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困难症+番外 by 一碗月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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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困难症+番外 by 一碗月光(2)
·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这种感觉··累到不想洗澡,陶令歪倒在沙发上,盯着盆里凋零到极致的紫罗兰看,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醒来是半夜三点,洗了个澡,直接精神到了天亮。
晨光熹微,陶令从书房的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泡咖啡··走到窗边,顺手拉开窗帘,不经意地一瞥,正好看到一线光亮切分开混沌的天际,下方灰蓝,上方已经泛白。
书房是家里采光最好的一间屋,落地窗外有个小阳台,昨天早起见着要晴,陶令把月季搁到了阳台边··深秋的风从远处来,细软的花瓣摇摇晃晃·陶令走到阳台上,蹲下去观察这盆小小的花,试图找出它开得这样繁盛的原因。
这一看就看到太阳跃出地平线,光从楼间洒过来,在花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痕迹,好像面纱,却只衬托出加倍的美··陶令伸手,想去接住光,于是手心也有了一条白亮的缎带。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猛地起身··蹲得太久头晕了片刻,忍过那阵目眩,陶令立即冲到了卫生间洗漱··出门的时候陶令觉得自己有病,上地铁的时候陶令觉得自己很有病,转公交的时候陶令觉得自己十分有病。
进了陵园,陶令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了··踩着台阶往上,一步跨三阶,太阳高升,天空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陵园安静到了极点。
陶令拉开外套拉链,心跳得急促如鼓··不是因为累··闻清映母亲的墓碑虽然在稍高处,但其实要靠近主路一些,陶令犹疑了一下,还是循着上回的记忆先到了侧柏丛后。
扒开树丛之前陶令就有预料,不会这样凑巧,但是看到墓前空荡一片的时候,他的心依然狠坠了一下··长出一口气,心跳缓缓变平稳的同时,陶令觉得自己不仅病入膏肓,还可笑至极。
闻清映已经来过,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月季,花瓣鲜活··静了一会儿,陶令上前作了个揖··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他抄了近路,自树丛间穿行往下,准备去看陶君。
踏过草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一棵鬼针草,裤脚上扎了一堆黑色芒刺··踩上横向的小路,他弯了腰去捡芒刺,刚刚收拾干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脚··陶令心里一滞,食中二指松开,最后一根芒刺轻飘飘地掉落。
他起身,看到闻清映站在自己面前,眼神清亮··脑海里飞速地转了两圈,陶令确认了一下,下来的时候应该是没被看到的,面上一边带出个浅淡的笑来··看他在笑,闻清映走近了,也笑笑,拿着手机问:“先生怎么突然来了”·陶令按下心跳,掏出手机回答:“昨晚上睡得比较迟,把事情做了,早上想想没什么事就来了。”
等闻清映看完话,他又写:“好巧,你起得早,我以为你已经走了·”·闻清映露出小虎牙来,没接着跟他交流,而是侧了侧身,让他往里走。
路窄,陶令颔首,从他身前过去,肩靠近胸膛,几乎能感受到一瞬的体温相撞··走了几步,陶令一眼看到陶君墓前也有一束花,也是白色月季,最外层的花瓣微微带了绿意,生生把深秋染出了夏季清晨的味道。
他回头看,闻清映的表情坦然到了极点,似乎给陶君带一把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也不值得陶令多说一句什么··在墓前默默站了一会儿,陶令蹲下去,轻轻摸了摸花瓣,又碰了一下墓碑。
陶君,我该怎么办·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来回翻腾过几回,最后终于回归沉寂··但这就跟闻清映曾经说传统时一样,因为波涛汹涌过了,现下的平静虽然是平静,但也已经不是先前的平静。
起身的时候日头正高,两个人一起往外走,风拂过,天气舒爽到让人想闭眼··闻清映没有跟上回一样提议去圣女乡,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陶令怎么打算,只是跟他一起走着,好像走哪儿都行。
虽然陶令根本就不会带他去意外的某处··最后上了公交又转地铁,一路上陶令都在恍惚·到了花店门口,站到路边,陶令问:“要开店吗”·闻清映低头打字,回问:“先生,要一起吃中饭吗”·想了一会儿,陶令轻轻咬住后槽牙,问:“不跟女朋友一起吃饭吗”·看罢这话,闻清映有些诧异地眨眨眼。
看了陶令一眼,他写:“可是我没有女朋友啊·”·他回答得坦诚,陶令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不是没撒谎就是太习惯撒谎了··二者之间,几乎是立刻,陶令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前一个。
但是转念就记起贴吧里看到过的照片,他想问一问却无从问起,等下要是真一问出口,自己倒成了偷窥狂似的··不等他再琢磨,闻清映的手机又过来了:“先生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先生,可以跟先生一起吃饭吗”·头顶的梧桐树枯了叶,萧索得很,但是灿烂的阳光一照,忽然显示出一种英朗的温柔来。
·像闻清映一样··陶令在漫长又短暂的一瞬犹疑之后,写了一句话:“我整个周末都没事了·”·上节课讲到了中古道教的灵媒集团,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回到花店,闻清映掩了卷帘门开灯,拿出笔记本来,上面列了几个很有针对- xing -的问题。
看罢他的想法,陶令开始在手机记事本上打字:“‘个人宗教’这一概念,和宗教团体- xing -之前其实是没有矛盾的,道教流派内部惯于使用同一种表达手法,而且修道者在形成团体的时候,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宗教体验。”
写到这里,他侧头看闻清映,闻清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靠近了一点,拿自己的手机接话道:“我明白了,宗教体验将修道者们团结在一起,集团存在一个核心,就是灵媒,灵媒是创派过程中的宗教体验的承受者。”
陶令笑了:“对,这就是宗教经验中的接受问题·”·“马丁·布伯的研究表明,宗教和巫术最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宗教试图在人和神之间建立一个‘我—你’的关系,关系的核心是‘人格相遇’。”
再次抬头,正好发现闻清映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陶令心狠狠一跳,问:“怎么”·这句是说出来的,但是闻清映毫无阻碍地接收到了他的意思。
闻清映抿了一下唇,打了几行字:“先生,如果一个人想跟另一个人建立这种人格关系,这算是在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一个宗教吗”·第22章 不舍·陶令愣了一下,看闻清映是认真在问,想了想,他暂时撇开这个问题,写:“人和神之间的这种联系,简单来说就是人信仰并为神奉献,神从而庇佑人。
所谓个人宗教,跟我们所说宗教为了生活是相似的,道教上清集团信仰仙真,通过灵媒接受仙真话语,为的是解决生存问题,种种现象都落脚在个人宗教上·”·闻清映看着他的手,见他停下,侧过头来。
视线在近处交缠一下,陶令心跳得快要失速,他不露痕迹地撇开目光,接着写:“某些团体是否能被称为宗教是有判断条件的,很多学者有过研究下过定义,但是你这样问,其实……可能两个人之间会产生类宗教体验的感受,只能说是类似体验,因为形成宗教的必备条件不足。”
“以上是比较理- xing -的解释·宗教的人格相遇只能在人和神之间,是力量决定的,这放在邪/教里面就很好理解,邪/教在形成团体的时候总要先塑造一种超脱人世的力量,哪怕是供奉某个人,也要把这个人身上的某种特质神化。”
“因为人无法真正把自己完整地交托给另一个人,人也不可能真正庇护另一个人·”·陶令一口气打完这些,最后说:“宗教形成的客观条件缺失是答案,剩下的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闻清映静静看着他的手机记事本,过了很久才抬眼,笑了一下,轻轻点点头··这一笑看似一如往常,陶令却觉得闻清映有话要说,或者说他有不一样的想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决定在当下开口··陶令决心控制住自己多余的思绪,不再观察他,自顾自地看向下一个问题··这一句很简短,“神的面貌”四个字,但是已经被划掉了。
陶令笑笑,问:“这问题已经弄清楚了”·闻清映点头··陶令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闻清映知道他想听自己的解决过程,笑了笑低头打字:“我在看宗教经验学的时候看到的,可以用批判实在论原则来解释,在有信仰的人那里,神是人之外的实在。
道教的灵媒能感知到仙真,但灵媒终究只是人,人是无法真正以原本面貌看到身外的实在的·受到人的心理和潜在欲望影响,仙真向灵媒所展现的面貌产生于灵媒的认知机制之下。”
当初念书的时候主攻不是西方宗教,陶令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很晚,十分巧,也是在看宗教经验学的时候··两只手机摆在一起,互相一问一答··想了片刻,陶令写:“你看,人是不可能完全认知神的,人也不可能完全认知人,总有距离,总有幻想,总有潜在的指向- xing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提这一句,闻清映也没多问,只是回应道:“我不能完全地认知先生,先生也不能完全地认知我,但是这一点并不妨碍我们现在坐在一起,肩并肩。”
闻清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陶令心里狐疑,然而每次转头看他,他的双眼都那么真诚平和··在这一瞬间,陶令忽然觉得闻清映说不定是个中央空调。
他总能用很自然的姿态表达出那些温柔的话,可是因为他的真诚坦然,因为他的彬彬有礼,因为他跟人世隔着声音,这些接近暧昧的话也变得坦坦荡荡,这种体贴就变得不招人腻烦,结果甚至是相反的——·这太过引人沉沦。
哪怕不过是揣测,理智上陶令觉得这不可能,心里却顿时又苦又涩··在试图继续深究的时候,他垂下来的那只手掐了自己一下,生生止住了脑海里的信马由缰··交流方式决定了两个人的讨论会慢,但正是因为这种慢,让陶令能在讲述的同时细想,明明只是些早了解的东西,被闻清映一追究更显得通透了些。
几个问题说下来已经到了下午··看闻清映低头在看刚才的话,陶令起身,站在花盆中间的小道上伸懒腰·动了几下,目光突然落在了闻清映身上··闻清映侧对着他,正认真地低头看他的手机,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一下。
他双腿太长,曲起搁着桌边有些无处安放的意思,低头时背微微倾出弧度,看上去很好倚靠的样子··兴许是聋哑人天生带着安静的气场,闻清映只是坐在那里,那里就自成了一个国度。
看得久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发涩,陶令强忍着越来越明晰的不舍,别过头,心下生出一丝撕扯的痛麻感··半晌,他蹲下去看面前的一盆多肉··没一会儿闻清映走到了旁边,陶令仰头看,闻清映弯腰把手机递过来。
接过来一看,是有消息进来··很久没联系过的夏朝阳说:“陶师弟,我明天要来一趟梧市,可以跟你一起吃个饭吗”·陶令微微皱眉,问:“夏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他回着消息起身,看到闻清映站在旁边,正好是最近的,但是刚好不能看到自己手机的距离。
·未读消息会在顶部显示内容,闻清映刚才多半已经看到了··那头说:“没什么事情,就是正好路过·你有空吗”·陶令低头,余光能看到闻清映还立在不远处,鬼使神差地,他回复:“好。
什么时候”·跟夏朝阳约好了第二天中午吃饭,再次转头,闻清映已经坐回桌边,又开始在卡片上画画··陶令走过去坐下,双手打直了压在桌上,远远地拿着手机写:“我回家了。”
闻清映看完这话点点头,起身,顺势在他肩上以按的姿势轻轻碰了一下,示意他稍微等一等··陶令于是坐在原处,看着闻清映从花桶里抽出一把杨梅红的花来。
他笑了笑,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过了几分钟,闻清映捧着花递过来,陶令起身接了,颔首··闻清映走到门口,把卷帘门顶上去,又拉开玻璃门,陶令才发现天色已近傍晚。
他知道闻清映还要在花店待一会儿,于是拿着花跟他道别··走到街尾,陶令从花- jing -处捡起一张小卡片展开·上面写着:·“先生,这是千日红,苋科。
生命力很顽强·插水前根部平剪,如果有干枯的花朵记得摘掉·”·“闻清映”三个字依然藏在右下角的花束图案里··到了路口,陶令心里越来越难受,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知道自己其实不想走。
在路边站了太久,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骤然黯淡了,对面绿灯正在闪烁,斑马线上行人匆匆··两秒过后陶令转身,朝着花店大步走去··作者有话要说:今晚闻清映险些送了陶令一束相思梅,考虑到某些因素,最后换成了千日红。
——真料bot·第23章 平静·走到一半陶令慢下来,垂眼看路,暗自琢磨着自己为什么要回头,最后终于想到,接了这么多花,得请闻清映吃个饭··由头在心里落实,刚好到了先前去过的牛肉面馆前,陶令抬头,一眼看到闻清映的背影,是朝街那头走的。
他想喊一声,一张嘴想起来闻清映听不见,抬步想跟上去,才踩出一步,一个短发女生突然从路边跑过来,蹦跳着上前,一把挽住了闻清映的手肘··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看样子是在路口等了他一会儿的。
闻清映姿态自然,像是被依赖惯了,另一只手还从身前绕过去,拍了拍女生的头·女生笑着甩甩头发··一男一女两个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捏着花束的手收紧,陶令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家。
白天分明是个晴天,入了夜却黑得密不透光,星子和月亮都不出没··千日红被扔在茶几上的脸盆里,陶令洗完澡站在书房的阳台上,闲看对面楼里的光,猜测别人的家庭是什么模样。
天凉得太快,风衣穿不了几天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他摸出手机打开学校贴吧··先前那说闻清映是渣男的贴子已经沉了下去··学校那么大,身边人那么多,每天都有新鲜事,花店老板再渣也只是在某颗敏感的心里掀起过波澜而已。
碍不着谁的生活··陶令一页一页地朝下翻,在第三页才翻到贴子·他也没看内容,直接拿手机号登上号,顶着那个中二到极点的ID跟了一贴,言简意赅两个字——·“渣男。”
写完立马退出··过了半分钟他心觉自己不对劲,这话也不对劲,这行为不对劲到了极点,因而回过头去想删楼,没想到竟然没有删除的权限··去你妈的。
不耐烦地在自己的楼层里点了几下,他脑子一抽,又找补似地跟上一句:“那女生说不定是妹妹呢·”·楼主好像一直都在线,看到有人回复,说:“楼上的,你精分啊一下这样一下那样的,你是老板的水军忘记切号了”·隔了一会儿,有个稍微熟悉些的ID说:“左手边那位,又见面了,我就说吧,最关注老板的是你。
拿你自己的理论还给你,你就是对陌生人有占有欲,你有问题·”·沉默片刻,陶令关掉了手机··秋天都还没有过完,生活却已经被打乱··睡前陶令颓丧地这样想,他仰躺在床上,抬起左手看中指上的戒指,想起陶君说过,追求心灵的平静是勇敢的,因为我们在跟生活和解,但是一味追求生活的平静有时候是懦夫的表现。
这太偏颇了,陶令心想,陶君就是个很偏颇的人··人离仙真太远,踩着地面生活那么苦,总要有动力才行·有些动力或许来源于欲望,欲望满足了必然会枯燥乏味,可是欲望得不到满足就是痛苦的开端。
生活就是做选择,痛苦和无趣总要选择一个··遇到闻清映之前陶令觉得自己没有欲望,因此生活是无趣的,无趣接近平静,他需要平静,他甘心做没有欲望的人。
因为正如陶君所说,他是个懦夫··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陶令把自己的生活翻来覆去地拍打检查,忍着难堪乃至羞耻,把一切见不得人的思绪捧出来抖开,最后终于发现一个无可避免的事实——·他喜欢上闻清映了。
或许这是霍乱··真是不幸运,他是个懦弱的人,但是他得了病·而且迅疾到无法反应··第二天中午,陶令在市中心的广场边见到夏朝阳·见面的第一句话,夏朝阳问:“昨晚没睡好”·陶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敷衍地勾了勾嘴角,夏朝阳也不在意,把他当小孩子似的,笑得包容。
这姿态让陶令有点不爽··夏朝阳问过他意见后找了家日料店,两个人面对面一坐下,夏朝阳就递了个袋子过来··“谢谢夏老师,我什么都没带·”陶令说。
夏朝阳还是笑:“没关系,我也是顺便带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陶令接过东西来:“谢谢,我请夏老师吃饭吧·”·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可说,因为真正想说的话题是个避忌。
兴许是因为拿不准陶令的想法,保守起见,夏朝阳于是只找些学术圈的话题来说,但陶令一向对圈子没什么兴趣,被问一句就答一句··客套又疏离··聊到最后夏朝阳说:“陶师弟有想过去其他大学吗S大跟你们学校也差不多,宗教所和中文系现在都在引进人才,不是行政岗。
过去肯定没问题·你单篇论文也有,博士论文修改一下出了书,学术成果就过硬了·”·本来想直接拒绝,但是转念想起这段时间的事情,陶令又有些犹疑,嘴上只是应着:“暂时没想过这个。”
夏朝阳问得真诚:“是不想离开梧市吗”·陶令点点头,垂眼,目光不小心落在他手上,发现先前看到的结婚戒指不见了··末了他说:“陶君在这儿。”
没有预料中的失态,夏朝阳听到名字只是淡淡一笑,说:“也是,你们兄弟俩感情好,他以前就说过,为了你让他做什么都成·”·顿了很久陶令才应:“哦。”
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出了店门夏朝阳说还有点事,两个人于是又在市中心广场道别··陶令顺势去了一趟书店,本来打算好了溜达回去,结果东西提得太多,只好坐了社区巴士。
回家只有三站,要从学校西门过,陶令上了车,面对靠右的窗户站着··最后一站路,远远地已经能看见花店,陶令捏紧了袋子提手,眼见着门口闻清映的背影越来越近。
像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他正在花架前调整花束的位置··直到那背影快要消失在视线里,陶令还一直没能松下提起的心·最后一瞬,闻清映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转头朝着公交车看过来。
彼此顿时四目相对,而后几乎是立刻,人彻底看不见了··一颗心跳得飞快,陶令能肯定,闻清映看到自己了··下车到回家的那段路,陶令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眼,琢磨得太久,他倏地不太确定了。
也许是错觉,闻清映只是做好事情起身,恰好侧了一下头·角度问题,不一定看到了他··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是错觉··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闻清映,陶令打开了夏朝阳给的袋子。
里面是一个包装简单的大盒子,有点像送人的月饼盒··皱着眉拆开,看清东西的第一眼,陶令愣了一下··第24章 食指·研二那年有个周六,陶君一早就去了公司加班,中午却忽然回家,把熬过夜的陶令从床上生生薅了起来,说是突然很想吃玫瑰糕,马上就要吃,一刻都等不了。
陶令骂骂咧咧地裹被子,却抵抗不过“强权”,最后被拖着塞上了车·而后兄弟两个开了六个小时的高速,去了邻省的省城槐市··当天到目的地已经是傍晚,陶君带着陶令到了一个古镇上,穿过人群摸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貌不惊人的店,买到了当天最后几块手工玫瑰糕。
陶令不爱吃这些,手上一块吃了两口不想要了,被陶君接过去解决掉··心满意足的陶君看上去十分开心,边吃边说:“有记忆味道的糕,全国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抓紧机会,以后就吃不到了·”·“想吃再来不就完了”陶令打着哈欠翻白眼··槐市陶令不熟,他不知道陶君是怎么在陌生城市里找到这种地方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这一天来。
但是陶君一直就这样,私下一点也对不起他文雅十足的外表,时不时会抽风,突发奇想心血来潮都是他的日常·这种时候折腾陶令就是他的乐趣··为了个吃的跑几个城市都是轻的,他还曾经在半夜三点把陶令抓起来,带人去了临市山头的野百坟,说锻炼陶令的胆子。
后来在山上被陶令揍了一顿··过了很久很久,陶令才慢慢理解,陶君每次做这些事,都是在放肆里得到继续支撑下去的力量··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话说回在槐市的那天,晚上陶君非要去喝酒。
平时他应酬太多,因此日常生活里能不喝就不喝,但是这一天他实在反常,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陶令以为他谈成了什么大生意开心,也就陪他喝了一场··夜里在市区找了家酒店,陶令洗完澡坐在床边叠衣服,陶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张开双臂要来抱他,笑着说:“小令来,抱抱哥哥,哥哥只剩你了。”
“滚吧你陶君,你是不是有病脑袋被你老板的门夹了是不是”陶令回手,一把掀翻了他··陶君顺着力道把自己砸到床上,仰躺着,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声音忽然就哑了。
陶令忽觉不对立马回头,发现他满脸都是眼泪··那一双眼睛亮得过分,却是被悲伤盈满的··即便是时隔多年回想,那一刻依然就在眼前,让陶令稍一触碰就撕心裂肺,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兄弟俩从小相依为命,陶君又当哥哥又当爹妈,跟天神似的,从来没有在陶令面前哭过·见他这样失态,陶令也慌了,着忙地问:“哥你怎么了”·陶君抬手遮脸,嘴角还扬着,只是笑得比哭还难听。
陶令手足无措地去安抚他,过了很久陶君终于不再强笑,只死死抱着陶令,不出声地抵在他肩头哭,眼泪怎么都流不尽··好像他前面二十多年的眼泪都蓄积起来,只为了在陌生城市里留一点痕迹,等天亮就烟消云散。
那夜太过惹人痛苦,陶令只恨记忆顽固,竭尽所能骗自己都过去了,却没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地重现··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他一把掀翻了放在茶几上的盒子·末了还嫌不解气,起身又狠踹了一脚。
盒子从客厅中间被踢到墙角,里面来处极远的玫瑰糕滚得到处都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陶令匆忙后退几步,背死死抵着门,强迫自己深呼吸··几分钟后,他像是逃离般,匆匆拿了钥匙和手机踉跄出门。
下楼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剧烈的心绪终于缓下来,陶令出了小区朝外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西门对面的街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花店门口。
侧头,闻清映正好也看过来··相视笑笑,闻清映放下手里的包装纸起身··“先生,我刚才看见你了,在公交车上·”走到近前,他把手机递过来。
陶令一怔,原来那一眼真的不是错觉··他勉强勾了勾嘴角,回应道:“跟一位老师约了顿饭,这会儿出来走走·”·闻清映笑得好看,明朗得陶令有些自惭形秽,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梧桐树枝头,写:“这两天天气好,是该走走,过段时间就冷下去了。
先生进来坐坐吗我给你泡咖啡喝·”·陶令应了··坐在桌边,看着闻清映安静的侧脸,怒火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悲伤在胸口里发酵,并且愈演愈烈。
难受到了极致,陶令无法形容情绪,只得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闻清映身上··闻清映的手很好看,包花的时候好看,打字的时候好看,握笔的时候好看,泡咖啡的时候好看……·想必捧着别人的脸,揽着别人的腰,牵着别人的手时也会很好看。
咖啡可以倒了,闻清映抬臂要去拿杯子,陶令突然鬼上身了似的,不由自主地伸了左手过去,手心覆上他右手手背··闻清映一怔,下一秒微微转了手腕,像是要挣脱。
被他这么一动,陶令吓了一大跳,立马松开没来得及合拢的四指,顺势在他食指边上蹭了一下,好像他本来就是想这样做··陶令在这一瞬间没想到的是,闻清映的动作其实也像是要回握。
顿了两秒,陶令讪讪地笑笑,他没有立即抬头看闻清映,只尴尬且匆忙地说:“抱歉,想帮你把咖啡粉抹掉·”·他抬起手向闻清映展示,指尖是刚才蹭下来的一点深棕痕迹。
闻清映看清后笑了笑,抬手扯了一张纸给他··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令接过来把手擦干净,指尖一直控制不住地轻颤,他只好握了拳,把碰过闻清映的地方都收起来,也把那张纸紧紧攥入掌心。
咖啡泡好,陶令心不在焉地端起来,一大口喝下去烫得舌尖发麻,咽了一半吐了一半,皱着眉张嘴散热··闻清映回头看到吓了一跳,着急地想找水杯··陶令慌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闻清映却不理他,固执地倒了凉水让他喝。
最后含了水在口腔里,陶令心觉尴尬,正想着怎么找补,闻清映忽然倾身过来,用食指在他嘴角抹了一下··陶令心里一惊,条件反- she -似地一让,用刚才的纸去擦嘴边的水渍。
闻清映的手滞在原处,两秒后他勾了勾嘴角,收回手去··今天的咖啡很香,但陶令愣是一点滋味没尝出来··兴许是他面无表情的姿态太过寻常,也因为藏惯了情绪,闻清映似乎一点也没发现他的反常,安然地在旁边继续裁包装纸。
终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陶令掏出手机打了一句话:“谢谢,咖啡很好喝,想起来还有事要做,明天见·”·让闻清映看了手机屏幕,不等得到回应,他立马起身,佯装镇定实则仓惶地出了花店。
那瘦高的背影已经消失好半天,闻清映还看着门口··半晌他低头,举起右手到眼下··认真地看了很久,他闭上眼,轻轻地,无比珍重地在自己食指上亲了一下。
第25章 需要·陶令觉得脑袋要炸了··下午从花店出来回到家,怕情绪更激动,他第一时间收拾了地上的东西,跟昨天的垃圾一起打包好,立马就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后来头就一直疼,一点也不歇气地疼··不过也幸亏了头疼,让他不至于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样沉不住气,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思来想去,在心里反复描摹心爱的人以至长夜难眠。
也让他不必回想陶君,不必猜测夏朝阳当年做了什么,不用再重复无法弥补的难过··谢天谢地,今天一切的异样都只是因为生病了而已··很快入了夜,匆忙洗漱完吃了些阿咖酚散,陶令立刻上床把自己裹了起来,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期盼第二天能好一点。
而后迷迷糊糊了一整夜,一整夜都是陶君和闻清映··早上醒来忽觉凉得不得了,陶令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毛衣,低头一看米白色,思绪倏地远了,心想闻清映好像喜欢穿深色,要是穿这个可能会更好看。
顿了两秒,他像被烫到手似的,把衣服匆匆塞回去,重新找了件灰色的··头倒是不怎么疼了,但是上班依然只能靠着咖啡提精神··下午在行政楼里有个学术讲座,先前有同事提醒过陶令,陶令随口应了也没管,因为内容不算是自己领域的。
中午在楼里绕了一圈,在历史系那层楼的楼口看到一张海报··本来已经错身过了,走了两步他又退回来,看了两秒,他不出声地骂了一句,上楼回办公室··据海报显示,今天来开讲座的人是S大历史学院的副教授,夏朝阳。
去你妈的S大,去你妈的讲座,去你妈的副教授··下午下班,陶令故意拖了一会儿,他站在中庭上面的走廊边,看着阶梯教室里涌出一堆人,直到教室门被锁起来,他才晃荡到宗教所背后,远远看了看花店。
下去的时候整栋楼已经空了,然而刚刚走到一楼大厅里,后面忽然有人喊他:“陶老师”·陶令回头,看到一个长相乖巧的女生·他记得这女孩儿的脸,一双眼睛挺大挺有神的,也因为她名字很特别,叫云南。
他点了点头,云南快走几步跟上来:“陶老师下班了”·“是啊·”陶令应,“又来听讲座”·云南笑着点头,咬了咬嘴唇。
出了楼,陶令以为云南要朝东面走,没想到她还跟在旁边,于是顺口问了一句:“回新校区要坐校车吧”·云南腼腆地笑应:“啊,是的陶老师。
我不坐校车,等下家里人来接我,我现在去找我哥·”·陶令“唔”一声,没再多问··他走在前面,小姑娘估计是有些不好意思,一直落在他身后半步处。
一起出了西门,还没过马路,但是一想到马上要见闻清映,陶令心里已经开始不安··离花店越来越近,一抬眼就看到闻清映站在门口,正在朝自己的方向望··一颗心倏地收紧了,陶令不由得垂了眼,暂时不去看他。
只隔几步远了,他正琢磨着跟云南打声招呼让她先走,就听到云南说:“陶老师再见·”·嗯陶令还没反应过来,但依然应了一声:“再见。”
云南笑笑,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立马朝着闻清映跑了过去,一下子跳起来挂到了他身上··陶令一怔,看到闻清映回手搂了一下云南,抬眼朝自己笑··事情电光火石之间就被连了起来,陶令终于发现,先前跟闻清映一起的女生就是眼下这姑娘。
原来真的是妹妹·他突然有点想笑,甚至想冲到贴吧里去吼一声··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咦”云南站好,发现闻清映在看自己身后,回头见陶令还没走,在两个人中间来回看了看,她问,“陶老师,您跟我哥认识”·陶令镇定地“嗯”了一下。
云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说:“好巧啊”·陶令心下尴尬,面上不露声色:“好巧·”·想跟闻清映打声招呼就走,闻清映却正朝云南在比划些什么,云南应了,也跟他用手语交流。
恰好在这时候,身后开过来一辆车,端正地停在正对花店的路边··陶令:“……”他都认识这车了,又是那个叫白观的高大男人,还有闻清映的姐姐。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车窗缓缓降下来,果然·副驾上的女人喊:“南南,走了,等你好半天了怎么又绕到这边来”·云南扭头看了一眼,有点尴尬地望望陶令,回过头接着跟闻清映交流。
女人的- xing -子跟云南简直是两个极端,不耐烦地又喊:“快点跟你说了几次了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比比比比什么比”·闻清映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回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束花给云南,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
“什么叫不三不四啊”云南颓丧地撇撇嘴角,跟还站在旁边的陶令说,“陶老师不好意思,陶老师再见·”·“哥我走了。”
她说着朝闻清映招招手,闻清映显然是不舍得却也没办法,跟着她走到街边··云南坐进车子,女人漠然地看了看闻清映,重新戴上墨镜·车窗升上去,车子紧接着扬长而去。
陶令心说好像抢夺抚养权的离异夫妻,自己作为旁观者又目睹了“拍摄现场”··好狗血,比先前想的十八盆狗血还狗血··转头看闻清映,闻清映还望着那车离开的方向,一脸说不出的茫然,他这样子让陶令心尖一颤,很想上去抱抱他。
不过依然只能是想想··过了一会儿,闻清映回过神来,冲陶令笑了笑,拿手机打字:“先生抱歉,让你看笑话了·”·陶令好奇到了极点,可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也不好问出口,只得回复:“没有的事。”
闻清映明明心情很不好,但仍旧很快遮掩掉,问陶令要不要进花店坐坐··陶令有心想陪陪他,却害怕他得强打精神跟自己交流,正想拒绝,闻清映的手机又递过来了:“先生要是不忙可以跟我说说话吗一会儿也好。”
这是需要,是需要的意思吧·陶令心里七上八下的,按下思绪应了,跟着他进花店··原先还能讲讲课上的内容,今天一坐下,闻清映没有问问题,陶令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干脆就沉默着。
这一沉默就到了傍晚,陶令琢磨着该走了,可心里舍不得,最后拖了一秒再一秒,始终没动弹··街面上的路灯亮了起来,闻清映送走一位客人,坐到陶令旁边,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先生,等下可以一起吃个饭吗今天我生日·”·第26章 生日·陶令一怔,心里疼惜的感觉更重了些·他太知道一个人过生日是什么感觉了,何况闻清映本可以不用一个人过生日的。
抬头见闻清映面色温和,早已看不出刚才的情绪,陶令笑了笑,在自己手机上写:“生日快乐·我能为你做什么”·看到问话,闻清映的笑是缓慢绽放出来的,他想了想,摇摇头。
陶令心里有轻微的失落,打字再问:“去哪里吃饭”·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都没什么想法·陶令平时吃饭很随意,从来没有非要吃什么的时候,闻清映则一向是能接受一切的状态,因而讨论到最后相对沉默了。
片刻后,陶令写:“你先前没有打算吗”·闻清映应:“本来想的是等我妹妹来我做饭,但是今早小区通知停气了,而且她走了·”·“你还会做饭啊”陶令笑说,继续在手机上写:“要不去我家吧可惜我只会煮面,挂面和泡面,要是吃饭还是得你做。”
闻清映露出两颗小虎牙,点点头··关了店门天已经擦黑,两个人一起去超市··这是陶令第一次跟除了陶君而外的人逛超市,本来是很不喜欢选买东西的,但是跟闻清映一起在货架中间穿行,人不由自主也变得耐心起来。
买菜这事情说简单也不简单,虽然说要做饭,但闻清映其实也不太擅长采买,估摸着是出来自己生活之后才开始学的··两个大男人凑作一堆看标签,连比带划地商量需要的菜类和分量,主要是闻清映定,陶令负责点头附和,因为他对这些东西不是不熟,是根本就没数。
艰难地选完原材料,离开生鲜区朝出口走,途径酒水区时,闻清映拉着小推车停了下来··他转头询问地看陶令,陶令笑了,绕到车前,从货架上拿了两罐酒,顿了顿又拿两罐,放好之后往前走。
闻清映跟在后面,步子倒是没停,只随手在最顶层的货架上提了一瓶红酒,轻轻搁进推车里··陶令没看到这动作,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多了瓶酒·他站在自助结账机前面,拿着酒瓶侧头看闻清映,闻清映回看他,眨眨眼。
顿了两秒,两个人一起笑了··陶令想结账,但是闻清映已经拿出手机来··见闻清映认真地看着自己,陶令笑笑,决定尊重他的意思,手机掏到一半停下,手伸出来,手心往上向他示意。
这动作莫名有种交托感,闻清映忽然抬手,玩笑似地在他手上轻拍一下,转身点开付款界面··陶令愣了一会儿,悄悄握了一下拳··跟闻清映一起回过好几次家,但都没请他上来坐过。
陶令先进门,一边吐槽自己一边找拖鞋,末了直起身子来,发现闻清映正朝屋里看··陶令顺着他目光转头,看到茶几上还放着脸盆,里面有一束已经凋零的玫瑰··他手指徒劳地指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的花盆,呸,花瓶不小心摔了没来得及买。”
说完想起闻清映听不见,正想打字,闻清映却开朗地笑了笑,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接过他手里的拖鞋换上··一瞬的局促过后,陶令也坦然一笑,提着东西进厨房。
不算上偶尔一回的泡面行动,家里已经有三年多没正经开过火,幸好刚才提醒了一下闻清映,没忘记买些调料··除了洗菜,陶令一点忙帮不上,站在厨房里碍手碍脚了一会儿,他自觉地坐到了客厅。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静静听着里面的炒菜声,眼睛突然涩得厉害··为了克制掉这奇怪的情绪,他再次走到厨房门口,斜靠在门框边,看着闻清映认真地做事。
看得久了,心里的爱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如果这是生活就好了··如果这是他陶令的生活就好了,只可惜是个意外··过了一会儿,见闻清映揭开火上的锅盖朝里看,陶令心生好奇,走了进去。
锅里用小火炖着排骨,闻清映用筷子去戳肉,陶令站到他身后,正倾身想朝着锅里看,没料到闻清映忽然转过身来··两个人险些撞了个满怀,陶令吓得立即往后退,闻清映却眉心一蹙,一手揽住了他腰,不让他再动,另一手按在了他后脑勺上。
陶令脑子瞬时空了,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人··距离实在太近,闻清映的脸比在远处更摄人心魄·那一双眼眸清亮到了极点,森森的睫毛几乎要将陶令困住,让人一时之间连呼吸也忘掉。
愣神之间,闻清映揽着他后腰的左手挪开,往上一抬··砰一下轻响,陶令循着声音侧头,才发现刚才顶上的碗橱门没关,后脑勺差点撞上去··他正过脸,闻清映放开把着他后脑勺的手,带了歉意垂眼看他。
陶令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他摆摆手示意无事,后退两步,指指火上,趁着闻清映去察看锅里的情况,转身出厨房··他进了卫生间,懊恼地捧了凉水泼在脸上,一边回忆刚才的情景,一边唾弃自己的笨拙。
好像个面对暗恋对象就手足无措的莽撞少年,不仅莽撞还弱,简直白活了这么多年··等收拾好心情出来,闻清映的最后一道菜已经出锅,陶令忙过去拿抹布擦饭桌,理了理桌垫,顺便洗了两个酒杯。
摆好三菜一汤,面对面地坐下,闻清映好像有些紧张,看看菜又看看陶令··陶令笑说:“我尝尝·”·连夹了几筷子,把每道菜都尝了一下,陶令竖着大拇指,开始不住地赞。
闻清映得到反馈终于安了心,收敛地笑,拿起碗··“啊忘记买蛋糕了”陶令说,边吃边拿手机问:“等下去买个蛋糕”·闻清映看罢摆摆手,也写:“不用了先生,我不爱吃甜食。”
陶令想了想,忽然起身,闻清映放下筷子看他,他在闻清映肩上按了一下,让他坐着不要动··还好刚才买了点水果,陶令洗了串葡萄,找出很久不用的大果盘,又匆匆翻过几个抽屉,找到一对小蜡烛和打火机。
闻清映坐在原处看他忙,末了配合地清出一小侧桌面来··终于倒腾好道具,陶令坐回去,拿过手机问:“今天满多少岁了”·闻清映用食指凌空写了个“24”,陶令随口叹一句“好小”,暗想这样交流真不方便,要是自己也会手语就好了。
用葡萄在果盘里摆好数字,陶令点燃小蜡烛,关了家里的灯··第27章 月亮·生存与秩序的问题只在末日神话里得到解决吗·烛光朦胧,面前的闻清映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不,像隔着一层冷漠月光。
他正闭着眼睛默许愿望,陶令直直地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么个问题来·这问题与当下毫不相干,只不过在这一刻,陶令觉得自己游离在世界之外··如果末日来临,他愿意立刻去死,以期逃离这个混乱的世界,和无光的生活。
用正大光明的姿态,从无谓的生存和无谓的秩序里挣脱··可现在没有末日,而且这个世界上有闻清映··闻清映睁开眼睛的第一瞬,看到陶令的睫毛倏地一颤。
好像是受到惊吓,人却平静,只有这一点细微的动静转瞬即逝··他刚才是在发呆吗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闻清映把手搁到桌下,右手轻轻捏了捏左手手指。
触上闻清映的目光,陶令终于从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抽出身,他心觉自己离疯掉不远了,不想美色想末日··面上则如常地笑了笑,指指蜡烛,示意闻清映吹掉··闻清映竖着手指比一二三,数到三,两个人一起吹灭了那点光。
“生日快乐闻清映,祝你找到生活的意义·”陶令在黑暗里清晰地说··两秒过后,室内的灯重新亮了起来··“这次真的开饭开饭开饭啦”陶令的样子有些兴奋。
闻清映笑,替他开了一罐酒··沉默地吃着饭,不知不觉两罐酒见底,红酒也被启开,头已经微微发晕,陶令开始不期待回应地说话··“闻清映你好小,二十四岁,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干嘛我想想,哦对,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在读研三。”
他拿着杯子跟闻清映撞了一下,闻清映看上去就跟没喝过一样,面色一如平时,认真地看着他··陶令笑笑:“二十四岁真好,那时候陶君那个王八蛋还没死,好好笑,有段时间我写硕士论文写得崩溃,他想带我出门我就揍他。
有一天我说我想死,其实我就是开玩笑的,谁写学位论文的时候没说过想死啊,结果他妈的,他把我硬拖到他们公司楼顶上,二十二层,跟我说你跳……”·“他说我跳完他一定马上忘了我,我就彻底消失了。”
“他太凶了是不是”陶令自顾自满上杯子,小声说,“偷偷告诉你,过两天也是他生日,不过死人不过生日了·太不公平了,他不让我死结果自己死了。”
说完这句静了片刻,陶令叹了口气,依然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今天你生日,我竟然还说这些,幸好你听不到……对不起不是那意思……不过我很久没在家里跟人吃过饭了,感觉好奇妙。”
杯子里的酒再次尽了,陶令还想倒,手刚刚抓上瓶颈,闻清映忽然也抬手,整个手心覆盖在他手背上,阻了他动作··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令心里一滞,垂眼看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手指,一点点地抠开。
这过程漫长,手心压手背的,谁也不愿意认输先动·末了,闻清映突然想通了似的,微微松了劲儿,陶令终于顺利地拿开他的手,而后放在桌面上,半天没动弹··手依然摞在一起,就像牵着。
过了好久,陶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动作不对,他不动声色地退开,知道自己是有些醉了··趁着还能打字,他拖过手机来写:“太晚了·”·太晚了……然后呢·陶令皱着眉,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闻清映看了他一会儿,再次去提瓶子,却不是想阻止他再喝,反而主动满上了两只酒杯··陶令竖了竖大拇指,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提了两瓶酒,坐回去,咚咚地把瓶子放到桌上,大声说:“不醉不归”·喝到夜深,陶令已经迷糊了。
他在桌边趴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来,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去拉闻清映··闻清映终于也显出了醉态来,但看上去比陶令清醒得多·他一点不挣扎,就顺着陶令的力道起身,跟着他走。
两个人牵着手去书房,此时没人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对,彼此甚至都用了大力缠住对方的手,生怕脱开··陶令走在前面,说:“我带你去看月季,你送我的,还活着。”
进了书房,陶令终于放开闻清映··他摸索着开了灯,走到阳台前打开落地窗,闻清映一直跟在他身后,见状一惊,慌忙捏住他手腕··陶令挣了一下,没挣开,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转头看闻清映,用手指着阳台,示意他朝外看··阳台边上放着那盆小小的月季,已经快要入冬,花叶却依然茂盛··陶令自得地说:“很厉害吧”·闻清映笑笑,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点难为情地放开手。
陶令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落地窗边看夜色,再次回头,见闻清映微微弯了腰,看着墙角处的一个木头架子··那架子上摆着个玻璃缸,里面装着一堆花瓶碎片··陶令想走到他旁边,一抬脚却不小心绊在地毯边上,踉跄一下,人直接扑了过去。
闻清映往前一步接了一把,陶令于是撞进他怀里··顿了两秒,陶令在闻清映肩头蹭了蹭脸··他只觉得这胸膛温热得很,脑子里黏糊糊一片,知道自己该让开了,却怎么也让不开。
静了片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也因为贪恋着这温度,他甚至又往前凑了一下·一如每晚睡觉总嫌被子不够严实,此刻他也很想被紧紧包裹起来··以便逃避世界。
闻清映僵着身子,双手在他背后支着,非礼勿动地保持了一点距离·直到发现陶令在无声地寻求拥抱,他才轻轻收拢手臂,环在了他背上··“你在看这个啊,”陶令笑着,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玻璃缸上,断断续续地说,“这个,这个是陶君的花瓶,碎了。
我就捡起来装在玻璃缸里……”·“玻璃缸里全是碎月亮,捡起来也拼不好了·”·“我有一缸碎月亮·”他说··闻清映双臂再次收紧些,手全然地张开覆在他背上,想将人完全罩住似的,陶令的额头就抵在了他颈侧,呼吸落在皮肤上,炙热。
秋月明亮,在阳台外面窥探书房,几道冷白的霜想进屋,却被屋里的灯光残酷地驱散掉··或者是融为了一体··“闻清映,”陶令还在嘟嘟囔囔地说醉话,“我没有月亮了,我哥死了……从他死了之后我就没有月亮了。”
“其实我觉得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是我,我不敢死,我死了就没人记得他了·”·“上回你问我什么来着,问我学宗教和生活的关系,我真的,我一点也没有过好过生活。”
“闻清映,闻清映,你名字真好听啊……闻清映,”彻底沉入醉梦之前,陶令最后的呢喃是,“生日快乐啊·”·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过了几分钟,闻清映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两下,没反应。
确认他真的是站着就睡着了,闻清映不由得笑了一下··不过笑容只有一瞬,嘴角的弧度很快就敛了起来,双唇抿直成一条线··他静静立在原处支撑着陶令,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真实无比。
但因为醉了酒,看东西已经发花,这拥抱也像一场梦··月光寂寂,人间无声,闻清映低头,在陶令头顶上落下一个吻··第28章 宿醉·喝了酒能睡得很快,其实睡眠质量不怎么好。
陶令醒来是因为口渴,他迷迷糊糊地半坐着,端着床头的水喝了一口,喝完才愣了一下——这水什么时候放这儿的·顿了两秒,他忽然惊醒了。
自己倒是睡了,闻清映呢·他急急下床,出了卧室门朝客厅一看,顿时静了··陶令喜欢在沙发上躺着看书,有时看着看着就会睡过去,因此陶君在沙发旁边安了一个夜灯,免得他半夜不方便。
此时淡黄色的灯光映照出了一小块区域,闻清映正坐在沙发一角,头歪着倚在靠背上,半边脸被微弱的光线笼罩着··睡颜安静到了极点··陶令慢慢走过去,本想叫醒他去屋里睡,但是在旁边蹲了一会儿,见他睡得太香,于是作罢。
半晌,陶令回屋抱了枕头和被子··他半跪在地上,帮闻清映脱了拖鞋,轻手轻脚地将他双腿搬到沙发上,垫了枕头在他脑后,调整好他的睡姿,最后给盖上被子。
闻清映的睡眠质量让陶令羡慕到了极点,在这整个过程里,他的呼吸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不过正是因为他的沉眠,让陶令安心了许多。
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就好像心底那点不堪觊觎也变得安全起来,被夜色笼罩,情意就算流淌成河也能不被发现··只要不划开自己的胸膛,喜欢就能一直藏下去··陶令继续杵在沙发边,半跪着累了,最后干脆就直接坐下去,双手搁在沙发边上,愣愣地看着闻清映睡觉。
从喜欢看到喜欢之间究竟隔了多少距离·陶令想不清楚··正在发呆,闻清映忽然像是做了噩梦,眉头不由自主地锁了起来,牙猛地咬得死死,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痛苦,他握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呼吸也变得急促非常。
陶令吓了一跳,跪直了身子,以为他即刻要醒·但闻清映只是面容扭曲了一会儿,又逐渐平静下去,只剩眉心还微微皱着··不过几分钟前后,他整个人倏地就不一样了,刚才还是平静英朗的,此时看上去竟然脆弱苍白到了极致。
陶令心里难受,却什么也做不了,观察片刻,确认了闻清映仍旧在梦中,他像骤然着了魔似的,竟然倾身下去,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跟喜欢的人碰触会上瘾吗·陶令不知道,以前也没有感受过,他只是在无人可知的深夜里放纵了一回,屏住呼吸,嘴唇轻颤着,吻过了闻清映的额头,又吻到眉间。
最后在愈发控制不住的心跳里,他仓惶起身,去了洗手间··太失态了··陶令接了一池凉水,憋了气把脸埋进去,手指还在抖·他心觉闻清映是如玉的干净君子,而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 yin -暗小人。
这点自我厌恶来得猛烈,几乎要撕裂他的心··一刻钟之后,陶令揉了一把热毛巾出来,给闻清映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兴许是因为洗过脸舒服了些,闻清映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闻清映,晚安,梦到想梦的·”柔和的夜里,沙哑的声音响起··第二天闹钟响,陶令起床发现闻清映已经走了,不仅走了,饭厅和厨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放了一碗粥,还热着,另外还有一杯果汁··杯子下面压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先生,我走了,谢谢招待·上班前可以先洗个热水澡,果汁是蜂蜜柠檬水,可以缓解宿醉头疼。
擅自动了先生橱柜里的东西,抱歉·”·话毕,还照着习惯落了款,名字旁边有朵小花··这得起多早啊·陶令有点心疼,顺便惊讶了一下,原来后半夜自己睡得这么沉。
一边喝粥一边回忆昨晚的事情,第一次睡前的情景大都记不得,依稀只记得带闻清映去了书房·中间醒来的事情倒是清晰无比,清晰得让陶令再次唾弃了一下自己。
吃完东西去上班,经过花店的时候门还没开··班上到中午,陶令心里一直空落落的,直到站到宗教所背后的走廊边,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事情过分简单··只是因为早上没见到闻清映而已。
你他妈完了陶令··陶令想··昨晚月亮明晃晃的,上半天也晴了,到下午忽然就刮起风来·窗户大开着,外头- yin -云密布,风卷进来掀起办公桌上的纸张,纷乱。
脚下放着一个快递,是陶令午饭后去取的··当时拿到手一看寄件人,他心里就全是怒火,回办公室也不管是什么东西,朝地上一扔算结束··临下班,张老师抱着茶杯,笑说:“陶老师,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陶令一怔,听到他接着说:“情绪没以前平静本来以为你生活有了什么新颜色,但是这两天看上去又不像。”
依然不等他开口,张老师又说:“我就是这么顺口一说,陶老师不想说话就不用说·”·过了一会儿,陶令笑了:“张老师,我一直就想说,您看事情真通透。”
“什么通透不通透”张老师摆摆手,呵呵笑,“就是比你多看了二十多年的人·你们年轻人有能力有抱负,虽说要踏实踏实,总是一成不变地过日子怎么甘心不过心思活泛了铁定要难过些,看你怎么选嘛。”
慢悠悠地说完这番话,张老师自顾自地整理好东西,哼着小曲儿下了班··静坐了片刻,陶令也收拾了包·还没出办公室,夏朝阳突然发了一条消息来:“陶师弟,东西还要拜托你帮忙带回家。”
他一说这话,陶令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明天陶君生日,这东西是给陶君的··都死了还送什么礼物··陶令有点不耐烦,犹疑片刻,还是拿着快递出了楼。
刚到校门口,雨点子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等过了斑马线,暴雨几乎立刻就倾盆了··陶令疾走几步,看到花店门口的花架已经空了,闻清映正站在门口朝这边望··跨进店的那一刻,闻清映迎接似地在他手臂上轻抚了一把,他继续朝里走,闻清映在后面掩上了玻璃门。
“我的天,这雨,下得跟三伏天一样·”陶令把小箱子扔在桌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闻清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拿着干净毛巾帮他擦了擦。
陶令抬头看闻清映,宿醉之后重新见到他,让他觉得自己又活了一次··兴许是昨晚没睡好,闻清映眼下带了点乌青,神情却也算不上疲惫·他拿了手机打字,露出小虎牙:“先生进来得好及时,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暴雨了吧。”
“是啊,”陶令没用手机,笑着说,“等这场雨下完,冬天就真的来了·”·第29章 暴雨·陶令坐到桌边,闻清映端了两个杯子出来,推了其中一个给他。
陶令好奇地一抿,发现是姜汤··闻清映认真地看着他,是在等他的反应··陶令笑笑,又喝了一口,把手机放在两个人之间,写:“好喝的,不辣·”而后双手捂紧了杯子,感受暖意。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对面的小虎牙很好看··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明明还是下午,看起来却像是已经天黑··望了一会儿雨帘,陶令回头,正好撞上闻清映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儿,闻清映垂下眼,看着桌面。
陶令心觉他今天有点奇怪,想着多半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跟闻清映单独相处当然不会无聊,陶令甚至连手机都不想看,只想看他。
头脑却还清醒着,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垂眼点开手机,刚打开看到学院工作群里发了新消息,让更新个人信息··看到这一条的下一秒,院长办公室的助理也来了消息,让陶令把手头的总结报告马上发过去。
关键是这文件已经整理好很久了,陶令前两天就说要发,那头说不忙接收,现在又来个立刻··依然没来得及回,app突然提醒有新邮件,点开看了一眼,是北京一所高校要开系列讲座,来了一封邀请函,中间的推荐人是师兄寇怀。
陶令不由得一阵烦躁,工作的事下班前不说休息了才催,事情不来的时候不来,一来就是一堆··他挑着轻重,先回了办公室的人:“能迟一点吗下暴雨困半路上了,文件在电脑上。”
那头的同事回复:“那十点前给我成吗我还要做汇总,上面突然说要,给陶老师添麻烦了·”·还能说不成吗陶令无奈,应了个“好”。
又点开跟寇怀的对话框,询问讲座邀请的事情··寇怀很快回了消息:“早就想跟你说了,前段时间不是发过一个会议的征稿通知给你吗你去投个稿,主要是参加会议,顺便又能去做这个讲座。
对你有好处的·”·陶令立即拒绝:“我不行,师兄你去,我从来没做过讲座·”·寇怀:“你怎么没做过了就跟你们学校的平台课一样,就是个民办高校,别想得那么复杂,还没去就把自己吓到了,有第一次才有第二次,学术交流交流,中心语是交流。”
·这么些年,只要是跟外界打交道的事,陶令从来都是被寇怀“逼”着走的,这一点师兄弟二人心知肚明··虽然心里抗拒,但是陶令也再没办法说更多,只是应:“那我先投会议的稿,能不能去不一定。”
这期间闻清映一直低着头,在用钢笔画画··陶令终于回完消息,惦记着等下回家传文件,一抬头,看到闻清映的纸上已经有了完整的内容··他凑过去,闻清映正好勾勒到最后几笔。
半分钟后,闻清映让开手,把图展示给他看··画上是两个人,一站一坐,坐着的那个手里捧了本书,站着的那人提着个喷壶··地上摆着一盆一盆的花草,成片,一如此刻。
陶令一愣,抬眼··闻清映笑着接住他目光,食指指着坐的那个人,再指指陶令,又指指站着的人,最后指指自己··“我跟先生算朋友吗”他在手机上写了一句。
顿了两秒,陶令郑重地点点头··不知不觉近了傍晚,雨势竟然一直不见小,陶令惦记着还有事要做,末了只得问闻清映:“你有多的伞吗能不能借我用一用”·闻清映在他手机上扫了一眼,立即起身,从柜子后拿了把雨伞出来。
陶令从他手里接过来,正想道别,突然想起什么来,再次问:“你有几把伞”·看罢这问话,闻清映只是眨了眨眼,不回答·陶令一看就知道了,立马把伞塞回去。
闻清映固执地摇摇头·陶令想了想,又写:“那一起走”·等闻清映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个人一起出了门··伞其实不小,但此刻是在狂风骤雨中,想遮住两个大男人太过艰难。
闻清映举着伞,伞面一直朝着陶令那边倾斜,饶是如此,不过才走了几步,陶令半边身子已经- shi -了··他在雨中侧头,发现闻清映的情况更糟糕,整个人几乎是暴露在雨中。
陶令也没多想,一把握住闻清映拿伞的手,想把伞朝他那边推,然而还没来得及用力,闻清映忽然把伞换到了左手上,右臂一伸,将陶令整个揽进怀里,护在了身前··伞下空间因此宽裕了一点。
心跳混杂在雨声中,仿佛连天的雨都是密集的鼓点··闻清映的手臂太有力,陶令挣不脱,也没想挣脱,他用了大力克制自己,才避免了一冲动搂上他腰的尴尬··快步走到路口,对面正是红灯,来来往往全是车,街上不见行人,好像整个市区只剩他们这一双人。
在等待的间隙里,闻清映一直紧皱着眉,他好像是怕陶令着凉,手在他肩侧来回搓着··陶令转头看他,对面变了绿灯,风猛地一刮,伞摇晃一下,陶令倒是还好,闻清映却彻底- shi -透了。
走了几步,暗想着只是为了方便,陶令心一横,终于伸手环过了闻清映的腰·两个人依傍着彼此,埋头朝着家跑··肩胛骨靠着温热紧实的胸膛,让人错觉身后也有墙可靠了。
进了小区到楼下,刚一钻进楼门,闻清映立刻放开陶令,冲他挥了挥手··看他身上还在滴水,陶令一下子急了,跟了两步拽住他手腕,把人重新拉回楼门里,摁了电梯。
闻清映也没挣扎,进了电梯,陶令回头看他,见他头发打- shi -了搭在额前,有种可怜巴巴的意思,分明是俊朗无比的男人,一下子就显出乖巧来··一颗心扑扑乱跳,陶令忍不住伸手替他拨了一下额发。
闻清映有些不好意思,彼此看着对方笑了笑··进了屋,陶令立刻扔掉手里的东西,擦干手机面上的水,打字给闻清映看:“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把- shi -衣服换下来。”
给他看完也不等他反应,直接把人推着走··进了卫生间,陶令回身想出去,闻清映在后面拉了他一下,人倒是没有局促,只是有些茫然··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陶令连忙又打字:“我去给你找睡衣和毛巾,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
你赶紧洗,你洗我才洗·”·闻清映只好点点头,松开了手··找睡衣的时候陶令忽然在想,闻清映上过正常大学,应该不是先天- xing -聋哑,不知道戴助听器有没有用。
胡乱琢磨了半天,他倏地觉得自己得报一个手语班··把衣物放到了浴室门口,陶令转身回屋,边走边脱掉身上- shi -了的衣服,想先换身干的穿上··生怕陶令会冻感冒,闻清映洗得极快,出来时见卧室门敞开着。
屋里灯光大亮,他不经意地望过去,一眼看到陶令瘦削的光/裸肩背,他正弯腰褪掉最后一只裤腿,背因此弓起,蝴蝶骨高耸··闻清映一愣,拿毛巾的手蓦地一紧,背过了身去。
陶令穿上干净衣服出来,看到闻清映站在浴室门边,惊讶道:“这么快”·闻清映立在原地,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陶令无知无觉地从他身前经过,揽起两个人的- shi -衣服,顺势丢进了洗衣机。
第30章 笔记·陶令洗完澡出来,见闻清映坐在靠角几的沙发边上,手里拿着这两天他正在看的《恰似水之于巧克力》,一个充满贪嗔痴爱欲的墨西哥故事··刚刚看完,陶令还记得几句话,故事里说如果有强烈的感情能一下子点燃我们心中所有的蜡烛,那炫目的光亮会照耀人们平时看不见的路,呼唤人的灵魂去寻找失落的神圣故乡。
欲望和暴力离闻清映真远,他太干净了,陶令想,但是自己的内心却因为他掀起了波澜,波澜背后全是与他相悖的东西··不过还好,这本书似乎在讲归处,欲望的最深处似乎也连接着灵魂。
他带着迷茫走到近前,鬼使神差地蹲在了闻清映身前,一手靠在他膝盖上,抬眼望着他··此时此刻,只有这样的角度能看清闻清映的双眼··闻清映诧异地放下手里的书,彼此目光撞上,陶令猛地一愣,才发现自己这行为跟中了邪似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福至心灵地抬手,故意放大动作,从旁边的角几下面拿出一把小剪刀,展示给闻清映看了一眼··好像撑着他的膝盖只是为了方便拿东西··闻清映了然地笑笑,在他手肘上托了一把,让他起身。
拿小剪刀做什么·陶令脑子里飞速地转着,突然瞥到放在桌上的快递盒子,立即克制着表情拿了过来··闻清映朝边上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子,陶令坐过去,被逼着拆开盒子。
因为刚才淋过雨,盒子已经浸了水变软,本来以为里面的东西会坏,没料到里面全是保护- xing -的泡沫,一层又一层地撕开,最后露出一个暗青色的小锦盒来··陶令一愣,转头看闻清映,闻清映本来也看着那盒子,发现他看向自己,笑了笑。
咬咬牙,陶令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跟自己手上这枚一模一样··陶令惊讶到了极点,拿起戒指看了看,发现戒指背面刻着花瓣细纹·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自己手上这枚也刻有花纹。
戒指上的花纹各成一图,乍一看不会发现有问题,但要是两枚凑在一起,才会让人惊觉,重合之后才是完整的花瓣··根本就是对戒··几乎是在一瞬间,陶令回忆完了跟夏朝阳的初见,当时夏朝阳并没有留意自己手上的戒指。
怎么回事·旁边闻清映自然也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在陶令看不到的地方,他眼里染上了一层黯意··快递上的那个名字他也曾见过··陶令一时摸不着头脑,把戒指放回了盒子里,扭头又看闻清映,闻清映还是刚才那副温和的模样,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脑海里纷乱一片,催促报告的消息来了,陶令只得先扔掉这些思绪,打了字跟闻清映说:“我去处理一下工作,你自便·”·闻清映点点头,露出小虎牙,似乎是在让他放心。
陶令抓起那放戒指的锦盒,进了书房··终于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陶令在桌边多坐了一会儿,琢磨着该怎么不经意地告诉闻清映,夏朝阳这戒指跟自己没关系。
越想越烦躁,转念却想到刚才闻清映的平静,他看上去根本就是不在意··是了,他为什么要在意·深吸一口气,陶令出了书房,看到闻清映面对自己的方向,坐在饭厅桌边,桌上放了两个碗。
一眼看到他出来,闻清映笑着直起身子来,指指桌上··陶令过去坐下,看到碗里是挂面,上面还有昨天没做完的菜·显然比自己平时煮的好看得多,肯定也好吃得多。
“久等了·”陶令在手机上打字··闻清映简单地笑了笑,垂下睫毛看着碗··两个人一起吃了不知道是晚饭还是夜宵的一餐,陶令也不好让闻清映洗碗,主动收拾了桌子。
整理好厨房,顺便把衣服扔进烘干机,出去看到闻清映又在看刚才那本书··陶令本来想开一下电视,想想作罢,坐到闻清映旁边玩手机··见他看得太认真,陶令也不好打扰他,只偶尔会把目光瞥过去。
过了半天,闻清映放下书,拿手机问:“先生,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陶令轻轻咬了一下牙,点出记事本:“我过段时间,可能期末之前,要去一趟北京。”
害怕一问一答太麻烦,他紧接着写:“有个会议,还有场讲座·我记得你以前是在北京上大学”·闻清映看毕,顿了一会儿才简短地回应:“是啊。”
陶令本来是鼓起勇气想问问他,想不想回北京看看,但是见他这种反应,忽然就不想问了··“你想看看什么吗我帮你拍回来。”
他又打字··闻清映感激地笑笑,但是摇了摇头··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交流再无法进行下去,陶令倏地觉得很累,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只得最后问一句:“要睡了吗”·陶君的房间一直封着,他想的是两个人挤一挤,闻清映也拿了手机应他:“好的先生,能借一床被子吗我睡沙发吧。”
得,也不用因为跟他一张床而紧张难眠了··陶令点点头,去屋里抱被子··夜两点,陶令翻身下床··实在是睡不着,他起身到了客厅,沙发上闻清映睡得正熟。
等眼睛适- xing -了黑暗,他走到沙发边蹲下,在夜色里看了他一会儿,末了起身进书房··拧亮台灯,打开属于陶君的那半边书柜,陶令数着顺序拿下一本,抽出来一看,发现是《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陶令曾经看过同名的电影,自然知道书里讲的是什么,习惯- xing -地先草草翻一遍,书页哗啦啦地从眼前过去,中间忽然有笔记一闪而过··他一愣,飞速翻回去,发现有个小地方被陶君勾画过。
“我的整个人生悬而不决·”·吸引陶令的不是书里的这句话,而是陶君随手写在旁边的东西——·“他说分手·我说好啊·”·陶令手指有点抖,继续往后翻,发现陶君断断续续地在这本书上写过字,像是日记,却没有日期:·“以前跟小令说错了,我终于发现真正的懦弱是什么了懦弱就是我从这个夏天之后再也没办法面对夏天。”
“从黄昏开始走一条线,永远走不到白天·”·“生活有很多无奈,我从小就知道,变成带着小孤儿的大孤儿是最开始的无奈,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是强大起来的无奈,想骂大老板但是为了工资咽下去是无奈中的无奈。
最无奈的事情是我明明知道有些结果是必然的,我竟然还在为必然难过·”·“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喜欢感叹的人矫情得让人讨厌。”
“人就是这么不明不白的东西·”·这些无头无尾的话分布各处,好像在陶令面前突然撕开保鲜膜,露出一个一直对他隐藏的陶君··他放下书,重新打开书柜,一本一本地翻找,发现偶尔才会有书被当作日记本,因此他看了三十多本,这才第一次看到有笔记的。
找了一会儿,陶令干脆开了大灯,把书一摞一摞地抱出来,一本一本地翻过去··越翻眼前越模糊··闻清映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半晌发现陶令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了些光亮。
一看手机,已经将近三点,他掀开被子,起身上前··害怕吓到陶令,他先在门边重重敲了几下才推门,一进去就看到陶令捧着一本书,站在书柜边··望过去的第一瞬,陶令抬头看向他,满脸都是泪。
闻清映心里猛地一滞,大步走到他跟前,问也问不出,只好抬手,慌乱地替他擦眼泪··嘴角控制不住地朝下拉扯,是委屈难过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闻清映一动作,悲伤骤然铺天盖地,海啸一样席卷了陶令。
他把书放到桌面上,往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闻清映,把脸埋在他颈边,仓皇无比地哭出声来··闻清映抿紧唇,立即回手将人搂得死死,目光越过他的耳廓瞥向桌面,看清了书页上的那句话。
第31章 拥抱·“我得好好生活,不能让我的小令变成没人爱的孩子·”·闻清映从书上移开视线,看向陶令背后,却正好看到那装着碎花瓶的玻璃缸子。
顿了两秒,他紧紧闭了眼,抱着陶令的手愈发用力·他把脸埋进陶令的头发里,一手揽着他腰,一手在他背上来回重抚··陶令失声痛哭着,他终于在当下抛掉了所有理智,把自陶君离开后的这三年,甚至是从小到大的所有难言痛苦都宣泄而出,在心爱人的怀抱里。
除了陶君,还从来没有人让他这样肆无忌惮过··闻清映是他的稻草,压得他惶恐不安几欲奔逃,但又在此刻给了他唯一的支撑··哭了太久,眼睛疼得实在睁不开,头脑也昏昏沉沉,脑门处发着凉,有点像重感冒,但心里已经平复了很多。
理智姗姗回归,陶令有点不好意思,他想放开闻清映,闻清映却始终抱着他不松手,一手轻摁他后脑勺,让他继续枕着自己的肩膀··这动作太过亲昵,陶令心下紧张,很想看看闻清映的表情,却挣不脱他的双臂。
僵持片刻,他干脆彻底放弃了对自己的掌控,环紧了闻清映的肩颈不撒手··大概是哭累了,困倦感渐渐漫过口鼻,陶令打了个哈欠,不自觉地在闻清映肩上蹭了蹭眼睛。
闻清映察觉到这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放开他··彼此对视上,闻清映表情如旧纯粹,眉间露出担忧的意味·看了陶令好半天,他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眼尾··有点痒,陶令抬了手像是要去挡,一动作却是抓住了他长且有力的手指。
半晌,彼此手默契地分开,好似无事发生·陶令回身在桌上找手机,翻来翻去怎么也翻不到,闻清映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他忙··过了一会儿,他准确地掀开一本书,拿起陶令的手机递过去。
陶令仓促地笑笑,接过来,打了一行字:“对不起,我失态了,今天我哥生日,我没处理好情绪·”片刻加了一句:“谢谢·”·闻清映看完这话,忽然夺过他的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而后再次抱住他,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回答。
想哭的冲动再次涌上来,陶令堪堪忍住,知道闻清映什么都懂··后半夜,两个人一起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肩靠着肩,盖着同一床被子,什么都不说,也努力地什么都不想,直到不知不觉陷入沉眠。
陶令睡了很沉的一觉,甚至没有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靠在闻清映怀里,枕着他的手臂··清晨,光线黯淡到像起了雾,闻清映还在熟睡,陶令小心翼翼地歪了歪头,嘴唇好似不经意般,轻轻碰到了他的侧颈皮肤。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一触即收··两秒之后,陶令正过身子,转头看到书房门还大敞着·光从阳台处开始,逐渐过渡到身下··“早啊闻清映。”
他轻声说·下了沙发··十多分钟之后,闻清映醒来··眼睛肿得太厉害,陶令临时请了半天假,闻清映是将近中午时离开的,走时跟陶令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下午下班,陶令刚到花店门口就闻到香味,进去看到闻清映正在盛饭,竟然是用电饭煲做的煲仔饭··见陶令脸上有惊喜的样子,闻清映笑了起来··这场暴雨过后,天气果然彻底转凉,街口的梧桐树沧桑,最后一点残破的绿意也消失无踪。
又是周五,平台课上的人越来越少,这回只坐了大半个教室·打了铃,陶令心血来潮,说要抽点名··话一出口,下面的人纷纷拿出手机··闻清映见状笑了笑,陶令佯装不经意地看他一眼,说:“不用通知你们的同学来,从现在开始,进来一个报一个的名,全部算旷课。
等下抽点,没来的没抽到算运气好,没抽到但是迟来的算运气不好·”·“来了必死无疑,不来有一半生机,自己选·”·教室里一阵哄笑。
陶令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甚至称得上冷漠,闻清映认真看着他,想的却是他私下笑时的样子··不过自那天过后,他更多时候想的是他的眼泪··台上陶令还在点名,有几个不怕死的从后门进来,真的被他一个个问清了学号和姓名,而后再没人敢以迟到做借口。
“行,上课·”·闻清映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位置,感觉到手机一直在兜里震动,不依不挠的·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也知道对方会说什么··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来关掉,继续看陶令讲课。
他头顶刚好有一盏灯,在他浑然不觉的时候,整个将他从上到下笼住,在他身上渡了一层细绒绒的光芒··陶令的目光偶尔从他身上扫过,心里会像触电一样惊讶一下,他实在是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闻清映这样的人。
“从实证经验出发,詹姆斯提出不同宗教之间的一致意见是不安,宗教的存在需要解决不安·本质经验为主的宗教现象学也提出,宗教背景下的人们一直在寻求神圣解脱。
我们把目光投向中国中古时期,道教上清一脉形成的过程中,这种宗教特征时时存在·”·“从西王母信仰的扩大……对神仙体系的继承与整合,都是力图在乱世当中建立起神圣秩序,以此来解决人们生存的不安。”
“换句话说,我在我自己的研究中,一直用个人宗教的理论来理解道教,是因为道教同样关心个人命运·为方便理解,我们可以揪出一个比较西方化的宗教词汇来——救赎。”
课上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陶令说这些的时候,闻清映忽然翻转了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带着对生的担忧,想求得跟你的直接感通,以期得到不安的解决。”
这一晚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聊完天才各自回家·惦记着星期六闻清映不开门的事情,第二天中午起床后,陶令专程出了趟门··他晃荡到花店门前,门果然关着。
悻悻回了家,闲着没事,陶令打开了很久没看过的学校贴吧,想进去看有没有说闻清映的贴子·往下拉了两页,果然看到一个标题——“我和花店老板的二三事”。
陶令:“……”·点了贴子一看,主楼里说:“他说他会骑着七彩祥云来娶我·”·陶令哭笑不得地看下去,突然看到有一楼说:“我那天去买花问过他了,我直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有爱人。”
下一层说:“靠结婚了”·接下来整个楼里全是猜测,乱七八糟的··陶令看来看去,最后还是看回了那句话。
没有女朋友有爱人,什么意思怕被人追求故意这样说·思来想去心觉无聊,陶令决定下一回直接问,既然说了是朋友,问一问也没什么关系。
周日,吃了中饭陶令再次打算出去转转,顺着上班的路走过去,到地方却愣了一下··花店门口围着些人,都指指点点地在说些什么,他心觉不对匆匆上前,发现店被人砸过。
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各种鲜花散落四处,沾上了泥和水·连玻璃门都被碎了一半··陶令扒开人群,花店里没人··他往前两步进店想确认,发现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一动就要踩到花。
他匆匆扶起一盆常青树,转头问外面的人:“老板呢”·有人摇摇头:“不知道啊·”·另一人说:“好像是追着闹事的人去了。”
店门口众说纷纭,听都听不清,陶令立马想给闻清映打电话,掏出手机来却僵住了··他竟然到今天才发现,认识这么久,他根本就没有闻清映的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耽误大家一分钟,有个小公告~·本文将于明天(星期一)入v,谢谢朋友们的支持呀(/≧▽≦)/·明天有万字章节,会比平时稍微晚一点放出来,请大家见谅入v当天新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然后给自己打个小广告,我正在双开,隔壁叫《江上听舟》,预收叫《意外事件》,我留个简要介绍吧,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移步收藏一下呀,感激o(*≧▽≦)ツ·《江上听舟》简要文案:(抱歉有点长,手动狗头)·一直清醒但突然迷茫的斯文败类,和他一直茫然但此时清醒的酷小哥。
是个干柴碰上烈火但要忍住不燃烧因为害怕燃烧起来很快会熄灭然而没料到烧起来是彻底燎原直到灵魂深处乃至尽头的……故事···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意外事件》文案:·业内传言,代号为“六朝”的猎人是个沉默莽汉,杀人不眨眼,眼如铜铃丑得像恶鬼,令人望之生畏。
航望顶着一张清秀的脸破口大骂:“这他妈说的是我嫌我太久不拔刀了是不是”·业内传言,“无意”客栈的老板是个悍斗货,动不动就要炸人房子,时不时喝点人血来补身体,谁多看一眼谁死无全尸。
贺来放下药碗,文文雅雅地擦着手:“病人领进来·”·后来的业内传言,无意被六朝攻了··贺来温柔地拍拍航望的衣领:“出去解释一下。”
航望:“绝不·”·本文又名《航望的泣血记录之我不可能是受》·你是坏的,我是碎的,相撞是意外的,结局却是完整的··——不是意外,你望了我才来的。
P.S.闻清映写的那句话里有个借用的词汇,“直接感通”,出自威廉·詹姆斯,本意是指宗教中人跟神的交流··第32章 喜欢(三更合一)·陶令怔在原地,外面有人问:“这位老师你跟老板是朋友吗快给他打电话啊”·这话一出,隔壁店的老板接口说:“是朋友。
但是老板是个聋的,打电话也没用·”·陶令跑到门口,问:“请问谁知道老板朝哪边跑了”·有人朝着拐角后面的街道指了一下,陶令连忙说了句“多谢”,冲着那方向去了。
这路他先前走过,还是闻清映带着走的,穿过一条短巷,他正想继续往前走,却听见旁边有痛呼声响起··陶令已经经过了,闻声立马后退两步,转头看到巷子里有三个人,一个靠在墙边,还有一个被摁在了地上,压制着他的第三个人是闻清映。
旁边那个显然是被揍过了,表情慌张,却想伺机上去偷袭闻清映··“干嘛”陶令喝了一声·那人出手出到一半,吓了一跳,紧接着瞥了自己同伴一眼,转身从巷子另一头跑了。
陶令大步上前,一把拽住了闻清映还要下落的手··闻清映一怔,回头看到他,双眼染上了点红··地上那人抱着头,觑了这边一眼,显然就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二流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想来闻清映也没有下重手。
陶令拉着闻清映起来,踹了地上的男生一脚:“滚·”·“等等”看着男生起身,陶令一手挡着闻清映,忽然又喝住了人。
“干什么”那男生凶横地问,边问却边往后退了两步··从第一眼见到陶令,闻清映忽然就静了下来,脸上表情不说全然温和,至少没有怒意了。
陶令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会冲动,于是松开他胳膊,走到男生面前,问:“店是你们砸的”·男生下巴一扬:“砸了怎么样你来打我啊打死我啊告诉你老子不怕死”说完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哪个学校的学生”陶令皱了眉,“谁叫你来的欺负聋哑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男生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觑了闻清映一眼,继续对着陶令昂头:“管得着吗你”·陶令面无表情地逼近,倏地抬手,一把反剪了他双手,顺势捏住他脖子,把人往前一抵,抵到墙上:“你说我管不管得着”·闻清映见状朝前一步,陶令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管,手上又紧了三分:“你说不说”·“你有本事掐死我”男生恶狠狠地看着陶令,就是不松口。
陶令回头看闻清映,见他情绪似乎不太对,下一秒松了手:“滚,下次别让我看到·”·男生莫名其妙地被松开,来回看了看两个人,见他们真的不打算再逼问,面上还有些失望似的,半晌不甘心地骂了句什么,朝地上再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地揣着兜走了。
陶令:“……”·要真是有人指使二流子来砸店,估计也就是看准了闻清映没办法对付无赖,索赔对方赔不起,打坏了自己得负责,说更是说不出,全然是浪费心情消耗精力。
人早已走得不见影踪,闻清映立在原地,低着头·陶令走到他面前,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森森的睫毛,就是看不清他的神情··这处小巷两侧都是房屋背面,因此没什么人来往,陶令别扭地矮身,侧歪了头,从下面朝上望,想看清闻清映的脸。
闻清映依然眼冲地面不看他,陶令叹了口气,心知他多半清楚是谁干的事情··沉默了一会儿,陶令伸手去抬他下巴,想让他看自己·闻清映动作很慢,别过了脸去。
陶令“啧”了一声,再次用了一把力·闻清映这一回没再反抗,顺着力道抬头,眼睛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些··心叹一口气,陶令在闻清映手臂上摸了摸,闻清映抿紧了唇,垂眼看他。
花店对闻清映来说意味着什么,陶令不懂,但他忽然在闻清映的眼神里得到了求助的信号·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被这一眼看得心软成一滩水,来不及思考就抬手,把闻清映圈进了怀中。
过了一会儿,闻清映回手环住了陶令的腰·他比陶令高些,微微弓着背才能让下巴靠上他肩,显得有些憋屈··这一下靠得更近,陶令敏锐地察觉到闻清映的手在抖,心疼地又往前凑了一下,在他背上轻抚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忽然传来尖锐的喇叭声,陶令一下子从出神的状态中抽身,想起花店还那么敞着,于是拍了拍闻清映的后颈··闻清映会意,直起身子来,双眼已经恢复了清亮的平静。
两个人一起回花店,到的时候门口聚集的人们已经散了,只剩过路的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旁边水果店的老板一直在帮忙注意着店,见到他们回来,老板走出门,笑说:“回来了没事吧”·陶令笑笑:“谢谢老板,没事,我们收拾一下。”
闻清映也笑了笑,大概猜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冲着老板点头致谢··而后一整个下午,两个人都在收拾花店··毁坏起东西来倒是容易,重建却总觉得不会有终结。
陶令捡着地上一块碎陶瓷时忽然想起,先前闻清映跟他聊天时举过例子,说过诗歌传统的出走和回归··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陶令有了新想法,他觉得闻清映不是对传统的走向感兴趣,他是对碎了的东西敏感。
想着事情做事,手指倏地尖锐一疼··陶令低头,看到白色陶瓷片上染了点血迹,手才刚抬起来,不等自己看清楚伤口,闻清映已经拉着他起身··他力气太大,陶令只能被扯着走。
被带到卫生间洗了洗手,出来陶令就被摁在了椅子上,闻清映从抽屉里拿了创可贴,陶令趁机想擦一下手,纸巾刚刚扯在手里就被抢了过去··他哭笑不得,看闻清映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低头给自己擦干手,随后认真地贴好了创可贴。
处理好之后,陶令才说:“就一条小伤口·”·闻清映知道他在说什么,拿着手机打字,言简意赅道:“不要过来了·”给陶令看完立马起身,接着去收拾花盆。
陶令有点想笑,从巷子里出来之后闻清映就怪怪的,突然有点霸道··好在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闻清映一个人做也没问题··一个下午一晃而过,店里重新变得干净,只是坏的东西却多了一大堆。
很多花都在地上被踩过砸过,但是闻清映舍不得丢,能种的全都一一种了回去,忙乱着忽然就到了傍晚··陶令去旁边打包了两碗面回来,两个人对坐着沉默地吃完,他在店里来回逛了两圈,最后依然坐回去。
看了看闻清映,低头时扫到手指上的创可贴,他玩笑地写:“这创可贴不会是我上次买的吧”·闻清映点点头,看着一盆花朵零落无几的白色山茶,脸上露出些茫然来。
想了片刻,陶令打算直接问,写道:“他们为什么来砸店”·闻清映终于从花上移开注意力,拿着手机打字:“应该是被人雇来的。”
陶令:“你知道有可能是谁吗”·这问题推过去,闻清映静了很久,才在手机上写下一个名字:“云心·”·名字还挺好听,看到的第一眼陶令心说果然。
他妹妹叫云南,姐姐大概也姓云··陶令不再问,闻清映反而主动写道:“云心是我继父的女儿,云南是我妈跟我继父的女儿,他们不喜欢我跟我妹妹走太近。”
看到这简短的解释,陶令默然·他没有继续问为什么不是她,而是他们,追究二者的区别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正在沉默的当下,手机叮咚一声响。
陶令点开未读邮件,看到是北京那个学术会议的邀请函,回复之后他给寇怀发了消息,发完抬头看到闻清映的侧脸,心头猛地一动··闻清映又在看眼前那盆花,陶令的手机却忽然支到眼下:“我元旦前要去北京一趟,你想一起去走走吗”·不是去郊外,不是去什么附近景点,甚至不是邻省,是北京。
地方远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的行程,只要是相约,总有种旅行的意味,而且这意味只发生在亲近者之间··仔细想来这意思就是,两个人是彼此亲近的……朋友了。
闻清映怔了好一会儿,陶令想到上次跟他提这事的场景,心说他多半会不愿意去··两秒过后,见闻清映还没反应,陶令把手机拖了回来,正想说不去也没关系,闻清映却轻轻摁住了他的手。
陶令一愣,尽量让自己忽略掉他手指上的温度,询问地看着他··半晌,闻清映才猛地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重新点开自己的手机,答道:“先生,我去会打扰你做正事吗”·“当然不。”
陶令笑笑,继续写,“我们可以待到元旦节结束回来,只是前两天你得配合我的时间表,行不行”·闻清映看罢点头,今天一整天的时间,第一回 对着陶令笑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陶令悄悄握了握拳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长久地看闻清映··他害怕心里的飓风会呼啸而出··闻清映说第二天要去圣女乡进货,陶令本来想陪他去,但是星期一要上班,于是只问了问这种事要是有下次该怎么办。
闻清映却沉默了··十一点,两个人一起走到陶令的小区门口,道别之前陶令打字:“给我一个你的电话号码·”·闻清映接过他手机来,输了自己的手机号。
陶令立马给他打了一个过去,两个人互相存好号码,又加了微信,陶令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一点··最后他笑笑,在闻清映肩上轻抚一下,示意他赶紧回家。
闻清映接收到这意思,却一时半会儿没动弹··陶令正准备问是不是还有事,他已经低头在手机上写了一行字,托给陶令看:“先生,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他的眼神太过干净,像个内敛地讨要兄长关爱的少年,陶令即便为这句话而心尖震颤,终究没办法想到其他地方去。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揣好手机,好像接下来要完成某种仪式,得提前清理开场地,收拾好自己··半晌,彼此相视一笑,陶令倾身过去,跟闻清映抱了个满怀··一个站在低矮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分明只是个巧合,却让陶令更方便地把住了闻清映的肩,以保护者的姿态。
在小区院墙的三角梅丛下,在光影交织的角落里,闻清映额头抵着陶令的肩膀,相拥许久,他张开嘴,来回尝试了几次,最终不出声地说了一句话··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随后彼此分开,闻清映踏着月光回家。
陶令站在路口看着他背影消失,揣着已经满溢的思念回家··防盗门隔开世界,陶令背抵着门平复了很久,终于说出刚才没敢说出来的话,那句尽管明知道闻清映听不见,依然不敢说的话——·“喜欢你。”
入睡之前闻清映发了条消息过来:“先生,祝晚安·其实我不难过·”·陶令笑笑,喝了一口水,吞掉安定,回复道:“晚安,好梦。
我很难过所以才要你抱我·”·闻清映:“梦到想梦的·”·看过这消息关机,陶令侧了身子,他把闻清映穿过一天的那件睡衣抱在身前,逐渐陷入难得的梦乡里。
在陶令闭眼的时候,闻清映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点开了云心的头像,写下一句话:扈薄“云心,你到底想做什么”·云心消息回得特别快:“你什么意思闻清映”·闻清映:“字面意思。”
云心:“闻清映我告诉你,你就是一只白眼狼,你别装乖,别在我妹我爸面前扮猪吃老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闻清映懒得跟她多说,咬咬牙,回复道:“云心姐姐,我最后一次叫你姐。
你要是再破坏我在乎的东西,我真的不会再退让·还有,你沉浸在自己的臆想里太久了,也许有点被害妄想症,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云心一点就炸:“闻清映王八蛋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泼什么脏水给我”·闻清映吐了一口气,删掉了她。
没一会儿白观的消息却跳出来:“你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闻清映写:“白观哥,你不把手机抢回来我就删除你的号了·我累了,一点也不想陪你们玩游戏。”
这一回消息足足隔了两分钟才来:“对不起清映,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确实跟你姐姐没关系,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闻清映:“我睡了,白观哥早点睡。”
白观:“晚安·”·洗完澡做了声带复健和发音练习,闻清映坐在床头看手机··他把陶令微信里的东西来回看了好几遍,甚至记住了他的微信ID,尽管只是一串随机字母,而后又点开跟他的对话框,把刚才的两句话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换了一张聊天背景图。
一直坐到实在困得受不住,他才不太情愿地歪倒下去,潦草地盖上被子,并盼望白天快点光临··冷风一吹,时间轻飘飘消失得极快··转脸又过一周,周六晚上在家,陶令初秋时投给期刊的论文终于有了回复,只不过是拒稿通知。
读博士那么几年,拒稿通知是接惯了的,看完邮件,他平静地给寇怀发了条消息:“一杀成就达成·”·寇怀哈了一长串,说:“效率够高啊,才两个月就杀了。
再接再厉·这次北京的会议会出集刊,不过也没什么用就是了,好文章还是留着投·”·两个人说了几句,陶令点了闻清映的头像··闻清映几乎不发朋友圈,连背景图都没有,里面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图片,是跟头像一样的绿雏菊。
但陶令还是习惯了没事就点进去看看··纠结片刻,陶令发过消息去:“我两个多月前投出去的论文被拒了·”·闻清映:“啊先生的论文也会被拒吗”·陶令笑了:“谁的论文没被拒过啊”·“也是哦。”
闻清映应··他的语气感受上去十分轻快,虽然跟面对面的时候一样,仍旧只是通过文字交流,可因为有了网络的距离,却好像真的能听到他说话似的··接到新邮件之前陶令在逛贴吧,他还记得前些天看到的那句话,闻清映说自己有爱人的那句。
但是单身的话题不管怎么问都是突兀的,陶令不知道怎么才能自然一些,关键是不能告诉闻清映,自己一直在关注他··想想只能作罢,又随意聊了几句,陶令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六,问:“你今天没开门吗去哪里了”·闻清映:“先生来过花店吗”·陶令:“没去,只是上周经过了一回,发现你好像周六不开门,忘记问你了。”
闻清映:“是呀,星期六我都给自己放假,不开门·”·陶令:“放假去哪里”·消息过了一会儿才来,闻清映说:“瞎逛。
也会去陵园,像以前跟先生一起去那样·”·陶令想了想,说:“那下个星期六一起去陵园吧”·闻清映应得很快:“好啊先生。”
陶令:“周一见·”·闻清映:“周一见·”·跟陶令说完话,闻清映正想去洗澡,突然进来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他习惯- xing -地挂掉,那头立马来了短信:“闻清映你不要骗人了,我知道你听得见,你接电话”·闻清映深吸一口气,还没动作,短信又来了:“上个星期的事情不是我这么卑鄙的事情我不可能做我就算要砸你的店也不可能让别人来砸”·看完这句,闻清映顺手拉黑了这个号码,紧接着给白观发了一条消息:“白观哥,我的这个号明天就不用了,让她别去骚扰别人。
我遵守自己的诺言不带云南走,也请白观哥体谅,请你们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我的生活·”·白观过了很久回复了一句:“清映对不起,她这两天情绪不太好。”
闻清映本来不想再说了,最后还是加了一句:“也请不要再来花店了,不然我不知道会跟南南说些什么·”·白观:“好,抱歉·”·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星期五晚上下了课,陶令和闻清映照旧一起走回花店。
现在习惯了面对面地用微信交流,不必把手机推来推去,倒是方便得多了,不过陶令心里却隐隐有些惋惜··具体惋惜什么,他自己也不愿意深想··坐在店里,一人啃着个苹果,闻清映忽然问:“先生,刚才上课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课件上说,每个道经流派都在试图确立自己的正统- xing -,这个正统- xing -具体指什么”·这问题问得奇怪,陶令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依然认真地答:“通俗一点说就是要名正言顺。”
闻清映:“名正言顺很重要吗”·陶令:“其实看看中国古代朝代更替就知道了,简单粗暴地说,名不正言不顺就叫作谋反。”
闻清映没打字,只是点点头··陶令想问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想想怕自己多管闲事,随手点开工作邮箱看了一眼,发现有一封未读邮件,竟然已经是两天前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手机一直没提醒··发件人是先前拒稿的刊物,陶令有点无奈,自言自语:“怎么拒稿通知还发两份”·点开来,里面说的却是相反的东西,编辑问陶令先前的论文有没有转投其他刊物,如果没有的话可以进行第一次修改了。
附件里是批注了初审意见的返稿··陶令有点惊讶,问了一下寇怀,寇怀说:“好事啊”·“行·”陶令应了,顺便给出版社回复。
邮件发送完毕,他抬头看闻清映,闻清映也正看着他·半晌,闻清映低头给他发微信:“先生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陶令笑:“跟你在一起总有好事,先前拒稿的刊物跟我说过初审了。”
闻清映笑得很开心,回复:“那太好啦”·虽然他脸上看不出刚才的异样,但陶令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闻清映:“可能是昨晚上睡太晚了,而且先生今天讲的课内容很多,我在想。”
陶令:“那明天我们去陵园可以稍微迟一点·”·闻清映点点头,露出小虎牙来··第二天,两个人到陵园已经将近中午,闻清映照旧带了两束花,这一回是白色康乃馨。
先去了陶君的墓前,朝闻清映母亲的坟走去时,陶令隐隐听到了点什么声音··他转头看闻清映,闻清映接住他目光,询问地看回去,陶令摇摇头··一前一后穿过了侧柏丛,闻清映忽然停下,陶令放开扒拉树的手,没注意看前面,一下子撞在了他背上。
陶令往旁边挪了一步,正诧异着,抬头就愣了··面前站着两个人,墓碑前还跪着一个·跪着的那个惊讶道:“哥,陶老师”·陶令侧头看了看闻清映,兴许是因为云南在,他的面色并不冷,反而是礼貌地冲白观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云南,笑了。
旁边云心皱紧了眉··云南起身,跳到闻清映身边,欢喜地抱了他一下··兄妹俩比划了几下,而后闻清映走到墓前把花放下·云南趁机转头,问陶令:“陶老师,你陪我哥来的吗”·陶令:“我来看我哥。”
“哦,抱歉·”云南有点不好意思··陶令扯了一下嘴角··接下来的两分钟里,所有人都不说话··陶令有点尴尬,正想说先走,云心忽然说:“这位……南南的老师,我跟我弟弟有话要讲,可不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又转向云南:“带你老师去旁边逛逛,请教一下学习问题。”
云南示意地看向陶令,陶令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要走,闻清映却正好起身·他见状上前,一把抓住了陶令的胳膊··陶令轻抿一下唇,拍拍闻清映的手背,指指外面的主干道。
闻清映不为所动,抓在他手臂上的手丝毫不松··云心不太耐烦地看着,白观则没什么表情,只有云南有些紧张,她惊讶地看看陶令,又看看闻清映,冲着闻清映比划了什么。
闻清映摇摇头,仍旧拉着陶令··陶令无奈,说:“这位,闻清映的姐姐,你要说什么说吧,反正你们是用手语,我也看不懂·”·他说完话,云心跟白观对视一眼。
电光火石之间,陶令忽然就懂了,他们之间有话要说,根本就不是要避自己,是要避云南··这家人也真是奇怪··僵持片刻,云南问:“姐,你要跟我哥说什么”·云心顿了两秒,不自在地说:“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云南面露诧异,转瞬却开心地点点头,立即把云心的意思传达给闻清映··陶令心说这小姑娘太好骗了,云心那表情简直恨不得把闻清映吃了,她却连这种话也信。
但自己是个外人,却也不好说什么··等云南表达完,闻清映的表情松了松,他终于放开陶令,比划了几下·陶令猜测这意思是说要走了··果然,闻清映往前一步,抱了抱云南。
松开妹妹后,他即刻拉了陶令朝主干道上走,后面云心喊:“闻清映”·闻清映面无表情,脚步丝毫不顿·白观低沉的声音响起:“大小姐,我们回家吧,南南刚才就说她饿了。”
云南的声音软软地传来:“还……还行·哥都走了,我们也走吧姐,跟哥一起出陵园·”·“等一等,我还没跪·”云心说。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到主道上,陶令挣了一下,闻清映才发现自己还捏着他,立马松了手··陶令皮肤也生得白,疼倒是不疼,就是起了一圈红印子,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闻清映一脸内疚,手指也在那红痕上轻碰一下。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触感太过明显,比牢牢捏着的时候更让人无法忽视,陶令心里一颤,手跟着收了一下··“对不起先生,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闻清映忙拿手机出来道歉。
·陶令笑笑,抬手在他背上安抚地摸了摸··闻清映垂了眼,又在手机上写:“先生,我们走快点吧,我带你走小路·”·陶令应了,此时正好走到主干路的一半,闻清映忽然带着他左转,走了一条墓间小道。
那小道尽头通向一堵围墙,围墙边上竟然有个角落是缺口,比旁边的墙都要矮一些··到了缺口处,闻清映停下来,转头看陶令··陶令惊了,想问问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又惦记着闻清映想快点走,于是指了指围墙,示意闻清映先翻过去。
闻清映后退几步助跑,一脚踩上墙壁,三两下就翻了上去,要往下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对着陶令咧开嘴··这一笑极其轻快,有种逃脱的意味,他眼睛亮晶晶的,虎牙毫无遮挡地露出来,平时沉稳的气息像是云雾被风吹散开,骤然让他显得无比少年。
陶令被这笑容晃花了眼,不等反应过来,闻清映已经消失在了眼前··他深呼吸一下,往后退了几步,用同样的方式助跑上墙··上身撑过墙头,乍一下看到外面的风景,陶令屏住了呼吸。
陵园外竟然别有天地··面前原来似乎是一个什么学校,只是现在已经废弃掉,留下十分宽阔的大- cao -场,两头还有生了锈的足球网架,除此而外全是齐腰深的野草。
已经是寒风四起的季节,场上的野草几成枯黄,只偶尔夹杂了一点单薄的绿意,风一吹草浪晃晃荡荡,瞬间让陶令想起了荒原··如果是春夏之交,草间开白花,想必是绝美的来处。
直到撑着墙的手有些发酸,陶令才收回目光往下看,一看就笑了··前两天下过了雨,这墙后刚好形成一条小沟堑,但是被草遮挡了看不到·闻清映下去的时候没注意,踩上草丛才发现不对。
他站在墙下仰头看着陶令,身上被溅了水,见陶令在笑,他垂头又看了一眼裤腿,再抬头时眼神有点怨念··然而过了两秒陶令也笑不出来了,闻清映往后踩了踩,示意给他看,陶令这才发现,积水的地方非常宽,要想下去必然是逃不过的。
正想着反正闻清映也一样,- shi -了水就- shi -吧,咬咬牙刚要往下跳,闻清映忽然对着他张开了双臂··陶令一怔,刚刚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闻清映依然笑看着他,手臂张得更开了些。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是陶令却不敢动,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而且还不是瘦弱型的,下去的冲击力不会小··僵持片刻,闻清映眨了眨眼,下巴冲他扬了一下。
一阵风过,陶令笑了笑,矮着身子往下一跳,跳进了闻清映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人,闻清映抱着陶令往后几步,缓冲掉他下落时候的力道,顺便带着人离开浸了水的区域。
身子裹在一起停下来,陶令想松开,刚一动作,闻清映放在他腰上的手臂倏地收紧一瞬,下一秒却又立即放掉,快到陶令反应不过来··对视一眼,闻清映脸上的表情依然干净真挚,陶令不由得怀疑刚才那一下是错觉。
两个人一起走到场地中央,站在野草间,只觉得旷野无声,唯剩天地和风··虽然旷野只有两个足球场大小··从这里经过,相当于绕过了整个陵园,走了一段,陶令掏出手机给闻清映发消息:“你怎么知道这里的”·闻清映:“我有时候没事就在陵园四处逛。”
陶令惊讶,他也时常来陵园,但他就从来没在意过陵园旁边是什么地方·跟闻清映比起来,他的生活果然像口井··闻清映看上去有点嘚瑟,眉毛扬了起来,是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
“先生,我是不是很厉害”他继续打字··陶令笑,回复:“是啊,特别厉害”·穿过整个- cao -场,即将踏上通往马路的口子时,陶令回头看了一眼。
背后空旷一片,草连成海··其实秋天也没有那么不好,他突然这样想··秋天遇到了闻清映,而且他们一起走到了冬天··转眼已经是十二月底,确认了北京那边的时间安排之后,陶令跟闻清映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机票。
当天早上出发,下午去开讲座的高校,讲座安排在晚上,时间很宽裕·第二天是在另一个学校的学术会议,会议持续一天·随即是周末,元旦节刚好在周一,三天时间都是空白的。
除了元旦节当天下午要坐飞机回梧市,剩下的两天半,可以任着陶令跟闻清映一起肆意涂抹··陶令还拒绝了对方高校安排的住宿,闻清映主动请缨,负责订房间。
最后订好了陶令才知道,这段时间酒店生意一直比较好,闻清映没抢到单人间,只订到了标间··一起住就一起住吧,陶令想,反正是朋友,非要单间反而显得不正常。
终于到了出发当天,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天气晴好,陶令看着窗外的蓝白和光,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起来··闻清映往他那边倾了一下身子,陶令不知不觉就靠上了他肩,直到飞机降落。
到北京是中午,开讲座的民办高校很热情,专程开了车来接··随后到了海淀区,两个人在订好的酒店安顿下来,又吃过饭,离晚上的讲座还早··即便要提前过去跟接人的老师见面,也还能休息上两个钟头。
问了一下闻清映,彼此的想法都差不多,都想先歇一会儿··陶令在飞机上睡过了,闻清映这会儿却有些困,两个人于是一坐一躺,安静地待了一下午··五点半,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陶令准备出发。
先前说好闻清映跟着一起去,但是临走时他却正在熟睡,看上去像是累得厉害,一睡就难醒··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还没想好叫不叫闻清映,接应的老师就打了电话来,陶令只得匆匆背上包出门。
接完电话朝楼下走,他给闻清映发了条消息:“走的时候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饿了先自己吃点东西,我开完讲座就回来·等我·”·陶令下楼,酒店门口已经等着一个老师,见到他那老师就笑:“陶老师,果然很有风采。”
“是刘老师”陶令笑笑,抬手跟她握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吃了饭进学校,因为是系列讲座,听的人比较多,所以安排的是大教室,倒确实跟在省大上平台课差不多。
讲座开始之前陶令在讲台侧站着,听到主持的刘老师说了一堆头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台下掌声响起,陶令把手机调成静音上台。
内容都是讲习惯了的,而且太艰深也不合适,因此讲得格外轻松顺利,看台下反响似乎也还不错··加上提问环节,整场讲座进行了两个小时··从阶梯教室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住的地方离这边其实不远,最终只跟刘老师客套了几句,陶令便得以脱身,自己走上了回酒店的路。
他先是看了一眼跟闻清映的对话框,发现闻清映没回复自己,想着他说不定还在睡觉,又念及下午他安静的睡颜,心里一时悸动··边走又边跟寇怀发了消息:“开完讲座了,感觉还行。”
寇怀:“刘老师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你讲得特别好·”·陶令毫不客气:“什么叫特别不敢拂你面子而已·你明天真不来啊”·寇怀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来不了。
过年聚·”·陶令应了,把手机揣好刚好到酒店楼下,一想到闻清映在房间里等他,心口就止不住地发紧··上了楼,他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刷卡··开门时的短旋律轻轻响起,陶令进了房间,插上房卡开灯,朝里面扫一眼,发现闻清映不在。
他有点意外,包还没放,立马给闻清映发消息,那头却一直不回··等了半天,他忽然心觉不对,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陶令一愣,把包甩在其中一张床上,捏着手机就想朝外跑。
到了玄关正准备开门,余光朝着卫生间一扫,陶令顿时懵了··他转身,在旁边墙壁上摸索着,打开了浴室的灯,光一照,浴室的角落处显出一个蜷缩起来的人影来。
过去打开卫生间的门,陶令怔在了原地··闻清映正缩在浴室的最里面,背靠着墙,抱紧了自己的双腿,把脸埋在膝盖上··片刻,陶令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碰了他一下。
闻清映一抖,猛地抬头·惨白的灯光下,他一双眼睛通红,是惊惧到了极点的模样··陶令心下又惊又痛又怕,不由得伸手想去摸他··就在手指即将触到脸的那一瞬,闻清映突然跪了起来,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一把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万字章(σ≧?≦)σ·第33章 夜晚·“闻清映”陶令猝不及防被搂住,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闻清映的手臂在他身上箍得死死,胸口因此喘不过气来,腰上几乎被勒到发疼。
这力道太过强势,让陶令整个人动弹不得··但即便闻清映不这样用力,他也不会逃··在一片无声的颤抖里,陶令来不及细想原因,只是立马弯腰俯身,回手搂住了闻清映的脖颈,将他的头抱在怀中。
在当下,他恨不得把人直接困进自己身体里,免得他再害怕··过了几分钟,感受到闻清映的情绪在逐渐平静,陶令轻轻动了一下,下一秒,闻清映就像惊弓之鸟般,立即又收紧了手。
这反应超出了陶令的理解范围,因此让他更觉得心疼··他安抚地在闻清映后颈上拍了拍,顺势跪了下去,脸贴着他的耳朵蹭了蹭··两个人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拥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闻清映抬了头,裹住陶令的力道缓缓卸掉。
确认了他这一回是真的平静下来,陶令试探- xing -地挪了一下,怀抱稍稍松开些许··闻清映没有挣扎,他于是身子朝后仰了仰,以便观察他··见陶令在看自己,闻清映低了头,不跟他对视。
陶令心知没事了,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他暗自后怕不已,摁着闻清映的肩膀站了起来,又俯身去拉他··跪了太久,膝盖生疼··闻清映还是垂着眼睫,想必是从先前的状态中彻底脱离,理智回归之后觉得难为情。
陶令心里发软,双手捧住他脸,迫使他跟自己对视·等看清那双红色还未褪尽的眼,他才故意眨眨眼,十分温柔地笑了一下··明白陶令没有嘲笑自己,更没有嫌弃,闻清映才抿了抿唇,苍白地勾了一下嘴角。
陶令指指卫生间的门,闻清映点点头,却不动,陶令只好抬手牵住他,带他出了那逼/仄的空间··直到一刻钟之后,陶令才有空细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闻清映坐在床边,一直低头看地面,他想把情况弄弄清楚,一拿手机才想起来闻清映关机了。
他于是打了一行字给他看:“你手机呢”·闻清映动作很慢,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来·陶令接过来一看,没电了··他想问为什么不充电,猛地想起早上在机场时的情景,当时自己发现没带充电器,借用过闻清映的。
此时忽然想起来,陶令一愣,猛地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巴掌··闻清映一惊,抬手抓他手腕··陶令压着心绪笑了一下,回手去拿包,想给闻清映找充电线。
离梧市这么远,两个人只带了一个箱子,重要东西都在自己包里,闻清映醒来找不到人,包也不见了,说不定会以为他一个人走了··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闻清映是个大男人,陶令根本没想过这恐惧的不合理,只是一味在心底自责。
给闻清映的手机充上电,彼此相对无言,半个小时之后,陶令又点开记事本打字:“我去洗澡,你一个人行吗”·打完删除了后半句,刚想递过去又收回来改了一下:“我先去洗澡,有事你就敲玻璃。”
闻清映看完,点了点头··陶令洗完澡出来,闻清映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坐在床边发呆,一直就没挪过地方··心里那点旖旎的遐想早散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疼惜。
陶令擦着头发,走到他对面坐下,轻轻踢了踢他脚··闻清映仓促地看了他一眼,笑笑,起身去箱子里翻找自己的睡衣,也准备洗漱··陶令躺了靠窗的那张床,侧身看着浴室。
水流哗啦啦响,磨砂玻璃背后,闻清映的身影来回晃动·抬臂捋头发,双手捧水洗脸,摁沐浴液……·本来只是担心他,看着看着,陶令忽然觉出不对来。
意识到这举动太过不礼貌,他懊恼地揉了一把耳朵,默念着“非礼勿视”,干脆翻身趴着看手机··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了左侧··没多会儿闻清映也洗完出来,两厢无话,随后夜深,关了灯,各自睡下。
陶令带了安定,但是没打算吃,闻清映背对了他侧躺着,手机还亮着··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些什么话,消息进来了,震动声突兀地响起··陶令也侧躺着,他看了闻清映的背影一眼,顺手点成静音,点开未读。
闻清映:“先生,对不起·”·陶令:“是我不好·”·不等那头继续说话,他补了一句:“是说真的,说好了一起去讲座的,是我没遵守约定。”
片刻,闻清映回复:“先生,我刚才是一下子没从噩梦里醒过来,情绪绷着了,我平时不会这样的·”·陶令:“别怕,梦都是假的·”·黑暗里,闻清映看着这句话眨了眨眼,他想说噩梦都是真的,但是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陶令有点紧张,跟喜欢的人相处这种事他是真的没经验,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也不懂这种状况需不需要找补··这比面对怎么研究都读不懂的道经难多了。
正在忐忑,消息终于又来了··“我很小的时候没有跟着我妈,有一天我爸说带我出去玩儿,我很开心,我们下午到了宾馆,我很困就睡了,天黑醒来他就不见了。
我已经快二十年没见过他·我不认得那个城市·”·看完这段话,陶令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吸止不住地发重,闻清映发来下一条消息:“不过我平时真的不这样,我昨晚没睡好,刚才是睡懵了被魇住了,先生你别怕。”
陶令吐了一口气,脑子一热,回了消息给他:“过来跟我一起睡吗这家酒店的暖气好像不太热,我想跟你盖一床被子·”·屏幕上的字映入眼帘,闻清映手一滑,手机不小心掉下去,正面朝下。
微弱的光忽然被扑掩掉,视线顿时堕入黑暗··他终于也坐了起来,侧头看陶令··看他一时没动静,陶令定好闹钟,关掉手机扔在自己床头,旋即起身,直接迈过床中间的过道,踩到了闻清映的床上。
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陶令抬手,安抚地在闻清映脸上摸了一下,顺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低头理被子··闻清映蒙头蒙脑的,等陶令钻进被窝还愣着不动,直到陶令拉了他一把,他才躺下去。
酒店挺舒适,虽然是单人床但也够宽,只不过挤两个大男人依然不免憋屈··面对面躺着,眼睛早就习惯了黑暗,陶令看着闻清映,觉得自己能从他眼里看到茫然,跟小孩儿一样。
看得久了,心里就钝钝地疼··末了他忽然往前凑一下,抬手抱住闻清映··闻清映僵着身子,好半天才低了低头,把脸虚虚埋在他颈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陶令笑了一下,一手往上挪,摁着他后脑勺,让他切切实实地枕在自己颈窝处,放在他背后的另一只手轻拍了几下··这一夜心绪太过复杂,陶令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知道自己最后的想法是——北方的暖气真的好热。
早上闹钟响,陶令睁眼,见闻清映已经在卫生间洗漱,他开始琢磨着怎么跟他说开会的事情··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闻清映从卫生间出来了,见陶令醒着,他露齿一笑。
昨晚的事一点也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那张脸依然干净好看,比初升的太阳还明朗··至少在陶令看来是这样··陶令于是也笑笑,伸了个懒腰,起床去洗漱。
洗漱完毕出来,闻清映拿着手机在打字,陶令从他旁边经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轻轻拨了一下··闻清映抬头看着他笑,对着他举举手机··陶令会意,拿起手机,看到他发的消息:“先生,我今天自己出去逛逛,你开完会给我发消息”·“我没问题,我不走远,等你回来。”
他说··陶令想了想,回复:“那有事及时跟我说,今天不会一直不看手机的·”·闻清映笑着应了··一起下楼吃过早饭,陶令要打车去开会的学校,走时回头,望向酒店门口,闻清映站在原处冲他招了招手。
会议流程依然是那些,陶令的论文在上午就被评议完毕,会议餐安排在学校餐厅,到了地方,旁边有个眼熟的老师问陶令:“陶老师,坐一桌吗”·陶令礼貌地点头应了。
参会者聚在一起,不免会聊到彼此的大学,都是一个领域的,中间总有牵牵扯扯的关系网或者关系链··说来说去,旁边的老师询问了一下陶令的情况,听到省城大学,问:“陶令老师”·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是。”
陶令印象里没有这人的脸,没办法多聊,只好简单地应··那老师笑笑:“夏老师还好吧”“Y”“X”D”“J”。
陶令怔了一下:“嗯您是说”·“夏朝阳老师啊·”那老师说··旁边有人说了句什么,那老师的注意力被引走,这边的话头被扔下。
陶令心里诧异,却也不想主动提话题,本想着可以安静地吃完饭,但那老师跟别人交流结束,又回了头来看他,说:“陶老师那篇论文确实很不错,前面那次拒稿我们也讨论了很久,幸好没错过。”
陶令皱了皱眉··第34章 下雪·那位老师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整个下午的会议,除了评议自己看的那篇论文时,陶令全程都心不在焉··下午六点多,会议结束。
合影之后,老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趁着没人在意,陶令出会议室,立马把电话给寇怀打了过去··寇怀接起电话问:“开完会了”·“师兄,”陶令边出综合楼边问,“你是不是跟夏……夏老师说过我论文被拒的事情”·寇怀疑惑道:“没有啊。”
顿了两秒,补充:“也有可能说过但我忘了,我跟他什么都聊,兴许提过一嘴·”·陶令吸了一口气:“我论文被拒,后面期刊那边又发用稿通知,是不是夏老师帮我走过关系”·那头好半天没说话,陶令懂了,说:“我现在就跟编辑说,我不发那篇论文了。”
“你别冲动啊,”寇怀恨铁不成钢道,“我就是知道你不想这样才没告诉你,你现在怎么说人家期刊都进入排版阶段了,你现在说要撤稿,真撤了以后都上不了那个刊物了,好的核心有多难发,你自己断条路你想干嘛”·“我不管,”陶令说,“我不可能接受夏朝阳帮我走关系。”
寇怀问:“你怎么回事啊陶令你现在撤稿不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让人家编辑从哪里去找优质稿子来填空你听好了,优质优质你自己本身质量不过关谁会要你的稿这么好的期刊闲得没事为了个人情砸自己招牌”·陶令揉揉太阳- xue -,拐上了一条僻静些的小路,以免等下撞上一起开会的人。
“你几岁了陶令你翻过年就三十了你没见过现实吗”寇怀问,“你活在真空玻璃里面是不是你自己有本事非要埋没自己”·陶令不答,他接着说:“还是你对夏朝阳有什么意见来,说,我等下就去告诉他,让他从此看到你就离得远一点,我也绝对不在他面前提到你。”
陶令深吸一口气:“师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这话出口,那边好半天没回应,陶令忽然意识到什么,诧异地问:“师兄”·寇怀叹了口气:“那天跟你吃过饭之后,他一直就不太对劲,没过多久生了场大病,说是淋雨发烧一直不好,越拖越严重,好不容易病好了吧,没几天我听说他要离婚,跟老婆闹得厉害。
平时他们是模范夫妻,相敬如宾的那种·”·陶令怔怔,听着寇怀继续说:“后来我找他喝酒,喝多了就知道了·他说他要是早知道这么容易就- yin -阳两隔,他一定死都不放手。”
沉默些时,陶令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没什么用,也不是非要帮你,他说他现在没抱着什么弥补的心态,就是觉得活了三十多年,浑浑噩噩了半辈子,想过清醒的生活。”
寇怀说:“师弟你听我说,他没帮你走关系,确实是你自己争气,但是只你争气有时候也没用,权力在别人手里,你懂吗”·陶令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声音沙哑:“师兄,那我先挂了。”
“有事发消息给我·”寇怀理解地应··挂掉电话,陶令朝着四周看了看,刚好走到一个- cao -场旁边,面前的路一直延伸向一处侧门。
看地图,那侧门是离宾馆最远的一个,但他还是顺着人行道,往前走了去··隔着铁丝网,陶令侧头,看到- cao -场上已经开始热闹··有人散步有人跑圈,有个老人家在吊单杠,大冬天只穿着薄薄一层运动服。
旁边的草地上还有人练习抛调酒器,想来是学校附近酒吧的··陶令拢了一下大衣领子,有点后悔没戴围巾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天气像是要下雪,- yin -沉得将近天黑。
让人想起《蓝宇》,里面陈捍东第二次见到蓝宇,就是那么个细雪纷纷的天气,硬朗的男人把围巾摘下来围到少年脖颈上,少年拥有一双鹿一样清澈的大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不知不觉就出了校门。
这处校门出去是巷子,相比其他门冷清得多,陶令低着头看地面,走了几步却被一个人挡了道··他心不在焉地往旁边一挪,谁知那人也跟着一挪··陶令心说怎么这么烦,皱着眉抬头,一下子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闻清映弯着嘴角,一对上他的视线就露出了小虎牙来··眉头立时松开,陶令诧异到了极点,怔怔地看着闻清映·闻清映的笑容让他从坏情绪里抽身,几乎只用了一瞬。
他再次觉得自己果然是个俗人,当真俗不可耐··因为他在心动,他觉得闻清映是驱开人间暗沉的那团火··把心爱的人比作光亮,是哪个天才首先提出来的·当下这一刻,陶令甘心做那个拾人牙慧的蠢材,去他妈的俗套,他就要把闻清映比作荣焰比作清辉比作希望,比作夸父永远追不上的太阳。
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不露声色,这番悸动闻清映一无所觉··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两个人对站了片刻,眼前忽然有细碎的白色一闪而过,陶令抬头一看,愣住。
下雪了··细雪纷纷,在提前亮起的路灯光下飘扬,像以前春天看过的风吹梨花屑,跟刚才他想到的电影场景重合··这巧合太过令人震惊,陶令完全反应不过来,半晌,他放平了仰望的头,看向闻清映,神情还是懵的。
接住他的目光,闻清映笑笑,片刻,他忽然抬手解下自己的围巾,朝着陶令递过来··陶令一愣,伸手要去挡,闻清映执着地支着手,眨了眨眼,好似在祈求·陶令只得放下手,任他把围巾给自己戴上。
闻清映穿了一件带帽的黑色羽绒服,理好了围巾,见陶令似乎是担心自己,他立即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连下巴都藏了进去,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陶令也笑了,用口型说:“走吧。”
走到一家汤锅店门口,陶令拉住了闻清映的胳膊,指指店面·两个人随即进去落了座··点好东西,陶令终于才想起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从哪个门出来”·闻清映笑得很开心,回复:“我赌了一把。
这学校我以前也来过,我觉得先生可能不想跟其他老师碰上,其他几个门都靠近停车场,而且出去比较好打车,除了这个门·”·陶令竖了一下大拇指··两个人低着头互相发消息,就像一起吃饭但是各自玩手机的朋友,随处可见不稀奇,只是有时说到默契的地方,总忍不住要抬眼相视一笑。
座位在窗边,陶令侧头看外面··雪没有要下大的意思,还像刚才那样优雅细碎地纷扬,隔着厚厚的玻璃,有一种置身于世界之外的错觉··玻璃窗上映出闻清映的身影,他脱了外套,身着褐色的毛衣,毛衣不是宽松型的,因此显露了他流畅的臂膀线条,力量感蛰伏于上。
那侧脸轮廓完美,剪影分明是描摹过无数次的,此时看上去却有种陌生感,更让人想把视线永远地黏上去··正看着,闻清映忽然也转头,两个人在玻璃上看彼此,目光因此相遇,各自笑笑,压着心颤不露痕迹地错开,去看雪景。
陶令几乎满足了,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再无他求··吃完饭在附近逛了逛,回酒店进房间,闻清映在前面朝里走,陶令站在玄关处,摸着围巾心叹一口气,最后还是解了下来。
洗完澡各自躺下,用手机商量第二天的行程,陶令说要去逛清华北大,闻清映却应了一句:“先生,可以不去吗”·平时两个人在一起,只要陶令说做什么,闻清映从来不会说不,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陶令的提议。
·陶令心觉可能是辍过学的原因,一边自责一边回复:“行,那找个园子逛逛或者去八达岭”·最后商量好了先去颐和园。
其实去哪里都无所谓,陶令想,闻清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想去哪里也可以··互相道了晚安,陶令闭眼想睡,翻来覆去却全是傍晚在雪中的场景,最后干脆侧了身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闻清映。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闻清映也醒着··几分钟后,闻清映摸过手机发消息:“先生,睡不着吗”·陶令:“是啊,你也睡不着”·闻清映:“我能睡着,但是我不想睡。”
陶令:“嗯”·闻清映:“为什么睡不着啊”·陶令:“老毛病了·”·闻清映:“想很多事情吗”·陶令:“也不全是,有时候自己也抓不住思绪。”
闻清映笑了:“你昨晚上睡得比我快·”·看他这样一说,陶令也有点诧异,昨晚虽然经了一场惊吓,但确实睡得还不错·想了想,他写:“是哎,好奇怪。”
闻清映:“是因为旁边有人比较有安全感吗”·为什么会讨论到安全感的问题陶令从没把自己的失眠推论到这上面,听闻清映这样说,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多软弱似的。
“先生,我说错话了·”闻清映又发··陶令:“没有,我只是在思考而已·那你呢不想睡是什么意思”·闻清映:“我说了你会笑话我吗”·陶令:“为什么要笑话你”·闻清映写写删删,好一会儿才说:“会被笑话,虽然你说不会笑,但我怕你在心里笑。
先生,我不说,我不会告诉你这个的·”·最后那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赌气的意味,陶令噗一下笑了··闻清映接着发:“你看,我还没说你就笑了。”
陶令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说:“哎你太可爱了,开学术会议对着一群老师真闷,除了认真说论文,讲来讲去全都无趣到了极点。
还是跟你说话有意思·”·过了一会儿,闻清映又发消息:“先生,反正睡不着,我们来玩游戏吧·”·陶令:“玩什么”·闻清映:“抽中指怎么样”·陶令心里一悸,闻清映的下一条来了:“先生,玩不玩”·作者有话要说:叮叮叮当,明天我要上夹子啦,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可能会换到晚上十一点,抱歉抱歉,睡得早的仙女可以后天起来看两更(/≧▽≦)/·(如果成绩实在太烂的话以上几句作废照常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谢大家包容啦o(*≧▽≦)ツ·第35章 游戏·这游戏也就是学前班的时候热衷了,上一次玩可能是在二十多年前,陶令也不知道闻清映为什么要选这个,但是想了想,这个确实最方便。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他顿了顿,应:“嗯·”·闻清映:“那我过来了”·陶令:“好·”说着顺手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闻清映起身,没像昨晚陶令一样直接从床上跨,而是先下了床才坐过来,拖鞋规整地摆在床前··等他跟自己缩进了一个被窝,陶令才倏地觉出紧张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两个人盘着腿对坐好,闻清映低头打字:“先生,你先还是我先输了的惩罚是什么”·陶令想了想,应:“你问我答,大冒险也可以。
不过就我们两个人,大冒险我只能给你装猴子了·我先来抽你的·”·闻清映笑起来,放下手机,用右手把左手五指拢了起来,露出五个指尖,递到陶令面前。
陶令看了一会儿,抬手抓住其中一个··闻清映面色平静,没立即动作,给了他几秒钟的反悔时间,见陶令不为所动,他才笑了一下放开右手,露出被他捏着的食指。
“来吧·”陶令笑说,已经飞速开始思考他会问什么问题··闻清映一脸认真,拿着手机打字:“先生,你喜欢什么颜色”·陶令:“……”心里的紧张栽了个跟头,跟铅球从心房落到心尖儿上似的,他写:“黑色。”
答完丢手机,立马开始藏手指··跟聋哑人一起做游戏,尽管是儿童游戏,其实不是那么方便,但对陶令来说却是愉快到了极点··两个人你来我往,无声的交流也顺畅,指尖被捏入手心的姿态正大光明,不用担心触碰对方的渴望被发现。
甚至暂时不用唾弃自己··不知不觉玩了几轮,彼此的问题全都无伤大雅,谁也没闯进私人领域去,但气氛明显越来越轻松··陶令再一次被闻清映准确地抽中中指,等来一个问题:“先生,你有过前任吗”·看着闻清映认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陶令写:“没有。”
借着黯淡的夜灯光,他看清了闻清映脸上些微的诧异,多补充了一句:“一直就惦记着念书了,也没什么认识别人的途径,而且以前觉得感情的事挺虚的,不必要,所以没怎么想过这个,没谈过恋爱。”
闻清映理解地点点头,捏起五指,被陶令一下就抓住了中指··“换我问你了,”陶令打字,“同样的问题·”·闻清映当即摇摇头,双眸微亮。
陶令笑笑,接着玩,又输了一次,闻清映问:“先生说以前觉得感情的事情挺虚的,现在为什么不这样觉得了”·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因为床很窄,两个人的膝盖都抵在一起,看完闻清映的消息,陶令一时没回应,不通风的屋子沉寂下去,有什么朦胧的东西把人包裹了起来。
闻清映好脾气地低头打字:“先生要是不想说那我换个问题吧·”·陶令笑了,回复:“规则就是规则,干嘛要因为我改规则愿赌服输,现在不觉得感情的事情虚了,是因为碰上了。”
这问题到这里就算结束,陶令打算好了,下回再赢就问闻清映为什么不睡觉,没想到再来又输··对视片刻,闻清映问:“先生碰上喜欢的人了”·他没直接问喜欢上了谁,给陶令留了一线余地。
陶令按捺住心绪,点了点头,心说不能再玩了,没办法回答了,闻清映却还在等着他··沉默片刻,陶令再次用右手包裹住左手五指,闻清映好像有什么特殊技能似的,一上来就准确地抓住了中指。
陶令一怔,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动了··他突然猛地一用力,想挣脱闻清映的手,不想闻清映却早有准备,一把握住了他手腕,另一只手依然抓着他手指。
“喂”陶令不由得笑起来,大声喊,“放开”·闻清映手上比他有劲得多,他只能一边笑一边把手朝怀里藏,一不留神就把闻清映的手也裹了进去,好像弯腰就是为了抱住他的手。
闹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滚在了床上,陶令前几分钟还在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笑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彼此的手忽然扣在了一起,闻清映跟他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双方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一切静止的时候,闻清映的一条腿压着陶令的腰,一手摁住了他双手手腕,抵在自己心口上,另一只手托在他背后,谨防他摔下床,这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强势让陶令有些诧异。
陶令则侧着身子,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制在怀里,微微一挪就能感受到他的鼻息,要是动的幅度大一些,脸颊兴许就会碰上他嘴唇··太近了··闻清映的呼吸又缓又沉,他抿紧唇垂了眼,从上往下看着陶令。
陶令已经晕头转向,心撒欢似地跳,疯得厉害,思绪飘飘忽忽着,因此无暇注意到闻清映的状态··夜太深沉,暖黄色的暗光带来安全感,陶令抬眼,在闻清映眸子里看到了微光。
对视了很久,陶令仰头,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只要稍稍再靠近一点点,陶令着魔似地想,只需要再多用一分力气,他就能够到他的太阳了··渴望裹挟了理智,陶令慢慢仰起脖子,闻清映微微低了头,就在唇要触上的那一瞬,手机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陶令猛地一惊,几乎是从闻清映怀里弹起来的,他匆匆拿起床边的手机,不敢回头看闻清映,下了床立即朝着玄关走,一边接起了电话··那头是教务的老师,对方说:“陶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今天加班挂期末考试的公告,你平台课的备案有点问题……”·陶令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对方说话。
玄关处陶令正在打电话的时候,闻清映盘腿坐在床上,呆愣片刻,他用手心压了压眼睛··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挂掉电话,陶令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心跳太过急速的后果是手脚有点绵软,这细颤的感觉让人懊恼得很。
最后眼见着过来的时间太长,不得不回身,他才狠狠甩了甩手,朝着里面走去··出乎意料地,闻清映已经回到自己那边床上,盖好被子睡了··陶令一边失落一边松了口气。
第二天醒来一切如常,谁都没就昨晚的游戏说什么··反正也不是真的为了看景点,因此不赶时间,陶令关了闹钟,掀开被子天已经大亮··两个人在这点上倒十分默契,起床后收拾洗漱都慢悠悠的。
周末和元旦节连在一起,是个三天小长假,一出酒店就感受到了节日氛围,街上人明显比前两天要多,人们借着难得的假期,从四面八方赶来,感受祖国的心脏地带··四处乱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所大学门前,陶令笑说:“以前去过一所很喜欢的大学,校门也是这种风格,挺好看的。”
话音自然是得不到回应的,因为昨天闻清映说过不想逛学校,陶令说完转身想走,走了两步身后没人,转头看,闻清映还站在原地··陶令一愣,隐约感受到了点什么。
他走回去跟他站在一起,拿手机发消息:“要进去逛逛吗”·闻清映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陶令怂恿他:“想逛逛就去走一圈,反正我们也没计划,去哪里都成。”
片刻,闻清映点点头,笑了一下··得刷身份证才能进校门,陶令跟在闻清映身后过闸机口,不住琢磨他刚才的表情,心里猜了个□□不离十··进了学校,感受顿时就不一样了,路上来来往往全是青春的面孔,带着未出学校的特殊朝气。
陶令转头看闻清映,闻清映笑笑,随意指了一个方向·陶令应了,也不问去哪里,只跟着闻清映走··避开人群,走了小路,渐渐到了自行车比较多的区域,陶令心说多半是宿舍了。
正并肩走着,右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喊了句“清映”··陶令诧异地回头,看到马路斜对面有个人正在招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人接着喊:“清映闻清映”·陶令确认自己没听错,忙一把抓住了闻清映的胳膊,闻清映顺着他力道侧身,一眼看见了远处的人。
那人正在穿马路,一边还在冲这边挥手,闻清映却立时转了头,拽着陶令大步朝前走··“哎”陶令扯住闻清映手腕,却终究拗不过他。
被闻清映拉着拐了弯走岔路,那方向通向学校食堂前的主干道,人流量比较大,在人群中疾走片刻,陶令再回头,后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先生,我们出去吧,没什么好逛的了。”
闻清映低头发消息··陶令立马应了,两个人于是就近找到校门出去··终于上了街,闻清映看上去放松了些··陶令心里泛着苦,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正好路过一家饮品店,他拉住人发消息:“我进去买点喝的,你要什么牛奶行吗”·闻清映勉强笑了一下,点点头。
陶令笑,叮嘱:“你在这边等我,找找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饿了·”打完字,他在闻清映肩上轻捏一把,进了饮品店··点完了单,一条消息正好进来:“先生,我们等下去其他地方吃吧,等先生买完喝的。”
陶令即刻回复:“好·”·刚刚收起手机,旁边有人拍了一下他肩膀,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问:“这位……这位哥哥,抱歉,请问你是闻清映的朋友吗”·第36章 柔软·这店的柜台正面朝墙,店中间就像个通道,左右都能进,一边面向街道,另一边可以直接从学校里出来。
闻清映站在街边,侧对着这一方,就算望过来也看不全店内情形··陶令靠着衣服颜色认出了,站在身边这男生就是刚才喊闻清映的,他点点头:“我是他朋友,请问你是”·“我是他本科同学,现在在本校读研。”
男生小声快速地说,“哥哥,你能留个联系方式吗他好像不太想见我,他大四的时候退学了,后来断了跟所有人的联系,班上的同学一直都很惦记他,我们到处找过人都没找到。”
男生前两句一出口,陶令已经拿出手机来了,说完话双方立即互换了号码,那男生往外看了一眼,说:“看到他没事我也安心了·”·刚刚说到这里,闻清映忽然抬头望过来,陶令心里一紧,但还是自然地冲他招招手。
店员叫号正好叫到自己的,陶令得以有理由收回目光,顺势往旁边一看,人没了··他一愣,心说这也跑得也太快了,我们闻清映又不是猫··接过两杯草莓牛奶,走到门口时闻清映也过来了,陶令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忽然发现他毛衣领子塞进去了一点,顺手就给理了理。
闻清映垂了眼,打开手里的牛奶递给他,换了没开的那一杯··指尖相触,陶令笑了一下··并肩继续朝前走,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但是陶令不敢拿出来。
他不住回想刚才那同学说的话,闻清映退学之后跟所有人断了联系··什么样的情况,要有多极端,才会选择跟所有人切断联系·这么一想,他几乎心如刀绞了。
闻清映对此一无所觉,离开那片区域之后,他显然安心了些··照着原计划,两个人依然是朝着颐和园走,闻清映对北京比较熟,陶令也就不管认路,一直跟着他走。
“先生,我都三年没来北京了,你怎么还跟着我走不怕丢了”在公交车上,闻清映腾了一只手发消息··陶令笑笑,暂时没管未读的消息和好友请求,回复:“丢是不会丢的。”
年下都市情缘天作之合·消息刚刚发出去,车子骤停一下,陶令险些歪倒过去,被闻清映一把捞住了腰··沉默两秒,闻清映抓住他手,圈在了自己腰上。
陶令一惊,立即想抽手,无奈车晃得厉害,他也就顺势把住了没再松臂··确认他抱好了,闻清映才又单手打字:“抱歉先生,这样稳妥些·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陶令看完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包里,一手依然环着闻清映··车子走走停停,空调温度很高,刚才闻清映拉开了外套拉链,陶令肩膀贴在他胸膛上,隔着毛衣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幸好陶令不太上脸,要不然铁定红成一只虾··靠的时间长了,陶令渐渐就不那么绷紧着身子,看似挤在人群中,四面都是支撑,其实只倚靠了闻清映一个人··终于进了颐和园,哪怕是冬日萧条天气寒冷,昆明湖边依然游人如织。
顺着湖岸走几乎不能并肩,因为总在避让行人,走了一段陶令就想离开,一回头却只看到密密的人,闻清映不在其中··他愣了一下,以为是闻清映在开玩笑,立即四处望了望,却真的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旋即低头发消息:“在哪里”·闻清映回得很快:“在刚才让人的小路边,我想走的时候就没见到先生了,朝前面走了一段,怕你找不到我,就又回来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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