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 by 不问三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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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 by 不问三九(6)
·两个人在楼上陶晓东的休息室,陶晓东站起来去拿了烟灰缸,坐下点了根烟··“我累了·”陶晓东一般很少上来休息,他在店里的时候也不太睡觉,陶晓东咬着烟,看了眼这个房间,“我这辈子都在干这一件事儿,我快枯竭了。”
大黄说:“累你就歇,你还跟以前一样,出去走出去逛·”·陶晓东摇头,他是真瘦了,这么叼着烟坐在这儿,看着竟然有点憔悴了··“不做这个你做什么”大黄问他,“想想你前面那么多年奔的是什么,你在非洲差点死那儿,在日本在美国在欧洲混的那几年,打着滚熬到今天,就为了今天说一句累了”·烟灰快落了,陶晓东在烟缸里弹了一下。
他不说话,只沉默着抽烟··陶晓东根本就不是能矫情地说我干够了我累了的人,生来就皮实,能吃苦能熬精力,越累他越能拼,越难他越有劲儿··大黄跟他搭伙这么多年,什么不了解:“别瞒我,有什么事儿跟我说。”
陶晓东说“没事儿”··“是小南怎么了”大黄问了句,“小南想出去上学你要挪地儿”·陶晓东摆手:“跟那没关系。”
大黄也知道他- xing -格,想从他嘴里听到点什么挺难·其实也不光是他,所有人都一样·越难的事越不愿意张口,难事儿得闭嘴咬着牙扛,那股劲儿得绷着,说出来好像人就绷不住了,泄气了就弱了。
“不管你是怎么了,晓东·”大黄也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点了,“累了也好怎么了也好,那两个店你不想弄了行,哪怕你明天跟我说三个店你全不想要了,咱们没二话。
咱俩亲兄弟,到什么时候都是·”·大黄这些年给陶晓东的自由很多,陶晓东想做什么都不用考虑后果,随便他·想走就走,想换店就换店,他因为答应了老朋友帮个忙,大黄能二话不说笑嘻嘻地去录那个节目。
合作伙伴是真的,他一声“亲兄弟”也是真的··陶晓东掐灭了烟,呛得嗓子有点哑了·他叫了声“哥”,说:“我应该还能干一年,这一年你早做准备,定过的图我都做完,以后我就收手不干了。
公司给你,以后它怎么发展你说了算·跟你当这么多年兄弟是我命好·”·大黄站起来垂着眼看他:“那你呢”·陶晓东说:“我撤了,什么都不管了,没有不散的筵席。”
大黄都气笑了,张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没忍住:“筵你妈席,在这儿跟我留遗言呢”·陶晓东也笑了,大黄说:“别在这儿跟我扯这些犊子,还一年两年的。
这么跟你说吧陶晓东,我不管你是怎么的了,我也不问你·你要是想撤伙跟别人做,或者你自己做,这个原因的话那行,咱俩好合好散的,永远都是兄弟·但你要是因为遇着事儿了想撤,爱他妈啥事啥事,别跟我分你你我我的,我听着上火。
说句难听的,死你都得死在这儿·”·大黄说完摔门出去了,这是真气着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跟陶晓东发火,说话都带了脏字··陶晓东这人平时看着脾气好,其实年轻那会儿骨子里也又轴又犟,只不过现在不显,自己压下去了。
这一点大黄是最明白的··俩人在楼上聊过的这一次,店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东哥最近事多,总出去,赶图赶得也狠··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戈还挺高兴,最近东哥这么勤奋,欠的图终于能往前赶赶进度了。
天天跟个小傻子似的围着陶晓东打转,“东哥东哥”叫个没完,就差给他加加油了··这天陶晓东连着做了三个图,汤索言下班直接过来等他·门口小工看见他来,提前就赶紧开了门,打招呼道:“汤医生来了”·汤索言冲他笑了下,问:“晓东在几楼”·陶晓东在楼上听见了,主动喊了一嗓子:“二楼,言哥。”
汤索言上去,陶晓东仰头看他:“等我一小会儿·”·“不着急·”汤索言手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忙你的·”·小天过来给汤索言搬椅子,给他送水,汤索言坐在那儿看陶晓东做图。
纹身的过程看多了就能感受到它的魅力,汤索言现在每次过来都很喜欢看,也经常会看看陶晓东的图库··视觉效果很震撼,看着这些能感受到这个人的耀眼和强大。
“这个你可能看不惯·”陶晓东回头看他,带着一点笑··今天的这个图是环脖子的凌乱线条,纷杂缭乱,从锁骨到下巴,看着像用笔随手划拉的涂鸦,看起来让人心里烦躁。
这本来是陶晓东图库里的一张现成的图,上周刚传进去的,客户本来定的其他图案,今天坐着等陶晓东的时候看图库一眼看上了这个,临时换的··“看得惯。”
汤索言实话实说,“乍一看有点理解不了,看一会儿又觉得很不一样·”·客户仰着脖子让陶晓东- cao -作,闻言说了句:“多特别,我看它第一眼就刺我心里去了。”
陶晓东没抬头,只问他:“有烦心事”·“那可太多了·”客户自嘲地笑了下,“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这个图就像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事儿一样缠着我气管和喉咙,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陶晓东淡淡道··他这么拼着时间赶图,一坐就是十来个小时,经常这样肯定不行·纹身师的职业病很多,汤索言晚上给他按着颈椎和肩膀,手指拨他的筋,陶晓东肩膀肌肉绷得很紧,疼得直抽气。
“疼了”汤索言问他··陶晓东坐在他前面,背对着汤索言,疼得说不出话··“上次我都说过你一次了,别这么赶图。”
汤索言皱了皱眉,“今天我看你坐那儿都有点端肩膀,又一天没动”·陶晓东挨说了,也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听着··知道他最近心情差,现在不吭声又一直抽气,显得有点可怜,汤索言也不忍心说他了。
按摩完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会儿让他缓缓,陶晓东才舒了口气说:“我都没敢说话,我怕我一顶嘴你手上加劲·”·汤索言按着他肩膀借力站起来,手顺势往前在他下巴上一兜:“瘦得肌肉都薄了。”
眼见着瘦了,晚上睡觉一搂就更清晰直观地能感觉到他瘦了··陶晓东呼吸很轻,他最近一直睡不好,汤索言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温声叫“晓东”。
他上次说他先不想说,汤索言就没再问,人都有想要自己消化情绪的时候,这个时候一再追问只会加重他的情绪·所以这段时间他装没事汤索言就当没有,让他尽量放松,不用紧绷着怕汤索言问。
但是他这么一天一天往下瘦,汤索言还是等不下去了··“晓东·”汤索言又叫了他一次,声音很轻地问,“你怎么了”·陶晓东呼吸依然轻轻的,没说话像是睡着了。
过会儿他的手动了动,覆在汤索言搂着他的手上,慢慢摩挲他的手指和指腹··汤索言暗自叹了口气,刮了刮他的手背··汤索言不问陶晓东在家能装没事,这晚他问过了,好像就打破了一层平静,陶晓东有点装不出来了。
他从第二天一早开始就很沉默,也有点晃神,说话时勉强笑笑也笑得很短·心里压的事太沉太多了,笑不动了··汤索言在厨房热牛奶,陶晓东去洗漱收拾,过会儿汤索言听见他“嘶”了一声。
陶晓东看着镜子里耳朵下面的口子,拿着剃须刀的手一躲,又在耳朵上划了一下,还刮下来一小片头发,手拿开的时候又碰了一撮··陶晓东皱着眉愣了两秒,看着镜子,烦躁地把剃须刀直接扔进洗手池里。
汤索言走进来,拨过他的脸,拿了纸把他下巴上渗的血擦了·然后接着擦掉他脸上还没刮下去的剃须泡沫,从柜子里拿了电动剃须刀出来··陶晓东总是不爱用这个,嫌电动的刮不干净。
两人都没说话,汤索言推了开关,电动剃须刀嗡嗡嗡地在陶晓东脸上打转·陶晓东不动,看着汤索言··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后来眼睛就有点红了··第66章 ·汤索言是个温柔的人。
最初给人的印象有点冷, 相处间总有距离, 哪怕是两个人都明着表达过“我对你有意思”了之后,在他身上也看不到太多热情·他理智又强大, 果敢又沉稳, 陶晓东对他倾心可能是必然的。
汤索言好像永远站在那儿看着你等着你, 心动的过程尽管挺来劲可偶尔也让人觉得凉薄··他的温度得是在一起之后慢慢透出来的,多跟他相处一天就多感受到一点, 不管什么时候一回头他就在这儿, 他总能托着你。
他让人觉得心热也踏实,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觉得生活特有劲儿··他给陶晓东刮胡子的时间, 陶晓东一直一直看着他, 眼睛都没眨过几次··“这么看我干什么”汤索言对他笑笑,胡子刮干净了,收了剃须刀。
两人差不多高,身材相仿, 陶晓东平视着汤索言的眼睛, 低声问他:“你怎么这么温柔啊”·“给你刮个胡子就温柔了”汤索言还是带着笑意地问他, 转过身在洗手池边清理剃须刀。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好像没时间吃饭了,你上班是不是来不及了·”陶晓东说··“那就不吃了·”汤索言无所谓地说,“等会儿车上吃。”
陶晓东开玩笑一样地问了句:“如果以后我都收拾不了自己呢”·汤索言也很自然地接了句:“那就早起半小时,先收拾你再收拾我。”
陶晓东看着他:“你起不来·”·“我起不来那是为了让你哄哄,早哄半小时一样·”汤索言侧过头看他,“再让我多睡两个小时也一样起不来。”
他上班总是穿着衬衫, 又直又挺,这会儿不紧不慢地清理着剃须刀,明明应该是- cao -作设备做手术的手,现在做起这些日常又琐碎的小事看起来也一样享受··陶晓东看着他的眼神很迷恋,又看了会儿,侧过身从他身后出去了。
他出去之后汤索言手上动作停了,拄着洗手池的边沿,低着头静止了几秒··汤索言在医院停车场下车,正好碰见科里的实习医生,俩车挨着停·对方也看见了陶晓东,朝车里点了下头,陶晓东笑着摆了摆手。
“你要是忙就提前发消息给我,下班我去你那儿,不用过来接我·”汤索言回头跟陶晓东说了句··陶晓东手搭着方向盘,点头说“行”。
汤索言跟实习医生一起朝楼里走,他今天没有门诊,排的手术··到了办公室,换衣服准备查房之前他先给他们医院体检中心那边的熟人打了个电话·年后刚做的体检,陶晓东本来每年一次的体检时间还没到,汤索言把他一起带着了,让他以后跟着一起半年检一次。
电子体检报告上两人没有一项指标异常,都是健康状态,汤索言当时大概扫了一眼就过去了··他打电话让体检中心给调了个详细的纸质报告··本来汤索言这天可以正点下班,不过下班前还是临时加了个班。
手术室里,汤索言最后一个手术已经在收尾了,门口进来个急诊那边的医生和另外一位手术医生·见汤索言正在缝合结膜切口,站旁边观摩了会儿··汤索言手上动作又稳又细致,下台之后回头问这两位:“有事”·急诊医生小声跟他汇报了一个存疑的患者情况。
患者五十三岁中年男- xing -,右眼早年外伤导致视力仅存光感,现在左眼急- xing -闭角型青光眼急- xing -发作,几年间多有发作,都是在当地医院进行的药物降压,没做过激光虹膜周切。
这次发作反应重,用药降不下来眼压,患者现在态度比较消极,惧怕手术,也担心手术一旦不成功要住院观察术后反应及并发症,家里条件不支持,所以最后绝望地选择了睫状体光凝术想要保守治疗,期望保住眼球,没有选择有一定风险但更可能改善眼睛状况的虹膜周切。
对他的情况来说,睫状体光凝只能暂时降眼压,解决不了瞳孔阻滞也恢复不了前房,这只眼睛最后必然还是失明··汤索言去了隔壁手术间,两位医生一直在给他介绍患者指标情况以及用药和反应状况。
患者已经已经上了手术台,因为两位医生还是存疑,正好在手术室碰见汤索言就再跟他确认一下,患者看着他们有点紧张··汤索言戴着口罩,眼睛弯了下,温声道:“放松,别紧张,我看看眼睛。”
用手术显微镜看了看患者眼睛状况,他跟旁边医生说了句:“我来·”·打了针球后麻醉,等了会儿,眼压降了些,角膜也比刚才清亮了··完全没有前房的状况下做了前房穿刺,刀几乎刚进入前房就碰到了虹膜,少量房水流出填充了前房,之后针头引流降眼压继续填充前房。
手术室没人吭声,全都安静着看汤索言- cao -作,他做的是虹膜周切··角膜缘切口三毫米多一点,靠房水带着周边虹膜部分涌出做了切除,之后恢复虹膜,缝合切口,前房注气。
手术难度很大,前房太浅,但汤索言手太稳,整台手术下来又细致又流畅,一切都是刚刚好,完成得很漂亮··手术意识和- cao -作中的动作选择,靠的是临床经验,同时也需要一份医生该有的坚定果断。
手术室医生观摩了全程,下台的时候都松了口气··这种手术做好了固然好,失败了责任都是汤索言自己的·患者不会考虑医生是想为他保留视力,手术一旦失败很可能患者会抓住这个不放,事情可大可小,遇上不开明的患者就有得闹了。
看汤索言手术是种享受,出了手术室,刚才那位急诊医生叹道:“患者遇上汤主任也算是捡着了,太幸运·”·自己担着风险做这台手术,吃力不讨好很有可能还要负很大责任的事儿,能豁出来不考虑这些的医生实在太少了。
汤索言笑了下,没说话··一只眼睛已经没有视力了,总得为他留下一只·这种手术汤索言把握还是很大的,患者恐惧之下选择放弃视力保眼球,能大概预判的医生总不能也在诸多恐惧之下跟着放弃。
眼科医生还是要为患者尽可能多和久地留下光··因为这台临时加的本不是他负责的手术,汤索言晚下班了半个小时··回手术室拿到手机的时候看到陶晓东五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言哥我在楼下了。
汤索言回他:我马上,稍等··陶晓东:不着急··汤索言换了衣服下楼,看见了陶晓东的车··他走过去,上了车,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就直接定那儿了。
他看着陶晓东,意外到将近半分钟都没找到话说··“酷不酷”陶晓东先笑了,摘了帽子,摸了把自己的头··汤索言半晌之后抬起了手,也在陶晓东头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头发呢”他问··陶晓东戴回帽子,指了下自己耳后那处:“早上把这儿刮秃了,一闹心我就都剃了·”·汤索言还是看着他,陶晓东说:“我也有点洗够了,还费事,总要去弄它。”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可以帮你洗·”·陶晓东摇了摇头:“费时间·”·汤索言没再说别的,只是“嗯”了声。
这个事可能还是让汤索言生气了··汤索言很少生气,对陶晓东就更是,他俩在一起之后两人闹别扭的次数有限·汤索言生气也不发,他不太会激烈地争吵,生气一般也只是冷着脸。
陶晓东是最护着他的,别人惹着汤索言了可能他自己都还没生气,陶晓东就已经气上了·所以这会儿汤索言冷着脸,陶晓东自然也是不好受··他低声叫“言哥”。
汤索言还是只说了个“嗯”··叫了一声“言哥”他能说点什么啊,什么都说不出来·想说的太多了,怎么都不对,怎么都不行··陶晓东直来直去这么多年,这段时间第一次要把自己难死,喉咙像被掐紧闷住,说不了话也透不了气。
他嘴角烂了一处,早上还没有,现在起了个很大的泡··下班高峰,路上很堵,走的是不堵车的路线,然而今天可能是前面出事故了,堵得厉害,车走走停停,前后车都在难耐地鸣笛,无端地让空气都像是躁了起来。
“这种摸不透的状况我真的不喜欢·”汤索言开口,说了一句··陶晓东开了点窗,让驾驶室里透点空气进来··“我想不到你是怎么了。”
汤索言说,“你不想说我能等你,我也有心情差的时候,我可以等你情绪消了一些之后来告诉我你怎么了·”·“但是你别让我这么慌,我是真的很不喜欢。”
汤索言皱着眉,也把自己这边的窗户开了一点··外面又开始没完没了地鸣笛,汤索言眉皱得更深,陶晓东把两边窗户都关了··他说了声“抱歉”。
恋人间最不需要的就是“抱歉”,这两个字本身就透着股明面上摆着的客气··汤索言转过头看向窗外:“要是你只能说这个就别说了·”·陶晓东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又闭上了,皱着眉深吸了口气。
前面车又走了一截,再次踩停的时候陶晓东看着汤索言,清了清嗓子说:“言哥你……别管我了·”·“什么意思”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轻声道:“就……字面意思·”·汤索言脸上刚才的不耐和烦躁已经收了,这会儿反而很平静·他看着陶晓东,声音沉下来:“不用我管”·陶晓东深深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第一天我就跟你说过,现在你这一句不用管我有点听不明白·”·陶晓东出神地怔了会儿,哑了嗓子,只说了句:“……凭什么让你管我。”
汤索言眉皱了又松,看着陶晓东嘴角坏的那处,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开门下了车··第67章 ·陶晓东这是真惹着汤索言了, 几句话能把他气到下车走人, 头都没回过一次。
他自己夹在马路中间,走又走不了停也停不下来··这种程度的矛盾是第二回 , 第一次是他俩好上之前, 因为那个精神失常的患者家属, 汤索言不沟通就直接要送陶晓东回家。
那次陶晓东摔了车门走了··现在想想挺可笑,原因和结果都差不多, 只不过这次反过来了··被在意的人拒绝和有意避开是什么滋味他明白, 他尝过··陶晓东坐在车里,低头发着呆, 后来慢慢伏在方向盘上, 额头顶着自己胳膊。
直到后面开始鸣笛, 他才继续启了车··陶晓东开着车沿着外环高架转了一圈,没地方去,脑子心里都乱·城市里车多人多,路灯突然在头顶亮起来, 眼前世界换了颜色, 灰暗色调瞬间就消失了, 变得又绚丽又朦胧,也更梦幻。
每个人都做梦,梦里亮亮堂堂揣着那么几个人,希望他们做事随心永远自由··到家的时候晚上八点多,826826,一个键一个键地输进去·第一次汤索言在床上叫那个腻人的称呼, 陶晓东受不了,某种极致感受下哆嗦了半天。
后来手指都没力气,趴那儿缓了很久,声音闷在枕头里都臊得不好意思抬头,问干什么要这么叫……·汤索言当时搂着他,宠着稀罕着,刚做过亲密的事,低低笑着的声音都又- xing -感又滚烫灼人,叼着他的耳朵问:“可别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密码什么意思呢”·陶晓东先是蒙了会儿,反应过来之后都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在枕头里拖长着声音“靠……”了一声。
从此每次开门都旖旎··因为这个陶晓东特意把指纹重新好好录入一次,开门都输指纹,哪个大老爷们好意思自己往里输这个“826826”··一共六个键,每一个都裹着爱人的情意。
房间里暗着,除了书房以外都没开灯·汤索言连灯都没给他留··陶晓东脱了外套挂在门口,开了灯,朝书房说:“言哥我回来了·”·没人应他,汤索言在电脑前忙着,回应他的只有键盘敲字的声音。
餐桌上有留的菜,没人出来给他热·陶晓东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一点不饿·但还是坐下吃了几口,也不算太凉··汤索言始终在书房,陶晓东在门口看了他两次,汤索言头都不抬,像是一直没看见他。
陶晓东在沙发上坐着,阳台上的花这两天没顾得上换水,有点蔫了·他在阳台上又坐了会儿,望着窗外的黑暗出神··睡前他去给汤索言送了杯牛奶,放在桌上,轻声说:“早点休息,言哥。”
汤索言依然没抬头,看着屏幕:“你睡吧,不用管我·”·陶晓东抿了抿唇,站那儿像是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他转身沉默着出去,没回房间睡觉,继续在沙发上坐着发呆。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时间多长多短都摸不清了,人在发呆的时候对时间的判断是失灵的·不知道是过了多长时间,汤索言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在客厅坐着,看了一眼就去洗漱了。
陶晓东站起来走过去,他知道汤索言生气,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有些话恋人间不能说,说了太伤人·也就是汤索言脾气不急,换成他估计这会儿早炸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衣服还没换,还是白天那一身,陶晓东连帽子都没摘·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看汤索言,汤索言在镜子里都不看他··陶晓东叫了声“言哥”··他现在好像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不会说了。
嘴角的泡快把嘴封死了,这样幅度不大地开口说话都疼得很厉害,陶晓东抬手摸了摸··汤索言吐了口中的泡沫:“有话说”·有话说吗陶晓东自嘲一笑,他没话说,一句都说不了。
漱完口洗完脸,汤索言没再等陶晓东,只说了句:“让让·”·陶晓东往后退了一步,汤索言出了洗手间,关了灯进了客卧··他们平时睡主卧。
这晚陶晓东和衣躺了一晚,衣服都没脱··头一次这样躺着没有头发扎脖子,陶晓东抬手摸着自己的头,一天了,现在摸着还是不适应··他一夜没睡,眼睛一闭上就压抑得透不过气,睁着眼躺了半宿。
黑暗是人的保护层,多难捱的情绪在黑暗里都能够肆意膨胀发酵,不用藏不用瞒,不用瞒着别人,也不用瞒着自己··人的容度有限,陶晓东最近已经太满太满了。
刚开始是心理上压得透不过气,后来就是真的喘不动,闷得胸腔疼,甚至恶心·他坐起身,用力喘了几口气··闷,想吐··其实他都不知道多少天没睡过了,睡不着。
拉扯、烦躁、焦虑,情绪陷在一个越来越窄的框里,回不了头也找不到出口··陶晓东坐在床边,眼前是无差别的黑,黑得自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丢了··他蜷起自己,上半身压下去,把自己缩成扭曲的狼狈的一团。
第二天一早,他从房间出来,汤索言看见他的脸色,皱了下眉··陶晓东抿着唇,看着他想要说话,张了嘴却没说出什么·不想再干巴巴地叫“言哥”了,可除此之外能说的也就一句更干的“你别生气”。
都是废话,废话不如不说··汤索言等了他一会儿,没等来什么·他脸色也不好,也一样没睡好··出门前汤索言问:“昨天你话的意思,是想分开吗”·他话音挺平静,看着陶晓东:“我理解错了没有”·陶晓东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失神,一句“是”噎在喉咙,无论如何张不开嘴。
从这天开始,汤索言就真的不管他了··陶晓东一句“不用管我”,汤索言就真不再问了··他连上班都是开自己的车,下班自己回,两人话都说不上几句。
刚开始陶晓东还能叫“言哥”,每次他开口汤索言都看他,等着他说话··陶晓东嘴像被堵死了,嘴角坏的那个泡变成一片溃烂的痂,封着他的嘴·每次一开口都是尖锐的疼,疼得半张脸都麻了,心跳不正常地慌。
·后来陶晓东就连“言哥”都说不出来了··他在店里也不说话,跟客户的正常交流还是有的,除此之外就失了声·谁一跟他说话他就笑着指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嘴疼。
吃饭也疼,喝水也疼,有时候流血,流血了他就舔舔,忘了舔就继续结痂··头发没了,人憔悴了,嘴也烂了··怎么看怎么惨··陶晓东这段时间一直没回过家,陶淮南心思太细脑子转得太快,怕瞒不住他。
哥俩每天发几条消息,陶淮南也没打电话过来,没叫他回··周六汤索言去实验室,陶晓东去店里,两人都没在家待··汤索言走前把药摆在茶几上,让陶晓东涂。
他其实每天都让他涂,陶晓东也涂了,就是偶尔会忘·这天汤索言看着他往嘴角涂完药才走,他们好几天没说过别的话了··汤索言走后陶晓东在沙发上蜷了会儿,最近没人的时候他喜欢这样蜷着,好像只有这么缩起来才放松舒服。
原先多亲近多好的一对,竟然就这样了··这个房子最近开始沉闷压抑,开始变得像从前··第二天汤索言去实验室的时候陶晓东还没走,今天排的客户早上临时取消了,陶晓东今天没安排。
汤索言看着他涂了药,多看了他一会儿,陶晓东也看着他,还是不说话·后来汤索言就走了,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陶晓东闭了闭眼··汤索言下午回来看到的就是陶晓东背靠着玻璃门坐在阳台睡着了。
外面- yin -天,没有太阳,屋里光线很暗·陶晓东整个人蜷着,头埋在胳膊里,一只手挡着头··汤索言尽管已经把脚步放轻,他还是醒了·睡得并没有多踏实,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恍惚着入了半真半假的梦。
他仰头看汤索言,汤索言站在他旁边,像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人真的有问题·”汤索言也坐了下来,坐在陶晓东旁边··“是我让人觉得不信任吗信不过我”他看着陶晓东,问他。
陶晓东看着他摇头,刚一张嘴,嘴角就疼得他整个人一哆嗦··一处溃疡不至于这么疼··陶晓东有点烦躁地拧了眉,不知道生活是怎么一天天变成现在这样。
“别皱眉·”汤索言坐在他旁边,和他说着话,“你要真的觉得分开好,这样合适,那你就去做·”·“我从来不跟你提唐宁,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本来也不一样。”
汤索言看着他的嘴角,慢慢道,“从前唐宁时不时提个分手,我那时候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想走就让他走,想回再回·今天跟你提他只是想跟你说,别这么难受,真想走你就走吧。”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拿唐宁来说话,那就是真伤着了·这好像是汤索言第一次主动提起唐宁,陶晓东心都碎成泥了·嘴角疼得他想抽气,陶晓东把头埋进胳膊里,脑仁发胀,太阳- xue -的位置一跳一跳地抽着疼。
“你体检报告我翻了好几次,我确认没问题·如果不是生病了,我想不到是什么让你这么消极,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和我在一起让你为难了”汤索言垂眼看着他,继续说他自己的,“别为难。
恋人关系上我向来失败,不知道是我处理得不好,还是我不值得坦诚地聊聊·”·他又陪陶晓东坐了会儿,看着窗外··外面刮着春风,风裹着沙,拍在玻璃上都夹着细小声响。
“你想好了就行·”汤索言站了起来··陶晓东抓住他手腕,仰头看向他,眼底红成一片·他紧紧攥着汤索言,紧紧攥着,看着他的每一眼都像是想把这人刻在自己骨子里。
两人对视着,汤索言说:“不管你的原因是什么,你都让我很伤心,晓东·”·他说完抽出了手,转身回了房间··陶晓东在阳台坐了半宿·动都没动过,腿后来麻得没知觉了,站起来缓了很半天。
后半宿回房间躺着··太多话想说就没话说了,脑子里东西太多反而没什么想的了,只是很不甘心··这种不甘心甚至让他有点恨··多可笑,他跟唐宁竟然做的都是一样的事儿。
他用手捧着都怕托不住,能给的都想给他还嫌不够多,到今天逼着他跟唐宁干一样的事··都他妈凭什么呢··往前一步就是要了汤索言牵牵扯扯悬着心的后半生,往后一步就是彻底松手,从此他的后半生没有陶晓东。
往哪边迈一步都抽筋剥骨·这么多天左一步右一步,要把陶晓东扯碎了掰成两截··太疼了,陶晓东在黑暗里用胳膊遮了眼睛··——都凭什么啊。
第二天陶晓东还没出房间,汤索言就已经走了··他们这些天都不开一辆车,各走各的·所以下班之前汤索言在诊室看见陶晓东戴着帽子走进来的时候有些意外。
汤索言今天坐门诊,马上要下班了·实习的两个小医生还有点东西没整理完,汤索言等着她们俩拿来给他签字··陶晓东这个时间走进来,俩小医生看见他,惊诧于他的发型。
陶晓东对她们俩笑了下,这俩赶紧打了招呼,加快速度弄着手里的档案·汤索言看着他,陶晓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签完字实习医生立刻拿着东西走了,还带上了门。
陶晓东坐这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汤索言说:“我下班了·”·陶晓东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下··昨天刚说了重话,今天陶晓东下班时间就过来了,小心翼翼的看得人心软。
本来就是感情深厚的恋人,谁真舍得··汤索言收好东西,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走了·”·陶晓东手还揣在兜里,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坐在门诊患者该坐的椅子上,一直看着汤索言。
“怎么——”·汤索言一句话没说完,看着陶晓东的视线,突然收了音··第68章 ·很多事就是从没朝那个方向想过, 某一个瞬间突然搭了神经, 一旦开个小口子,之后的所有事就连话都不用再说, 全通了。
汤索言看着陶晓东, 这么多天种种痕迹一一划过, 在他眼前重演了一遍··汤索言手拄在桌沿,这个姿势会微微低下上身·他指尖有点发凉, 低头沉默着思考。
也没多久, 大概半分钟,两人再次对视上的时候, 陶晓东闭了闭眼睛··汤索言手搭在眼底镜上, 他竟然对陶晓东笑了下·笑得毫不牵强, 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样的医生永远让人如沐春风。
·“我当怎么了·”汤索言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坐过来,“没事儿, 来·”·陶晓东坐过去, 摘下帽子, 沉默着让汤索言用眼底镜看他眼睛。
办公室里只有直接检眼镜,需要两个人离得很近··“我记得你之前测过基因,”汤索言轻声道,“刚认识你和小南的时候我问过田毅,他说你没事儿。”
陶淮南是从他父亲那里遗传过来的原发- xing -视网膜色素变- xing -,发病早发展极快, 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是极晚期·汤索言当时刚从外面回来,他在国外的团队当时的研究方向就是针对RP的基因治疗,他在知道陶淮南状况的第一时间就跟田毅说过,建议他哥哥也查一下基因。
田毅当时说得很肯定,说他哥没事儿··所以这么多年,汤索言一直默认陶晓东的基因检测排除了患病可能,没再考虑过这个··陶晓东想说话,可是嘴疼,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真的疼还是心里觉得它应该疼。
他张嘴都难,张不开·这处贴在他嘴角溃烂的痂突兀显眼,丑得像一块疮··右上、右下、左上、最下,汤索言轻声对他施令,看他的眼睛··右眼看完再看左眼,汤索言动作间自然平常,表情和眼神都不慌,连每一声指令都平淡温柔。
“是我记错了吗”两只眼睛都看完,汤索言放下眼底镜,手搭在陶晓东肩膀上,问他··陶晓东一张嘴先是一皱眉,嘴疼得烦得慌,声音很哑,说:“没做过,言哥。”
他下意识想抬手摸嘴角,汤索言按下他手不让他摸:“没测过基因是吗”·陶晓东“嗯”了声··陶晓东从前就没想过要去测基因,那会儿年轻,看事儿还单一,带着股年轻人的洒脱和傻。
既然测出来这个也治不了,那提前测个基因,知道自己有没有患病风险又有什么用·查不出来挺好,真查出来了心里始终揣着这么个事儿,给自己找罪受··后来时间长了,就真跟自己测过了似的,什么事儿都不往自己身上安,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那咱们测一个·”汤索言跟他说··陶晓东仰着头,他的眼神让人看了不忍心,汤索言摸了摸他的头,陶晓东说得吃力:“我确认过了……言哥。”
“在哪查的”汤索言问他··陶晓东说了个城市名字,是他上次出门的城市,小凯那儿··汤索言说:“我自己查。”
直接检眼镜能看到的范围有限,这个时间门诊系统已经下班了,其他的查不了·不是什么急病,不差这一天半天的,两人回了家,汤索言让陶晓东明天中午来医院。
晚上汤索言给他嘴角涂着药,自己先笑了下:“这段时间怎么经常涂药·”·陶晓东也扯了扯嘴角,也想笑一下··“怎么发现的”汤索言问。
“停电那天……”陶晓东又要摸嘴角,汤索言用手挡了一下,陶晓东放下手继续说,“我什么都看不见·”·“完全看不见”·陶晓东说是:“我想去厕所,磕壁灯上了,我才反应过来。”
平时很少有关着灯干什么的时候,关了灯睡前那一会儿也没想过其他的,适应了,习惯了·其实正常人即使关着灯,只要有窗户透一点光就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在黑暗中的暗视力也能看到轮廓。
陶晓东那天磕在眼角上,太疼了,疼得他直晕,站那儿缓了半天,再想走的时候突然找不着方向了··眼前四处全是无差别的黑,他抬手摸了摸,白色的墙他不该看不见。
小凯给他订的套间,陶晓东从磕完那一下之后又磕了很多次·他哪儿都找不着,沿着墙可以大概辨个方向,手一离开墙走几步就不知道在哪儿··——这样用手摸着走路,让他突然想到了陶淮南。
墙,椅子,桌角,茶几,越磕越慌·他开始在黑暗里跟自己较劲,停电的那几十分钟,长得像一场梦魇,恐怖却醒不过来··“那时候就有怀疑了,但是一直没告诉我,是吗”汤索言问他。
陶晓东垂着眼,半晌后答了个“嗯”··“出息了·”汤索言轻笑一声,按在他嘴角的棉签疼得陶晓东抽了口气··虽然汤索言今天温柔得让人那么心动,但这晚他依然睡的客卧,没回来。
陶晓东又是睁着眼的一夜··说出来后奇异地松了两根神经,他的眼睛和他的后半生都不想了·好像之前塞得那么满的情绪突然破了个洞,泄了一点··可松了这两根神经也并没让他觉得真正轻松,眼前来来回回都是汤索言。
昨天汤索言一句“你让我很伤心”,陶晓东今天就逼着自己走了一步·他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汤索言之后可能都没有安宁了··人到底还是自私又贪婪,舍不下感情,放不下心里人。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还是没舍得松手,无耻地勾上了爱人原本肆意的后半生··散瞳做了,眼底查了,暗视力也测了,汤索言午休时间亲自带着他一项项查的·早上送汤索言来上班的时候血也抽过了,血样已经送检了,基因检测的结果出得慢,得慢慢等。
这并不是什么难查的病,陶晓东之前既然已经查过就没什么可能出错··他现在是早期,唯一的病状只有夜盲,暗视力下降,视野和中心视力都还没开始变化·然而这是个一定会退行- xing -发展的病,至今临床没有有效治疗办法,致盲率很高。
陶晓东对这个病太懂了,他从陶淮南四岁就在和它打交道··它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给你留了时间,让你慢慢学会和渐渐适应怎么去做一个盲人··“我最近都不加班,你在店里等我”汤索言问他,“我去接你”·“我来找你也行。”
陶晓东说,说没说完就“嘶”了声··汤索言看看他嘴角,问:“还疼”·陶晓东点了点头,说疼··汤索言说:“别想它,别当回事。”
陶晓东应了声“嗯”·他的嘴好像只有在说话的时候疼得厉害,吃饭喝水反而没这么严重,汤索言拇指在那处旁边的位置点了点,对他说:“放松自己,晓东。”
他实在绷得太紧了·陶晓东原本是个很有劲儿的人,也乐观,他这些天是眼见着的一天比一天低沉·从最初原来能说能笑,到后来话少迅速瘦下去,再到现在连话都不说了。
·汤索言在办公室里搂了他一下,拍他后背轻声说:“没事儿……别害怕·”·陶晓东还是“嗯”,用力吸了下汤索言身上的味道,哑声道:“我不怕。”
因为做了散瞳,汤索言不让他再去店里做图,也不让他看手机看图,不能见强光不让开车·陶晓东索- xing -没走,在候诊区坐了一下午··眼睛刚开始不太舒服,几个小时之后好多了。
到了下班时间几乎好得差不多··汤索言不知道他没走,一看见他还以为刚来,问他眼睛有没有不舒服··陶晓东说:“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在外面遮光了吧”汤索言又问他。
陶晓东才说:“我没走,在诊区坐着了·”·汤索言看他,陶晓东才浅浅笑了下:“反正也没几个小时你就下班了·”·从楼里出去之前汤索言握住他的手,陶晓东还有点吓了一跳,汤索言说:“眼睛闭上。”
做了散瞳眼睛畏光,见光不舒服,汤索言一直牵着他,陶晓东闭着眼被他带着走··他第一个要开始学着适应的就是被人牵着走路··从这天开始汤索言限制陶晓东用眼时间,让他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五个小时。
陶晓东这段时间都是每天十个小时中间不歇,汤索言首先限制的就是这个··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陶晓东很想听他话,别的都听了,让吃什么吃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就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没立刻答应··汤索言挑眉,问:“是不是我管多了”·这话问得可太让人疼了,他们之前闹的那一次,后来因为陶晓东的眼睛,汤索言肯定不会再跟他说这事,陶晓东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但这也不代表这事真的过去了,汤索言到现在都还睡在客卧,两人各睡各的··陶晓东摇头,轻轻攥住汤索言手腕,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曾经哄汤索言的话一张嘴能说出一沓,现在都没了,只能这样沉默着攥着手腕晃晃。
恋人之间最伤人最不能说的话就是分开,不论什么理由··陶晓东抿了抿唇,低声道:“定过的图我得做完……言哥·”·“那就慢慢做。”
汤索言说,“不着急·”·“我……”陶晓东又被嘴角牵扯得皱起了眉,舔了一下··“别舔,别想它·”汤索言反手也攥住他的手,在掌心捏捏,“慢慢做你的图。”
“我爸一年多,小南七八个月·”陶晓东清了清嗓子,低着头说,“言哥,我怕……来不及·”·“想什么呢,每个人不一样,还有那么多十几年二十年的你怎么不看看。”
汤索言笑了笑,“别想那些,该干什么干什么·”·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绝望,好像什么都还有希望,汤索言一直是这样的人·哪怕你明知道这事基本定型了,看着他,听他说说话,就觉得也还好吧,也没那么绝望吧。
陶晓东笑了下,点了点头··晚上洗完澡陶晓东没马上去睡,而是磨蹭着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汤索言洗完澡出来说:“去睡吧,我关灯·”·陶晓东沉默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汤索言看向他,问:“怎么了”·陶晓东不说话,从后面搂了他的腰,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汤索言侧过头,陶晓东在他脖子上无声地亲了亲。
“什么意思”汤索言问他··陶晓东小声说:“回来睡吧……”·汤索言:“不分了”·陶晓东抱着他,不说话,就搂得很紧。
“我不跟你提那事,是因为得把你眼睛的事摆在前面,现在它是最重要的·”汤索言跟他说,“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生气了·”·陶晓东低低地“嗯”。
“睡你的,”汤索言不让他搂着了,去开了主卧的灯,站在门口说,“躺好我再关灯·”·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陶晓东只能自己过去躺下了,汤索言给他关了灯,留了两个卧室中间的小夜灯。
第69章 ·陶晓东现在是个低压人物, 周边气压低, 人跟他身边恨不得都绕着走,在店里没人和他说话··这个低压一方面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天天那么沉默, 嘴疼也不说话, 到店里就拼命干活或者填图库。
另一方面也是受冷落了,大黄不搭理他, 一看这俩人就是闹嫌隙了, 老板闹矛盾底下人也不敢瞎说话,不敢惹··从前这俩绑一块儿亲哥俩一样, 天天在店里嘻嘻哈哈的, 大黄整天“晓东晓东”个没完, 陶晓东啥事不管,谁一找他就是“去问大黄”。
现在大黄也不“晓东”了,几乎不跟他说话,跟看不见似的··汤索言给他下命令了, 不让那么用眼睛, 一天最多不超过五个小时, 还得是间歇的·陶晓东不能再一直低头赶图,不干活的时候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图不能做,话也不愿意说··最后只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睡着,但也一动不动的··大黄端着他的大杯,溜溜达达楼上楼下转了一圈, 慢悠悠转过来,坐他对面的沙发上,喝了口茶。
开水滚茶,呼着喝一口之后还得长长地缓口热气··“入定了”·陶晓东睁开眼,看见他,坐直了点··“嘴还疼啊”大黄撩起眼皮扫他一眼。
“还行·”陶晓东抬手要摸,想起来汤索言不让他摸,又把手放下了··大黄也不跟他聊,不瞅他·过会儿说:“你嫂子说你有日子没去家里吃饭了,让你去呢。”
陶晓东“啊”了一声,刚要说话,大黄接着说:“我说不用,人琢磨着跟我散筵席呢,以后八成都不再来了·”·说完又呼呼溜溜喝了口茶。
陶晓东眨了眨眼,终于还是笑了,低声骂了句“- cao -”··“你还- cao -”大黄挑起浓眉,“你凭啥- cao -”·大黄这次真生气了,冷着他好多天了。
陶晓东现在也没什么说的,跟他生气他也不冤··店里人都在嗡嗡地干着活,休息区这边没有人··陶晓东叫了声“哥”··黄义达看向他,陶晓东眼神渐渐浮上来一层无奈,抬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
刚开始黄义达没明白,几秒之后明白了,眼睛慢慢瞪大了··陶晓东冲他点了点头,看着他,低声道:“所以我让你早做准备是真的,该打算的你得早打算。”
黄义达过了好久才皱着眉憋出了一声骂··“这事我只跟你说,”陶晓东胳膊肘搭在腿上,两手搓了搓脸,“跟你当兄弟我没当够,这一摊子事儿我也没管够,做这个我永远不累,这就是我爱干的事儿,我爱半辈子了。”
陶晓东拿开手,眼里是比刚才更深更沉重的无力,声音也压得更低:“……但是我没办法,哥·”·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大黄眼睛刷一下就红了,迅速转开眼,又骂了一句,之后说:“都你妈什么事儿。”
陶晓东不想跟任何人说,他本意是在眼睛彻底看不见之前把事儿都做完,然后就撤了·他终究会变成瞎子,这事儿他没想让任何人知道·一个纹身师眼睛看不见了,听着都像个笑话。
别人是惋惜也好,可怜也好,这些都不需要,陶晓东不会给别人叹这口气的机会··在这个行当里他永远是最骄傲的··最开始做纹身是觉得能挣钱··做了这么多年,是真的喜欢,这是他热爱的事业,很难放下。
花了心血花了时间,投身在这一行里,如果不是真的爱做不到今天的程度··可瞎子做不了这个,他再牛逼也不能闭着眼画图··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留下图,不管是他做完的,还是没机会做的。
到那天他会把图库散出去,谁要谁拿走,从此在这个圈子里彻底退出去··但是大黄他瞒不住,以后真撤了也不会跟他断了联系,他早晚能知道··大黄那天自己消化了半天,后来长长地吐了口气,探身凑近了些,跟陶晓东说:“没办法的事儿那就听天由命吧。
东大领域在我手里倒不了,你做不了图它也倒不了·以后把散不散的话咽回去,太丧了·”·陶晓东牵了牵嘴角,没再多说别的不中听的·谁心情都不好,没必要现在说太多。
陶晓东以前有个朋友,比他大点,也是个大神级人物·那时候陶晓东经常跟他搞合作,老熟人·意气风发的人,几年前某天突然偏瘫了,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勉强能走路,做图是不可能了。
因为这事圈里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那些老朋友聚一起,酒桌上总得有长长的十几分钟时间用来惋惜,谁都得说声“可惜了”,说声“命运弄人”··那些叹息声和眼神,陶晓东绝对不会让它们有一天安在自己身上,他不能以这种方式退场。
他和汤索言也暂时恢复到了原本的相处模式··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汤索言说话带着半分笑,还能跟他开开玩笑,一切如常·陶晓东在他身边每天都会比上一天更平和一点。
但汤医生也太有原则了,你知道他好,他也笑着跟你说话,可你也清楚地知道他还生着气·他能搂着陶晓东拍一拍轻声安慰,但他不亲,也不回来睡··两人很亲密,却也不够亲密。
周六上午··陶晓东站在镜子前看嘴角的痂,汤索言进来拿东西,问他:“疼了”·“还好,我就看看·”陶晓东看着镜子说。
“不总想着他,别琢磨·”汤索言说··陶晓东“嗯”了声,跟着他一起出去了··“去把药吃了·”汤索言搬了椅子,去换门口玄关那处的一个小筒灯,灯泡时间长有点变暗了。
昨天买了二十个灯泡,家里的都要换一遍··陶晓东也搬了椅子,沉默着从客厅另外一头开始弄··汤索言也没拦着他不让弄,只是边仰着头撕电线上原本缠的黑胶带,一边问他:“药吃过了没有”·陶晓东答吃过了。
汤索言“嗯”了声,俩人各换各的灯泡··这病哪有什么药,补维生素A,补DHA,补叶黄素,补来补去也就是图个安慰·陶淮南也吃药,吃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什么用。
但汤索言让他吃陶晓东还是没二话就吃,让他按摩他也好好学着按摩,找熟人给他约了下个月开始针灸,陶晓东也会按时去··汤索言让他干什么他都点头点得很痛快。
陶晓东比谁都希望这些有用,他就像在崖边傍上了一棵树,希望自己能轻点、再轻点·人轻点树才能压力小点,陶晓东很怕有一天汤索言让他压得太累透不过气··阳台开着窗,陶晓东后背正对着阳台开着的窗户。
汤索言换完一个下来,去关窗··他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陶晓东低头问:“怎么了”·汤索言失笑:“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关个窗户。”
“啊·”陶晓东看看他,又继续换灯,说,“你说一声我去关也行·”·汤索言关完窗户回来,再次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腿,说:“放松。”
陶晓东觉得自己已经很放松了,比起前几天来说··他就像个小心翼翼的孩子··午饭后,汤索言看着他主动拿了水果洗了,自己弄了盘水果,端过来坐在他旁边开始吃。
平时他吃水果并不积极,都是汤索言洗完切好他才记得吃,不然想不起来··现在知道自己眼睛要坏了,每顿饭都记着吃一份蔬菜沙拉,饭后也自己想着吃水果··汤索言看着他叉了块苹果咽下去,突然别过头不再看他,缓了半天才又转过来。
说话之前先吸口气,清了清喉咙,笑了下:“这么乖·”·这要是以前陶晓东马上就得笑着说“靠”,三十多被人说乖肯定臊得慌·现在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汤索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陶晓东吃完水果去刷了盘子,回来坐在沙发另一边,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点什么··他最近经常都是这个状态··汤索言跟他说:“我下午得去开个会,你睡会儿”·陶晓东说行。
汤索言走前他已经睡着了,枕着抱枕侧躺在沙发上·汤索言没拉挡光帘,去给他拿了条毯子盖了,走前在他额边轻轻亲了一下··陶晓东这段时间睡得一直不好,很多时候都是睁着眼睛到天亮,整个人一直憔悴没精神。
今天难得睡得沉··可能是跟汤索言待在一起的一上午心里太平静了,汤索言让人安稳··他好像就没担心过陶晓东的眼睛,病了咱治病,别犯愁,别想太多。
他从来没给陶晓东传递过这是个多严重的事的态度,一直轻描淡写,他这种态度下陶晓东自己也松了很多··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汤索言回来脱了外套先过来看了看陶晓东,见他睡得还踏实着就去洗了手。
洗手过后坐在沙发上,几乎是他刚一坐下陶晓东就醒了··一眼看到汤索言··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很难形容,好像飘着的心被托住了,游荡的魂有了个归处,踏实得整颗心都落了地,浑身都松了软了。
这个瞬间太舒服了··汤索言原本正在松领带,看见陶晓东睁着眼睛看他,笑了下:“醒了”·陶晓东看了他一会儿,坐了起来,安静地挪到汤索言这边。
汤索言搂了他一下,睡得热乎乎的,汤索言很喜欢:“睡好了”·陶晓东先是“嗯”了声,之后叫“言哥”··汤索言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摸,像是跟从前一样只是无意识的小动作,也像安抚。
“我……”陶晓东把头搭在他肩膀上,汤索言衬衫还没脱,入眼的白不刺眼,反而带着股汤索言身上的温润··他哑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没想跟你分开……”·汤索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摸他后背。
“我那么、那么……那么珍惜,我心都要碎了·”陶晓东用眼睛顶着汤索言肩膀,说话时带了点鼻音和沙哑,“……我怎么办啊”·汤索言侧过头,用下巴贴他的头顶。
陶晓东紧紧地贴着他,不抬头,鼻音越来越重嗓音越来越哑:“你说伤心我快疼死了,我太疼了·”·汤索言抬手去摸他的脸,想让他抬头··陶晓东躲着不抬头,他不让汤索言看他的脸。
汤索言亲着他的头顶,叫他“晓东”··“我怎么办啊”陶晓东用力抽了口气,声音都不连续了,“……你怎么办啊”·他肩膀在抖,紧搂着汤索言,抓着汤索言的衬衫,想从这个人身上汲取更多力量。
汤索言别过头去,喉结轻颤··陶晓东窝在那里叫他,叫得难舍又依赖,用了很大力气却又压抑着哑声祈求,声音轻轻地说了句——·“言哥,救救我。”
第70章 ·- shi -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带着陶晓东的体温··他说言哥救救我, 说我不想瞎··汤索言闭上眼,肩膀上那处- shi -热的温度一路顺着骨骼往他心上烫, 这种烧灼感能把心烙出个窟窿。
陶晓东从来都是很刚硬的一个人, 像一条铸得直溜溜的钢, 不知道疼不知道累,遇着难事蒙头往前上·打从汤索言认识他到现在, 他连眼睛红都少有··这么多天下来, 他终究还是把自己压垮了。
现在他埋在汤索言肩膀,不掩饰自己的狼狈, 用力抽气, 喉咙里压不住的崩溃呜咽, 把自己的脆弱赤裸裸摊开给汤索言看··“我也不想提分手,我想跟你一直过到死,我有时候睡前闭眼想到旁边是你……我都得再睁开眼睛看看你。”
陶晓东顶着汤索言肩膀,崩溃之下声线都扭曲了, “我太……”·有些话不是情绪逼到一定程度了也说不出来, 话卡在这儿卡了半天, 陶晓东半晌之后才低声呢喃道:“……实在太喜欢你了。”
汤索言胳膊环着他的腰,喉结不停颤动,没法开口··“我难受……我心都掰成好几瓣儿,我怎么做都是错·”后半句话含在嗓子口只剩点气音,他额头在汤索言肩膀上难耐地蹭了又蹭,“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做了那么多好事儿, 我救了那么多双眼睛……换不了我一双眼睛啊”·这话也不知道是质问谁,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刀一样让人心碎。
“我瞎了小南怎么办我揪心了这么多年……”陶晓东侧脸贴在汤索言肩膀上,双眼都有些失神发空,“都扔给你啊你揪一份心都不够,兄弟两个瞎子,你以后没有一个晴天,喘每一口气都压着你喘不到底。”
“凭什么都扔给你啊”陶晓东贴在那儿,低声道,“谁舍得我都不舍得,凭什么·”·陶晓东时常跟自己较劲,较起劲来把自己心里拧得解不开。
汤索言一直背对着他,也没回过头,没让陶晓东看见他的脸··陶晓东崩溃地抽了一通,也累了,一直侧脸贴着汤索言的肩膀靠着,不说话了··两人都沉默着,十几分钟后,汤索言转过身,抬手抱住陶晓东。
陶晓东这次没躲,让他抱了··汤索言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给他擦了擦脸,轻轻笑着说:“哎这委屈的·”·陶晓东压着的一身情绪全泄了,现在整个人都蔫了。
汤索言抱着他的手没动,另外一只探身去抽了两张纸,给他擦脸·陶晓东自己接过来,擤了擤鼻涕·擤完鼻涕手边没纸了,把手里用过的又叠一次要拿来擦眼睛。
汤索言“哎”一声赶紧拦下了,拿过他手里的扔了,又回手给他抽了两张··再次扔了之后,汤索言在他眼睛上亲了亲,按着他后脑扣在他自己身上,揉了揉后脑,低笑着说:“看我们这大光头。”
陶晓东下巴搭着他肩膀,低声“嗯”:“怕以后不方便洗·”·“说了我给你洗·”汤索言用指腹在他头上轻轻抓着。
“费你时间·”陶晓东舒服得想眯眼,靠在那儿突然就觉得特别累,“这样省事·”·身上睡衣丝绸质感,滑滑的,汤索言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抚。
陶晓东半闭着眼,又叫了声“言哥”··汤索言应了他,陶晓东说:“别生我气,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汤索言拍着他说:“没跟你生气。”
“你冷着我·”陶晓东闭上眼,小声说,“我难受死了·”·汤索言又笑了:“你都要跟我分开了我不能有脾气”·“可以有。”
陶晓东又说,“别伤心·”·陶晓东是真的困了,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好像都随着刚才的情绪一起抽干了·汤索言还想和他说说话,但是陶晓东已经快睡着了。
他太久没好好睡过觉了,经常整夜睁着眼,就算闭眼睡了会儿也都是零散的,睡不熟·现在窝在汤索言身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和味道,困得睁不开眼··后来汤索言领着他回床上,搂着睡了。
陶晓东几乎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汤索言陪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起身··他身上还穿的衬衫和西裤,下午出门开会那一身还没换·衬衫已经被陶晓东搓磨得不成样了,裤子也坐了很多褶。
汤索言脱下来换了套睡衣,之后什么都没做,洗了把脸回了卧室,看着陶晓东,轻轻搂过他··这一觉睡得又沉又实,没有梦,也没有那么多不踏实的转醒·无知无觉地睡了长长的一觉,绷着的那口气松了,之前攒着的疲惫就都找上来了。
夜里醒了一次,门口的小灯开着,陶晓东往旁边摸了摸,汤索言接住他的手,声音有点哑:“醒了饿不饿”·陶晓东说没饿,汤索言让他继续睡。
陶晓东翻了个身,贴着汤索言,脸扣在他身上,闭上眼就直接又睡着了·手虚攥着汤索言的一截睡衣,随着睡得沉了手也渐渐松了··从前这么抱着睡一块,他头发总是让汤索言有点痒,不是刮着脖子就是搭着下巴,汤索言总得轻轻拨开。
现在不痒了,下巴脖子锁骨那一片都空落落的··陶晓东彻底醒过来已经是周日中午了··他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他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下床腿都有点没劲儿,浑身都不太有力气,累。
汤索言在书房听见他这边走路的声音,过来看他,陶晓东看见他先笑了下,想想昨天自己那一通哭,还有点抹不开··汤索言也笑:“这睡的·”·陶晓东去洗手间,睡了这么久憋得慌。
汤索言也不走,在外面洗手池这边给他挤牙膏·陶晓东清了清嗓:“你在这儿我尿不出来·”·汤索言挑了下眉:“我又没看你·”·说完不知道想起什么了,垂眼笑了下,低声道:“再说我也不是没看……”·陶晓东赶紧打断他:“嘘,嘘”·他没说完陶晓东已经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了,这话说出来太猛了,那回实在是弄得太过了,丢人事儿不能提也不能想。
汤索言自己笑了会儿,之后转身出去:“尿吧·”·因为汤索言没说完的这半句话,陶晓东什么心思都没了,满脑子都是上回那点事儿·汤索言早煲好了粥,他收拾完出来,给他盛了一碗。
陶晓东低头喝粥的时候都还不自在··“行了别回味了,”汤索言夹了菜放进他碗里,笑道,“我不说了·”·陶晓东一口粥差点呛那儿,闷声咳。
汤索言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只是笑··上午陶淮南打了个电话,汤索言接的,说哥哥还在睡·陶晓东有一段时间没回去过了,下午两人收拾完回了趟家。
在路上陶晓东说:“言哥,我没想跟小南说·”·汤索言:“不用说·”·“他……受不了这个·”陶晓东抿了抿唇,看向车窗外,“他太害怕了。”
“不告诉他,”汤索言说得理所当然,“不用让他知道·”·陶晓东看了看他,没再说别的,沉默着点点头··陶淮南太敏感了,陶晓东进门三分钟不到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一开门迟骋有些诧异的那声“哥”,以及之后沉默的两秒钟·之后尽管一切如常,陶淮南还是知道不对劲··他过去摸他哥,从胳膊开始往上捋着摸,陶晓东叹了口气,直接把他手放自己头上,陶淮南惊讶地张了嘴。
陶晓东笑着说:“头发剃了·”·陶淮南去摸他脸,拧紧了眉:“你为什么瘦了你怎么了”·“没事儿,感冒了不爱吃饭,你离我远点,再传给你。”
陶晓东说··陶淮南眉头没一点松下来的意思,汤索言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沙发上坐着,说:“上段时间我们闹了点矛盾,你哥有点上火·”·陶淮南先是说没事,之后又小声地问:“你们为什么啊”·汤索言说:“你哥要跟我分手,头发都剃了么,要跟我彻底断干净。”
陶淮南再次惊讶地张了嘴,眼睛都下意识瞪圆了:“……不可能啊·”·他转头朝着他哥的方向:“你干什么啊”·“我脑子一抽。”
陶晓东看着汤索言,有点无奈地说,“你也太能告状了·”·“跟你学的·”汤索言接着跟陶淮南说,“他太伤我了·”·陶淮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握着汤索言的手:“汤哥你别理他,他可在意你了……他脑子有病。”
这天汤索言和迟骋在厨房做菜的时候,陶淮南都担心地坐在小板凳上,小声劝着架··汤索言安慰他:“我没当真,别担心小南·”·“陶晓东有时候像傻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精明。”
陶淮南挨着他的腿,小声说··汤索言失笑,陶晓东在客厅喊了声:“陶淮南·”·陶淮南说:“我这么小声他都听见了”·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汤索言笑着在他头上摸了摸。
勉强算是把这事从陶淮南那儿圆过去了,但迟骋一直看着陶晓东,眼睛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盯一会儿,陶晓东知道没瞒过去他··毕竟陶晓东现在看着太憔悴了,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遇着事儿了。
陶晓东冲他摇头,迟骋皱了皱眉··“俩弟一个比一个精·”晚上回去的路上,陶晓东靠着椅背说··都太聪明有时候也挺累,比如有事儿想瞒的时候。
瞒得过这个瞒不过那个··“随你·”汤索言说··昨天下午没忍住哭的那一糟,让陶晓东放松了很多·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绷紧着,只是从今天醒了开始,他格外黏汤索言。
倒也不是时时都要在一处,只是他们在同一空间内的时候,陶晓东的眼神经常要落在汤索言身上,像是看不够,总是看着他··睡前陶晓东自己主动去吃了药,吃完回卧室,汤索言坐在床边,见他进来朝他张了胳膊,陶晓东笑着往他身上扑过去。
·还是收着力气的,没真撞,其实就是过去抱了一下··俩人一个摞着一个,陶晓东伏在汤索言身上,一直一直看他,眼神里满满都是不舍得,一眼一眼看着,看得心里又疼又涨。
汤索言失笑,任他看:“你要是想亲就快点·”·陶晓东于是低头亲了一下,亲完说:“我没想亲,就想看看·”·“那不也还是亲了。”
汤索言说··陶晓东于是低头又亲了一下··汤索言仰在那儿,这么躺着的时候脸上眉骨鼻梁就挺得更明显,轮廓很硬朗·他也不动,让陶晓东看个够,还平静着问他:“好看吗”·“当然。”
陶晓东声音有点发闷,他清清喉咙,“很帅·”·“那你能不用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眼神看吗”汤索言搓搓他下巴,淡淡笑了下,“你这个眼神让我心都沉入太平洋底了。”
陶晓东竟然也平静地接了句:“我本来就没明天·”·汤索言没说话,陶晓东沉声又接了一句:“我怕有一天不记得了·”·如果看不见恋人的脸,再深的印象又能记住多久。
这个陶晓东不知道,他只能自己试试··汤索言让他看了半天,最后胳膊一环把他搂下来,低声笑着,说:“晓东·”·陶晓东闷在他身上答“嗯”。
“有个事儿我这几天一直想问问你,”汤索言摸着他的光头,摸惯了手感也挺有意思,“你还知道我是谁吗”·“我脑子又没毛病。”
陶晓东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答道··“知道”汤索言问··陶晓东说知道··汤索言说:“我说了让你别总想着这事,就是真的别想。
你要是知道我是谁你得信我啊·”·“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好好听我管着·”汤索言说到这还挑了下眉,“用我管吗”·“用,”陶晓东现在懂事了,立刻说,“你不管我我就丢了。”
轴过了,牛角尖也钻过了,手没舍得松,人没舍得放·现在基本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这样了,这人注定被他拖住了,那就也别挣扎了,彻底点··陶晓东软着声说:“别不管我。”
人在犯过错误之后总是特别乖,哪怕这错他也很无奈··汤索言在他耳朵上亲了亲,之后慢慢在他耳边说:“昨天你说凭什么你救了那么多双眼睛,换不了你一双。”
他笑了笑:“怎么会呢,你救了那么多双眼睛,所以你有了我·”·陶晓东从他身上抬起头,两人对视着,汤索言眼里是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沉稳。
“推开我还是拖累我,把你难成这样,从最开始你就想错了·”汤索言盯着他的眼睛,脸上的笑渐渐收起,看着陶晓东,淡淡道,“应该想——你就该是我的。”
第71章 ·汤索言的这几句话, 让陶晓东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信了··——明知道这是什么病, 明知道治不了,但他就是信了··就像一个绝症患者, 医生说我不会让你死, 他就真的觉得自己还有得救。
陶晓东在那一刻切切实实地觉得自己得救了··这个“得救”从根本上讲并不是对结果产生多深的期望, 而更像是被眼前人的态度征服,被一个强大的灵魂施救, 心里那些负担和焦虑在这个瞬间突然就放下了, 好像一切也并没有那么绝望和糟。
他对汤索言笑,这么多天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心实意, 连眼角都带了丝向下弯的愉悦弧度, 轻声道:“对……我就该是你的·”·店里人也挺诧异, 他们东哥低压了这么多天,从周一上班开始突然就有点放晴了。
嘴角的痂还在,但也不见他说嘴疼了,话也多了··“我东哥癔症过去了”欢戈小声问着大黄, “咋了这是”·大黄知道内情, 这几天也愁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想想陶晓东的事他胸口都堵着疼。
这事谁也不能知道,就得烂在他俩心里,大黄只说:“就当他更年期了·”·“头些天都吓死我了,”欢戈眨眨眼说,“不知道他咋了。”
大黄从欢戈衣服上随手扯下来一根长线头,无意识地在手上缠了两圈, 低着头说没事儿··欢戈眼珠来回转,小心翼翼地猜了几次,大黄后来笑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你东哥没事儿,别- cao -心了。”
“不是,东哥,你就差这一条腿了”客户指着自己没弄完的那只小腿,哭笑不得,“这不眼看着完事儿了吗”·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得歇了。”
陶晓东摆摆手,道,“累了·”·“你看剩这一小块我明天还得来,你就给我弄完得了·”客户跟陶晓东熟,都是朋友的朋友,以前上学时候经常来店里坐着找他们聊天,出国两年回来现在自己搞创业了,来得就少了。
“真累了,脖子疼·”陶晓东摘了手套,仰了仰头,“颈椎不好·”·“我可真是服了你·”小年轻今天做的是个遮盖,两边小腿从前纹的腿环,跟那时的女友是情侣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友早换了不知道多少茬。
上个月他就来过一天,没弄完,今天又没弄完··陶晓东说:“反正你最近不忙,明天来吧·”·“我怎么不忙啊我一堆事儿·”小年轻嘟嘟囔囔地穿裤子,“要说你现在这架子可太大了,干个活还有时间的,到钟了就停,我东哥变了。”
陶晓东笑,不多说··“我这时间都估算好的,下午我还有个约,你这提前不给我做了把我计划都打乱了·”客户穿完裤子站起来说··“活不能干了,陪你坐坐聊会儿没问题。”
陶晓东下巴朝休息区那边扬了扬,“喝杯咖啡·”·“你可真行,不干活不挣钱就陪人喝咖啡·”客户站起来往休息区那边去,“咱也不知道你咋回事。”
“劳逸结合·”陶晓东问他:“喝现磨还是速溶”·“我天呢速溶就行了,没那么精致,还磨·”小年轻让他气得快窒息,都气笑了,图不给做宁可坐这儿磨咖啡豆子。
·陶晓东规矩已经立下了,也跟店里负责预约的管理说过了·汤索言给他定的时间是每天不能超过五小时,陶晓东给自己定的还要少··谁一问原因陶晓东就说脖子疼,坐久了受不了。
这规矩谁来都破不了,谁的面子都不给·不管怎么劝陶晓东都是笑,时间到了手套一摘,不管还差多少图都是明天再说·如果客户实在非要一天弄完,陶晓东就说那你就等我歇两个小时。
这两小时他就去楼上闭会儿眼睛,在眼周- xue -位上按按··家里大夫管得严,说什么陶晓东都听,非常自律··汤索言下午没在医院,去学校做个讲座,晚上回去正好能路过陶晓东店里,俩人约好了一起回家。
陶晓东从下午三点就没事做了,眼睛不敢累着,收工了也不敢再画图,坐在一楼沙发上从玻璃门往外看·小工们来来回回从他身边走,时不时给他送点水果送点水,有人给送他就吃,陶晓东坐那儿吃了两个小时水果。
汤索言来接他的时候没进来就看到陶晓东歪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他推开门,陶晓东就坐直了冲他笑了下··店里人跟汤索言打招呼,汤索言笑着应了,走过去坐在陶晓东旁边,给了他一杯蔬果汁。
陶晓东接过来先喝了一口,之后就笑了:“我吃一下午水果了,都饱了·”·“那别喝了·”汤索言看着茶几上已经空了的果盘,估计这是没少吃。
陶晓东摸了摸自己肚子,小声说了句:“胃里冰凉·”·汤索言看看他,周围都是人也做不了什么动作,于是只说:“不用吃那么多·”·白天水果吃多了,晚饭陶晓东都没吃多少。
晚上汤索言手放他肚子上,给他暖胃·陶晓东舒服地眯着眼道:“最近天天吃蔬菜水果感觉自己水灵了不少·”·这词用得太水灵了,汤索言没忍住笑了:“有多水灵”·陶晓东想了想:“年轻了,怪嫩的。”
汤索言看他一眼··陶晓东眼尾一扫,舔了舔嘴唇··这段时间两人心里揣着事,都没心思做点什么·这会儿陶晓东一声“嫩”,突然就把气氛勾上来了,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心里都有小勾勾。
“言哥,”陶晓东摸了摸脑袋,现在有层青茬,摸起来刺刺的,“其实我一直有点担心·”·他一说担心,汤索言以为他担心眼睛,正色道:“担心什么”·陶晓东抓了抓后脑勺,笑得还挺不好意思:“我没头发了……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啊”·汤索言失笑,手抬起来也在他头上摸着,来来回回地摸。
以前陶晓东头发没剃之前,做爱时汤索言时常会把手插在他发间,凶起来从后面按着他脖子的时刻头发也会一并按在手掌,激情后又会拨开他汗- shi -的头发,在脖子上亲一亲,温情又动人。
现在秃了,没得玩了··陶晓东突然就有点后悔了·之前是怕以后看不清了没法再打理,剃光一了百了,可从那之后两人到现在还没做过,一时间他有点摸不清汤索言是不是看着他不来劲了。
汤索言也不说话,只摸他的头··陶晓东心都凉半截,完,没魅力了··汤索言看着他臊眉耷眼的小模样,笑着把人托过来,在脑门上亲亲:“今天真不做,太晚了,你得好好休息,明天跟我去医院咱们再做个电流图。”
陶晓东说哦··汤索言又笑:“明早跟我一起上班·”·陶晓东说啊··都单字答应着,也没个话,心里那点事故意摆在脸上,汤索言让他逗得在他后脑勺用力搓搓,说:“自己还知道担心啊剃的时候你想什么了,那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影响和谐。”
陶晓东抬眼看看他,那时候心如死灰哪还有心想这些··汤索言说这话就是逗他玩的,陶晓东头发长的时候好看,有型,带劲·现在小光头更显脸型轮廓,光头还多了股说不出来的劲儿,看起来带点蛮,带点野- xing -。
而且显小,有时候摸着头一笑的模样像个蛮小子··只要不是刚剃头那几天憔悴着的伤感模样,汤索言怎么看都喜欢··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关了房间灯,留了门口的夜灯,亮度没调得太高,太亮了影响休息。
汤索言问他:“能看清我吗”·“看不清·”陶晓东牵了牵嘴角,摸着汤索言的脸说,“只能知道这儿有你,看不清你。”
“知道有就行了·”汤索言说,“知道有就踏实睡吧·”·陶晓东“嗯”了声:“踏实·”·一夜无梦。
月亮在天上毫不吝啬自己的光,均匀洒满人间·柔软的、治愈的浅白色光,明耀也坚定··陶晓东的基因结果应该已经出了,他没问汤索言,问不问没什么意义,结果已定,做个检测只是为了确认个基因类型。
说得太细他也听不懂,视网膜色变致病基因类型几十种,对陶晓东来说这个检测并没有什么用··第二天早上两人上班路上,汤索言只跟他说基因类型指向视锥视杆细胞营养不良,所以再做一次视网膜电流图看看视锥视杆细胞状态。
电流图其实已经做过了,汤索言上次说目前还好,一切都是早期状态··“再确认一次,如果细胞状态良好的话,我们把它在这个阶段的时间留得尽量长·”汤索言从容地笑了笑,“看看是我们先变老还是它先变坏。”
“好·”陶晓东也笑着点头··陶晓东的一切检测都是汤索言直接经手的,各科化验和检测结果直接传给他,省去中间的几次转交流程。
汤索言办公室抽屉里现在一大沓各种各样的化验结果和纸质报告,翻得都有些旧了··陶晓东最近来医院来得频,做了这么多检查,不可能完全没人知道他的状况·医院里很多医生和护士都知道,但是没人跟他提,每次看见了打招呼都是跟平时一样,笑着问好,谁也不多问眼睛的事。
只有一个实习的小医生,圆脸大眼睛的小姑娘,跟他打招呼的时候眨眨眼睛突然要哭·陶晓东当时在汤索言办公室门口等他,过会儿就要下班了,小医生也是要去换衣服准备下班的。
“怎么了这是”陶晓东还愣了下··小医生摇摇头,用力把那点泪意眨回去,小声说了句:“好人一生平安”·陶晓东反应了下才知道估计这是替自己伤感的,他浅浅笑了下,点头说:“对,好人一生平安。”
第72章 ·陶晓东跟汤索言说起这事的时候都还觉得挺暖··汤索言问他:“哪个”·陶晓东描述了下, 扫到一眼胸牌好像姓李。
汤索言说知道了:“心软, 上周在我门诊学习,哭了好几遍·”·“太心软是不是不太适合做医生·”陶晓东说, “每天都很难过。”
“看多了会习惯一些·”汤索言说这话的时候没带什么情绪, 平静道, “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陶晓东笑着问:“这个无能为力包括我吗”·“不包括。”
汤索言说,“包括小南, 不包括你·”·陶晓东看着他, 手里还拿着今天的花··汤索言说:“你一个早期RP,天天在我眼皮底下生活, 我有什么可无能为力的。”
陶晓东没防备被他苏了一下:“突然帅了起来·”·“突然”汤索言挑眉看他一眼, “你这个词让我觉得不太严谨。”
“每天”陶晓东笑得停不下来, “每时每刻都很帅·”·因为这个事儿,陶晓东最近都过得很闭塞,田毅那儿他一直没去,这段时间都自己消化情绪了。
现在一切都平稳下来, 也不能继续再闭塞下去了··田毅看见他吓了好大一跳:“受什么刺激了你”·陶晓东戴着鸭舌帽, 抱了个小婴儿哄, 一手托屁股一手托脖子,每次抱觉得太小了,因为手上的小东西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很多。
“你咋的了”田毅刨根问底,皱着眉,“问你话呢·”·“热,快夏天了·”陶晓东不太在意地说, “凉快。”
“凉快你还戴帽子”田毅不听他那个,“你肯定有事儿·”·陶晓东低头一直看着孩子,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不像田毅,现在看看又像了,鼻子嘴尤其像。
小孩儿胳膊腿来回蹬,脚丫软软地踹在陶晓东小臂上,陶晓东心都快化了··田毅在他旁边絮叨,陶晓东说:“真没事儿,有事儿我第一个告诉你·”·田毅勉勉强强算信了。
陶晓东没跟他说,不是关系不够,也不是怕田毅同情他,他们之间不看这个·纯粹就是没必要,怕他牵着心·现在还没影响视力,什么时候发展到中心视力也还不知道,没有必要现在开始就要身边的人跟着一起揪心,等真发展了再说不迟。
这种事亲近的人知道了心上就总要压着一块石头,太沉闷了··陶晓东现在每周还要抽一天或者两天去做针灸,每次一个多小时··做针灸的江医生是汤索言一位朋友,大学时也曾经是家里汤教授的学生。
第一次去他那儿是汤索言和陶晓东一起去的,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去的时候医生没再问太多··那之后每次陶晓东去江医生都对他很客气,两人有时会聊聊天,江医生偶尔会安慰他,让他放宽心。
很多人在中医院做针灸,有的也配着中药一起治疗,延缓效果很不错·有几位患者年纪已经很大了,状况依然很乐观··陶晓东现在几乎不怎么想这事,治病尽管很积极,但也没再因为它犯愁了。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是听天由命··“索言不让我太跟你提这事,但我看你心态挺好啊·”江医生一边施针一边慢慢跟他聊着天··陶晓东躺在那儿闭着眼说:“过了那个阶段了,最初也不太好接受,后来觉得也没什么。”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真就没什么·”江医生认同道,“何况索言是专家,有他在怕什么·”·陶晓东笑了:“对,汤医生很好。”
“你们认识多久了”施针的时候不免也要聊聊别的,江医生跟汤索言是旧识,所以跟陶晓东也亲近些··“也有好多年了,我弟弟是他的病人,刚开始不太熟。”
陶晓东答道··他说起汤索言的时候每次都只说他们是朋友,没想照实着说他们的关系·他自己没什么怕说的,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同- xing -也无所谓,但汤索言毕竟跟他身份不同,陶晓东一直很注意这方面,不愿意太张扬。
江医生- xing -格挺外向的,也愿意聊,过会儿突然说了句:“你俩挺合适·”·陶晓东愣了下,之后说:“大夫好像误会了·”·“误会什么了”江医生笑着说,“误会你是他对象啊”·陶晓东没说话,江医生说:“最初他给我打电话就说了是他爱人,不戳穿你还真当我不知道呢”·陶晓东有点意外。
确实汤索言从来不瞒这个,但也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江医生都这么说了,陶晓东也就笑笑说:“我怕对他有影响·”·医生又说:“什么年代了,早不算什么了。”
“爱人”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股刻板的浪漫,又自信,又坦荡··他们同- xing -爱人向别人介绍对方的时候除了“男朋友”、“对象”这种词,想要正式一点也就只剩下“恋人”、“爱人”。
陶晓东为这么个简单的小词心动了好几天··“别美了,吃药了没有·”陶晓东趴在床上看手机,汤索言洗完澡在他腿上拍了一下,绕过他去床头抽屉拿充电器。
“吃了·”陶晓东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着字,没抬头只笑,“汤医生太香了·”·他俩新换的浴液,陶晓东去年双十一买错了,刚拿出来用。
那会儿也凑热闹往购物车放了很多东西,有的到现在还没开始用··“我冲了半天都冲不下去·”汤索言无奈地说,“明早我起来要是还有味儿你就自己留着吧,我不帮你消耗了。”
“香香的不好吗”陶晓东笑嘻嘻的没个正形··“你自己香吧·”·汤索言把自己手机充上电,陶晓东还趴那儿回消息。
汤索言提醒了句:“时间·”·陶晓东“嗯”了声说:“我还需要五分钟,言哥·”·汤索言说:“好,五分钟·”·五分钟一到,汤索言一句话没说,直接关了灯,照常留了门口小灯。
陶晓东消息还没回完,趴那儿哼唧了声··汤索言说一不二,说了五分钟就是五分钟,时间一到不跟他商量直接关灯·陶晓东晚上已经盯着看了半小时手机了,这本来就已经给他放宽时间限制了,通常汤索言睡前是不让他看手机的。
陶晓东勉强摸着发了条语音过去,跟对方说明天说··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挪到汤索言旁边,搂住人,态度诚恳得跟个乖小孩一样:“言哥我错了·”·汤索言朝他张开胳膊,陶晓东往他怀里一扎,脑袋乱蹭一通。
汤索言摸摸他的头,说扎得慌··陶晓东自从这次眼睛病了之后就变得没以前那么独立了,对汤索言依赖很深·从前在家里他也不太能撒娇,- xing -格使然,陶晓东当哥哥习惯了,哪怕谈恋爱也不太会把自己完全敞开。
这次被眼睛激出来的不只有他软弱的一面,还有那点早就被遗忘了的童心··在外面依然还是从前顶天立地的陶总,回了家就完了,外衣一脱没半点成熟样儿··汤索言嫌他刚长出来的那点头发扎人,他就非拱着脑袋往人脖子上凑。
汤索言烦得推他,陶晓东就哈哈笑着再顶上去··汤索言被他乱拱得低声笑着,说:“你太烦人了,秃脑瓢儿离我远点·”·“秃了不是也很英俊吗你自己说的。”
陶晓东在他身上亲了亲,拿汤索言说过的话去堵他的嘴··“英俊不代表我就愿意让你扎我·”汤索言又嫌弃地推他,“好像小猪拱地。”
陶晓东故意拱了半天,最后不玩了,汤索言搂着他,在他脖子后随意地亲了一下,闻他身上的味儿··两人都是同一个味道,洗个澡跟喷香水了一样··汤索言的鼻尖挨上他的肩膀和脖子,陶晓东问:“做吗”·昨晚刚做过,汤索言一般不会连续两天都做,本来他俩每次做都不是温吞型的,连着两天做怕陶晓东伤着,也不愿意让他疼。
汤索言说不做··但又明显有状态·陶晓东笑着说:“没事儿,来·”·“睡你的觉·”汤索言在他脖子后轻轻一咬。
都明显有状态了还不做,这有点委屈人,成年人了谁要受这种委屈·陶晓东伸手过去先撩起睡衣,又撩进裤子··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两人的呼吸都有点沉了。
过会儿汤索言拨开了他的手··“怎么了”陶晓东轻哑着问··汤索言皱着眉,沉声说干··“我去拿油”陶晓东轻声问。
“不用了·”汤索言还是有点皱着眉,深吸了口气说,“睡吧·”·汤索言一向不喜欢用手,嫌干·以前还勉强能用用,现在胃口早被陶晓东惯得刁了,大餐都吃习惯了谁要吃小菜。
陶晓东想了想,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过会儿突然神秘地笑了下,在汤索言耳边说了句话··手干不还有不干的么,玩浪的还有陶总不会的··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玩完浪的陶晓东不等汤索言开灯就去了洗手间。
汤索言起身去摸遥控器,陶晓东漱完口顺便洗了把脸·汤索言刚拿到遥控器,就听洗手间“梆”的一声闷响··“晓东”汤索言立刻站起身,同时开了灯,“怎么了”·“没事没事。”
陶晓东捂着脑门说,“我低头来着,没抬头·”·汤索言过去看他,拍开了灯,拿开他的手,皱着眉看··“真没事儿言哥,我就是没抬头。”
陶晓东脑门一片红,“听着响其实不咋疼·”·汤索言轻轻给他揉着,牵着他回床边让他坐着,沉默着给他揉了会儿··陶晓东抬头对他笑,问他爽不爽。
汤索言没说话,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撞的那处··那晚汤索言很久都没睡着,他手一直放在陶晓东头上,开始是给他揉,后来就是用手指轻轻地刮··陶晓东很快睡着了。
汤索言一直看着他,门口的小夜灯对正常人来说足够了·陶晓东睡得很沉,脸朝着汤索言这边,嘴角带着舒适安稳的弧度··汤索言摸了摸他的脸,之后动作很轻地出了房间。
陶晓东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听见汤索言拉开了阳台门,几秒之后在安静的夜里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喀”··打火机声··陶晓东又闭上眼,心尖被掐着疼,疼得鼻子发酸。
第73章 ·烟是陶晓东的, 他有时压力大了会站在阳台上抽根烟·他抽烟的时候不多, 没什么烟瘾··因为眼睛的关系,他很久没再抽烟了, 对身体有伤害的事儿他一件都不去做。
汤索言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他上一次抽烟的时间应该还是上学的时候·他一直是个自律的人, 善于控制自己,在他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上瘾的··夜里睡不着起床去抽一根烟, 这听起来实在不像他能做出的事。
陶晓东有时候会觉得, 他的出现打破了汤索言生活的平衡,给他增加了很多不定因素, 尽管这不是他本意··最初他们在一起前, 陶晓东没想过今天, 他本意想给汤索言更好的生活,让他更安稳更快乐。
第二天照常上班,汤索言下车之前跟陶晓东说:“注意眼睛,别累·”·“好, 我知道·”陶晓东跟他保证, “肯定听话·”·汤索言笑了笑, 摸了摸他搭在档位杆上的手:“下班接我。”
“好嘞·”陶晓东说··汤索言下了车,沉默着上了楼去办公室,一路上碰到跟他打招呼的汤索言都点点头·换了衣服,要出去之前电话响了两声。
汤索言接起来,电话那边是院长的声音,让他中午过去一趟··汤索言表示知道了··徐教授没在国内, 院长有事直接找汤索言说··院长拿杯子给汤索言接热水,叫了声:“索言啊。”
汤索言不用他开口就已经心里有数了,说:“猜到了,院长·”·院长在饮水机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急·”·汤索言轻皱眉:“一个都没批下来”·院长眉心一道深纹,没回答什么。
汤索言点了点头:“知道了·”·汤索言今年申请了三项临床试验项目,针对视网膜色素变- xing -三种致病基因做出的基因编辑工程。
在突变区设置一个靶点,在靶点上进行基因的编辑和重制,修复突变点··这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的项目,三院团队近年的进展还是很明显的,在白鼠和猪眼上的试验都有显著成果。
然而临床试验始终批不下来,在动物眼上的试验不能替代人体,编辑治疗在人体的效果依然不能预见··三院对他们的项目向来支持,近几年眼科引进大量科研型人才也是为了这个。
一旦项目做成,有一天真的能够应用临床,这对全世界来说都是阶段- xing -的飞跃进展·尽管汤索言已经做了好几年,然而它毕竟还在科研初期,没有那么快能够进入到临床试验阶段。
国内批不下来,国际上也都批不下来··“经费还够”院长把茶杯放他面前的桌上,站他旁边问··“够·”汤索言捏了捏眉心,“不差经费,院长。”
“我知道你想快点进试验,院里也在尽力向上申批·”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慢慢来吧·”·汤索言下午还有两台手术,没在院长那儿多留,说完事就回去了。
一切科研的目的都是为了应用临床,不进临床再多成果都是白搭·视网膜色素变- xing -是全球致盲率最高的眼疾,五十多种致盲基因,至今真正在国外应用临床且有效的只针对其中两三种。
治疗费几十万美金一次,对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讲是天价··这个眼疾已经困扰全世界学者太多年了,它该被攻克了·基因是一个方向,视网膜移植是一个方向。
汤索言的研究方向还是针对基因,基因里带的病还是得基因治·视网膜方向短时间内无法实现,人工视网膜尽管实现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太小了··当年汤索言摸着陶淮南的头,跟他说“没有人放弃你们”,陶淮南一共带了两个基因突变点,其中一个恰好在他研究范围里,也是这两年申报临床试验的其中一项。
如果能进入试验期,陶淮南就在他的志愿者名单上··这次陶晓东做基因检测之前,汤索言希望在他报告上看到相同的基因突变点··然而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陶淮南自他父亲那里遗传到的两个致盲基因点,陶晓东只有一个。
这一个却不是汤索言已经有了明显成果的ABCA4,而是不在汤索言研究范围内的另外一个··幸运的是一个基因治起来必然会比两个基因来得轻松·不幸的是一旦进了试验阶段,陶淮南就可以做志愿者被治疗,尽管效果不可预计但仍然有希望,可陶晓东带的那个基因没有科研成果,连试验都做不了。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汤索言在办公室再一次从抽屉里拿出陶晓东的各项报告,看了一遍··这些纸版报告他已经翻了太多次了,首页尾页甚至有些卷边,可他却做不了更多。
陶晓东最近跟人谈事儿,每天两三个小时都在发语音说话,拿着笔和纸边聊语音边无意识地写写画画··这几年陶晓东势头太猛了,渐渐有了点圈里领头人的意思。
用陶晓东自己的话说,他“耍心机善钻营”,交际场生意场上玩得很转,技术顶尖再加上他的人际关系,领头人他坐得一点不虚··国内纹身圈一直在发展,从前在国际上不受待见,现在也收到眼神了,能开始承展了。
如果是以往,主办方陶晓东一定接,他从来不怵这个·地位既然在这儿,平时别人捧着你敬着你,关键时候就得有个样儿,你不起头罩着谁起头··但是今年陶晓东确实不想接,实在没有精力。
办一次大展少说一个月时间得忙得焦头烂额,太累了·所有内容和流程都得亲自过,大到场地布置人员接待,小到服装入场券设计,都得过眼··钱虽然能狠赚一笔,可陶晓东今年也没想挣什么钱,他现在只图一个安稳。
能接这种展有能力办好的没几个,陶晓东推上去很多人,他圈里兄弟多,也想往外推推自己朋友,协会那边只认他,最后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想办的话那就还去日本··国外其实一直瞧不上国内的东西,要连个能接展的都没有那也太窝囊了,陶晓东最后还是接了。
国内圈子是所有纹身师一起努力发展起来的,优秀的纹身师和作品很多,并不输外面,甚至还要更强·只是有些老伙计不爱出头,低调惯了,也是时候该亮亮眼了。
当然答应之前还是在家申请过的,询问了家里大夫的意见··毕竟现在干什么都听人家的,天天被人管着自己觉得特美·不但不觉得烦,人要不管着了他自己还不乐意,说这么管着他有归属感。
汤索言没限制他接展,跟他说:“去做你喜欢的事,不用有压力·”·“要出差,也会很忙·”陶晓东躺在汤索言腿上,看着他,“行么”·“你自己注意眼睛,别太累。”
汤索言一边看书一边手在他头上摸,“周末我如果不加班的话飞过去陪你·”·“真的啊”陶晓东先是眨眼有点惊喜地问,问完又觉得不太好,说,“别,太折腾了。”
“不折腾·”汤索言用他头发刮手心,说,“从前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觉得自己有什么不正常了,想办展就办,想出门就去·只要注意一点眼睛就好,平时该补的记得补。”
陶晓东躺着点头说“好的”··最近都老老实实又听话,像个小朋友··汤索言突然笑了下,问他:“你觉不觉得你和小南越来越像了”·“什么像- xing -格”陶晓东问。
“对·”汤索言把手放在他眼睛上,他这么躺着灯有些晃眼,“闭眼,别看灯·”·陶晓东在他手心里闭上眼:“像吗”·“都很听话。”
汤索言说··“我是真听,他是假听·”陶晓东轻笑一声,“他会憋着劲儿气人·”·“气你”汤索言随手在他眼周- xue -位上按着,另一只手一直看着书,“怎么气”·“有时候钻牛角尖,还讲不通。”
陶晓东说,“不太气我,气他小哥时候多·”·汤索言半晌没说话,之后手上加了点力气,说:“跟你一样·”·陶晓东知道他在说什么,有点心虚。
抓着他的手,翻过来亲了亲手背··纹身展还有段时间,先不急·不过事既然已经敲定了陶晓东肯定也轻松不了,又开始整天忙忙叨叨·他接展是代表整个公司接展,店里所有纹身师都得出作品,迪也等懒系纹身师天天一脸不愿意,嫌麻烦。
“年纪轻轻你懒什么懒·”陶晓东不太能理解地说他们··陶晓东像他们这年纪正是一身蛮劲的时候,有劲都不知道往哪使·这一个个也不惦记出名,就守着陶晓东一棵大树,没点追求。
一时间店里又开始了时不时出现的相看两相厌,懒的那些嫌陶晓东折腾,陶晓东嫌他们不上进没追求··人一忙起来看着就精神,有点事折腾就显得有活力··陶晓东身上那股顽强的生命力又被激了出来,本来就是这么个人,打不倒击不败,整天撸着袖子劲劲儿的,汤索言看着喜欢。
第74章 ·要么不接, 接了就得有个样·陶晓东给自己揽了这么大个活, 一直到展会结束他都没个消停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陶晓东对主展区作品都不满意,报上来的那批他都看腻了。
能在主展区有个正式展位的都不是一般人, 一天十万的地儿, 这十万花出去必然得听个响, 都是有规模挣钱容易的,这个位置带来的收益远比十万的日价高得多··但这本身也是撑门面的地方, 拿不出好东西来给陶晓东一天二十万他也不同意, 别丢人了,主展区必须得放能长脸的。
陶晓东不太耐烦地放下手里一堆图册, 扔在一边··“沿线要个地方, 给他”大黄坐在陶晓东对面, 问他··陶晓东扒拉着挑出沿线的那本图,翻了翻,又扔了:“不给。”
“不给怎么说”大黄很不够意思地笑了,“一说又得不乐意, 到时候又记仇·”·“图一年不如一年·”陶晓东冷嘲, “心思都歪到挣钱上了, 手都虚成什么样儿了,看腻了。”
“那你自己跟他说·”大黄也扒拉出一本图,随手看看,“今年图没有太拔尖儿的,还是以前那些东西·”·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都是外头玩剩下的东西,玩得还没有人家明白。”
陶晓东皱着眉, 捏捏眉心鼻梁,“寒碜人·”·“你眼光放低点·”大黄说,“按你这个标准挑就没谁够格了,谁家都有撑家的有瘸腿儿的,差不多就得了。”
“那可不一定·”陶晓东嗤笑了声,转头下巴意思着朝工作区那边画了个弧,“我这没人瘸腿儿,拉出去个顶个能撑家·”·大黄笑着点头说是:“对,就你家厉害,给你狂的。”
说是这样说,其实优秀的纹身师太多了,大师级也很多·很多图陶晓东看了也得说声牛逼,强·但是他得要个撑馆的,主展区不能拆成小展位,他需要一个风格全的,作品太少不行。
那些老牌文化也真的太“老”了,玩“老”的你就得比外头玩得好,要不你就玩新的·所以挑来挑去,陶晓东挑不出来一个看得上眼的··周末他在店里跟外包团队一起敲流程,汤索言中午带陶淮南和迟骋出去吃饭,吃完打包给他带过来,陶晓东嗓子都有点哑了,喝了半杯果汁。
看见他来,笑着叫言哥,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给汤索言让出来··“他俩回家了”·汤索言说:“回家了,睡个午觉。”
“你困吗要不要歇会儿”陶晓东轻声问他··“不用,”汤索言离他近些,挨着耳朵小声跟他说了句,“说了陪你。”
陶晓东于是笑了笑,接着跟人说话··对面坐的几个策划跟陶晓东本来也是合作过很多次的,都熟,了然地笑笑··他们出的几个方案都被陶晓东给否了,场馆设计一直敲不下来。
办展太折腾人,这事那事太多了,商业上的还可以找大黄,图方面的除了陶晓东谁都做不了主··陶晓东嘴里又溃疡了,自己还挺委屈,晚上在家问:“我天天补这么多维生素也不行啊”·“你补的是维生素A。”
汤索言当时一边拿着镊子给他贴口腔溃疡贴,一边跟他说··“维生素A我补了,那我吃这么多蔬菜水果也得有维C啊·”陶晓东说··汤索言贴完药,拿酒精棉给镊子消毒,说:“维C治不了溃疡。”
“那我只能疼着”陶晓东下巴往汤索言肩膀上一搭,贴了药舌头有点发麻,说话不太利索··汤索言笑着说:“这不是给你贴药了等会儿你再吃片消炎药。”
跟人谈事儿的时候舌头也疼,时不时会“嘶”一下·后来人都走了,汤索言坐沙发上给他又贴了片药··汤索言问他疼不疼,陶晓东小声哼着说“还行”。
药劲过了,舌头不那么麻了之后,陶晓东坐沙发那儿打了个电话··汤索言去洗了手,回来坐在陶晓东旁边,边剥橙子边听陶晓东打电话··“给个面子,兄弟。”
陶晓东从汤索言手里拿了瓣橙子吃了,跟电话那边说,“你跟个隐世高人似的,你过得太清静了,我是真羡慕·”·对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陶晓东笑着骂:“放屁,你别跟我扯了行吗”·电话里这位是陶晓东年轻时在黑人区认识的,那会儿两人在同一处学习,陶晓东这- xing -格跟谁都合得来,俩人关系很好,是很亲近的朋友。
但老友- xing -格太闷了,也瞧不上名利,这么多年守着自己地界当隐世高人,在他那偷图的都成大师了这位还隐着呢··这次陶晓东非要把他挖出来,该亮眼的时候总往后面躲什么躲。
陶晓东一声“兄弟”让两人都想起当初一起在外头的时候·对方接着这一声“兄弟”,除了本人不露面以外,作品随你折腾;陶晓东这一声“兄弟”给出去,别人给我一天十万的地方我不要钱给你,非得让你露露脸。
陶晓东打电话的时间把汤索言剥的一整个橙子都吃完了,吃完才觉出酸得舌头疼,“嘶”了下,说疼··现在也知道说疼了,仗着沙发背挡着别人看不见,低声哼哼唧唧地跟帅医生说小话。
汤索言眉眼间带着温润笑意,时不时笑一下,不知道俩人聊什么了,总之那气氛一看就很亲近··临近展会一个月开始陶晓东就彻底出差了,他得在现场盯着,远程遥控行不通。
·其中有两周的周末,汤索言还真的去了·哪怕陶晓东在电话里三番五次强调不用他去,让他好好休息或者去实验室盯着,汤索言还是周五晚班飞机飞过去了。
第一次到陶晓东酒店的时候晚上十一点,敲了他的门··陶晓东本来已经要睡了,临时被叫起来着急定个东西,开了电脑正在收文件·门一开,看到门口是家里汤医生,意外又震惊,笑着问:“你怎么真来啊”·汤索言在他嘴上亲了亲,进了房间:“昨晚不说想我了么”·陶晓东往旁边让了两步让他进,关上门的那一刻心里一咯噔。
——半夜不睡觉盯着电脑看,让人当场抓正行了··“……言哥·”陶晓东从后面挂人身上,脸往人肩膀上一靠,耍赖不动。
“我当你多听话呢·”汤索言一声轻笑,朝后侧了侧头,“灯这么暗,电脑也没调护眼,眼睛不要了”·陶晓东一听这声笑,立时心里一紧,知道这是要生气。
刚才汤索言下飞机时俩人刚发的微信,陶晓东亲口说的他准备睡了,这眼见着是撒谎了··“要,没骗你·”陶晓东不撒手,从后面环着人,小声解释,“我从来没骗过你,每天说睡就是真睡,说吃药了就是真吃了,今天是临时起来收个文件,要得太急了。
就今天,我可以给你看记录·”·说着要去拿手机翻记录,才想起来刚才是电话里说的,想找个文字都找不着··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真不骗你。”
陶晓东给他看通话记录,“十一点零六这个,说的就是这事儿·”·陶晓东怕汤索言失望,其实汤索言给他的那些规矩也不是一定就那么严,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但是撒谎敷衍跟那不是一回事,所以陶晓东不想让汤索言误会··“我都听你的,你说的我都听·”陶晓东站在汤索言面前,搓了搓自己的脑瓜顶,“你信不信我啊,言哥”·解释得自己都有点要急了,眼里满满都是情意,汤索言看着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陶晓东这样的人,也没人真舍得跟他生气,不等生起气来他就已经把那点气都给消了··“信·逗你呢,”汤索言笑了下,抬手刮了刮他的脸,“自己有数就行。”
“靠……吓死我了·”陶晓东这才再次笑了,抬手又搂着眼前人,从正面搭人身上,鼻子碰碰脖子碰碰肩膀,又想念、又迷恋··两周没见,早就想了。
汤索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显得又年轻又干净,比起平时的衬衫就更随- xing -自然·陶晓东搂着他的时候,手直接摸进他T恤里面,搭着半截腰··“这是我衣服吧”陶晓东太喜欢了,这么抱着的时候汤索言淡淡的药香味散在周围,手掌下是汤索言劲瘦的腰,以及他的体温。
“是吧·”汤索言亲亲他耳朵,低声说,“快点收你的文件,我去冲个澡·”·“哎,好嘞·”陶晓东也这么想的,立刻就答应了。
然而答应后两人还是都没舍得松手,又安静抱了半天,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出差有人陪着那肯定不一样,汤索言陪着的这两个周末陶晓东可太美了··他有意想让汤索言在酒店休息,不差别的,主要是纹身爱好者聚集的地方视觉冲击可能有点大,他怕汤索言受不了这个。
汤索言说没事儿··陶晓东于是带他看了看场馆,场地基本已经全完事了,现在就等纹身师们和各家作品到位··大黄也在,基本都是大黄在帮他应酬,陶晓东抽不开身。
有熟人看见陶晓东,也看见他旁边的汤索言,陶晓东就大方介绍道:“汤医生,我男朋友·”·对方竖了下拇指··汤索言气质太出众了,严肃、干净,在纹身展的场馆里或许有些格格不入。
但不看环境单看这两人,那也是绝对的般配·身高身材都相仿,长相气质也都不一般,身上带着强者的自信,在任何环境里都从容··从前是陶晓东在脑子里想着汤索言和别人,说句般配。
现在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跟汤索言最般配的那个··想起这个陶晓东笑了下,缘分的事儿没处可讲,想想也很有意思··这年的纹身展陶晓东办得很顺利,圆满完成。
展会上出现一批令国际友人惊叹的优秀作品,国内纹身师一直在进步,中华文化和刺青文化的结合之下是另一种独特震撼的美··纹身展花了陶晓东几个月的时间,但也不白费力气,一次展会下来陶晓东挣的钱够他投两年医援的,这还只是那几天展会本身的收入,不算之后带来的无形收益。
田毅和夏远说他:“丫挣钱太容易了·”·陶晓东不同意:“这可是我辛苦钱·”·“我也辛苦,你还有我辛苦加班加成这样一个月就万八千。”
田毅想想就不平衡,“你把你干儿子奶粉钱报一报·”·夏远嗤嗤地笑,陶晓东也笑,点头说:“报·我不都报一年奶粉钱了”·“你那是一个儿子的,你不俩儿子吗”田毅一点不害臊,宰大款不手软,“喝多少钱的奶粉就看干爸的了。”
陶晓东当时就笑着拿手机给转了一笔奶粉钱··夏远也给转了一笔,田毅一起收了,叹了口气说:“这年头亲爸不行还有干爸,我就是最有正事儿的爸爸,早早的给他们攒了干爸爸亲叔叔,我这智慧也不知道传没传给他们。”
“还智慧,”夏远轻嗤,“你那是不要脸·”·第75章 完结章·陶晓东的视力在这一年里很稳定, 维持在同一个阶段没有继续发展。
光线暗的时候会看不清东西, 尽管很注意但难免还是会磕碰,后来汤索言把家里带棱和尖角的硬物都包了海绵边··适应了之后其实对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 无非是要更注意用眼, 要每天补眼底营养物质。
家里有个权威专家, 干什么都听人家的,时间长了就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了, 平时也不会过多地去想这个··陶淮南和迟骋高中毕业了, 陶晓东两个弟弟只剩了一个,陶淮南依然在他身边, 在本地的一个重点院校修心理。
他没去特教学院, 陶晓东为他提交了很多申请, 一环一环地批下来,最终学校录取了他··汤索言和陶晓东一起陪他住,陶晓东甚至很长时间放下工作陪着他·陶淮南迅速成长,不用别人牵着手也能外出走路了, 他拿起了他从前最讨厌的盲杖。
·陶淮南有几个月时间不爱说话, 和他说话多数时间也不吭声·他会在固定位置一坐就是半天, 又安静又孤独··后来有一天,他弯下身,把脸贴在哥哥腿上,无声流着眼泪,说“哥我好爱你”。
陶晓东摸着他的头发,跟他说:“哥也爱你, 我们都爱你·”·这一年汤索言生日那天,陶晓东下班的时候从店里回来拿了一套自己的纹身设备··那晚陶晓东开着灯,跨坐在镜子前,在汤索言的视线下,给自己留了个图案。
他在自己小腹以下,人身体上最最平坦的那一小块极私密的地方,留下了一只温柔的眼睛··是一个很小的图案··“这个原本是想着你画的·”陶晓东跟汤索言说,“那时候你还不是我的,我觊觎你也不敢说。”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汤索言看着他往自己身上一笔一笔刻下颜色··“你给那么多人带去光,你是很多人的眼睛·”陶晓东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笑笑说,“原本该给你的,可你对我来说太神圣了。”
汤索言笑了下,陶晓东又说:“后来我就比你更适合它了,我以后可能会看不见·”·汤索言说不会··“会不会都没关系,不重要。”
陶晓东和他在镜子里对上视线,说,“我永远给你留一只眼睛,看不见你的那天也还能感受到你·”·汤索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不会让你看不见。”
“好的·”陶晓东朝他笑着点头··汤索言为陶晓东带来的不只是一束温柔的光,还有难以言说的很多很多·他让陶晓东余下的人生每天都踏实,时时都快乐。
这年冬天汤索言去北方某城市出差,陶晓东也陪着去了··汤索言去工作,陶晓东自己打车去了个店··店门一开,正好有个光头大男生叼着棒棒糖出来,头都不抬:“哈喽。”
陶晓东笑着回声招呼:“嗨·”·门口的接待小姑娘挺热情:“上午好,您预约过吗”·“没约过·”陶晓东说,“周老师在吗”·光头大男生本来站门口打电话的,一听他声音,诧异地回头,眨眨眼,笑着“- cao -”了一声。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陶晓东很不要脸地叫了个“儿子”··“我日谁是你儿子啊”小光头当时就炸了,扑过来往他背上一跳,“你比我大几岁啊还想当我爹,你给我当爹得先问我大哥乐不乐意啊”·“你大哥早说过不想要你了。”
陶晓东弹弹他的光脑瓢,还挺嫌弃地说了句,“没头发太丑了·”·纹身展那会儿陶晓东也是光头,半长不短还不如直接剃光,那段时间他一直是光头。
主展区两个英俊的光头凑一堆儿,不少人开玩笑说是爷俩·陶晓东当时笑着问:“我看着那么老吗”·“你都快四十了,有个儿子不过分。”
陶晓东点头说也是,年轻那个不干了,咋咋呼呼气了够呛··“给我当儿子还委屈你了”陶晓东推开他朝里走,边走边说,“我还不乐意要,天天跟个炮仗似的,闹死人了。”
“大哥”光头陆小北在他身后喊,“陶晓东来了”·纹身店老板从楼上下来,看见陶晓东,有点意外,笑着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昨天,陪家里人出个差。”
陶晓东说··“那怎么不打个电话”周老板走过来,俩人单手互相搂了一下,拍拍对方的背··许久不见也没什么生疏的,关系在这儿呢。
陶晓东往沙发上一坐,说:“我又不是找不着,昨晚到得太晚了,不折腾你了·”·“住哪儿了”周老板问··陶晓东说了个地方,周老板说:“离这儿很近。”
“啊,打车才十几块钱,不说我都忘了,来给我报了·”陶晓东伸手掏兜掏了个打车票,递给旁边陆小北,“十五,报一下·”·“我也真是服了。”
陆小北没搭理他,拿过小票往他身上一抽,“你酒店小票没带啊我也给你报了得了”·“酒店不用你,我家属单位给报。”
陶晓东笑着说,“十五,发我微信·”·周老板在旁边看着他俩笑,陆小北瞪陶晓东一眼说他臭不要脸··这次陶晓东也并不是白来,正好跟老朋友聊聊合作。
周罪这些年窝在自己地界不露脸,收着低价一直不涨,在陶晓东看来这就是贬低自己,不拿自己图当回事··陶晓东一身傲气最看不惯这个,既然是最牛逼的那就得收最高的价,我就值那么多一分都少不了。
饭吃到一半,汤索言终于忙完过来了··陶晓东感觉他差不多要到了,站起来说:“我下楼一趟·”·汤索言下车看见陶晓东在门口等他,走过来问:“都告诉我包厢号了还下来干什么”·陶晓东说:“怕你找不着我。”
“你那么难找啊”汤索言笑着拍拍他后背,“喝酒了”·“喝了点儿·”·两人一起上了楼,包厢里除了他俩还多了个人。
一眼看过去太招眼了,陶晓东不免多看了两眼··陆小北介绍:“萧刻,我萧哥·”之后转头跟对方也介绍道:“萧哥这是陶晓东,之前我去上海那次就是他的展,旁边这位……”·旁边这位他也不认识。
陶晓东把他话接完,笑道:“汤索言,我……家属·”·两位纹身师,一个家属是大学老师一个是医生,这学历一个赛一个的高,仪表堂堂的,绝了。
陆小北心说我家豆儿还没长大呢,谁没有啊,显摆啥··两位高知家属还都不喝酒,旁边人都给挡,还低声问着饿不饿,还加点什么菜吗·陆小北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眼珠转转,不乐意了,掏出手机靠在椅背上低头发消息。
—干啥呢··对面立刻就回:哥我复习呢,后天考试了·林小豆:最后一门了考完试就放假了啊啊啊啊我就能去找你了·陆小北:哟,这么高兴啊·林小豆:对啊啊啊,想你啦哥你等我·陆小北低着头发了几条短信,看着活泼小男孩儿嘻嘻哈哈的消息,满意了,放下手机接着听他们说话。
强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都是玩纹身的,谁还没个高智商家属了咋的··这年除夕,陶晓东照例带着陶淮南在汤索言爸妈那儿过的··陶晓东现在也得叫“爸妈”,汤索言让的。
中间打车去医院送了趟饺子,汤索言看见他,说他:“跟你说了别来,万一哪儿不开灯再磕着·”·“我打车来的,没事儿·”陶晓东把保温盒给他放下,笑嘻嘻的,“过年么,家里饺子必须都得吃上。”
“冷不冷”汤索言看他羽绒服里面就穿了个短袖,问,“好打车么”·“还行,我叫的车。”
陶晓东陪他站了几分钟,汤索言时间紧,陶晓东说了几句话就要走了··汤索言叫住他,转身回了趟值班室··再出来的时候往他兜里塞了个小红包,手掌见方那么大。
“什么啊”陶晓东问··汤索言说:“压岁钱,别人都有我晓东也得有·”·陶晓东笑得挺开心,看着像个小年轻。
“猜到你会来,”汤索言也笑了,低声道,“最近你就没听过我话·”·“这可冤枉我了·”陶晓东眨眨眼,手伸到兜里摸了摸小红包,“除了今天我还哪天没听了。”
“今天不听就够呛了,你还想哪天·”汤索言离他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新年快乐,在家等我·”·陶晓东点头,搓着手里的小红包:“新年快乐言哥,那我走啦”·汤索言说:“走吧,挑路灯下面走,别走太暗的路。”
“知道,放心吧·”陶晓东挥了挥手,笑着跑了··汤索言给的小红包陶晓东一直揣在兜里,用手焐着·直到坐进车里,才打开车顶灯,拿出来看。
里面有张折起来的小卡片,卡片中间夹着一个干净素朴的指环··卡片上是汤索言写的两行字,那字迹陶晓东一看就认得出来··——新的一年,晓东要平安。
——还要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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