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困难症+番外 by 一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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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困难症+番外 by 一碗月光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文案:·陶令姓陶,所以他特别爱逃,但是人活着都是无处可逃,包括梦境··直到他碰到一个卖花的青年··青年叫闻清映,他是个哑巴,也听不见别人的话。
陶令于是天天蹲在花店,肆无忌惮地絮叨絮叨絮叨,青年有一天突然开口了:“抓了你好多把柄·”·陶令:·闻清映:“跟我回家就不拆穿你。”
陶令:·年下,情有独钟,He.·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情缘 天作之合·搜索关键字:主角:陶令、闻清映 ┃ 配角:陶君、夏朝阳、云南等人以及假料bot和花花们(雏菊月季绣球百合洋桔梗紫罗兰等等等等) ┃ 其它:·一句话简介:有处可逃·第1章 秋天·威廉·詹姆斯说,我们的文明建立在巨大的屠宰场上。
陶令在秋天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办公室里太吵了,来来回回全是电话铃声,挂了又来挂了又来,期间还不停有各种学生和老师进来问问题··今天是省大保研复试的日子,十点就要进行笔试,笔试之前得交三百块的考试费,偏偏校园网又出了问题,有十来个学生的信息就是找不到。
考虑过网上缴费失败的问题,因此提前通知过无法缴费的人带卡,学生这会儿都一窝蜂地朝办公室里来··去你妈的一流大学,去你妈的工作,去你妈的秋天··陶令推了一下眼镜,坐在电脑前面公事公办地问:“考号,名字,本科院校,报。”
核对好未缴费名单,后台终于把吞的信息吐了出来,财务老师又打了电话,说什么还是优先选择网上缴费·陶令只好让出自己的电脑,让学生一个个过来登录缴费。
周围哄闹了半个小时终于清静,本来以为自己能得闲了,转头却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还站在原地··“干嘛”陶令问··莫名的焦躁在心头盘旋,陶令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说话的时候语气似乎不太好,小姑娘吓得一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老师,我的信息还是缺失·”她小声说··陶令见状心一软,但有点不好意思瞬间卸下自己的冷漠,口气半硬:“再登一次·”·他起身让开那学生,推了一下椅子示意她坐,小姑娘却不敢动作,只弯腰再次登录,登来登去,信息界面依然是空白。
陶令正在看界面,旁边学院的教务老师过来了:“陶老师你看看,还剩一个·”·姑娘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老师,还剩我,找不到信息界面……”·陶令从教务老师手里接过名单,看了那姑娘一眼,最后叹气似地说:“没关系,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笔试,你先去大教室,这是系统的问题不是你的,费用不重要,别影响你考试。”
姑娘忙不迭地点头,刚才都还平静,这会儿看上去好像立马要哭··陶令冲她摆摆手:“去吧,加油·”·办公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陶令给信息处打了个电话,而后陷进了椅子里,一时之间失语。
另一个老师看他神情有些恍惚,笑说:“学生工作是难做,你这才刚上手,以后就顺了·不过每年这两个月是要忙些·”·“谢谢张老师。”
陶令应了一声,顺势挽了一下衬衫袖子,打开刚才正在做的表格··毕业了好不容易才留校,省大规则,本校学生留任都要先经行政岗·谁能想到宗教所的博士苦熬出了头,最后要在学生工作组耗费时光。
去他妈的工作··一上午磕磕绊绊地结束了,下午信息处终于给了反馈,陶令拿着刷卡机去文艺学的教研室门口找人··从长走廊里穿过,所有候考的学生都看着他,陶令心觉自己像极了要饭的,不过尽管如此,他脚下走路依然带着风。
旁观者看到的带风是真的带风,陶令自己却最清楚,实际上他的带风跟落荒而逃差不多··然而他依然面无表情着,生生把无所适从变成了姿态冷硬··终于找到上午那信息缺失的姑娘,看着她刷完卡,陶令在名单上划了勾,等下去电脑里录入一下,今天的工作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绕到宗教所背后的走廊尽头,四下无人,陶令长舒一口气··文学院的行政楼靠着西校门,陶令身侧的窗口正好对着一条大马路,他抬头朝外看,看到马路拐角处新开了一家花店。
那里本来是个卖鸭脖的,陶令每天回家都从那边过,时常忍不住要买,但他其实不能吃辣,最后的结果是只吃两口就头晕眼花,从无例外··他却总是乐此不疲地重复买鸭脖的过程。
鸭脖店倒闭后,那门面装修了好一段时间·陶令一直在揣测会开什么店,这才一个周末没注意,店竟然就开起来了··显得他先前的关注是多余似的··幸好了,花店挺好的,就算忍不住每天带束花回家,最起码不会让花粉辣一头汗。
陶令垂了眼,打定主意等下就去那新店买花··本来今天也该去陵园了··想着事情,他习惯- xing -地转着左手中指上的一个铂金戒指··窗户开着,远处骤然来了一阵风,把手里的一叠纸吹得翻飞,哗啦啦响。
陶令抓紧了纸张边缘,转身回办公室··去他妈的秋天··下班收拾好东西出学校,过了十字路口走上人行道,陶令直接到了花店门口··店前一排木的小台阶,阶面上排列着插花的桶,一排玫瑰一排雏菊,一排雏菊,再一排雏菊,各种颜色各种花型的雏菊。
陶令心里叹了一口气,心说这店跟陵园倒是很搭,以后方便了··“老板”他拿起一束浅绿的,喊了一声··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没人应。
等了两秒,陶令终于从花朵上移开注意力,抬头,他看到店里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下面搭的是牛仔裤,下摆扎进裤腰里,干练又不古板,露出恰到好处的宽背窄腰,以及一双大长腿。
陶令皱了眉,再次喊:“老板”·男人站在一捧绣球旁边,还是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沉默片刻,陶令再喊:“老板”·男人依然不回头。
陶令的火气腾一下上来了,心说做生意怎么还这么傲娇,不等他质问,路边一个姑娘跑进了店里,用食指戳戳老板的肩··聋了吗·陶令不耐烦地歪了头看着。
男人终于转头,从陶令的角度能看到他侧脸,弧线堪称完美,年岁竟然不大,看上去也就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大男生··姑娘朝着男生比划了几下手,又指了指陶令。
男生顺着姑娘的指点看过来··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陶令呼吸顿了一下··太好看了··哪怕是顶着旧街上十块钱剪出来的不羁平头,依然遮不住眉眼间的浓墨重彩。
陶令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有些懵··姑娘再次朝他指了一下,男生看了他半晌,目光下移,视线落向陶令手上的雏菊··“一共八十把”姑娘一边大声说,一边朝他比划数字,比划完开始掏手机。
陶令怔怔··不远处停着一辆电瓶车,刚才他就看到了,那车踏板前装满了雏菊·这姑娘大约是来拿花的··没一会儿姑娘付完钱出来,临走时冲陶令笑了笑。
陶令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手里还抓着那把淡绿的雏菊,他抬眼,正好跟花店老板对上视线··第2章 陵园·太奇怪了··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会儿,陶令撇开目光,从身旁再抽了一束紫色的雏菊,过了两秒又放回去,重新抽了两把淡绿的。
他实在是喜欢这个颜色,绿色从花心到花瓣渐渐蔓延变浅,有种隐隐约约的意味,乍一看却又纯洁得很··陶君也会喜欢的,他那么骚包,表面上就爱这种干干净净,看上去简单,实际都是巧妙。
男生走到近前来,像是要招呼陶令,冲着他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但是陶令正在掏手机,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再抬头,陶令只看到一张过分俊朗的没有表情的脸,比刚才远看还要令人心悸。
有个形容词叫什么来着,对,剑眉星目··陶令问:“老板,多少钱一把”·男生认真看着他双唇,像是在辨别他话里的内容·等陶令说完他举了双臂,右手比出食指,左手拢起成圈。
陶令点点头,心说果然果然,而后是可惜可惜·一边对着玻璃门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转账页面出现,收账方的头像是一把淡绿色的小雏菊,跟自己手里的一模一样,ID则是“闻清映”。
账户应该是实名认证过的,因此带了括号,里面前两个字是星号,最后一个是“映”··清映临澄渊,孤啸跻绝岭··真叫闻清映的话的确是个好名字。
陶令转完账,看到闻清映已经进了店里,完全不在意他究竟给没给钱的样子··室内靠墙处有一张小桌子,上面铺着包花的材料,闻清映正在翻找东西,抬手时后腰处的衬衫顺着肌肉线条拉出褶皱。
吉川忠夫说,社会阶层的流动实质上最终归结于人的自由志向·那做一个开花店的哑巴和当一个被称为“老师”的健全人,要怎么归根结底·去你妈的自由志向。
陶令在原地站了两秒,正准备离开,闻清映忽然提着一张牛皮纸转身,对着他摇了摇·纸张抖出清风,微响··陶令脚步一顿,闻清映再次招了招手,指指他怀里的花。
就闻清映包花的熟练度来看,陶令断定他绝对是第一次开花店,说不定还是赶鸭子上架··闻清映的动作不说笨拙,但只针对包花这件事来说,那手似乎过大了·压了花枝和包装纸,单手拉透明胶的时候总是扯不好,胶带一不小心就缠成一团,等到终于扯出完整的胶带,包装纸却哗一下散了开去。
陶令越看越想发笑,最后帮忙压住花- jing -·闻清映放开了臂,双手上阵,终于磕磕绊绊包好了花··修长的手握着暗黄牛皮纸,手背上的青筋暗显,指节姿态舒展又好看。
闻清映拿着花递给陶令,同时捡起桌上一张卡片给他看··卡片上写着:“勤换水能活很久·”·闻清映依然一脸平静,没有陶令想象中的不好意思,更不曾尴尬,就好像自己开花店但不会包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谢谢·”陶令说··等他接过花去,闻清映转了身,自顾自地抽出一朵绣球修剪枝叶··陶令斜了一下嘴角,出店门··陵园在郊区,坐了地铁还得转公交,尽管今天下班稍早,但到了目的地也已经是六点半。
要去的墓位置有些高,这学期开学之后一直很忙,陶令运动的时间少了很多,爬上去竟然觉出了几分疲惫来··他一手抓着花,腕上挂着外套,大喇喇地坐上一座墓台,侧背靠上了冰凉的碑面。
那墓碑上的黑白照十分清晰,上面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形容清秀堪称儒雅,乍一看几乎跟陶令长得一模一样,眼神却比陶令沉稳得多··“陶君,我他妈累死了,你说你自己选的这地方是什么玩意儿故意折腾我呢吧”陶令抱怨。
顺势把雏菊往旁边一搁:“给你·是个大帅哥,不是,是个小帅哥,也不对,是个小的大帅哥给你包的,有点散了,看在人帅的份上你就将就一下·”·群鸦飞过,暮色将近。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不过说真的,你这儿环境好,不用担心粉尘过敏·”陶令接着说,“你看乌鸦都比市里的大只,好肥,不知道烤了好不好吃。
算了,我也不吃野生动物·”·“你说市里哪有乌鸦有啊,我们学校的荷花塘旁边那小树林你知道吧我在里面看到过。
我为什么钻小树林我他妈没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再瞎猜揍死你……算了,不用揍了,你都死翘翘了·”·“行行行告诉你,”他声音越拖越长,“我是去里面思考人生的,论文差点没把我给卡死,你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能在地下跟你老弟团聚了。
他妈的经书读不懂我研究个鬼啊,那么多研究的人也没看谁真懂了·别嘲笑我成吗你有本事你来读个博士别给我叽叽歪歪的卡死我你就开心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立马甩条绳子上吊来陪你。”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陶令才发现刚才忘记买水了··风吹过来有些凉,夜幕低垂直至彻底天黑,他穿上外套,长叹了一口气:“去你妈的秋天陶君,我一点也不喜欢秋天。”
抬臂看了一下表,已经快八点钟··“今天竟然陪你聊了这么久,给我钱·”陶令说完自顾自笑了一会儿,终于起身,随手拍拍西裤,“我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转身的时候陶令想,只要不跟陶君说话我就是有风度的陶老师··刚刚走了两步,旁边忽然咔嚓一声响··陶令心里一个激灵,侧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不远处一大丛刺柏一摇,从中间钻出一个人来。
他不由自主往旁边踩了半步··远处的路灯亮了好半天了,却只吝啬地分了一点光过来,不过也是赖了这一点小气的光线,陶令得以看清了来人脸上些微的惊诧··“闻清映”他脱口而出。
说完他立马皱眉,下午那会儿似乎默默念过这名字,还念了不止一遍,居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喊出来了··幸好是个聋的……好像不能这么幸好··闻清映眨眨眼。
陶令松了一口气,欺负别人听不见,小声说:“真他妈吓到我了都不出声的,以为鬼呢呵呵不要误会我一点也不怕鬼我就是怕陶君·”·闻清映放开扒拉着侧柏的手,走到他面前,顺手拍了拍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陶令一字一顿地说··甭管他会不会读唇语,说慢点准没错··刚开始的惊愕过后,闻清映快速恢复了平静,看到陶令在说话,他朝着身侧指了指,后又掏出手机来打字。
屏幕散出微光照亮他的脸,不等陶令细看,手机已经支到眼下··记事本上写着:“好巧啊,我记得你,下午买花的先生·我来看我妈,从小路穿过来的,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我以为这个时候墓地里没人。”
“没有没有·”陶令冲他摆摆手··作者有话要说:清映临澄渊,孤啸跻绝岭:周密的《感秋杂兴十解》其一··第3章 花盆·“走吧”陶令说,说完想起来闻清映听不见,于是指了指面前的路,简单做了个请的动作。
闻清映看着他,轻轻颔首,却没动弹··墓间的小路只能供一人过,陶令顿了顿,先他一步朝外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柏林中间穿行,路过一座又一座坟台。
踏上了有灯的大路,陶令礼貌地放慢了脚步,闻清映跟了上来··顺着依矮山而建的阶梯下行,天早已黑尽,四周只有风声,就好像整个陵园就剩下他们两个活人··刚开始陶令还觉得有点不自在,毕竟是个陌生人,寒暄吧很讨厌,不说话吧很奇怪,但是半分钟后他猛地反应过来,闻清映是个聋哑人。
他的安静跟别人的安静不同,至少不尴尬··想到这一点,陶令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快到出口的时候,陶令习惯- xing -地走了最右边,远远绕开守墓人值班的屋子。
闻清映没有作任何反应,只是跟他一起走··直到站在马路边,陶令才想到一个问题··他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副滑稽的景象,闻清映坐地铁的时候因为听不到关门的警报声,一脚踩过去结果被门夹住后背的衬衫,两只长臂在空中徒劳地挥着,神色无主形容憋屈。
有点好笑,而后陶令给了自己一串省略号··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打字,闻清映知道他要说话,也就那么等着··“你坐交通工具方便吗”陶令把手机支到他面前让他看。
也就是这一瞬,他突然发现闻清映是真的很高,目测得比自己高上半个头··闻清映看完那句话点点头,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写:“但是我今天不回市里,这里离圣女乡很近,我明早从这里走,进货。”
圣女乡是市里最大的鲜花种植基地,背靠着一座古镇,里面有个非常大的花市,也算是个有意思的景区,陶令有时看完陶君了也会去逛逛··他此时面上没作反应,只是心道身残志坚啊身残志坚。
闻清映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打了一串字,托着手机给他看:“我还好,生活很方便的·谢谢先生关心·”·陶令意思- xing -地笑了一下。
进行完这无声的交流,双方挥手作别··陶令去坐公交,拐了右手边的路·走上公交站台,侧头,正好看到闻清映在不远处等红灯··青年立在路口的灯柱下,侧脸沉静,身姿挺拔,周身被笼上了一层微光。
回到市里,陶令在楼下草草吃了些东西,回家开灯的同时喊了一句:“我回来了·”·屋里自然是没人应的··照旧先处理了一下工作邮箱,洗完澡熨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刚刚躺进被窝,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同一届留任的同事,在外语学院上班的·那头说:“令哥,借一下你的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项目报个账·”·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令看了一眼,回复:“不借。”
草草刷一下微博,朋友圈从头划到尾,以确保自己还是个有信息渠道的现代人·虽然很多东西看不懂··紧接着关机躺尸··两个小时之后,陶令恼火地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太困了,困到打哈欠时的眼泪狂飙,但就是睡不着··还以为去了陵园这么累能安一下眠,白跟陶君说那么多话了··“陶君你不行啊·”陶令骂骂咧咧地开壁灯,摸了眼镜戴上,下床,在桌上抓了两本书缩回被窝。
他也没看封皮,只随手翻开其中一本,看到自己以前勾画过的一句话:“人为道亦苦,不为道亦苦·”·废话··扔掉翻开另一本,另一句标记过的映入眼帘:“或以寂寞在人间。”
陶令拿着书愣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吐了一句:“我怎么这么爱画线”·他想了想,疲惫地把书扔回桌上,长叹一口气,趿拉着拖鞋去找安眠药。
第二天上班依旧是在处理保研复试的事情,拿到了整理好的成绩,要准备公示,还要给学生发线上通知,准备确认录取名单和后续的相关事宜··下午上班之前陶令先去了校医院,神经内科相熟的医生一周就来上这么一回班,其他时间都在外面的医院,懒得跑。
没想到去的时候医生还没来,只好先挂了另一个的··听到他说要开安眠药,年轻医生摆摆手:“老师,校医院这么大点儿,安眠药我不敢给你乱开,要不你等白医生上班的时候再来吧”·陶令:“我这马上就要去上班了,再等就是下周了,你先帮我开着,到时候我跟她说。”
医生想了想:“要不我先给你开点清火的药”·陶令:“……”·看着对方询问的神色,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那顺便开点感冒药吧,着凉了。”
终于折腾完一天的工作,下班前陶令先去了卫生间,出来后习惯- xing -地绕到了宗教所背后,从走廊尽头的窗口朝外看··马路拐角处的花店开着,就在陶令望过去的时候,一辆跑车停在了店门口,一个漂亮姑娘从车上下来,踩着细高跟进了店。
陶令倚在窗边,一手轻轻转着戒指,一边闲闲地看花店·这处相对来说有点高了,视线被店面上的遮阳篷布一挡,陶令只能看到两个人的下/半身··闻清映现在说不定正在费力地帮姑娘包花。
站了一会儿陶令转身,因此没能看到接下来的场景——那姑娘怒气冲冲地出店门,走的时候还撞倒了门口的几盆小月季··收拾好包,陶令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下楼,又被一位老师堵着问问题,二十分钟后才出了校门。
过了马路上人行道,他一眼就看到闻清映蹲在花店门口··闻清映正拿着一把小铲子,把一堆土朝着几个小花盆里铲,旁边放着根上带土的月季,还有一堆碎瓷片。
“怎么了这是”陶令走近了,问··闻清映自然是没反应的,依然背对着他,自顾自地做事·他腿太长了,蹲起来膝盖显得很突出。
陶令提了提大腿处的裤管,蹲到旁边··闻清映顺着他身影的出现眨了一下眼,抬头看到是他,他顿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这是陶令第一回 看到闻清映笑。
他本来以为太好看的人多是不能笑的,因为笑起来也许会打破五官的平衡,轻的是仙子坠凡尘,严重了说不定要出现幻灭的惨剧··但是闻清映不一样··闻清映不笑的时候是平和的,但莫名有点不太近人情,此时却眼睛微眯,眉心舒展,嘴稍稍咧开露出两颗小虎牙。
比不笑的时候更显真··陶令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光晃了一下··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不咸不淡的,却正好是陶令觉得舒服的方式··闻清映低头继续做事,陶令的视线顺着他动作往下落,本来已经很快地路过他侧颈,下一秒却又移了回去。
那侧颈上有几道深深的红痕,破了皮,细看甚至凝了一点血,像是被人挠的··去你妈的清火/药,今天应该买清创药··陶令不由自主地抬了手··作者有话要说:注:“为道”那句话,《四十二章经》里的,上清经里也有。
“寂寞”那句是《神仙传》的··第4章 碘酒·手伸到一半顿觉不妥,陶令拍上了闻清映的肩膀··闻清映再次抬头,脸上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跟人争执过的样子,只是认真地看着陶令,在等他的意思。
陶令清了清嗓子,用手指指自己的侧颈,又指指他的伤··闻清映神情毫无波动·他手上沾了点泥土,没去摸自己的脖子,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眉心,又笑了一下。
行吧··陶令心知他自己有数,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低头看他翻栽月季,看着看着问道:“怎么摔碎的”·当然得不到回答。
陶令继续说:“我想想啊,我刚看到有个姑娘进了你的店,是不是你女朋友你们吵架了你脖子是她挠的吧小姑娘劲儿挺大啊。
花盆是怎么摔的你摔的还是她摔的小伙子脾气不能太暴躁了·”·“真可惜,”他看向一旁的碎瓷片,“这两个花盆应该挺好看的,天的颜色,古代把这种蓝叫天青色。”
“我真是无聊,跟听不见的人也能说得起来·”陶令叹了口气,“我得回去写报告了,加班·还有一篇要投给宗教学会议的论文没写,还得做后半学期的课件,有门平台课得上。”
说是这样说,说完却不动弹··月季被重新种回花盆里,乍一眼看不出被蹂/躏过,只是如果一细看,还是能发现边缘处两朵花不一样了·那花边好像在地上蹭过,有了点轻微的折痕,因为花瓣太薄而且是白色,折痕处的组织看上去就是透明的。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可怜兮兮··而且透明的痕迹用不了多久就会发乌··不仅可怜兮兮,还脏兮兮··陶令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闻清映用手指碰了碰那花边。
他抬眼,看到闻清映盯紧了花不放,好像是在出神,心里不由得更确定了,刚才那姑娘应该就是他女朋友,俩人可能是闹矛盾了··“走了·”陶令站起身来。
闻清映仰头看着他,神情茫然,眼神清亮·陶令顿了一下,心说跟这花一样可怜兮兮··他掏出手机来打字··“你脖子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吗”·闻清映看清了他递过来的话,抱着花站起来,身高差让陶令一下子觉出了点压迫感。
陶令虽然不壮,但好歹也有一米八一,加上不太爱笑,平时只有他给别人压迫感的,哪能轮到自己被压迫·此时的状况忽然让他有点恼火··去他妈的可怜兮兮。
陶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又接着打字:“需要我帮忙吗我要去街尾的药店买药,顺便帮你带碘酒和创可贴·”·闻清映垂眼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校医院开药是不给袋子的,陶令刚才走之前随手在办公室拿了个旧的,上面确实印了大药房的字样··他面不改色,继续写:“我刚想起来有样药忘记买了。”
再次把手机递过去,陶令倏地发现闻清映身上围了个半截的围裙,藏青色的··人高马大的男人戴个围裙,场面看上去竟然毫不违和,甚至连围裙都变得有点好看起来。
就在陶令佯装不经意地打量人时,闻清映把花放在了架子上,而后他在围裙上拍了拍土,四下看了看,似乎是想找手机,一时间却没想起来搁到哪里了··陶令见状有点不耐烦,也不打字了,管他听不听得见,直接说了句:“等着。”
出门的时候陶令猛地觉得自己是个傻逼··觉得自己是个傻逼的陶令跑到了药房,里面人太多,买了东西出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陶令忽然不想进去了。
犹疑了一瞬,他住了脚··花店门口站着个男生,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拿了一支玫瑰,正仰头看着闻清映,身子左右摇摆着,姿态像极了在撒娇··“哥哥你再帮我挑一朵吧”·陶令站在后面,看到那男生伸手要去碰闻清映,闻清映往后一让,自己抚开了肩膀上的一片花叶。
死小gay··陶令走上前去,闻清映看到他,笑了一下··那男生转头看到一脸漠然的陶令,皱了皱眉··“客人,请问要买花吗”陶令推了推眼镜,“我弟弟听不见。”
“听不见”男生一愣,“我说呢·”他看上去有点不爽,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翘着兰花指,从花桶里再抽了一支玫瑰。
闻清映指了指玻璃门上的收款码,而后立刻看向陶令·陶令触到他目光,竟然觉得这一望有点眼巴巴的意思··他心领神会,从男生旁边擦过,进了店··等了两分钟,外面的客人走了。
闻清映后脚进来,拉出桌边的一张椅子,示意陶令坐,自己去了店面后头的水池边洗手··“我说老板,您这桃花可太多了些·”陶令说·他坐在椅子上,隔着半开的小门能看到闻清映的动作。
闻清映无知无觉地洗着手,洗得特别认真,简直到了一丝不苟的地步,只留给陶令一个沉静的背影··半截的围裙还在他身上,带子在腰上系得紧紧,腰线于是显露无疑。
偏偏主人似乎没意识到··非礼勿视··陶令低头玩手机··没一会儿闻清映出来了,拿起手机打字:“谢谢先生,麻烦你了·”·“不客气。”
陶令说着拣出药来,“我帮你抹一下碘酒”·闻清映只是眨眨眼,不知道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陶令干脆地指指他衣领,做了个扯的动作。
闻清映也不扭捏,点点头,把桌后的凳子拖过来·他侧身坐到陶令面前,解了衬衫顶上的两个扣子,把侧颈露给他··“嘶·”陶令看清了伤痕,摇摇头,一边用棉签沾碘酒一边徒劳地问,“你女朋友下手太狠了点吧她不心疼吗咬一口也比挠成这样好看啊。”
“啧,我在说什么”·陶令天生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棉签碰上伤口的一瞬就察觉自己手太重了,不由得一让。
闻清映却像是没有痛觉,身子还那么放松地支着,一点也没挪动··伤口被全然地滚过一遍,侧颈沾上一大片异样的颜色,深咖,衬出闻清映的皮肤冷白··陶令扔掉棉签,用手替他扇风,想让碘酒干得快一些,动作太大,指尖一下子撞上闻清映拉着衬衫的手。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陶令急忙道歉··闻清映攥着领口的手微微一紧,侧头对他一笑··等人转过头去,陶令忽然抿了抿唇,喉结不自在地滚了两下。
处理好闻清映的伤,陶令松了一口气··替自己松的··扔掉乱七八糟的创可贴纸,把桌面清理了一下,陶令借了闻清映的卫生间洗手,洗完出来看到闻清映正在整理一堆干花。
“走了啊·”陶令提起包和药,在闻清映肩上戳了一下,指指店门口,又冲他挥了挥手··才刚转过身,手腕被一把抓住了··第5章 月季·陶令一怔,回头。
闻清映放开手,指了指自己侧颈上的痕迹,低头拿手机打字··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令反应过来,也掏出了手机··两个人同时把手支到对方面前——·“先生,我还没给你药钱。”
“没关系,就几张创可贴·”·陶令淡淡笑了笑,耸耸肩··闻清映像是怕他会立马转身离开,再次抬臂握住他手腕,单手飞快地打字:“要是不要药钱,我可以送你花吗”·想了想,陶令点头。
闻清映双眼一亮,终于松开手·他大步走到门口,在挡着玻璃门的那排架子上抱了一盆蝴蝶兰,回身就要朝着陶令怀里塞··“哎这也太贵重了创可贴才几块钱啊”陶令皱了眉。
闻清映看清了陶令的表情是明显的抗拒,抱着花的手顿了一下,末了缓缓收回来,那金黄色的锦簇花串就倚在了他心口上··他垂下睫毛,神色忽然有点受伤的意思,唇轻轻抿了抿。
陶令心里一软,心说弄得像我以大欺小··对峙半晌,他又在记事本上打字·闻清映也不催促,抱着一大盆花就那么站着,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陶令打完字觑他一眼,递过去:“兰花太贵了,我养死了多可惜。
你非要给我花就给月季吧,就要你刚才栽的那盆·”·他表情还算平静,但是姿态染了点平时在办公室的肃然·闻清映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能不能继续坚持。
最后还是放下手里的蝴蝶兰,抱了刚才那盆白色的小月季··陶令接过花来,小声说:“就您这送花的架势,不到两个月店就得倒闭·”·闻清映像是知道他在嘟囔什么,把花递过去之后又打了一行字:“没有送花给别人,只送给先生你了。”
“为什么”陶令眉梢一扬,凭空带出了些挑衅的意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三个字的口型应该很好判断,刚才被拒绝时闻清映还有一丝着急,此时却突然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平和。
他看着陶令的眼神依然真挚,嘴角缓缓勾勒出轻微的弧度··陶令:“……”·半分钟之后,他单手抱着一盆小月季出了店门··秋意渐深,月季却依然开得热烈,那受过伤的花瓣软软地蹭在陶令胸前,好像暂时停歇的蝴蝶。
兴许是今年秋天的最后一群蝴蝶··晚上洗了澡,陶令开着电脑,一边做下半学期平台课的课件,一边写要投给学术会议的论文··月季就放在桌上,每次抬头都能看到。
一个小时之后,目光落在花上就再没挪开·他轻轻摩挲着一片叶子,同时琢磨着怎么安排教学内容··“非古典的冥思与早期隐逸精神……如何适应巫术的法则- xing -……巫术世界中的工具类要素……语言的完善在巫术到宗教转变过程中的重要- xing -。
语言啊,语言,语言……”·聋哑人跟语言是什么关系·陶令蹙紧了眉,正在发愣,一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人猛地一惊,身子不由自主打直了,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粗粗出了一口气,他侧头看来电显示,是以前的一位师兄·师兄现在在S大学任教,同门多年,对他一直挺照顾的··电话接起来,那头关切地问:“陶令,在忙”·“师兄,没忙,刚想问题想走神了,没听到电话。”
陶令取了眼镜,揉揉眉心··师兄笑了一声:“又熬夜了吧你神经别绷得太紧了·我明天要回梧市,下了班出来吃个饭”·陶令一时没回答,那头又说:“放心,没有多的人,就我一个同事,也不是聒噪的人,你要是忙的话我们就选在校门口。”
“这多不好,你们大老远来·”陶令说··师兄:“得了,我还不知道你让你出来聚个会跟要你的命一样,要定远了你更不来了。
就我们三个,明天我先带他去圣女乡逛逛,你下了班给我打个电话·想吃什么你定·”·“西门……”陶令说,说到一半叹了口气,“算了,东门外面那家火锅吧,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行·”师兄应,“说定了,明天见·什么都不用带·”·陶令:“放心,我也没想带·”·师兄爽朗地笑起来:“就喜欢你这样的。”
挂了电话,陶令无聊地拿着手机乱扒拉,划来划去,也不知道怎么地就点开了系统自带的记事本··他没有随时清理手机的习惯,因此这两天跟闻清映说话时候的记录都还在。
随意地看了看,最后视线再次落在月季上,陶令忽然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刚才出神得厉害,分明就是心绪跟着闻清映走了·自己已经是将近而立的人,今天的行为举止不免太“年少”了些。
“男人不管什么年纪都喜欢看美人”,陶君说过的话果然没错··不过喜欢看和喜欢终究是两个意思,陶令是自由的,因为他从来都只是喜欢看··料想今天依然是睡不着,眼见着已经十一点半,陶令关了电脑,打开提回来的药,挑挑拣拣,最后冲了包感冒灵,就着冲剂吃了颗扑尔敏。
不知道扑尔敏混着安定药吃会怎么样中枢神经的抑制作用加倍吗·陶令坐在沙发上,翘了二郎腿点着脚尖,乱七八糟地想事情,静静地等睡意。
第二天去学校,张老师一推开办公室门就问:“陶老师,又泡了这么浓的咖啡香味都到走廊上了·”·陶令应:“张老师早,昨晚上没睡好。”
张老师玩笑:“怎么年纪轻轻就失眠跟我一样四五十岁的时候怎么办”·“张老师正当盛年·”陶令笑笑,开始做事情。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这孩子·”张老师抱着保温杯,哼着《青藏高原》的调调,闲闲地在自己位子上坐下··工作内容依然是零零碎碎的,陶令做着做着又开始焦躁,只好不停抿咖啡,处理完一份会议报告再端杯子,发现已经空了。
去你妈的工作··为什么张老师做这些就能做得这么闲适·陶令转头看了看外头的梧桐树冠,提溜着杯子去茶水间··接了热水,他习惯- xing -地穿过中庭顶上的走廊,绕到宗教所那一头。
对面街角的花店门口,闻清映正在忙·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人高腿长,看上去青春得不得了··陶令靠在窗边望,看到他把两个桶里的雏菊拢到了一起,有人结伴经过,回头看了好几回。
这花还真是招蜂引蝶·陶令轻笑了一下··太好看的花还是看看就算了··转身离开··下午下了班,陶令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出西门,而是穿过整个校园走了相反的方向。
忖着还是要礼貌点,他快到火锅店才给师兄打了电话··找到位子坐下,等了将近十分钟,陶令正在看菜单,忽然听到一句:“陶君”·说话的人语气十分惊讶,陶令猛地一愣,转过头去。
第6章 手腕·右手边是一段装饰用的栏杆,栏杆外面站着陶令的同门师兄寇怀,旁边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那男人气质温和,脸上还带着没能收净的震惊··陶令喊:“师兄。”
寇怀笑笑,在男人肩上拍了一下:“怎么了朝阳这是我小师弟,陶令·”又看向陶令:“陶令,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同事,夏朝阳老师,这次跟我一起来开会的。”
“夏老师,”陶令站起身,“先过来坐吧·”·那名为夏朝阳的男人从失态里飞速抽身,转眼已经看不出异样,他笑了笑,跟在寇怀后面绕过栏杆,到了桌前。
陶令先一步抬臂,跟夏朝阳握了一下手:“夏老师,幸会·”·三个人落座··作为师兄,寇怀从来是惯于照顾人的,问了问两个人的意见,顺势就包揽了点单的任务。
他还记得陶令不能吃辣,要了鸳鸯锅,红汤那边又特意叮嘱了微微辣··“师兄,你不用惯着我,你们能吃辣就点辣·”陶令说··寇怀继续点菜,浅笑着摆摆手:“我不惯你谁惯你快三十了身边也没个照顾你的人。”
陶令看了夏朝阳一眼,夏朝阳也只是从容地笑笑··互相问了问工作和学校的事情,话没讲几句,服务员已经上了锅·热气蒸腾起来,把生人之间的拘谨气氛融了些。
在等待锅底彻底煮开的间隙里,陶令问:“夏老师,您认得家兄”·夏朝阳轻轻点点头:“陶师弟不用这么客气·先前没听寇老师说过你有哥哥,刚才突然看到你吓了一跳,原来真是陶君的弟弟。”
“是·”陶令应,“我跟我哥长得像,比双胞胎还像·我就是另一个陶君,从小别人都这样说·”·夏朝阳隔着白气细看他两眼:“是像,不过还是挺好分的,你比你哥看上去朝气。”
“我比他小五岁,显老也不能显这么多吧·”陶令应··“不是这个意思,你哥也不老·”夏朝阳有点无奈,但显然不是因为介意这玩笑。
寇怀笑道:“我一直就说,陶令身上就是有股劲儿,不仅是长得年轻,其他地方也跟我们这些快中年的男人不一样·”·陶令笑了一下:“师兄是在说我不成熟,还是在说我闭门读书读傻了我不合时宜呗,岁数都白长了。”
·寇怀摇头:“你这嘴·”·“不成熟有不成熟的好·”夏朝阳温吞地接话··寇怀突然想起什么来,喊了服务员,说:“最重要的忘了点。
难得见一回,咱哥仨喝两杯你俩都是能喝酒的,也没开车,可别给我找借口·”·夏朝阳笑了笑,问:“陶师弟能喝吗”·陶令推了一下眼镜:“能。”
三个人互敬了一杯,把没能被热气融掉的客套再吞了部分,剩下一点固有的疏离,轻易感受不到··寇怀问夏朝阳:“朝阳,你怎么认识陶令他哥的”·“我们是大学同学。”
夏朝阳握着杯子,在桌边轻轻地转,左手无名指上套了个样式简单的戒指··陶令想了想:“我哥本科毕业照在我这儿,在上面没看到夏老师·”·夏朝阳笑:“拍毕业照那天我有点事情,没能去成,一直也都挺遗憾的。”
火锅吃到一半,夏朝阳好似不经意地问:“陶师弟,你哥他现在在哪上班呢还在原来的公司吗”·寇怀有些惊讶,飞快看了陶令一眼,正想开口,陶令却没什么所谓地笑了,自然地答:“我哥早死了,三年前的这个季节。”
咚一声响,夏朝阳手里的酒杯突然落下去,杯底跌上桌边,杯身翻倒,紧接着滚了两圈·酒水在桌上肆意淌开,直流向火锅下面掺了水的铁炉围边··滋滋地响。
酒气蓬开··“哎打- shi -了没”寇怀抽了最后几张纸··夏朝阳轻抚一下身前:“没事没事,身上没有。”
陶令冲看过来的服务员说:“妹妹帮忙拿包纸·”·潦草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夏朝阳略显仓促地一笑,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他朝着陶令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没拿稳。”
“没关系·”陶令平静地应,“葬礼没办,我哥说不办的,所以这事情应该不常联系的都不知道·”·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气氛冷了两分钟,寇怀重新给夏朝阳满上酒,问:“你们所的项目申报进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下一年的社科基金什么情况。”
夏朝阳应了,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立项的问题,好像刚才的意外不存在··寇怀又问了问陶令这段时间的研究进展,末了叮嘱他:“虽然暂时在行政岗上,但还是要不断读书不断写论文,多读多写总是没错的。
学术会议也要积极投稿参加,不要觉得这就是个拉圈子的平台没意义,我知道你不喜欢抱团,但里面还是有很多好的机遇,也能开拓学术视野,现在什么领域都是一样,有创新点子太重要了,不能只是坐冷板凳闭门造车。”
杯子一撞,寇怀推心置腹:“别嫌我烦,这些对你往后正式上教学岗绝对有好处·”·“好·”陶令应,“师兄放心。”
寇怀摇摇头:“你也就是答应的时候爽快了·”·陶令一笑··而后直到整顿饭结束,陶君的名字再没人提起··出了店门,陶令说:“早知道你们还要去开会就不吃火锅了。”
“没关系,带了换洗的·”夏朝阳应··在路口随意又聊了几句,寇怀在陶令肩上拍了拍:“回吧·”·陶令:“你们怎么走我送送你们。”
“不用·”寇怀说,“我们订的酒店就在凯德那边,几分钟就到了·”·微风悄然,陶令脸上被酒蒸出的热意散了些,正打算说再见,夏朝阳朝他伸出手:“陶师弟回见,认识你很开心。”
陶令只勾了一边嘴角的笑被夜色掩映起来,他颔首,再次跟夏朝阳握了握手··彻底道了别,陶令转身直走··临近东门时他犹疑了一下,平时回家走西门当然是近,但是这会儿在校外,再要经过西门反而会多绕。
没等想好,腿好像拥有了自主意识,已经带着他进了学校··顺着校园外围的路走,天黑路灯白,时间太晚,想必花店也已经关门了··然而最后出了西门,陶令却一眼就看到闻清映立在花店门口的身影,他好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张望,因此陶令一出现他就发现了。
踩过斑马线,远远地,陶令看到他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走到近前,闻清映的笑已经隐去·无论光线怎么变换,那张脸始终那么好看,也安静··陶令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低头观察花架。
花店的生意似乎不错,门口的鲜切花已经只有一小半·淡绿雏菊也只剩最后一把,能看得出成色稍差一些,因而无人问津··闻清映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看着陶令走来走去。
两分钟后,陶令抽了那把雏菊,走到闻清映面前·对视两秒,他抬手推了他一把··闻清映顺着力道往旁边挪开两步,露出挡在身后的收款码,陶令面无表情,麻溜地抽出手机扫码。
付完账立马转身··走了没几步,闻清映却突然跟上来·他从侧面抓了陶令手腕,把什么东西朝他手心一塞··作者有话要说:跟看文的朋友们报告一下~这本暂时没能在固定时间点更新,是因为我做事的时间表没安排好(对,其实就是作息乱了),所以每天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改好更新。
不过过些天应该就会按点更啦(/≧▽≦)/·第7章 卡片·陶令一怔,掌心触到一小块硬/硬的东西,条件反- she -握起的同时,他不小心捏住了闻清映的指尖。
顿了一会儿,闻清映抽出手去··陶令低头,借着路边店内洒出来的灯光看了看,手心躺着的竟然是颗水果糖··他勾了勾嘴角,看着金黄的包装纸说:“谁家大男生把糖揣身上啊哄女朋友还是哄小孩儿的”·闻清映只是垂了眼看着他,一如既往地安静。
陶令握着那颗糖,抬头看闻清映··青年面容沉静,明暗交错之间,陶令忽然想起极老套的比喻来,心觉这人的五官就是用大理石精心雕就的··原来很多陈旧到令人不屑的话都是真理,没有身处其中才不晓得它为什么能一直存在。
闻清映对他的所想一无所知,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上面写着:“喝过酒吃糖能缓一缓·”·陶令笑了一下,跟他擦肩而过,径直朝花店走:“我能去你那儿坐坐吗”·一直走到门口停下,闻清映才跟了过来。
进了店,闻清映拉开桌边的椅子,示意陶令坐··把人安顿好,他拿着杯子去后面洗了又洗,回身给陶令倒了一杯温开水,紧接着开始收拾店铺准备关门··外面的鲜切花先提进来,一桶挨一桶地放着,随即是盆栽。
刚才不觉得,现在坐下来才有点头晕,陶令喝了半杯水,静静坐在桌边看闻清映忙活,也没有要起身帮忙的意思··没过几分钟,变戏法似的,整个店内的空间忽然被姹紫嫣红充满,只中间留出一条窄道,仿佛是仙人的长剑凌空一划,直接从花海里掀浪成路。
闻清映长得高,虽然不壮,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力量感,特别是在做事的时候·那种力量感不是来源于能抬多重的东西,而是青春朝气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跟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阳光姿态相似,只不过更显沉静。
将近二十分钟后,闻清映掩上了玻璃门,洗完手坐到了陶令对面··见陶令没有要跟自己交流的意图,他从桌子底下的空隙里掏出一叠小卡片,开始在上面画简笔画。
看了一会儿,陶令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用来垫手的纸张一角··手下的纸被抽开,纸面滑过去,在小指侧留下一阵倏忽凉意·闻清映观察了一下陶令的表情,从旁边抽了一支钢笔给他。
陶令在白纸上写字:“这些卡片是要给客人的吗”·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纸张推过去,闻清映提行写道:“是的先生,花束需要卡片的可以用,客人不喜欢的话就换空白的。”
陶令的字偏瘦偏清秀,但是他习惯- xing -写得潦草,闻清映的则大气些,并且规整得多·两行字列在一起,陶令忽然觉得挺有艺术感的··就像荒草和野雏菊长在一起。
闻清映是花,他是狗尾巴··这破比方·陶令揉了一下眉心··他觉得兴许是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原因,闻清映跟人交流时会带些书面化的用语,但是一点也不引人反感。
这习惯十分衬他的安静,好像他是始终活在书信里的某个人··“为什么想开花店”陶令写··闻清映歪了头,看看桌边的一朵蓝色绣球,末了写:“我妈妈跟我说她以前就是开花店的,她很想再开个花店。”
陶令想起陵园来,佯装不经意地觑一下他脸色,没有发现反常的神态,想了想,问:“累吗”·闻清映答得很坦诚:“累,每天都要起很早,进货也很麻烦,而且我手笨,还不太会包花插花。
不过很快乐·先生,你是省大的老师吗”·“是,不过现在暂时在行政岗,只是偶尔会上上课·”·“等先生上课的时候我可以去听吗”·“可以,但是……”·“很多东西不一定要用耳朵听的,我能感受课堂。”
这话确实没错,可陶令还是有点无奈,课堂是最需要耳朵和嗓子的地方,即兴碰撞出的很多东西更有价值·然而他不愿意拂了闻清映的意,回写:“好。”
“先生教什么的我可以先补补功课·”·“宗教所毕业的,中国道教·”·得到回答,闻清映眨了眨眼,他目光澄澈,神色带了些微叹,继续写:“学宗教能帮我们面对生命的消失吗”·字都写得不小,没有刻意安排空间,对话到这里,一张A4纸几乎满了。
陶令左手摊开压着纸张边缘,把最后这句话来回看了几遍··握着钢笔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绷出青白色,他没有接着再写,只是依然看着纸面,说:“不能,对我来说不能。”
酒意其实还蕴在脑门处,让陶令持续- xing -地发着晕··半晌,他合上笔帽,把笔和纸轻轻搁在一边,拆开闻清映刚才给的糖··柠檬味的·陶令垂眼看糖纸,无聊地在指尖对折再对折,闻清映静了一会儿,继续拉过卡片画画。
画的都是些花花草草,不过略略几笔,各类品种的花就跃然纸上··等陶令觉得差不多该告辞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他看到时间吓了一跳,分明感觉才刚刚坐下。
“我走了,都耽误你关店休息了·”他在手机上打字,等闻清映看罢,立即起了身··闻清映笑笑,跟着他站起来··到了门口,陶令反应过来闻清映也要走,于是站到墙角等了等。
阶梯状的花架还在外面,关好门之后依然展示出店的- xing -质来·闻清映走到陶令旁边,把刚才那束雏菊递给他,外面已经被他包上一层牛皮纸··“真浪费。”
陶令说··并肩走了一段,快要到街尾,陶令问:“你走哪边”·侧头一瞥,闻清映看着正前方··陶令这才想起来他听不见,想拿手机打字又觉得有点累,干脆地戳了他一下,指了指自己要走的方向。
闻清映笑了笑,也指了同样的方向··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些的街道,十分钟后,陶令住了脚··这是个旧小区,路灯光昏黄,闻清映转头看了那小区门一眼,指指前面的路口,冲陶令挥了挥手。
陶令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不远处有条短的斑马线,闻清映正大步踩过去··半夜风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片梧桐叶,打着转儿撞在他肩上,又在即将掉落的一瞬间被他抬手抓住。
手一点也不笨··陶令看着那身影渐远,笑了笑,回身刷卡进小区··进了屋,陶令扔掉手上所有东西,只剩下那束雏菊··他想立刻找个玻璃瓶,单手解着领口扣子就朝储物间走,开柜门的时候把花放在旁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
顿了两秒,陶令重新抓起花束来··牛皮纸不透明,因而刚才没能立即发现——底部的花- jing -中间夹着一张小卡片··第8章 雏菊·扣子解到第三颗,手指缓缓松开。
陶令双手撑在柜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拿出卡片来··卡片外壳是纯的墨蓝色,只角落里一颗金色的四角星星·展开来,里面是闻清映自己画的图案,右下角处一簇花,是雏菊,只有线条没有填充,简洁无比,又好看得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中间空白处用钢笔写着:·“先生,学宗教虽然不能让我们坦然面对生命的消失,但是也没让我们忘掉,那我觉得也挺好的··祝晚安,梦到想梦的。”
因为卡片有些小,“闻清映”三个字只能落在那丛雏菊中间,仿佛画和字本来就是一体的··把卡片顺势放回牛皮纸里,陶令打开橱柜,摸到最边上的一个玻璃花瓶。
以前陶君总是很忙,工作起来只嫌二十四小时太短,但是再忙他也会去花店,每次都买富贵竹,因此一年到头家里都有一大簇绿意··陶令常常笑话他贪慕荣华,所以不插其他花只插富贵竹,调侃他还应该种发财果和摇钱树。
这种时候陶君就会抛掉他文雅的外表,露出其他人绝对看不到的恶劣,锁着陶令的脖子敲着他头,骂他小王八蛋不知好歹··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骂归骂,陶君从来不说“我都是为了你”这样的话,所以即便挨骂陶令也是开心的。
毕竟兄弟俩还在一起··太久了,太久之前的事情了··陶令仰头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提出沉重的花瓶··勤换水能活很久·他还记得第一回 买雏菊时闻清映的叮嘱。
花瓶摆在了卧室窗台上··插罢花束去洗澡,热水一淋,整个人再次发起晕来,带来绵长又轻微的困倦·害怕这丁点困意消失,陶令极快地收拾好了躺上/床。
睡是睡着了,只是一整夜全是胡乱跳跃的梦··一会儿梦到跟陶君在家里看电视,陶君问他等下吃什么,一会儿又梦到在花店跟闻清映说话,闻清映在他手上画了一朵花。
还梦到自己没毕业,正在图书馆写学位论文,但是有本书怎么都找不到·转眼人却好像是身处一座山顶,回头茫然四顾,发现身后没有人··最后他梦到夏朝阳,夏朝阳问他陶君的墓地在哪里。
“你怎么咒我哥死太过分了要死你死”梦里陶令愤怒到了极点,吼着话嗓子都夹生,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他没等到夏朝阳的回答,等来陶君的一个爆栗子··“陶令你怎么说话呢”陶君皱眉··陶令吃痛,睁开眼,发现是床头的书脊一角抵在额头上,压久了,生疼。
天还没亮,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钟,才五点半··再躺下去已经睡不着了··他打开手机,发现微信里有个好友请求,备注是夏朝阳··犹豫了一会儿,陶令点了通过。
夏朝阳不知是没睡还是已经起床,消息立马就发来了:“陶师弟,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陶令:“谢谢夏老师·”·步入秋天以来陶令心情就不怎么好,这一天尤甚。
学生助理弄错了一个重要文件,错的地方陶令再三叮嘱过要注意,结果不仅错得轻易,任务居然还是压着线交上来的··被他冷着脸说了一句“让开”,那学生吓得一整个上午没敢再问他一个字。
临近午休时间,隔壁办公室的辅导员过来,跟张老师聊了几句,装作不经意地开始试探:“陶老师,学生兼顾学习和工作也挺累的,行政工作忙大家都理解,下回要再有什么容易出错的地方,还是需要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提前指点指点……”·陶令低着头处理事情,嘲讽地轻勾了嘴角,并不答话。
张老师轻咳了几句,示意她不要说了,而后辅导员笑了笑,岔开话题随意掰扯了几句,出了办公室··等人走了,张老师才说闲话似地轻声道:“陶老师,有时候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王老师最会看风向了,你别看学生怎么做,看她的态度就可以。”
去他妈的面子,有时候不该给的面子就不能给··陶令从进办公室就知道自己跟这学院行政不太搭,但张老师平时对他挺照顾·敲键盘的手停了停,他转头应:“谢谢张老师。”
张老师还是抱着保温杯,宽容地笑了笑··下午上班,张老师还没来,那学生助理来交新做的文件了··接过来随手翻了几下,先前的错已经被纠正掉。
陶令推了一下眼镜,皮笑肉不笑:“辛苦了·”·学生在旁噤若寒蝉··这男生现在研三,已经在行政办公室兼职做了两年工作,不知道是仗着什么在傲气,陶令偶然见过他对人的态度,是不太把其他学生放在眼里,却又有些媚上的做派。
余光瞥见人还没走,忽然想到上午辅导员的话,陶令转头看着他,直白道:“按理说你兼职学生工作挺久,比我上班的时间还长,我没什么资格说你·不过我也有话不得不吐,有些关系打得再好并不表示一路畅通,更不是说人就可以不做事了。
你还在学生阶段,其实学业还是最主要的,而且对人划分三六九等也不是太礼貌,是不是”·男生涨红了脸,面色羞愤,想要反驳终究是不敢,最后勉强点点头:“是,谢谢陶老师。”
“去吧,辛苦你加班了·”陶令收回目光··一整天的不爽在下班前到达了顶峰··外语学院的同事发了个链接过来,叮嘱一定要保持冷静。
陶令点开一看,是学生在学校贴吧里挂自己·大致意思是他对学生态度冷淡,对工作没热情云云,并且进一步讨论到了行政岗上的老师脾气有多么多么坏··陶令看得好笑,心说我不是对学生态度不好,我根本就是对人类的态度不好。
第五楼开始,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们不觉得他很好看吗”·下一楼的跟帖是:“戴个金丝边框的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楼上怎么喜欢这种看着正经私底下说不定是个大S。”
下下楼:“长得高脸色冷,简称高冷·”·楼层就此忽然偏了,开始讨论起学院各个老师的长相来,有其他学院的人看到了不服气,纷纷祭出自己学院的老师来“献宝”。
直到一百二十九楼,有个才两级的新号不合时宜地说:“其实陶老师很温柔的·”·这发言立刻引来楼主的嘲讽:“楼上是陶令的水军还是陶令本人你上大号说话。”
跟帖的人又说:“楼上的楼上反装忠吧这下都没说陶令了你来横插一脚,引嘲了吧满意了吧”·那新号着急地辩解:“他是真的很好啊只是每个人- xing -格不一样,不喜欢笑不代表什么,他做事很为学生考虑的。”
陶令略略划拉了几下,回复了同事的消息:“现在的学生无聊成这样了·”·那边问:“用不用我去帮你澄清一下”·陶令:“不用,无所谓。”
收拾好东西锁了办公室的门,楼里都空了,陶令摇摇晃晃地绕过整个学院行政处,走到整栋楼的另一头去··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第无数次与宗教所的牌子擦身而过。
斜靠在窗口,他心不在焉地放远目光,看到花店门口的鲜切花多了些,想必是闻清映今天进的货··但是那花架也不知道怎么的,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单调··细看两眼,陶令猛然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他直起身子,手机刚好震动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抱歉,今天稍微迟了点m(o_ _)m·第9章 - yin -天·摸出手机一看,是夏朝阳的消息,他问:“师弟,下班能一起吃个饭吗”·陶令:“我跟人约好了。”
迟了半分钟,那头说:“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夏老师想问什么现在就可以问的·”陶令一边朝花店门口望,一边不着心地回复。
他不敢着心··离开走廊窗户朝楼梯口走的时候,消息再次来了:“没什么,那下回吧·明天得回去了·”·陶令:“一路平安。”
离花店越来越近,陶令得以验证了刚才的发现,花架上的花确实跟前两天不太一样,格局却没变·中间两排依然是雏菊,只不过全是淡绿的··花朵密密地挤作一处,把一方相对不算小的空间占据成了热闹又单调的模样。
陶令走到门口,闻清映正把一束花交给客人,看得出来包扎下了功夫,比前些天好多了·客人冲他道谢,他微微弯了弯腰,笑得很浅淡··没有露出小虎牙。
陶令清了清嗓子,走到花架前面,想选把雏菊·但其实那花都长得差不多,每一把都同样均匀··伸着手他侧头,正好看到闻清映在笑,跟刚才的笑一样。
一样礼貌·礼貌得都不像是笑··陶令收回目光,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随手抓了两束花··正准备过去扫码,闻清映却抢先一步挡在了玻璃门前,他接过他手里的花,把松松系在花- jing -上的绳子解开。
陶令也不催促,就看着他动作··一分钟之后,闻清映把拆开又重新绑在一起的花束递过来,嘴角的笑忽然张开,显示出他特有的朝气来··陶令怔怔,问:“什么意思”·疑问的表情很明显,闻清映竖起右手食指。
陶令噗一下笑了,自言自语:“我就说你这花店迟早得关门,哪有天天送人花的不都得赔了”·他掏出手机,闻清映挪开身子,垂眼看他。
付账的时候手滞了一下,陶令抬头,见闻清映神色期待,想了想,终究是只给了一束花的钱··抬手接过花,指尖压上指尖·闻清映收了手,陶令拿稳花把儿,睫毛飞速颤动一下,异样得几不可见。
他就势在记事本上打字:“为什么今天的花只有一个颜色”·闻清映拿起手机回应,指尖在屏幕上跳跃,看上去极灵活:“我进货的那位老板说只剩淡绿的了,今天没有自己去花市,直接发了消息送来的。
我觉得这个就很好看·先生你喜欢其他颜色吗我下回进货的时候注意一下·”·陶令摇头··今天花店的生意格外好,两个人只交流了这么几句,旁边又有人来买花。
闻清映不得不去做事,等把花递给客人,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陶令已经不见了··他抱着一束干花走到街边,前后望了望,没有那个身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进店。
半个小时之后,闻清映正准备扎一束预订的玫瑰,陶令进来了··他把一杯果汁推到闻清映面前,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闻清映有点诧异地抬眼,陶令却自顾自喝着另一杯,也不去接他的目光。
又闲得无聊似的,戳了戳放在一旁的花束··玫瑰配了满天星,很简单也很经典的样式·闻清映起先往花泥里插的时候还顺利,一用上包装纸又开始手忙脚乱。
陶令看了一会儿笑了,回手帮他压住纸,让他空了手去撕胶带··“哎,我以前在其他花店里面见过,撕胶带的那个东西不都是能单手用的吗”陶令说。
闻清映垂下睫毛,不知他在说话,只认真地固定包装纸··陶令瞅他一眼,接着说:“你这花店是不是开得太匆忙了手艺都没学好就来开店了,不会是网上看着视频现学现卖吧”·闻清映如旧安静,陶令笑了一下。
磕磕绊绊地绑好了绸带,闻清映把花抱到一旁架子上,洗完手回来,看到果汁已经被插上了吸管··“谢谢先生·”他拿过纸笔,道完谢才握着杯子喝了一口。
陶令观察他,却没等来期待的表情··百香果汁没加糖,闻清映却好像感觉不到酸味,抬眼看到陶令好奇的表情,他笑了笑,又露出了小虎牙来··妈的。
陶令心里一阵没由来的烦躁·再坐了两分钟,他起身准备回家··还没来得及抬脚,外面忽然传来个声音:“老板,这花怎么卖的有其他颜色吗”·陶令转头,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夏朝阳。
双方刚好对上视线,夏朝阳诧异道:“陶师弟”·陶令抓着花- jing -的手松开,雏菊重新躺回桌上·他应了一声:“好巧啊夏老师。
买花你手里拿的那个十块钱一把·”·“你开的店”夏朝阳问··闻清映跟着站起身来,陶令手指往后虚虚一指:“朋友的店。”
夏朝阳笑了笑:“难怪你说跟人约好了·”·陶令简单勾了一下嘴角,没多说··夏朝阳挑了两把花,陶令和闻清映同时指指门上的二维码。
付完账夏朝阳却没急着走,而是在原地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闻清映也立在旁边,三个人分站三角,店里一时安静到了极点··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过了半分钟,陶令问:“夏老师,还要买些什么吗”·夏朝阳摇头:“没什么了。”
隔了半晌,他终于问出口:“陶师弟,你哥……是在西郊吗”·陶令“嗯”了一声··“回见。”
夏朝阳说··他转身之前深深看了陶令一眼,眼神温柔到了极致·闻清映看清了他的脸,却心觉那双眼睛里蒙了一层水汽··就像他不是在看陶令一样。
等人走了许久,陶令才拿着花跟闻清映道别··店里这一回彻底寂寂,闻清映端着那杯果汁又喝了两口,轻轻皱了眉··外面刮过一阵大风,路边零散的落叶被搅得乱纷纷,片刻后聚集到一起,围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打转儿。
像一场狂舞,如同祭祀··闻清映起身走到门口,靠在花架边,抬头望见一个正在积蓄乌云的- yin -天··这一晚下了暴雨,第二天开始,空气骤然就凉了下来,在办公室单穿一件长袖衬衫都勉强。
过了大半个星期,两回凑起来的大束雏菊终于显出颓败气象,而后在两天之内迅速枯死··那盆月季倒是还长得好,开的压着谢的,始终都有花可看··星期六,陶令起了个大早。
这一天是陶君的忌日,他要去陵园··走平时上班的路,拐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一辆豪车停在街边,正对着花店门口·本来没联想到闻清映,但是半分钟后走近了,陶令却看到店里站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背对着店门,正在冲闻清映比划着什么··闻清映抿紧了唇,眉头微微皱着,情绪像是有些不稳··等男人停下,他也熟练地比划了一番,又在男人要接着表达的时候伸出手掌,飞快地朝外一推。
如果陶令没猜错,这动作应该是拒绝的意思··第10章 消亡·做完这手势,闻清映目光朝外一瞥,忽然看到陶令站在门口··双方视线撞上,怒意从闻清映脸上隐去,过程不算快,但是极其自然,也没出现被撞破什么的尴尬神色。
那男人顺着闻清映的目光回头,陶令得以看清他长相,很硬朗也很帅气,至少从面上看不出他在强迫或者威胁闻清映··就在陶令准备要进店的时候,路边豪车的车窗忽然降了下去,露出一张美艳到像海报明星的脸来。
陶令眉梢不自觉地一扬,心说这是在拍电视剧怎么的·那女人看他一眼,目光飞快撇开,虽然没有明显的鄙视,但不屑的意味是显而易见了··尔等平民。
陶令几乎能将她的态度化成语言··“白,走了·”女人呼唤了一句,声音不高··但穿黑西装的男人显然对她了解至极,即便听不清也能确定命令,恭敬地应:“好的大小姐。”
闻清映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飞快地又做了一串手势,而后垂下手臂,再不理会眼前人,更不曾朝那车望过一眼··陶令看得出他的态度,是不想跟外面这女人有任何接触的意思。
男人得到闻清映的回应,顿了顿,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出花店,跟陶令错身而过时也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姿态,径直钻进驾驶座··后座的女人一脸不屑遮掩的高傲,她瞥了闻清映一眼,眼神莫名有些恶狠狠,但又不是恨那么简单,就像……·没等陶令想清像什么,车窗已经缓缓合上,把车内的一切挡得严严实实。
围观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场,陶令不禁咋舌,忽然就想起闻清映脖子被挠伤的事,上回来找他的女人说不定就是这个··什么爱恨情仇啊这么紧抓不放的还是豪门里的爱恨情仇。
说不定是狗血十八盆,哗啦泼了整面墙,不,泼了整栋别墅··车开走,陶令心里好奇到了极点,但是本着事不关己的原则,进了花店还是什么也没问··闻清映脸上空白着,但神态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他回手拿了一大束已经包好的菊花,递给陶令。
“先生,已经替你准备好了·”还附带了一张小纸条··昨天下午从这里过的时候陶令提过一下,此时面前的花朵都是最新鲜饱满的,是被人精心挑选的结果。
陶令笑笑,接过来去门口扫码,付完账回头,看到闻清映手里拿着同样一束花··刚刚询问地挑起眉毛,闻清映正好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早打好了字:“我也想去看看我妈妈,能跟先生一起去吗”·陶令点头,视线转向外面空的花架,花都还没摆出去。
等闻清映关好店门,两个人一起拐过街角,去另一边坐地铁··除了刚开始看到的那一眼,闻清映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神色,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陶令的错觉,他直觉闻清映很不开心。
到了极点的那种不开心··跟聋哑人一起坐地铁这还是第一次,一路上陶令都在观察闻清映,但闻清映看上去顶多像个在想事情的健全人,表现十分正常,只是从不左顾右盼,听到什么声音都不为所动,仅此而已。
终究还是害怕他听不到警示出问题,上下车陶令都留心拉了他,有意无意地照顾着·闻清映也不挣扎,陶令让他往左他就往左,带他朝前他就朝前,顺从得不得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陶令忽然就在想,这要是自己弟弟该多好,哪怕是给残障人士当哥哥,肯定都比陶君当哥当得省心··因为出了神,他拽着闻清映的手腕忘记了放开。
直到靠近一方灯柱,闻清映落在后面两步以免撞上,手上迫不得已扯了一下,陶令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撒开手,也没多说·闻清映自然地踩了两步跟上来。
到了陵园已经十点多··除了三年前陶君下葬那一天,这还是陶令第一回 跟其他人一起来墓地··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慢慢顺着缓坡爬楼梯,到了上回碰到的岔路口,本来以为闻清映要继续往上,他却依然跟在陶令身后。
陶令扭头,他立马接到他目光,眨了眨眼,表情像是在征求意见··“走吧·”陶令笑了笑··墓台一如既往地干净,下暴雨那天夏朝阳一定来过,陶令能确定。
只是他买的花早被人清理掉,现在也不知被弃在哪处- yin -暗角落里·那曾经干净纯洁的花瓣也许正在腐烂,尸骸黑残,从任意一处轻率地开始,一点点融入泥土里,慢慢地走向彻底的消亡。
消亡的时间比盛放还要长,就好像不堪才是真相··但是人们都不爱面对真相··陶令转头,见闻清映正认真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笑了,不期待回应地说:“一模一样是不是”·闻清映在墓边站了一会儿,随后他看了陶令一眼,弯下腰,把手里的花恭敬地放在碑前。
“陶君,上回跟你讲过的包花的大帅哥来给你送花了,这一回花绑得挺好·”陶令说,“那我这把不送给你了,送给小帅哥的妈·你俩也算是邻居吧,要在下面碰到了你就问问阿姨,问她是怎么把儿子生得这么好的。”
·闻清映侧着头看陶令说话,陶令还是看向墓碑,自言自语道:“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个人来看过你叫夏朝阳·他谁啊看上去很关心你的样子,他这么关心你怎么都不知道你死了。
那天他淋雨了吧,他淋雨你开心吗你这个有仇必报的小心眼子·”·清风掠过侧柏树梢,刷刷响动声好像是在回应他··待了小半个钟头,陶令自言自语了几句也开始沉默,末了他戳戳闻清映肩膀,指了指墓地上方。
闻清映会意,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引着陶令往上走··跟陶君的墓隔了两排坟台,横着错开四棵树,陶令在一大丛侧柏后面看到了闻清映的母亲··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五官明丽,眉心柔和,闻清映长得极像她。
陶令看了看碑上的记录,发现她去世的时候年纪其实不算大,享年四十五岁··立碑是在三年前,只比陶君早了一个多月··不知道谁在两个人前面来过,墓台正中间放了一大束鲜花,百合和白玫瑰凑得热闹,花边上挂了点水珠,应该不是今早放的。
就在陶令专注于看墓碑的时候,闻清映突然走上前,他一手把那花提起来,转头就扔在了脚边地上··动作甚至有些粗暴的意味··第11章 桔梗·陶令有点惊讶,转头看他。
闻清映这一回没有去迎他的目光,只是垂眼看着墓碑,脸上没什么怒气,但是下颌的线却明显是绷紧了,整个人登时冷硬起来,突然让人有点不敢靠近··陶令笑了笑,心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让他像真人了。
他也没多说,只是像闻清映刚才做的那样,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墓台中央··“阿姨好,我是您儿子的……客人,今天刚好碰上了跟他一起过来,就来看看您。”
陶令说··闻清映身子一动不动,眼神却忽地柔和了下来··因为他无法开口,陶令说完这句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也就只能沉默·两个人在坟前并着肩,各怀心事地伫立。
秋意早已深了,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热度变得温吞,只会衬得天更高人更渺小·风吹过来不冷也不热,只是让人有点难过··陶令忽然觉得葬在秋天其实最适合陶君。
过了好半天,闻清映终于有了点动静,他摸出手机来打字询问:“先生,走吗”·陶令点头,冲墓碑上的女人鞠了一躬,起身时看到闻清映偏着头,在看扔掉的那束花。
陶令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干脆把花提了起来··离开的时候路过一座新坟,坟边喧闹,聚了五六个人,有人在点蜡烛有人在烧纸钱·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哭喊着要往坟上扑,被两个大人边哄边劝地拉着,挣扎之间女孩儿奋力一奔,后面的人不小心松脱手,她一个趔趄下去撞在了墓台边上。
惊叫声中,闻清映猛地朝前一步,没等动作,那小姑娘已经被家长抱了起来,他默默地收回脚··小姑娘额头上立时红了一片,肉眼可见起了包,不知是心疼还是肉疼,嚎啕到几乎不能发声。
众人皆心生不忍,嚎啕与啜泣纠缠成一片··路被挡着,陶令和闻清映迫不得已看着这一幕·抱着小姑娘的中年男人满眼是泪,拉着孩子让开路,冲着两个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请过。”
陶令不再多看,抢身闯过那一片哀戚声··走出几步,忽然听到后面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妈”·陶令脚步猛地一顿,闻清映正好跟上来,胸膛轻撞上他后肩。
两秒过后,陶令加大步子,两个人匆匆经过墓间小径,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外面的干道上··出了陵园,把花放到垃圾桶边,闻清映问了问陶令要去哪里,陶令看着那被遗弃的花,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我要去花市,先生要去逛逛吗”闻清映打字··下周一是宗教学会议召开的日子,好在今年是省大承办,倒是不必多跑,稿子早先已经投出去了,昨天刚好收到请帖。
今天确实也没什么事,陶令边点头边说:“走吧·”·声音沙哑到不能听··花市如旧热闹··穿过圣女乡的古镇往里走,一条大道两旁花农聚集,靠近路边的地方多是门店,门店后面是基地,其间也不乏直接接受参观挑选的大棚。
顺着往前走,偶尔会出现院坝,坝子里一张木板一平放就是一个铺,一个挨着一个,目之所及全是大把大把的鲜切花··闻清映带着陶令轻车熟路地穿过几块区域,最后到了一处极大的展销市场里,进了一家专卖花盆、花土等的铺子。
那老板显然跟闻清映相熟,闻清映把一张早写好的清单交过去,付了一部分定金就算结束,第二天老板会直接送货到市里··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整个过程快得陶令有些反应不过来,出市场的时候不由得叹:“就完了”·闻清映走在他旁边,把手机递过来:“先生,镇边上有个草地,今天天气好,说不定有人放风筝,去吗”·转头看到他不掩期待的神色,陶令应了。
穿过整个花市,尽头是一处公园,中间一方极大的草地··天高云淡,游人很多,草地上铺着很多防潮垫,人们围在一起打牌做游戏,笑笑闹闹·远处几只风筝在空中摇摆,能看清被风气掀起的震颤。
正朝着草地那头走,路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姑娘,手肘上挂着个竹编的花篮,轻轻牵着闻清映的袖子摇了摇··闻清映低头,那女孩儿指指自己的花篮··陶令说:“妹妹,我们不买花。”
女孩儿看了看他,歪着头,顿了两秒才指指自己喉咙,摆了摆手··陶令一愣,闻清映侧头看看他,对着女孩儿比划了几下··女孩儿突然笑开,一大一小两个人在旁边用手交流,没一会儿小姑娘指了一下陶令,乖巧地歪着头看他们,不动作了。
闻清映笑,从她篮子里拿过一束洋桔梗,刚刚付好账,女孩儿又拿出一朵绣球花,往闻清映怀里一塞就跑··陶令见状小声道:“你们这些……小孩儿都怎么回事儿都爱买一送一啊”他说着示意闻清映走,闻清映却回手把花递给他。
“给我”陶令身子往后轻轻一仰,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闻清映点点头,抓了他手腕,把花硬塞到他手里,拿出手机打字:“我店里好多花,我拿来也没什么用。”
陶令忍不住笑,说:“你可以拿来倒卖·”·闻清映又打了一句话:“刚才妹妹说让我买来送给先生,我才买的·”·他表情认真,陶令却料定了他怎么都会买的,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踩上草地,陶令终于也拿出手机,问:“你送了我好多花,等下请你吃个饭可以吗”·闻清映十分开心,应:“谢谢先生,我想吃花店隔壁的隔壁的牛肉面。”
陶令失笑,收了手机,说:“你能有点追求吗”·闲逛几圈,忖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个人一起回了市里·陶令问闻清映吃什么的时候,闻清映径直进了面馆。
陶令哭笑不得地跟在他身后,最后真的就点了两碗牛肉面··等面的间隙里,陶令看到外院的同事又发了消息来:“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贴子楼都高得快要塌了,影响不太好,我给你找人删掉吧”·陶令无奈:“他们怎么这么闲”·回完消息他点开网页,从网页进了学校贴吧,看到那个讨论自己的贴子已经有一千多条回复,戳进去一看,楼里话题已经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偏到开始给他相亲了。
有好事的学生把他的教育经历扒了一边,顺势把学院里有可能跟他认识的女老师理了理,一个个跟他配对,还给相配程度打分··陶令飞速划了几页,突然看到有一楼说:“你们没发现吗他左手中指上戴着戒指,你们别瞎点鸳鸯谱了。”
下一楼说:“没错,终于有人发现真相了,其实陶老师早就订婚了·”·一石激起千层浪似的,就着陶令未婚妻的话题又堆了好几十楼,前面那ID才说:“不错,陶令未婚妻就是我。”
下面的回复一片唾弃··陶令满头黑线,喝了一口水,抬头见闻清映也在看手机,又退出来在贴吧里随便翻了一下,突然被一个贴子吸引了目光,贴子题目是:“次奥,我想跟西门对面花店的老板哥哥睡觉”·看清这标题的一瞬间,陶令被水呛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明天开始就固定在早上六点更新啦o(*≧▽≦)ツ·感谢大家这几天对我不稳定更新的包容(/≧▽≦)/·第12章 玻璃·接下来的两分钟里,陶令咳了个撕心裂肺。
水呛进气管的感觉实在难受,整个鼻腔都要裂开似的··闻清映看他越咳越停不下来,给他递了纸巾的同时起身,到旁边拍他背·在人跨过来的那一瞬间,陶令摁灭了手机屏幕。
好不容易停下咳嗽,陶令摆摆手:“没事没事,呛着了·”·看他缓下来,闻清映坐回对面·正好店家来上面条,陶令得以埋头,躲开刚才的尴尬。
陶令简直纳闷,脑子里还一直在想刚才标题上的那句话,想吐槽些什么又好像没什么可吐槽的··在吃面的间隙他抬了眼··闻清映低着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依然好看,鼻梁高挺,睫毛森森,额头皮肤干净。
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吃个东西也吃得无比认真,跟包花时候的表情差不多,好像面前的碗也需要扎蝴蝶结似的··看了两秒陶令心觉自己这举止有些……不对劲,于是佯装不经意地移开视线。
吃完一顿迟了太久的午饭,闻清映要回去开店了·陶令帮忙搬了几盆花,暗叹每天都这样搬两回确实也是体力活··洗罢手,闻清映打字给他:“先生,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的话可以留我这儿。”
陶令今天确实不太想一个人待着,但此时看到这句话他却改了主意,回应道:“我回家了·”·闻清映嘴角微微一抿,仿佛在懊恼刚才写出来的话,然而终究是笑了一下。
转身的一瞬间陶令就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不是,话已经打成字,也没有再回头的道理·况且闻清映跟自己本来也就是陌生人,不过一起去了趟陵园一起吃了顿饭而已,谈不上熟。
没什么理由在这种时候待在他身边··回到家,陶令依然先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空空寂寂··先前的枯枝扔掉之后,花瓶还一直放在卧室的阳台上,陶令握着那把洋桔梗和那朵蓝绣球,换了鞋去拿花瓶。
把多余的叶子剔掉,花枝浸入水里,看到小气泡吸附在根- jing -上,他才长出了一口气··即便吃了药依然接连失眠好几天,这会儿困意忽然就上了头,陶令飞速冲了个澡缩进被窝。
躺了片刻,他打开手机,界面还停在刚才的贴子上·点开一看,楼里全部是尖叫,通篇都是“他好帅”··下面跟的回复里有人附和,说要天天去买花。
陶令:“……”隔了半天“嘁”了一声,扔掉手机睡觉··这一觉倒是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头却有些晕,陶令迷迷糊糊地朝外看了一眼,天光黯淡,好像已经是晚上了。
外面起了大风,窗户没关,撞在墙上砰砰地响··闭眼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揉着太阳- xue -下了床,本来想拉开窗帘关一下窗,却忘记了窗台上有花·刚刚伸手一扯,厚重的窗帘布就猛地撞在花束上。
不等人反应过来,哗啦一下碎裂的脆响,一片玻璃弹起来划过手背,水跟着已经流到脚下··顿了片刻,一阵刻骨的悲伤骤然爬上背脊,晦涩的夜里,陶令猛地弯下了腰。
风刮得猛烈,一时之间城市森林好似化作了无边荒原,原上只剩下一个孑然的背影,和他刚刚破碎的玻璃花瓶··周一,宗教学会议在省大召开,陶令的论文被安排在了下午那一场,但是上午有他要评议的文章,文章刚好是S大的,作者是师兄寇怀所里的一个博士生。
早起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陶令去了楼下接寇怀,随即一起去开会·好在地点不远,就在宗教所旁边的大会议室··好像从本科开始,旁观和历经的所有学术会议都这样,形式毫无新意,过场千篇一律。
好歹是把自己看的那篇论文点评完毕,中间休息,寇怀非要拉着陶令去跟A大一位教授说话,但是别人正跟熟人聊天抽不开身·等了一会儿会议重新开始,陶令一笑,脚步轻快地走回去坐下。
寇怀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论文上敲了几下,陶令就笑着应付了事··周围还没彻底安静,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陶老师·”·陶令回头,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估计是本校来旁听的学生。
·那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着他,那模样有点眼熟,但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于是只轻轻颔首··下午把自己的论文平平淡淡地说完,又等别人平平淡淡地点评完,陶令心里一点波澜也没有,只是觉得像完成一件任务。
自由讨论的时候他溜出了会议室·正站在阳台上放风,走廊那头过来一个人,陶令本来没有在意,那身影却停在了他旁边··“陶老师,刚才听了您的论文,讲得特别好。
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啊”是早上那小姑娘··陶令转头:“你问·”·那学生想了想,说:“我这两天在看詹石窗先生的书,他说道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能不断成为新思潮的载体,想问一下老师您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陶令微微有些诧异:“你是宗教所的研究生吗没见过你·”·听到他问话,小姑娘突然有点腼腆的意思,小声说:“不是的老师,我叫云南,昆明的那个云南。
我大四,但是已经确定在本校读研了,文艺学的·”·“哦·”陶令应,突然就想起前段时间保研时候的事情来,终于明白为什么眼熟了··云南笑笑:“本专业的学生应该不会像我一样问这种白痴的问题吧”·陶令推了一下眼镜:“问题就是问题,只要你不知道问出来就好,没有白痴不白痴的说法。”
云南飞快点点头··陶令想了想:“你问我怎么理解这句话,你说的是《道教术数与文艺》是不是先生在书里有过解释,道教有容纳的特征,它的神仙体系繁杂,从起源开始就不停在吸纳中国民间传统信仰,这注定了它在民间有很好的传播基础和条件,说得通俗一点,人们能被它满足,因为在其间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信仰方式。”
顿了顿,他又说:“当然,这是比较普适- xing -的说法,就我个人的理解来说,这问题还能再追究一下,可以用国外的宗教经验学来解释·学者们在解释宗教的时候认为宗教都需要对生命提出见解,而且如果要往根上探寻,宗教存在的目的其实不是上帝不是神仙,是人们的生活。”
云南一脸认真,听到这里眨了眨眼,陶令再次侧头看她时有些怔愣,这神情莫名让他想起闻清映来··从周六那天回家到现在,他还一次都没见过闻清映。
“然后呢老师”云南看他久久不说话,小心地又问了一句··第13章 苹果·陶令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窗外,有口无心地接着说:“道教里面最突出的意识就是神仙意识,神仙意识背后是长生意识,或者说这二者本来就是一体,对长生的渴望其实就是道教对生命的看法与见解,长生思想贯穿道教的始终,也可以说是对生命的意识贯穿始终。
使得道教始终具有吸纳- xing -的也许就是这种生命意识,换个角度说,道教在吸纳民间信仰的时候同时不断在充实自己的生命意识·在这种生命意识的作用下,人们求助于道教的仙真,终究为的也是现时现地的生活,就是刚才说的宗教的最终目的。”
说完这话,不等云南再开口,陶令说:“我说的这些东西不一定是对的,而且也只是一个极小的点,听起来不免偏颇·保持好奇心去探索,同时脚踏实地找证据就行。”
云南睁大了眼睛,又问:“但是老师,您拿国外的宗教学理论来解释中国本土宗教,这说得通吗还有就是,这跟比较研究一样吗有什么区别”··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听完这句,陶令笑了:“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话才刚出口,会议室门口寇怀朝着陶令招手:“陶令干嘛呢你”·云南忙鞠了个躬:“老师抱歉,打搅你了。”
“没有,有机会再说吧·”陶令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会议室走··这两年管得紧,会后的会餐虽然取消了,但是相熟的老师们还是会约着去吃饭,算作是私下聚餐,不报账的。
寇怀跟几个S大的老师行程安排在一起,陶令是他师弟且是东道主,一天的会开下来只觉得疲惫得不得了,但又实在走不掉,最后还是带人走北门吃了顿饭··席上有人夸赞陶令的学术思维,陶令也只是礼貌地应应。
寇怀一边替他应答一边说:“我师弟就是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木讷·”·有老师叹:“正常的,我们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不也是”·陶令笑笑。
终于把人送回学校旁边的宾馆,白天已经彻底落幕··陶令穿过学校,快要靠近学院行政楼的时候却忽然拐了个弯,绕进了旁边的足球场,循着外围慢慢地走··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天上到底有几颗星星·刚才喝了几杯酒,走了一会儿,酒气带起些微的倦意包裹住他,留下“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的预感··陶令总是被这样的预感欺骗,但每次倦意来临的时候他都小心翼翼,生怕这一回放跑了真正能入睡的机会。
因而他出了球场··手表显示现在是夜里十点半,他插着兜,从藏学研究所背后穿近路,在必经的长亭里看到一对依偎的小情侣,害怕打扰人家,只好又拐了弯··终究是走了想躲开的大路。
出西门的时候陶令脑子里全是上周的那束洋桔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店门口·店还没关,准确地说还没关完··外面花架上是空的,但是店内灯还亮着,玻璃门掩上了,卷帘门却只拉下了三分之一。
陶令望过去,看到在地上铺陈开的各种花草,也看清了里面没有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准备离开,一转身却猛地跟一个人撞上了··额头骤然迎来一阵疼痛,陶令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闻清映站在自己面前,正捂着鼻子。
刚才那一下撞得厉害,店里光洒出来,陶令能看到他眼角堆着生理- xing -的泪水,一双星眸因而亮得不得了··对看两秒,陶令噗一下笑了··闻清映揉揉自己鼻梁,也笑了笑,对着陶令做了个请的动作,紧接着走到门边,手往上一用力,把卷帘门顶了上去。
跟着进了花店,陶令才看到闻清映手上拿了个苹果··闻清映示意他坐,去店后面洗手洗苹果,陶令转头,看到干花的花架背后放着几个花瓶··他起身看花瓶,没一会儿闻清映走到旁边,把削好皮的半个苹果递给他。
·陶令看了看自己的手,闻清映噙着笑,指指卫生间·等陶令洗完手,两个人对坐在桌边沉默地啃苹果··排排坐,吃果果,你半个,我半个……·去你妈的排排坐。
闻清映推了手机过来:“先生,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从这边过了·”·陶令:“今天开会,领老师们去吃饭了·”·看到他的回应,闻清映神情温顺地眨眨眼,想了一会儿又打字:“我上周是不是说错什么话让先生不开心了”·陶令皱了眉,闻清映似乎有些紧张,修长的手指压在屏幕两侧,慢慢拖回手机,挺直的腰背突然弯了弯。
“不是的,没有·”陶令摇头··他皱眉是因为有点烦,烦的不是闻清映,烦的是自己·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闻清映- xing -格太好了,让他回头看自己只觉得颓丧。
直到把苹果吃完,他才打字:“没有的事,抱歉让你误会了,我每年这段时间都……情绪都不太好·”·闻清映看罢这话,笑了笑,继续问:“看看花会让心情变好吗”·陶令嘴角轻扬:“上回你送我的月季还活着。”
闻清映顿时欣喜起来,陶令忽然害怕他又塞给自己一盆花·俩人再交流了几句,见闻清映却没表露出这倾向,他悄悄松了口气··时间太晚,没一会儿陶令说要走了,闻清映于是起身关店门。
像上次一样,一起走到陶令家,两个人道了别,闻清映继续往前··走过寂静路口的斑马线,闻清映回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已经没有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来时的路。
夜风悠悠,闻清映绕过陶令住的小区,从背后小巷穿回街上,走到自己开花店的那条街,在街口走了另一个方向··本来早该跟陶令分别的方向··转眼已经是下半学期,本周五陶令的平台课就要开了,其实就是一堂以“文化”为大主题实际上什么都有可能讲到的课,整个学院研一的都要上,每学期的老师就换着来。
先前那挂陶令的贴子本来已经沉了下去,但是因为他快要开课,又被人风风火火地顶了一阵,最后不知道谁看不下去插了手,贴子忽然在一夜之间被删掉··然而第二天就冒出了更多的贴子,有人嚎啕旧贴里有好多心血,说管理员肯定暗恋陶令所以不做人。
也有人骂陶令- yin -险,不当面说话光在背后干事情·还有人默默地把存过档的信息又搬了出来,继续扒拉他的未婚妻是谁··好在就此分流似的,每个贴子都没有以前那么热闹。
星期四下班,陶令照旧先到了宗教所背后的走廊上喘口气··站过去没两分钟,他看到闻清映提着个壶出来,弯腰给门口的花浇水·没多久就有两个姑娘到了近前,在花架前挑挑选选半天,一直没走。
看了一会儿,陶令心里莫名有些不耐烦,他摸了手机打开学校贴吧,想看看还有没有说闻清映的贴子··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往下一翻还真的翻到一个,标题依然很扎眼:“报晴天霹雳西门对面花店的老板哥哥有女朋友了”·第14章 咖啡·陶令点开贴子之前就想到了,兴许是先前碰见过的那漂亮姑娘又来找过闻清映,果不其然,首楼哀嚎之后,下一楼就看到了照片。
照片有点模糊,好像是从街对面拍的,能看到花店里闻清映高瘦的身影,还有个身段姣好的女人··拍了好几张,都是两个人面对面在说话,直到最后一张才看到,那女人拽着闻清映的手腕,闻清映似乎在皱眉。
下面有人说:“就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啊”·五楼:“像是小情侣在吵架”·六楼:“楼上是傻的吗老板又不会说话吵啥吵”·八楼:“不会说话聋哑人还是只不会说话啊- cao -hiqHDUGQ亅;odhYE(由于本人太过心痛而暴毙,以上消息由手机自动发送)”·九楼:“聋哑人,我去买过花。”
……·十五楼:“女生单方面说啊,你们女生吵架不都这样吗男的自动屏蔽了你们还能一直说·”·十六楼:“楼上直男癌实锤。”
二十楼:“十五楼绝壁深柜,跟我们好多楼了,我见过你ID,喜欢老板就直说·”·楼越跑越偏,放完照片就消失的楼主终于在三十七楼出现:“是真的在闹矛盾,那天他俩争执的时候我就在马路对面,感觉老板是离家出走了。
俩人那关系除了男女朋友没别的,你们要是亲眼见过就懂了,太他妈登对了女生妥妥白富美,我心已经碎成渣渣了·”·陶令:“……”·看了一会儿,他脑子像是当机了,不等自己想清楚已经开始注册号。
注册步骤里让取ID,在界面上停了半分钟,陶令朝外望了一眼,低头输入,注册成功··一分钟之后,这栋楼最新的楼层出现了——·ID为“左手边第一扇窗”的网友说:“你们好闲,有意思吗与其关注陌生人的生活不如多读两本书。”
五十二楼:“楼上有病关注的是帅哥又不是你,我看你是缺关注了来找存在感是不是”·接连被骂了几楼,有人说:“楼上几位别激动,左手边那位,看你这ID,中二期没过吗你混错论坛了,回去写作业。”
陶令:“……”刚才打字用的是问题的语气,也不是嘲讽,他根本没注意到,他自以为是探讨的意思,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找茬··楼层堆得很快,“左手边第一扇窗”隔了好半天再次发言:“过度关注别人的生活是占有欲的表现,对陌生人抱有占有欲是不是不太正常”·去你妈的新用户验证码,还都是生僻字,看都看不清。
陶令发完这一句立马退了出来··揣好手机下楼,走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病··过了马路到花店门口,刚才的客人已经不见了··见到陶令,闻清映习惯- xing -地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给他整个人的俊朗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刚才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此时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陶令却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心绪变化··闻清映低头,把干净的额头和眉眼毫无防备地坦露给陶令·他在手机上打了字:“先生,我刚才榨了果汁,现在正好能喝,要尝尝吗”·“好。”
陶令点头,跟在他后面进了店··后面桌上被清空了,中间放了个榨汁机,还有咖啡壶,咖啡的香气悠悠··闻清映洗了杯子在旁边倒果汁,陶令拿手机打字,等他倒完一杯才给他看:“能喝咖啡吗”·闻清映放下手,回应:“咖啡凉了,中午磨的。”
“没关系·”陶令拿过空杯子··闻清映见状忽然把咖啡壶提起来,回手就放到了最高处的架子上,转身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倒果汁··陶令:“……”·把杯子推到陶令面前,他才又写字:“不是我不舍得给先生喝,都六点了,喝了晚上不用睡觉了。”
陶令笑了笑,嘴里说的却是:“反正也睡不着了,无所谓·”他端过果汁喝了一口,立刻抿紧唇皱了眉,抬头看闻清映脸上神情无害,终究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酸到难以忍受,眉梢不自觉地颤了一下··看了他两秒,闻清映忽然笑了起来,狡黠的意味一闪而过··陶令:“……报复我”·这一句是说出来的,闻清映佯装不知他的意思,打字:“上一回先生买的果汁没放糖,我以为你喜欢酸的。”
陶令给自己挖了个坑,无话可说,掀了掀眼皮子,翻了个不像白眼的白眼··闻清映越笑越开心,笑到陶令几乎要不爽了,才收了表情从柜子里拿了个蜂蜜罐,朝着陶令杯子里加糖。
“也是个不好欺负的,跟陶君一样,有仇必报是吧”陶令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坐了一会儿,陶令才想起来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研一的课表递给闻清映。
本来研究生的课表难以统一,都是自己在系统上查就行,这张还是陶令中午手抄的··他的课排在周五晚上,七点半开始··闻清映双手接过课表来,食指压着,从周一找到周五,最后停在“陶令”两个字上,询问地看着对面的人。
就是这么一眼,陶令猛地反应过来,认识这么久了,闻清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陶君的墓碑上倒是有自己的名字,不过字很小刻得很偏,估计他也没留心看。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这样想着,他点了点头··闻清映笑着在手机上打字:“这是先生喜欢菊的原因吗谢公山不改,陶令菊犹存。”
看到这两句诗陶令有些惊讶,见他姿态自然不像卖弄,末了竖竖大拇指,回应:“也还好,我哥喜欢·其实我不太喜欢秋天·”·闻清映手边有一张白纸,在陶令继续喝果汁的时候,他埋了头,对照着课表在写什么。
看着他手在纸上动,陶令忽然就想到刚才那个贴子,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索然无味起来··他手肘半撑在桌上,右手摸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不自觉地把戒指摘到一半又往指根上推,推上去了就悠悠地转圈,转了一会儿又往外摘,循环往复。
这是他发呆时候的习惯动作,闻清映抬眼看了看他脸,视线最后移下去,落在他手上··不等陶令回过神,外面有客人来了,闻清映起身去招呼,陶令终于敛了不知道跑到哪座山头的思绪,提着包出店门。
桌上还摊着课表和白纸,纸上已经对照着抄了一半的课程,角落里写了另一句陶令没看到的诗:“陶令多真意,相思一解颜·”·作者有话要说:【注】谢公山不改,陶令菊犹存:出自皇甫冉《和中丞奉使承恩还终南旧居》;·陶令多真意,相思一解颜:出自灵一《酬陈明府舟中见赠》。
抱歉抱歉今天迟了一点m(o_ _)m·第15章 关注·“我回来了·”·陶令进屋,顺势往沙发上一坐,松开了衬衣扣子··面前的茶几中央放着一个盆,里面放着前两天买的一束月季。
上回摔碎花瓶之后一直想买个新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拖到现在还没买·有时候去闻清映的花店坐坐,忍不住就要买点花,回来没地方放,只好牺牲了闲置的脸盆。
枝干浸入水中,连插都称不上,顶多是“倒”进去的··不过盆子里的花开得正好,闻清映介绍过,说这品种叫“茶花女”,模样倒是真生得好看,复瓣确实有点茶花的神态。
怎么不直接叫玛格丽特呢陶令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看着花瘫了片刻,脑子里又浮现出下班后看到的贴子··过了一会儿,陶令鬼使神差地进贴吧找到贴子,翻了翻,发现自己后面发的那句话没什么人在意,只是被骂了几楼说扫兴,而后大家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闻清映身上。
楼已经很高,各种猜测都有,甚至有人开始编故事了,但熟悉的ID就是那几个··还好,波及范围应该还不广··陶令无聊地浏览着,突然被其中一楼抓住了视线,那楼层回复的正是自己的话:“这位左手边的某某某,你说我们过度关注别人的生活,你要是没有过度关注别人的生活你干嘛点进这贴子啊你是在说你自己对花店老板有不正常的占有欲吗你是不是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别人看”·这一条被淹没在乱七八糟的发言里,再没有下文,也没有跟帖。
把那几句话来回看了两遍,陶令扬手扔掉了手机··过度关注别人的生活……吗·也没有,就每天路过而已,顶多比普通客人多几句交流。
在word界面来回滑动鼠标,该改的论文一个字儿没动,转眼已经十一点··去你妈的过度关注,别人都有女朋友了,去你妈的占有欲·成天就知道在网上瞎他妈说·陶令看了一眼时间,有点恼火地关掉电脑,起身进浴室。
如旧失眠,几乎一整晚··第二天的课在研究生院的大阶梯教室,整个学院研一的必选,选课名单上足有近两百学生,点名的过场成了个难题,于是各班班长报一下就算完事。
这课上半学期是另一位老师上的,上的是人类学相关··陶令清楚这种平台课效果不好,每堂课都像是讲座,逃的学生很多,加之前面老师的经验,他本来做好了场子很冷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地,人虽然不可能全来,至少教室看上去接近坐满。
心内自嘲,其实没有坐得稀稀拉拉就该知足了··上课铃响··陶令不爱自我介绍,只在黑板边上写了名字,简单道:“大家好,我是宗教所的陶令,下半学期本课程由我主讲。
现在开始上课·”·教室里一直嗡嗡响,直到打开ppt还有窃窃私语声··人太多,虽然都自诩是高素质人才,凑在一切却也免不得像麻雀。
“丑话说在前面,我上课的时候爱看书看书,爱玩手机玩手机,但是不准说话不准吃东西,都是大人了互相给点面子,爱听听不乐意听拉倒,这学分不要也罢,别勉强自己。”
头顶就是固定麦克风,陶令冷着一张脸,没有感情的声音扩散开来··这话一出,下面顿时安静了许多··陶令用手背轻轻推了一下眼镜,视线扫过整个阶梯教室,中间在某处多停了半秒,又不露痕迹地移开。
在教室的最后方,闻清映坐了靠墙的座,面前搁着笔和纸··他正安然地待在人群中,认真地看着陶令··那姿态是独属于闻清映一个人的安静,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只是当下的这一瞬间,陶令忽然觉得这安静也属于自己了。
第一堂课没讲太多东西,就是对早期道教的一个简介,随便看点专著都能看到的东西,只是陶令在备课时基于自己的研究,插入了中古时期道经形成的一种方式··尽管都是些自以为有价值的东西,但是看下面的人没多大兴趣,他也就一带而过了。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由巫术发展而来的扶乩在道教这里得到了一个延续……大家来看一下这张石刻……”·陶令边总结边跳了下一张ppt,为了“迎合”大众,ppt上多数是图片,就是这么一看,他倏地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幻灯片上的关键词有是有,但是太少了。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闻清映不能听,看起来估计会累,会觉得不知所云··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来··前一秒还趴着瘫着的人都直了身子,陶令望了一眼,心里无奈,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下课。”
乱七八糟的响动骤然大起来,有人说了一句:“ppt上的石雕都没他的脸冷·”·说话的人离讲台比较近,也没想起来麦克风的存在,声音一下子被放大了数倍,众人哄堂大笑。
陶令:“……”·教室里很快走得差不多,只剩下些拖拖拉拉的,陶令擦完白板回头,看到闻清映还坐在原处··又等了一会儿,教室终于彻底空掉,清洁阿姨提着水桶进来。
闻清映起身站到后门口,陶令下了讲台,穿过整个教室走向他··一起出了研究生院,陶令其实很想问问闻清映的感想,但是走在路上打字也不方便,只得作罢··两个人并肩而行,陶令蓦地发现一个事实——作为一个惯于独来独往的人,他竟然已经很习惯跟闻清映一起走路。
然而跟他认识也才一个多月而已··从西门出去,到花店门口时闻清映住了脚··以为他还有事,陶令挥挥手就继续走,刚一抬脚,闻清映却一把拽住了他手腕。
闻清映的手指不仅长,而且十分有力,握得陶令挣扎不得·温热的掌心贴着偏凉的腕部,细微的异样感顿时爬上背脊··这其实不是闻清映第一次这样拉他,但是陶令却猛地惊了一下。
回头,闻清映刚才的强势忽然消失,好像从没出现过·他放开手,眨眼间已经是彬彬有礼的模样,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纸张··顿了两秒,陶令也笑了笑··卷帘门只开到一半,进了店,闻清映掩上玻璃门。
店里的花照旧堆成浅滩,中间留一条小道··坐了下来,闻清映把手里的笔记朝陶令那边一推··随意地翻了翻,陶令惊了,他抬眼看了一下闻清映,打直身子从第一页开始看。
前面都是闻清映的读书笔记,最后两页才是今天的课堂笔记··兴许是因为不能说不能听,闻清映写字特别快,陶令ppt上的重点都在他笔记本上了,而且还有他自己的思考。
观察了一会儿,见陶令显然在震惊,闻清映露出开心的神情来,眉间甚至带了点嘚瑟的意味··陶令正在看最后一页,他抬手指着上面一个问号··问号下面有一句话,是针对陶令今天的课堂总结的:“巫术、扶乩和降真的关系复杂,是不是不能这样概括”·第16章 心跳·看罢问题,陶令笑了笑。
他思考着怎么用最简短的话来回答,拿手机的同时轻声说了一句:“闻清映,你真的太敏锐了·”·因为对方不能听说,陶令几乎没直接叫过他,此时“闻清映”三个字从嘴里经过,陶令忽然愣了一下。
这名字连在一起读的时候,嘴角似乎是微微上扬的··有点像是在微笑··他抬眼看闻清映·闻清映把手交叠着放在桌边,腰背挺直了又微微前倾,缓缓拧起眉,已经做出了好好听讲的准备。
陶令噗一下笑了:“你小学生吗坐这么端正”·见他在说话,闻清映因而注视着他的唇,等他停下才看向他双眼,随即露出两颗虎牙来。
别胡乱朝别人笑啊·心里有个声音在暴躁,才吼了一句就被陶令飞速按了下去,却还不甘心地嘟噜了两下·像是肥皂泡被戳碎,挣扎要溅出一点水渍。
陶令想了想,在手机上飞快打字:“是的,从巫术到扶乩是一个问题,从扶乩到道教的降真又是另一个问题,三者之间不能全然划等号·我那句总结只追求了简洁,用词不够严谨,是我的失误。”
他一边打字一边冲闻清映招招手,闻清映于是从对面挪到他旁边,轻轻侧身靠近了,一句一句地看着··陶令的皮肤偏白,手指修长且骨节明晰,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此时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着,他自己没意识到,在旁人看来却有一种熨帖的舒服观感··很好看··“所谓降真,即仙真下降人世,跟扶乩请神相对比,贴切的说法是二者的相似- xing -非常强。
巫术和扶乩中有些特殊形式,在中古道教中有类似的呈现·仙真下降,中间接受神诰的人被学者称作灵媒,如果把镜头对准灵媒,我们能随时发现萨满精神的存在··除此而外,道教降真还跟其他古典传统有关系,比如《楚辞》中的人神交接传统,但是你说人神交接就不是巫术了吗也不一定,很多人也把里面的东西看成巫术。
道经形成的过程很复杂,以上清经为例,经书最终成型,灵媒所在的修炼团体功不可没·不少研究都对准道经本身,其实修道者的精神状态也很重要·这些牵扯到了宗教经验学和宗教心理学的问题,宗教现象学用得上的理论就更多了。”
·闻清映一行行看下来,视线在屏幕上滞留了好半天··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离挨着却差了那么一点点·陶令忽然转头,双方视线在咫尺之间相撞。
顿了两秒,陶令低头看手机··闻清映似乎没有发现他这一瞬的异常,他眉头依然轻皱着,是在思考的模样·隔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拿桌边的白纸··陶令坐在靠墙那一侧,闻清映这一动作,几乎将他整个人笼在了身前。
就像个拥抱··对方衣服上的干净味道扑了面,是陌生牌子的柔顺剂留下来的,有些发暖的甜··吸了一鼻子,陶令不由自主地屏了呼吸,转瞬发现了这一点,他轻咬一下牙,缓缓松开自己的气息。
闻清映一无所觉,已经开始在纸上写字:“对不起先生,我太笨了,看得似懂非懂·要是掰扯开来,巫术、扶乩、灵媒、萨满,每个都能成一个单独的研究领域吧能写好多东西了。”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等他写完,陶令嘴角一勾,笑说:“你这声对不起我可当不起,这么聪明说自己笨,最讨厌你这种小孩儿了·”·同时拿过手机打字:“是啊,很多问题我也弄不清楚。
隔行如隔山,精神病学什么的我只是个门外汉,用理论的时候斟酌很久都不能踏实·”·把先前的内容从头又看一遍,闻清映也拿出手机,写道:“先生,我看到书上说宗教是为了现世生活,你研究这些呢也是为了过好现世生活吗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陶令手指本来在纸张上轻敲,此时节奏突然慢下来,半晌,他掀起眼尾,犹疑地看了闻清映一眼。
闻清映眨眨眼,不解其意··陶令沉默,这话好像是在问他做这些事情有没有意义,很轻易就让人开始思考那生活有什么意义··这不是第一回 了,闻清映问的问题全在他的死结上。
有些事情根本无从说起,也无法表述,更何况是在丧失部分思考能力的当下··陶令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恰恰相反,我过不好我自己的生活。”
他说话没有对着闻清映,因而不算回应··闻清映低着头,又在打字:“先生,我看你跟我讲这些的时候很开心,刚才有一下子,我觉得你好像只为说出来,不一定要求对方懂。
这也许就是你研究这些的意义”·陶令愣了一下:“兴许吧·”·闻清映弯弯眼睛,继续打字:“就算你不要求别人懂,但我还是会努力尝试去弄懂的。
真的很有意思,谢谢先生·”·他表情诚挚,眉眼被灯光一照,看上去干净得不得了··陶令忽然之间心生愧疚,好像先前那两秒的剧烈心跳是亵渎··这想法却带得心脏再次狂跳了几下,最后他只得在暗自唾弃自己的同时,轻轻扬了一下嘴角。
跟闻清映交流本来就费时间些,说了没多少已经夜深··第二天是星期六,陶令倒是不上班,只是惦记着花店还要开,然而几次试着要提都被打断,而且闻清映看上去实在是精神。
没一会儿闻清映再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圆,但是仔细一看,顶上却是没有闭合的··图旁边写了“燕歌行”三个字,又标注了朝代··看了陶令一眼,他飞快打字:“而且涉及传统的问题比较错综复杂是不是完全的直线传承不可能,甚至连曲线都会是假象,也不会存在圆圈的情况,所以先不论中间夹杂的影响因素,从巫术到降真,再像也注定是不一样的东西。”
陶令饶有兴致地点点头,手心往上,做了个“请”的动作··闻清映笑,手指接着跃动:“就好像魏文帝的《燕歌行》,本来刚开始是表现思妇怨旷的,但是慢慢地过渡,战场边疆被放大,在唐朝人那里就变成了边塞诗,到贾至时为巅峰,一点相思哀怨的痕迹都不剩。
随后明朝有诗人复古,又开始以《燕歌行》写思妇征夫之情·这一古诗题的传承,看上去绕了一个圈,但是传统就算回归了也不能抹掉中间的波折,终究不是最开始的样子。”
“圆其实不是圆·”·“是啊,好像破镜无法重圆,人死不能复生·也不是,这比方不好·”陶令说,说完想起他听不见,于是闭口笑笑,真心诚意地鼓了鼓掌。
闻清映笑得很开心··陶令想着他前前后后的行为举止,念及他跟人交流时透露出来的教养,总觉得这人不该被自己在花店里遇见··想了想,他写:“你以前念的什么学校”·第17章 菠萝·看到这句话,闻清映明显地犹疑了一下。
最后还是老实回答:“以前在北京上的大学,正常的大学,但是没读完,大四上了一点点,大概一周吧·”·陶令有点诧异,留意观察了一下,发现他的表情已经没有异样,却也不好再问了,只是感叹似地写了一句:“都最后一年了啊没读完。”
闻清映笑,回道:“我学建筑的,五年学制·”·“难怪画画那么好看·”陶令说着,低头看到手机屏幕,已经十一点多··注意到他在看时间,闻清映起了身。
两个人好像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连当事人都没意识到·直到一起走在街上,夜风一吹,陶令才骤然心生恍惚··市中心的夜晚永远是热闹的,近年来更甚,尽管已经快半夜,车灯却还在不停闪过。
走到路口,街边有位推着三轮车卖菠萝的阿姨,小块的三角菠萝插了签子,泡在玻璃罐子里··只有这场景让人觉得梧市还是以前的梧市··陶令发了呆,对面已经是绿灯,他却还盯着阿姨的板车不动。
直到闻清映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想吃菠萝吗给先生买·”闻清映把手机递过来··陶令简直哭笑不得,这口气好像在跟三岁小孩子说话。
他没好气地摇摇头,闻清映问话时显然也带了玩笑的意思,见状勾起嘴角来··一起走了两步,绿灯已经开始闪烁,只好又退回路口··陶令再次看了看菠萝,抬眼,看清了那阿姨鬓角有些散乱的发,而后准备掏手机。
板车边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单价贴着二维码,闻清映走过去,先陶令一步扫了码给钱··陶令手机才掏到一半,又放了回去··玻璃罐子里还有三块菠萝,阿姨要拿袋子装,陶令说:“不用袋子了姨,这样吃就行。”
·一人拿了一根签子,罐子里还剩一块,阿姨笑了笑,还是准备要给打包,陶令才发现闻清映给了多的钱··转头,闻清映正好也看过来·对视一眼,陶令心领神会,说:“姨,这块请您的。”
说完正好绿灯,两个人一起朝着马路对面走,身后阿姨喊了一声,陶令扭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吃着菠萝过了路口,并肩转进清静的街道。
闻清映··陶令不自觉地在心里默念这名字,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自己的小区门口··手里的菠萝还剩一半··照旧只是挥手作别,见人朝着斑马线去了,陶令回身要进小区。
走了两步准备刷卡,手却一顿,下一刻就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侧头望过去,闻清映正好回头,他只得佯装无事,又挥了挥手··远处灯光下闻清映一笑,转身走远。
十二点十二分,门轻轻响了一下··暖黄色的光线散开,照亮客厅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屋里很干净,东西不多因而摆放不乱,但也不算十分规整,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姿态。
路上走得慢,又绕了一大圈,已经很晚,但闻清映还不打算睡··洗漱完,他盘腿坐到沙发上,缓缓吸一口气,手指放在喉咙处感受着·过了两秒,他努力扬起头来,张了嘴,又缓缓合上,咬牙,又慢慢放松。
做完四个八拍的复健动作,他摆出“啊”的口型,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尝试了几次,额头上已经布满细汗··强迫自己放松,思绪来来去去,忽然就落到陶令打字时候的手指上。
脑海里的纷乱逐渐平静,像是遇到什么看不见的魔法··深呼吸,再试了几回,墙上挂钟嗒一下轻响,指向一点整,与此同时,一声沙哑到近乎气音的“啊”出口,打破了夜的寂寂。
半夜两点,陶令恼火地翻身坐了起来··双手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颓丧地捂脸静了片刻,他回手在床上狠捶了一下,起身出卧室··实在是睡不着,那干脆就不睡了。
打开电脑改了一会儿论文,陶令忽然想起回家之前的事情来,坐了片刻,他点开平台课的课件,开始逐页添加文字··秋意浓··连着熬了几个晚上,陶令把手里一篇改过几遍的论文投了期刊,在银杏叶金黄的时候,他终于轻松了一些。
星期五,下半学期的第二次平台课,ppt比上周多了很多关键字句,学生里似乎没人注意到·不过这一点也不可惜,只是有点累——·因为闻清映的问题更多了,这一回两个人聊到了十二点。
“天,半夜了都·”陶令说着伸了个懒腰··闻清映显出点局促来,打字问:“先生,我是不是问题太多了你跟我讲这么久都够做很多事情了。”
陶令回:“讲东西给你听也是在做事情啊·”·闻清映笑得收敛,写:“那我请你吃宵夜吧吃吗”·是有点饿了,陶令想了想,问:“吃什么”·闻清映:“晚上吃多了也不好,带你去喝粥”·陶令应了。
关好店门,闻清映带着陶令走了跟平时相反的方向,七拐八拐地,最后进了一条小巷子··陶令有些惊讶,他从小在梧市长大,这一片熟得不能再熟,这地方他却没来过。
又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其实没出熟悉的区域,只是闻清映带他走了小路,往远处一望就认得地方了·巷子另一头连着主街道,街边拐角处一个小广场,外面有几家很出名的酒吧。
等一下吃完东西从那边走也能回家··也不知道闻清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虽然夹在小巷子里,但是皮蛋瘦肉粥好吃到不行,而且半夜都还没关门··陶令边吃边竖了几回大拇指,每次他一赞闻清映就笑,小虎牙一直露着,害得陶令只能盯着碗。
照着各种“情报”迹象来看,闻清映兴许真是有主的,他生怕自己万一真喜欢上了,现下所有的交流都会变成觊觎··是,陶令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同- xing -恋。
吃完东西出粥店,闻清映果然带着陶令走了巷子另一头··外面灯红酒绿的世界正闪耀,两个人从小广场前面经过,路过一家叫“海盗船”的酒吧门口时,里面忽然冲出来一个女人。
陶令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就看到女人把着路灯柱,像是已经喝醉了在寻找支撑的样子··里面追出来两个男人,扯着女人就要走,嘴里嚷着“继续喝”。
“放开”女人狠狠挣扎了一下,头跟着猛地扬起来,长发因此朝后散去,陶令得以看清了她的脸··有点眼熟··不等他作出反应,闻清映已经大步走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前任o(*≧▽≦)ツ·第18章 怒意·灯柱下面两男一女还在互相拉扯推拒,闻清映走到旁边,其中一个不耐烦地吼了一句“看什么看”,另一个只当没看见,抬手就要去拖女生的胳膊,手伸到一半,被闻清映一把抓住了小臂。
陶令连忙跟上去··“干什么管你妈的闲事”那男人拧着眉,回手就想挣脱,没想到闻清映手上力气极大,一挣竟是没能松动一点。
另一个放开烂醉的女生,照着闻清映的脸就要扬拳头··陶令一惊,正准备要动手,闻清映侧头一让,一脚已经踹在对方身上,把人踹得往后踉跄而去··陶令明白自己插不上手,也就不动作了。
闻清映回头看他一眼,指指旁边还扶着灯柱的女人,陶令于是上前虚扶住那姑娘,以确保她不会跪到地上去··两个男人喝过酒,都在气头上,被闻清映拽着的那个挣不开,越发怒了,抬腿就要来踹。
闻清映提着他手腕猛地一用力,把人往前搡了一下,手顺势抡了半圈,下一秒,人直接被甩了出去,一下子撞在另一人身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再次扑上前来,但是一开始就被挫了一下气焰,本身体格也比不过闻清映,完全不够闻清映喝一壶的。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令旁观着,心觉闻清映肯定也是从小干惯架的,平时平和得很,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眼看着打不过,有个男人吹了声口哨,酒吧门口的保安走过来,还没靠近这边的几个人,路边停下一辆车,上面下来一个高大的黑西装男人,直接把那保安堵在了半路上。
·“滚·”男人沉声吐了一个字··陶令离得稍远些,没听清男人跟保安是怎么交涉的,但是两分钟之后,酒吧里忽然出来几个人,把纠缠不休的两个男人拖走了。
陶令:“……”·凭着闻清映的身手,眼下虽然算不上困境,但他也没想到这围被解得这么快··女人喝过了酒,一张美艳的脸在灯下更显出彩,她身子瘫软着,整个人不住往下滑,陶令也不好直接抱住,只好转头看向闻清映,冲他招招手。
闻清映看了横插进来的黑西装一眼,走回灯柱下,一把握住女人的手腕,生生把人提得站了起来··“啊·”女人醉醺醺地笑,看了闻清映一会儿,伸出食指指着他,“哟,这谁啊原来是闻大少爷,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似乎被吹醒了些,反应过来刚才拉着自己的人不是闻清映。
食指来回指了几下,她回头看陶令,歪着头拧着细眉,细细想了片刻:“你又是谁”·黑西装男人靠近了,喊一句:“大小姐·”·女人见到他来,立马一脸不遮掩的不耐烦:“白观我跟你说过今天不准跟着我你干嘛啊不听我的话了是不是”·白观被吼得不敢吭声,却依然一脸关切。
闻清映低头看着女人,神情冷漠··不等他作出什么表示,女人突然尖叫起来:“闻清映王八蛋你捏得我好疼放开放开”·黑西装有些着急,对着闻清映比划了几下,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闻清映冷眼看着他,不为所动。
陶令挑眉,看出闻清映是在生气··握在女人手腕上的大手一点不松,莫名带着惩罚的意味,女人歇斯底里地惊叫一阵,胡乱地嚷:“疼闻清映你王八蛋你走啊你走远点啊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了啊你要离家出走王八蛋王八蛋该死不负责任你滚远点”·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陶令忽然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出家庭伦理闹剧,说不定双方都已经联姻了,闻清映住进别人家,却临时闹分手……或者闹离婚。
而自己是路人甲,正好提供一下拍摄视角··女人骂无可骂,最后忽然说了一句:“我- cao -/你妈我- cao -/你大爷的”·陶令闻言皱眉。
这两句出口,白观猛地一惊,觑了闻清映一眼,见闻清映面无表情,他松了一口气··陶令四下看了看,旁边不时有人经过又回头··这状况太奇怪,吵架不像吵架的,情感纠纷吧也不那么正常,让人忍不住想探索,影响不太好,等下说不定巡逻人员就要过来了。
陶令无奈,朝闻清映走了一步··靠近,闻清映侧头看见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还有先生在,下一刻,他浑身冷硬的气息被敛了起来··匆匆回过头,他松开手,又顺势动作,看似凶猛实则稳稳地用了一把力,把人推进了白观的怀里。
白观小心翼翼地把着女人的肩,看着闻清映··闻清映对着他比划了一通,其间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陶令怕自己在场让他们尴尬,走到了路边··没一会儿闻清映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陶令颔首,回头看了一眼,见白观抱着女人,正将人朝车里塞··“走吧·”他说着抬了脚·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忍,终究是按捺着,一句也没有多问。
秋风过来已经有些像细刀,瑟瑟·顺着平时不怎么走的道绕了一圈,终于是拐进熟悉的旧街··陶令始终低着头看路··到了小区门口,他不经心地勾了一下嘴角,扭头要进去,闻清映却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握住他手腕。
这动作——·陶令没由来地火大,条件反- she -似地狠甩了一下··闻清映的手脱开,气氛顿时僵住··陶令忽觉自己莫名其妙,抬头看闻清映脸上一片错愕,眉间甚至显出了几分无辜来,顿时就有些羞愧,心里却更躁得厉害。
“抱歉,走了,有点累·”他扭头又想走··闻清映着急地往前两步,转身挡在他身前的同时,一手轻轻抵住他肩膀,一手拿了手机打字··陶令强忍住不耐烦,以及由此带来的隐隐怒意。
对一个不熟的人生出怒意是一种很过分,也很越界的行为,特别是当怒意竟然出于某种亲近渴望的时候··而且现下的一切都表明,亲近的渴望撞了墙··两秒过后,闻清映把手机一翻,几个字直直戳上了陶令的脑门儿,把他戳得一愣。
“她是我姐·”·烦躁感忽然就没了,紧跟而来的是尴尬··闻清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他不再要走,才又打字:“她是我姐,但是我们关系不好,她喝醉了我怕她出事。
跟在她旁边那个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是家里收养的孩子·”·陶令面无表情,心里却飞速把刚才的场景理了一下,想起那女人说的话,他最后吐出一句:“你离家出走的”·作者有话要说:审核的人能看清了再锁吗球球了·第19章 生活·他问得徒劳,闻清映看着他,抿了唇。
陶令心想这问题多半也越界了,因而没再用文字去问,只是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前的路边,面对面地沉默着·想了想,陶令拿出手机给自己找了个补:“我刚才就是有点累,你突然伸手我吓了一跳。”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闻清映了然地笑笑,回道:“抱歉先生,我有点,我不该动手,我只是怕先生误会·”·陶令轻咬一下牙,没有再打字,反而是揣好了手机才幽幽地说:“就算误会也没什么,本来就不关我的事,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又静了片刻,他挥挥手,指了一下小区门··闻清映再次冲他露出小虎牙,点头··两个人就此分别··进了门,陶令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有一瞬尴尬到头皮都发麻,幸好闻清映没有多的表示。
他心思恪纯,大约也不会懂得陶令内心的窘迫··这种感觉让人不安,几乎要超过陶令对自己的掌控了··回到家已经快两点,陶令有点惊讶,跟闻清映待在一起的时间竟然这么长,也不知道闻清映明天能不能如常开店。
吃了颗安定,心绪纷乱地躺下,慢慢却也迷糊了··第二天起来还没来得及开电脑,临时接到张老师的电话,让去学校处理一份文件·陶令匆匆洗漱完,在楼下买了两个包子就走。
路上经过花店的时候是十点多,店门竟然还没开··平时陶令上班走得挺早,闻清映不开门也是有的,但是闻清映一般比他还要早,大部分时候早上就能打个招呼。
估摸着闻清映是起晚了,陶令也没多管,直接就进了学校··处理好事情出来已经快要一点,花店竟然还没开··陶令进了隔壁的隔壁的牛肉面馆,吃完中饭出来再看,门还是关着。
来回看了看,门上不像其他店铺那样贴着联系方式,估计也是怕不知道的人打过去却接不了··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陶令转身,一边接一边朝家走··本来打算看看书,结果却在家里空耗了一个下午。
晚上外院的同事好像闲得无聊,又发消息来:“令哥,晚上有事吗出来喝酒·”·陶令躺在沙发上,干脆地回:“不来·”·那头又说:“令哥你对我好冷漠。”
陶令:“……”·同事:“开玩笑的,所以你晚上要做什么”·陶令想了想,目光扫过还放在茶几上的脸盆。
他坐了起来,回复道:“出去买个花瓶·”·同事:“你还插花”·陶令:“不行”·同事:“行行行,你干什么都行,你改名叫陶行算了。”
关掉对话窗口,顿了两秒,陶令趁势起身,换鞋出门··买花瓶··走的是平时上班的路,因为最近便的可以买花瓶的地方,当然就是闻清映的店。
拐过街口,一路灯火通明,陶令顺着人行道过去,还隔着三个门面,已经看清了——店还关着··竟然一整天都没开门··快要到门口,即便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陶令依然觉得尴尬,只装作路过,面无表情地直走,进了拐角后头的一家超市。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花店迟早得倒闭吧··从超市提了一堆多余的生活用品,回家往沙发上一躺,陶令忽然觉得好没意思··生活好没意思,他平时常常这样想,但是今晚上不一样,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是生活没意思,是自己没意思。
陶令是个没意思的人··这是别人对他的普遍评价,明里暗里都听到过··看着超市的购物袋,陶令忽然就懂了这句话··周日没有出门,因此再见到闻清映是周一。
陶令下班经过花店门口,闻清映冲他笑··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花店里有客人,不方便交流,陶令也不好耽误闻清映时间,于是只随手挑了一把花··给钱的时候旁边有人在戳闻清映,想让他看自己的手机。
陶令扫了码,一边付账一边抬脚就要走·闻清映匆忙从架子上拿了一张小卡片,塞进他手里··手指不经意地从掌边划过··陶令回头,闻清映一笑,背过身去继续忙碌。
走到街尾,陶令打开卡片,看到里面用线条勾勒了一束花,跟手里这把一样··卡片上写着:“先生,这是紫罗兰,十字花科·插时四十五度剪根,水保持清洁,花瓣和叶子不要沾水,放在通风处活得更久。”
右下落款“闻清映”··什么时候开辟的业务真是闲得慌·陶令有点纳闷,卖一束花送一张对应的小卡片吗女生过去就换成“女士”开头的·是了,总有其他先生和女士要买花的。
今天楼下常去的面馆没有开门,陶令准备自己回家做,没想到在家找点菜比挖矿还难··冰箱空空如也,只剩最后一颗鸡蛋,打开是坏的,蛋黄已经流得到处都是,混淆了跟蛋白的界限。
腐烂的开端是渗透··最后翻箱倒柜只找到小半把挂面,和一颗发了芽的土豆··准备扔土豆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干脆拿了个碗扔进去,打算明天去哪里找些土来埋着,说不定能跟月季做个伴,让寒门攀一攀士族。
早知道前天晚上去超市全买吃的了··等待水开的间隙里,陶令忽然想起陶君以前的感叹:“要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生活能被你过得一塌糊涂。”
去你妈的陶君,明知道生活会被我过得一塌糊涂你还走陶令越想越生气,最后几乎是忿忿了··水刚刚沸腾起来,扔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陶令下了挂面,匆匆扯了张纸巾擤鼻涕,接起电话来对面却是广告:“先生您好,请问您家里有六到十岁的儿童吗我们这里提供……”·“提供真空生孩子服务吗提供的话先帮我送个过来我再接你的单。”
陶令飞快地说,说完挂掉电话··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带着气吃完面,晚上胃突然隐痛起来,本来想忍忍,没一会儿却越来越不安生,只得起来烧水··吃了胃康灵,缩在沙发角落里继续看书,正好看到一句:“最不想丢的东西,最容易撒手离去。”
陶令合上书页,对着封面发呆··他以前很少读小说,家里书柜是分成两半的,左边晦涩右边通俗·是今年开始,他才启开了属于陶君的那一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本挨着一本地读。
这是第三十一本··三十一,正好是陶君离开时的年纪··胃还在疼,陶令放下书侧过身蜷着,拿了手机无意识地瞎看··末了点开学校贴吧,进去就看到一个十分显眼的贴子:“丧报西门对面花店的老板哥哥(呸没有哥哥)是渣男脚踏两条船有图有真相”·陶令:“……”·作者有话要说:陶令今天看的书是《额尔古纳河右岸》~~~·第20章 问题·好无聊,这是陶令的第一想法。
点进去,这是陶令的第一反应··主楼是很长很长的控诉,浏览下来其实什么也没说,把各种愤怒和难过的表达拆掉,通篇可以归结成一句话——·闻清映是个渣。
二楼立马有人紧跟着:“楼主你快点,没证据告你诽谤啊·你是不是男装女的,看我们老板哥哥比你受欢迎就来报仇”·楼主:“别着急,我先发泄一下情绪而已,也让后援会有个心理准备,没有图我会乱说吗”·后援……会·陶令:“……”·被人连催了几楼,图片真的被贴了上来,还是在花店,闻清映站在门口,一个女生扑在他身上。
是连拍,因此五六张照片连起来正好是拥抱的过程··最后一张,闻清映和女生抱在一起,他微微弯了腰以配合女孩子的身高,动作里能看得出明显的宠溺·虽然女生背对着镜头,但是陶令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闻清映的姐姐。
因为这个是短发··楼里那几个熟悉的ID已经炸了,胡乱说了半天,有人问了一句:“冷静一点,是不是先前那个美女剪头发了啊”·下面有人回复:“你选择- xing -眼瞎,一个御姐一个萌妹这能搞错吗”·像场闹剧似的,第四十八楼说:“我宣布后援会解散,咱们姐妹四个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渣男不值得我们为他费时间。”
四十九楼:“呜呜呜难怪他周六都不开店,肯定是约会去了啊日了我心碎·”·看到这里陶令一愣,原来花店周六都不开的·可是陶君忌日那天也是周六,俩人一起去了陵园回来,下午闻清映明明是开了店的。
接着朝下看,五十楼说:“可是他好帅,我不看人品只当颜狗可以吗”·五十一楼:“呸没三观舔狗一辈子没房”·五十二楼:“我来说句公道话,既然帅哥都脚踏两只船了,那我不介意当第三只。”
五十三楼:“我就说,楼上又是你,深柜都不柜了死gay”·贴子是新的,楼层还不高,陶令看到底又往上滑去,仔细看那几张照片。
他不得不承认,闻清映身上的气质真的很特别,男人味和少年气融合得刚刚好,这一点在跟女- xing -亲近的时候表露无疑··女生个子娇小,再踮脚也像是缩在他怀里的,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把在她后背上,看上去有种难言的美感。
放大图片再看,人还是笑着的,毫不费力就看到了小虎牙··上一个是姐姐,这一个总不会是妹妹吧·陶令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也是了,闻清映说怕他误会,是怕他误会他脚踩两条船而已,跟单身与否不相干。
更何况,闻清映的情感状况究竟如何,其实也没有向他澄清的必要··陶令没有接着关注贴子的走向,胃实在是疼得厉害,刚才的药进了喉咙就消失无踪了似的··一点作用也没有,一点责任也不负。
他扔掉手机,摘了眼镜,面朝沙发靠背,更用力地把自己蜷了起来··接下来的大半周,陶令不再在花店逗留,只每天路过时打个招呼,除此而外跟闻清映没有任何交流。
这种状况持续到了星期四下午··下班经过时店里正好没人,闻清映就站在门口·陶令招了招手立马要走,闻清映长腿一迈抢先几步,转身挡在他面前··“有事吗”陶令询问地抬眼。
闻清映抿了唇,把手机支到他眼下,上面是早打好的字:“先生,紫罗兰还开着吗这花容易掉花瓣·”·陶令拿出手机回复:“快谢了,花瓣掉了一桌子。”
本来想说掉了一盆的··闻清映又问:“先生这几天很忙吗”·陶令垂了眼,知道自己的刻意举动让他注意到了,却面不改色地写:“是啊,这段时间都要加班。”
闻清映做了个“哦”的口型,点点头··沉默片刻,陶令打字:“那我先走了”·闻清映像是还要说什么,陶令于是强撑耐心等着,僵了一会儿,最后等来一句:“那我明天还能去看先生上课吗”·陶令一愣,顿觉自己这“无故”的疏远过分了。
闻清映很敏锐,这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这几天的故作匆忙落到他眼里,指不定让他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了··为免他继续误会,陶令应:“当然可以·”·闻清映笑了笑,却不如以前那样开朗,连小虎牙都委屈巴巴地只露到一半。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令心叹一口气,低头又写:“你不要问这种问题,我的课你想听就听,不想听也没关系·”·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闻清映就紧张了,他比划了几下,而后如梦初醒地想起陶令不懂哑语,只好继续打字:“先生,我没有不想听你的课,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去的。
我很喜欢你的课,真的·”·陶令心说那你挺爱学习的·面上只简单笑笑,挥了挥手··闻清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星期五晚上,陶令几乎踩着点才到教室,插U盘的间隙里,他抬头扫了一圈,闻清映还没来。
上两周都是一抬头就能看到人的··直到说了“上课”,闻清映才弯腰从后门进来,坐到了靠边的座位上··陶令的心忽然安了一下··课上到第三周,人肉眼可见地减少,陶令心知前两堂好多人是来看热闹的,不过他也不太在乎这个。
看闻清映坐稳了,他清了清嗓子,点开幻灯片播放:“今天我们继续上节课的话题,来探讨一下个人宗教和宗教团体……”·下了课,有两个姑娘来问了几个问题,期间陶令克制着自己不抬头看,他怕闻清映等自己。
也怕他不等自己··看得出学生是认真上课了的,虽然问的问题不是很深入,倒也都在点上,因而说得有些久··结束的时候阿姨已经提着水桶进来,陶令冲阿姨点头笑笑,抬眼望过去。
教室彻底空了··陶令说不清那一瞬间自己的感受,也不想去深究,只是如常地下讲台,朝着后门处走··然而一出教室,却一眼看见不远处的栏杆边靠着个人。
这教室外面是条短走廊,走廊尽头对着个小水池,里面种了些睡莲·闻清映侧靠着栏杆,视线落在灯光下的池塘里,脸却微微冲着教室那头··余光扫见陶令出来,他慢慢站直身子,笑了笑。
走廊顶上的灯光不算亮,至少没有外头的路灯亮,但已经足够陶令看清那张脸,也看清他双眼··闻清映朝他走过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场景一如前两周,两个人一起下楼梯口,出研究生院,慢慢穿过小半个学校朝西门走。
到了花店门口,陶令习惯- xing -地想停步,闻清映却没进店的意思··快要到小区,陶令终于忍不住,打了字:“今天没有问题要问吗”·闻清映摇摇头,立刻又点点头。
借着路灯光看到陶令在挑眉,他也拿出手机来:“我觉得先生有点累,所以留到下次再问吧·可以吗”·陶令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挣扎两秒,末了干脆只点头,顺势指指小区大门,意思是要走了。
闻清映竖起食指,陶令猜测这意思是再要一分钟··他于是等了等,没一会儿闻清映的手机又支过来,上面写着:“先生,我明天想去看看我妈妈,你去看哥哥吗”·作者有话要说:上回说没有前任,也没有现任啦o(*≧▽≦)ツ·第21章 温柔·陶令看完话没动弹,闻清映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收回手,摁灭了手机。
半晌陶令抬头,见闻清映表情诚挚,那种难言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生怕自己情绪变得更奇怪,他笑了笑,打字:“明天我就先不去了,有篇要投稿的论文还没改好,得趁着这几天。”
得到回答,闻清映弯起嘴角,点点头··陶令进了小区,直到上了楼还没把坏情绪赶跑,踢掉鞋朝屋里走,他突然觉得疲惫到了极点··有种消沉的东西像丝线一样,细细地缠裹在了他身上,连呼吸也被拖得沉重起来,人像是漂浮在水里,踩不到实地,也触不到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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