐遥很快作了补充:【哥哥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于是周洛阳便定下来了。
接下来则是在同一家中介处咨询铺面·中介小哥很高兴,同一天来了两单大单,又带着周洛阳去看店铺··这几年经济衰退,实业大量萎靡,大量商铺关门的关门,破产的破产。
租金意外地比周洛阳想象中的便宜非常多··“我对商铺有错觉,”周洛阳心道这真是意外之喜,“还停留在几年之前·”·中介笑着答道:“这几年生意不好做,铺面已经换过三家商家了,说是经济环境不好,但大家还是要做生意,依然很抢手。”
这店面朝街道,街两边都是银杏树,深秋落叶会很好看,斜对面是大使馆与高档会所·侧旁有家茶艺店,顺便卖点根雕··周洛阳对这家店很满意,租金虽然比预想中的便宜,却也有点吃不消。
做古董生意向来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周转资金也很重要,外加装修、进货,将耗费很大一笔钱··下午时,他认真想了下,最后还是给杜景发了消息,哪怕他不回,也得征求下他的意见。
“租金问题,能不能让房东宽限点”周洛阳说,“你也看到了,我的流动资金确实不算充裕,签两年合同没问题,我只希望能季结。”
中介小哥正犹豫时,周洛阳的手机却来了消息··【等我·】杜景站在大使馆门口,给周洛阳发消息,【我看见你了,和房产中介在一起·】·周洛阳:“”·周洛阳到路边转头看,杜景与两名同事正离开大使馆,穿过马路过来。
宛市下午的阳光照耀在杜景身上,他转过身,朝同事简单点头,大伙儿便各自上车,开车走了··这伙私家侦探真有钱,周洛阳也发现了,开的全是上百万的豪车。
“出来办事”周洛阳问,“怎么跑法国大使馆来了·”·杜景看了眼中介,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见周洛阳正观察他表情,知道他担心的点,随口道:“吃药了,没什么问题。”
中介小哥看见杜景时有点怕,杜景太高了,脸上还带着伤,一看就不好惹··“我们的另一个股东,”周洛阳朝中介解释道,“我俩合伙。”
中介忙点头,见杜景从斜对面的大使馆里出来,带着的人又对他十分客气恭敬,显然有一定社会地位·但做这行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杜景推开满是灰尘的玻璃门进去,扫了一眼,里头灰尘多,弄得他打了个喷嚏。
周洛阳大笑起来··“在外头等·”杜景又朝中介说··中介重新开锁,自觉退出去··杜景没有当着中介的面说,这时候朝周洛阳道:“装修钱可以省一笔。”
“嗯·”周洛阳说··“地段不错,”杜景又说,“适合你的客户人群·”·周洛阳又嗯了声,杜景四处看了下,说:“问过风水师没有”·幻想空间·周洛阳笑了起来,杜景疑惑地看他。
“对家里租的房子这么随便,”周洛阳说,“怎么看见商铺,倒是这么上心了”·杜景只是简单地说:“是挣是赔,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希望你开店能挣钱。”
周洛阳想了想,明白杜景的意思,他自然不在乎周洛阳怎么花钱,但设若这家店一直赔钱,对周洛阳的自信会有不小的影响··“我觉得我可以挣钱。”
周洛阳说··他和临时起意、三俩朋友凑点钱合伙投资的人不一样,他会做古董生意·从小在家里耳濡目染,熟悉收藏品行业的整个产业链,也有一定的人脉,尚在初中时,每年寒暑假他都会回宛市,帮爷爷打理生意,并联络出席一些有名的拍卖会。
可以说收藏品交流与历史这行,才是他的本专业,而大学读的机械、精工领域,反而是为未来他接管家族行业所提前做的预备··这也是他在回到宛市后,始终很难接受去公司里打工的缘故,周洛阳一直觉得,只要让他把店开起来,他一定能养活自己与杜景、乐遥。
“我相信你·”杜景向来是周洛阳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哪怕他们曾经一起生活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感觉出周洛阳任何惊人的生意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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