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忍 by 边卡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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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曾忍 by 边卡不知道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文案:·他是他的所有耻辱和悲哀··富家公子哥和影星的故事··不虐/有关娱乐圈/共同成长/同样从校园到工作/没了·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因缘邂逅 爱情战争·搜索关键字:主角:何忍,曾陆离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富家公子哥和影星的故事。
第1章 起·何忍想了很久,要从一年里他最不喜欢的节日里选出一个·挑三拣四半天,他觉得还是春节·那些墨黑的福字贴着、郊外的烟花偷偷燃着、每家每户都要特意在这个时间点里欢聚一堂,向全世界炫耀他们有多么和睦幸福。
他知道,这个节日对全世界友好,对他并不··他的外甥何允幸躺倒在沙发上,旁边的餐桌上是各式各样的碗碟摆放时清脆的响声·电视永远是多余的摆设,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何允幸一个初中生,一边和同学连麦打游戏,一边还能分出神来听那边的响动,拍了拍何忍的肩膀,说:“舅舅,你看电视这么认真,认识出来的这些明星吗”·屏幕上是两男两女的主持人站在那里,齐声报出下一个节目的名字。
何忍心不在焉的看着,说:“你小子这话说的,我还没有这么跟不上时代吧·”·“难说哦·”大概是这局游戏输了,何允幸泄气的把手机扔在旁边,陪他这个中年人一起认真的看着电视发呆。
安静没多久,又要指着那个从后台刚刚走出来的人,兴致勃勃地拷问何忍:“那你知道这个明星是谁吗”·何家妈妈去世以后,早就退休了的何家老爷子成天百无聊赖,最大的爱好是把家里的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声,然后做着各种与电视毫无关联的事情。
是以,何家老宅的各种装饰都极尽简朴,偏偏花了大价钱在电视机上·七十寸的电视挂在客厅的白墙上,画面上的各种边边角角都格外分明·有个人从那个边角里走出来,演播厅里是仿佛约定好了的合声惊叹。
摄像师还不善罢甘休,一定要将镜头推的越近越好,于是那人身形面目愈发清晰,直至屏幕上只剩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何忍在沙发上坐直起来,默不作声地盯着,直到那人要开口讲话的一瞬间,他同他隔着这块冷冰冰的电子屏共同的上下动了动喉结。
“你不会还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吧”何允幸看见他的舅舅久不回应,心中的惊讶甚至压过了刚刚打游戏输了之后的灰心丧气,朝何忍这里坐过来,手攥住他的手腕,指着屏幕上的那个人,一本正经的科普:“他是曾陆离啊,今年刚得了一个国际电影节的奖项,主演的电影票房成绩也是今年最好,全国人民都认识啊”·何忍用另一只手把自己这个外甥的手拿开,自己往旁边的地方坐了坐。
摄像师总算肯放过曾陆离,吝啬地把镜头胡乱扫向他旁边站着的男演员,很快的切了舞台的远景··“你看现在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曾陆离,一个陆余初,就是那部电影的两个主演。
我们班上的女生特别喜欢这两个人的CP,”何允幸酸酸的说,“每天还要去传达室里拿CP站的周边的呢·”·何忍总算讲了话:“CP那个是什么”·何允幸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悲悯气息。
他拍拍他的舅舅的肩膀,认真道:“就是英文的‘couple’啊·”·“可他们不是一对·”·“他们不是一对,但他们有许多粉丝,支持他们在一起,希望他们是一对,这就是CP粉。”
他说,“舅舅,你每天的工作到底有多忙啊,连微博都不刷的你要是经常看微博,肯定能知道这些的·”·“你当你舅舅闲得和你一样天天躺在床上打游戏刷微博”何沁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子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走过来的时候还要拿着手机看,气的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拍在何允幸的手上。
何允幸的手通红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何老爷子正从楼梯上慢悠悠的下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叫唤一句:“何沁,你打幸幸做什么”·“爸,”何沁说,“他天天在那刷什么微博,还教训不玩微博的何忍,我怎么就不能打他了”·何允幸委屈,辩解道:“我没有教训舅舅是他连‘CP’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刚在和他解释”·老爷子晃晃悠悠的拄拐杖,婉拒了女婿扶他的手,笑呵呵地走到桌子旁边,说:“这‘CP’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呢幸幸,你也来跟我说说”·何忍说:“解释这个做什么不如先吃饭吧。”
何允幸却已经开口道:“外公,你看现在电视上的那两个人,他们就被粉丝配成了一对CP,有很多人希望他们真的在一起·”·何老爷子眯起眼睛看向电视,面色却突然凝重的一怔,木制拐杖顺着他的手自空中滑落至地,顺畅地滚至桌腿。
餐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扔起一个玻璃杯摔在地上,冲着他宠爱的外孙怒不可揭:“你这话说的成什么体统两个戏子,都是男的,什么很多人希望他们在一起”·何允幸从来没被人这样吼过,更别说是他的外公,这样一通话听下来,直接眼眶泛红,干脆利落的转身,“噔噔噔”地直接上楼去了。
“爸”何沁喊了一声,一跺脚,拽着何家女婿也跟着上了楼·餐桌上摆在正中间的汤还冒着热气,何忍隔着白气看老爷子,静静的说:“您何必生这么大气。”
“我看你倒是挺平静的啊,”老爷子也不生气了,坐在椅子上,示意他旁边的老管家把拐杖捡起来递给他,“到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啊。”
“对啊,”他顺着父亲的语气一道感叹,“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您对一件事这么上心·”·老管家在旁边说:“少爷,别说了。”
何老爷子眉毛跳了一下,偏偏自顾自的略过了管家的话,说:“你去把他们叫下来吧,是我刚才反应过了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抬脚要去,便看见自家的姐姐领头拿着一个书包,身后是何允幸和何家女婿,连回个头都吝啬地很,直接丢下一句:“我们今天回家住。”
就“砰”地摔上门··客厅的开着的落地窗那里很快的传来车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油门一踩,这辆刚换上的新车就立刻飞也似的出了院子··何忍看见自己的父亲捂住心口,却就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管家忙不迭的去问候。
客厅那边传来笑声,他看过去,大概是曾陆离难得在年末扮了回丑,观众当然要体贴的给到回应了··“老爷子,您别生气了·小姐只是赌气而已·”管家说,帮忙倒了杯茶给何老爷子,片刻后,又帮忙着攥住他的手腕,护送这杯茶平安的送进他的口里。
大宅里只三个人,两个年老体衰,一个又过分沉默·好在电视机总是在这种场合顶顶负责,一个小品结束了,立马又适时的送上段歌舞表演,观众看的如痴如醉,看上去比小品时候投入。
何忍却低了头,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微博的图标点开,连账号都未曾注册·他盯着最上面一条粉丝站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又关上··院子里又传来院门打开,汽车入户的响声。
何老爷子第一时间抬起头,又立刻侧过脸·管家跑去开门望风,惊喜的声音便自大门边传来:“小姐,你们回来了啊”·何沁又是第一个气势汹汹的走进来,气势汹汹的坐到椅子上。
也不知道这家人在车里打了什么商量,父母都神隐在餐桌旁边,原先难过的何允幸此时却欢快的跑过来,抱住老爷子说:“外公,你别生气了,刚刚是我说话不经考虑。”
何老爷子拐杖在地上一点,说:“你们倒是肯回来了·”终于坐正了身子··何忍笑着,问:“姐姐,以你的脾气,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何允幸的笑容僵了一下。
何忍注意到,却硬是不接着说下句话,只是看着坐在餐桌那边的何氏夫妇·何家女婿道行浅,被这么看了两眼就要露怯,口无遮拦道:“公路那边被封了,说是回城里的车一定要检查体温。
沁沁哪里肯,吵了一架之后就又回来了·”·“这么快”何忍听到这个回答,倒是收起了自己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看着对面的老爷子道,“我前两天才看见流感在青南爆发的新闻,这边白城的路竟然就已经封了。”
又说,“测体温就测体温呗,姐姐,你这样弄得,两头都不是人·”·管家打圆场:“少爷,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吵过多少次架了都光老爷子做和事佬就做了好几次”·言罢,餐桌旁边的人都缓和了脸色。
究竟是所谓的新春佳节,一年开头,吵架伤了和气就不好了·何沁率先踩着管家给的台阶下,说:“弟弟,你别在旁边坐着了,先吃饭吧·”·何忍不动筷,慢悠悠的看坐在对面的老爷子。
老管家把筷子直接塞进他的手里,他才哼哼唧唧的开始夹菜··饭能裹腹就好·何忍囫囵吞枣的咽下去,躺在自己学生时代躺着的床上·今年监管的越来越严了,郊区也没办法偷偷放烟花。
整个天黑成一体,半点月光都舍不得给·他就躺着看这片混沌,想到从前这样看的时候岁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现在是不行了——毕竟就像何允幸说的——他已经三十余岁了。
卧室的门后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何忍又懒洋洋的坐起身来,把灯打开,说:“请进·”·来的人是他的外甥、何家千宠万宠的外孙——何允幸。
何忍说:“稀客啊,你怎么来了”·“舅舅,”何允幸又带着那一脸微笑走进房间·这样式的微笑他见过千次万次,是特有的求人的微笑。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见何允幸问:“舅舅,我从来没见过外公生这么大的气·难道单单就为了一个缩写的英文单词吗我才不信呢·”·“你怎么就不能信了”何忍似笑非笑。
“以本人这样敏锐的观察力来看,”何允幸神神叨叨,“你当时的反应也太平静了吧,而且我感觉你之前就不想让我解释那个词·所以——” 他比一个“八”字在下巴下面,“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快告诉我原因吧”·何忍不理·他就又凑近了,哀求道:“舅舅,你人最好了,就快告诉我吧”·告诉什么何忍想。
现在的孩子可怜,在过年的时候听不见每家每户晚上放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音·也看不见·想到这个,他就更同情起来,但还是要紧咬牙关··这是他的事情。
告诉了别人,听到的人就再也不会好奇·没有人好奇,那这个故事也就毫无意义了··第2章 ·冰天雪地··白城喜欢在冬天下雪,但不喜欢下大雪。
这一天里它转变了- xing -子,吝啬的花成了鹅毛大小,打转的落下··何忍走进酒吧的时候刚刚过了零点,今年春节,他是再也受不了家里假装和睦的气氛,才飞奔到朋友开的酒吧里,发誓一定要浸泡在酒里度过新年。
申起斯和沈赋早就喝的满面潮红,相互搀扶着对吹,看见他来,申起斯朝前走一步,一个踉跄,将将要扑进他的怀里·何忍皱着眉头后退一步,任由他前脚拌着后脚,朝右边走几步,才稳定了身形。
酒吧里音乐声音太大·申起斯大着舌头,扯嗓子喊他:“大哥你……你也太不讲情面了就因为我不是个美人,就不扶我吗”·沈赋在旁边看着都要扶了额,自己还是醉鬼一个,也知道替他丢人。
何忍不理他,坐在吧台的边上,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平常倒也没什么,只不过今天这里这么热闹,大家都要趁着醉意好好发泄,只有他一个还清醒着,那就太格格不入了。
何忍不想做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他的前二十六年循规蹈矩,就是因为这样按部就班,所以怎么说也算是一个世俗眼里的成功者··“给我杯长岛冰茶。”
山不过来,他就过去·何忍精挑细选,拣一个在吧台边角里低头忙碌的人·那人看样子就知道是新手,学生头,发型没有经过任何的修剪·要是让他来选一个人欺负,他也肯定会挑他。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学生还在那里忙碌,要把酒杯里自己刚刚调制出问题的酒倒掉·何忍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身边是无数男男女女碰撞时的刺激。
申起斯真是会玩,开家酒吧就一定要让里面夜夜笙歌··何忍站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子有些滑稽·说出的话没有人回应,要喝酒居然也喝不到·现在倒好了,说是要来热闹一下,逃避家里的冷战气氛。
可这么热闹的酒吧里,人人都在肆意狂欢,居然还就只有他一个冷冷清清的··他转身要走·身后却响起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声音:“先生,你要什么”·太青涩了。
他摇头,回过身来,看见刚刚一直侧身低头洗酒杯的学生抬起头,一张格外瘦削的脸上只有双眼睛大的吓人,整个人都是黑白两种颜色分明,赤澄的看着他,让他下意识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口干舌燥半天,回过神来,反问道:“长岛冰茶”·对,就是长岛冰茶。
学生笨拙的拿起酒杯,刚要碰到酒瓶·何忍趴在台子上,好心的提醒:“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酒·白薄荷酒只是配料,不是基酒·”学生瞪着双大眼睛抬头看他,又沉默不语的按他说的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何忍看他手上的动作,良久又抬头环视四周,看见沈赋和申起斯两个人哥俩好的聊的热火朝天,其他人也是三五成群的·自觉一个人太过萧索,干脆没话找话道:“你是新来的”·“问我吗”这个学生手头上笨了一点,和人讲话的时候倒是很沉着,面上表情平淡,和那边收银台上头发挑染成蓝色的服务员们格格不入。
“这儿就你一个,不问你还问谁”·“来这儿兼职的·”他总算做好了一杯酒,递给他,说,“你得去收银台那里结账的。”
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何忍看见他抬手时套着的工作服下面的衣服的袖子上因为穿和洗的次数都太多而出现的特有的干脆泛白的痕迹,坐在原地没动,灌一口酒,问:“你还真是学生”又示意他看无意间出来的衣袖,“你这穿的衣服还没有酒吧提供的衣服好啊。”
这话说出口之后,何忍啧了一下嘴巴,觉得听上去好像是挺伤人的·但就这样吧,反正他们彼此之间都习惯听和讲这种伤人的话了··学生看了眼机器慢悠悠吐出来的单据,开始笨手笨脚的做第二杯酒,好久没有出声。
何忍又抿了一口自己酒杯里的酒,以为他是真生气了,所以才不说话·谁知等做好了一杯玛格丽特,这学生才说:“当然是家里穷,不然谁出来兼职”·他是只能一段时间里专心的做一件事吗非的做完手头上的工作才能说话。
何忍想着,忍不住笑了,又瞬间把笑容憋回去,正色道:“看你的样子,大学生吧·学校里不发助学金啊”·“哪里轮得到我”·你这衣服都破成这样子了,还轮不到,那轮得到的学生得过的多惨啊。
何忍刚想说出来,就看见那个把自己的头发挑染成蓝色的服务员气势汹汹从收银台那里走过来,几乎是要立刻下手揪这学生耳朵一样的说道:“你手脚能不能利落一点”又看了看何忍,“这是谁我怎么记得账单里没有过长岛冰茶的名字”·何忍把自己口袋里的卡掏出来给他看,看见这个服务员震怒的脸色随即慢慢僵硬下去,看向何忍身后桌子旁申起斯坐着的方向,犹豫着转身离开。
学生全程目睹着这出戏剧,末了沉静下来·何忍看着,心里生出些佩服出来,问:“我看你瞧上去挺厉害的啊,绩点肯定不错·怎么连助学金都轮不上”·“你没上过大学吗”他说,“助学金又不是专门给家里穷的好学生发的。”
何忍被这句话怼了一下,认真的解释道:“我在国外上的大学,不是没有上过大学·”·“看出来了·”学生头也不抬··这场无聊的谈话是就此结束了吗何忍想,因为碰了一鼻子灰,他连酒杯都忘了带走,回过头来还不忘踹烂醉如泥的申起斯一脚。
申起斯挣扎着扑棱两下,抱怨道:“大哥,你踹我做什么”·勉强维持清醒的沈赋扶着额头,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坐在原地·何忍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莫名的火气冒出来,打电话给两个人家里的司机让他们来接,然后就一头冲进还下着雪的街道里,一个人蹒跚独行。
那天晚上之后何忍没有再去过酒吧,但总是觉得自己或许能在青黑色的街街角角瞧见那个学生··他把这种意识归之于自己的“眼睛情节”·大概是因为从上学的时候开始,何忍认识一个人,就喜欢先去看他的眼睛。
中年男- xing -的眼睛里大多混浊不堪、布满血丝,他和这群人打交道久了,就格外珍惜自己看见澄澈眼睛的机会·那个学生的眼睛至少干净,他想··橙色的灯光里粉尘飞舞,前几日新鲜落下的雪地此刻已经融化成一摊泥泞。
便是这样,《飞舞》的剧组还是赶着时间借了白城大学的景,要在晚上加班加点的拍完··陈尧拜托何忍说:“你也算是这部剧的投资方,帮我去剧组盯几眼。
那个导演名声不好,别让他又干出什么荒唐事来·”·“你是看上剧组里的哪位演员了吧·”他说,但是出于义气还是要答应下来,于是慢腾腾的开车到白城大学,开着导航往体育馆走。
剧组老早就在旁边停了辆车,摄像机架在旁边一群人中间站着两个妆容精致的人,可能就是女主角和女配角·何忍也不知道自己来了有什么用、要做什么,干脆直接和围观的学生们站在一起,看女演员们演对手戏。
那个身姿略高的人先是念了几句台词,便扬起手来作势要打站在她对面的女孩,女孩躲了一下,让开的空挡刚刚够站在她右边的一个群演露出完整的面容开来·何忍手插在裤兜里,和那个群演对上眼睛。
干净的眼睛·何忍想,是那个学生··他终于在剧组一盏亮度足够的灯光下清清楚楚的见到那双眼睛的主人的原貌·他穿着黑色的卫衣,衣服显然有些小了,紧紧的锁在身上,裤子是最简单的蓝色运动裤,裤缝中间绣着龙飞凤舞的“思明高中”的字样。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重新把目光放回那张脸上,看见学生竟然同样的波澜不惊,眼神相撞上也不让开,站在原地,整个人和周边的世界划开条清晰的界限。
他整个人是黑白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样干净分明··这场戏拖的够久·演员扯着嗓子,一定要演出导演所谓的“气愤、失望和怨怼”·重复一遍又一遍,看的何忍心生烦躁起来。
好在最后终于过了关·演员没等围观粉丝凑上去,一个两个的在经纪人的护送下上了保姆车·工作人员收拾东西也快,一两分钟的时间就干净利落的走了人。
不到一会儿,原先热热闹闹的体育馆里只剩下零零落落的人··何忍走到那个还站着的学生身边,说:“喂,你到底是有多缺钱”话出口的瞬间就后了悔,心想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的口无遮拦,怪不得交不到很多朋友。
·学生不介意,说:“今年家里收成不好,加上没有申请到助学金,光靠奖学金填补不了日常开支·”·“那当群演能赚很多吗”·“他们说是一天一百,其实才拍了不到两个小时,挺划算的了。”
他们站在体育馆里的篮球场上聊天,台阶上面就是正大门·保安从上面用手电筒照,喊:“你们快点出来马上要锁门了”·何忍看着学生,刚想说话,却被这个学生拽住自己的手腕,两个人一前一后飞奔着从台阶上跑过去,饶过保安出去了。
跑了出去,何忍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两人站定之后问他:“你跑什么呢”·学生松开他的手腕,叉着腰气喘吁吁:“这么晚了,我们要是不早点出来,保安今天晚上就又要很晚才回家了。”
这个理由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何忍想了想,还是觉得要用这个词形容才对·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学生的眼睛,嘲讽的话哽在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要回宿舍了·”学生说··“哦·”何忍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莫名其妙的问,“我叫何忍·你叫什么”·真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肯定不是他自己的错,是这个学生,他先莫名其妙的拉着他的手腕跑步,又用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搪塞他,所以才让这么一个夜晚变得莫名其妙,又让他也变得这样··学生说:“曾陆离。
我叫曾陆离·”·第3章 ·陈尧的影视公司投资一个项目大获成功,说是借着这个机会捧出了一个新人演员,一本万利·何忍连带着跟他小赚了一笔,就被消息灵通的申起斯吵着闹着说要请客吃饭。
请客吃饭就吃饭啊·刚好他连轴转的忙了一个多月,天天蹲在办公室里吃盒饭·如今总算可以有一顿山珍海味,自己请的也无妨了··吃饭的地方叫“南堂酒家”,是申家叔叔的名下的酒店。
申起斯这个小子主意打的是真好,让他们来这里吃饭,既间接- xing -的打了广告,还卖了自己叔叔一个人情·他就得意了,搂着自己那个叫禾风的女朋友,看他和陈尧两个单身人士眉飞色舞。
申起斯说:“要不我让我叔叔带两个女孩进来”·这叫什么话何忍皱了眉头,陈尧更先一步的推辞下去·申起斯不依不饶,问他:“我说大哥,你是怎么了这么清心寡欲的。”
“什么清心寡欲,”他摆手说,“吃饭就好好吃饭,整这些花样百出做什么”话毕就往嘴里塞菜,好像是饿了好几天的难民,停不了吃饭的动作。
申起斯是他们中间最小的一个,家里也宠着,至今没让他碰过申家一线的产业·一个酒吧给他,全当作游戏了··他们吃着饭·何忍突然问:“现在大学的助学金很难申请吗”·陈尧和申起斯面面相觑,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我们哪知道这个啊。”
申起斯说··何忍摇摇头,也觉得自己是魔怔了,说:“没什么·也就是我前一阵遇见过一个大学生,家里条件不好,在到处兼职,所以才问问的。”
“他愿意兼职就兼职呗,”申起斯说,“说不定人家就是想体验生活百态呢·”·这话说的·何忍听了,很认真的和他解释:“他家里条件是真的不好,高中时候的校服还在穿着呢。”
陈尧眨了眨眼睛,诧异道:“那你给人家捐钱呗·这不简单吗不过话也说回来,就是一个遇见过的大学生,以后估计都不会再看见了。
你还这么上心啊·”他顿了一下,突然拖长了声音,“哦,我知道了·你是看上了人家小姑娘,对吧不然怎么又是清心寡欲的,又是担心大学助学金的事。”
申起斯后知后觉,跟着一起点头··何忍面无表情:“这个大学生是男生·”·对面两个人便俱是一震·禾风稳稳当当的夹一筷子菜放进申起斯的碗里,冲对面的何忍嫣然一笑。
一顿饭毕,何忍先厌倦起来·本来一群人坐在这里,互相知根知底的,能分享的八卦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反复来回过几次的·他抢先站了身,发誓这次一定要把“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提前抢下,不让陈尧占了上风。
“我们再去我那个酒吧坐坐呗·”申起斯说·禾风却默默的收拾了自己的挎包,早有默契的推门离开··何忍原先站起来的身子顿住,慷慨激昂的谎言转了一圈到嘴边变成:“行啊,去坐坐吧。”
陈尧说:“我不太舒服,先回家了啊·”·所以说,这理由果然一不注意就要被他先用了去··酒吧就坐落在白城大学后面的一条商业街上。
申起斯租了一栋三层的楼,小楼通体黑色的大理石墙面,一排绿树却不甚和谐的排排立在前面·何忍走到酒吧的大门口,突然站住了,没等申起斯回头疑惑就又自顾自的走进去。
这是真的奇怪了,不过也就是一个平凡的穷学生,不至于··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们去的时候才大概九、十点钟,酒吧里的人寡淡,没有一点众人齐聚时候热闹的氛围。
申起斯环视了一圈,苦笑道:“这个时候反而心里觉得更寂寞了·”·何忍说:“你太喜欢泡酒吧了·以后还是改改吧,老这样也不好·”·“大哥,这话我只对你说,”他说,“我真的不是喜欢泡吧,只是这里热闹。
要是一个人待着,我实在是受不了·只能晚上的时候躲在这里,好歹知道自己身边有人在·”·他听着,也只能长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些各自家庭里的辛酸密经,就算是人拿着大喇叭到街上去说,都不会有人听。
身后有人说:“小老板,需要什么酒吗”声音熟悉·何忍转过身,就看见这一个月里自己总是误以为能瞧见的一双眼睛·眼睛干干净净的折- she -出吧台的灯光,直白的看着他,让他没来由的心里一怔,手拿着汽车钥匙在玻璃上敲一敲,仔细琢磨着这一次玻璃上怎么就没有划痕了。
申起斯疑惑的问:“我从来都是自己去吧台调酒的,不用人问·你是新来的”又自问自答,“对,我以前没在店里见过你,大概就是新来的了。”
何忍低着头,看见双还算白净的球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末了转向吧台走去·他兀自站了会儿,申起斯在旁边说的话左耳进去右耳出来,打断他说:“你要喝点什么吗我顺便给你带过来。”
·“我上个月刚从勒弗莱酒庄带了几瓶白葡萄酒回来,你帮我问那个服务员拿一下吧·估计还剩一两瓶·”·“花大价钱了啊。”
何忍心不在焉的应一声··整个酒吧的装饰都是简洁风格,颜色黑白,力争在灯关上时就漆黑一片,压的人喘不过气·曾陆离站在收银台后面,其实这个点根本就没有人来。
何忍说:“你的名字这么花里胡哨,为什么整个人和名字一点都不想像”·曾陆离说:“你的名字倒是和人挺像的·”·他被噎了一口,但是说:“谢谢。”
这回轮到曾陆离诧异:“这有什么可谢的”又说,“你的表面功夫做的很足·”·他在说他只做面子工程,心是黑的。
但何忍还是说:“谢谢·”面子工程确实要做,这是父辈母辈从小带给他的东西,习惯了··曾陆离小心翼翼的拿了那瓶传说中矜贵矜贵的葡萄酒出来。
换到何忍的手里,他握着瓶颈在手里掂量几下,看见曾陆离欲言又止的脸色,说:“我摔了不碍事,申起斯不会怪我的·”·他说:“这瓶酒大概比我父母一年的工资都贵吧。”
何忍拿到了酒,不打算走,问他:“你真的这么缺钱”又说,“好好学习·有白城大学的文凭,不可能走不出来的。”
有些更残忍的事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由他点破·虽然他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正人君子,但在这一刻居然学会掩饰什么起来·说真话就是伤人,还是假话来的轻松又愉悦。
何忍讲完,也觉得通体顺畅起来·这么几个月里让人心生奇怪的心思在此刻自己说完这几句话后荡然无存·他放下心来,晃荡着酒瓶要去找申起斯··身后像是值班经理一样的人在讲话:“你把整个酒吧里的桌子擦一下。
也差不多是快来人的点了·”·心头又是什么酸酸的感觉溢上来·何忍自觉不妙,把酒瓶“砰”一声放在玻璃桌上·申起斯看他,显然将刚才的画面尽收眼底,问:“他就是你今天说的那个大学生”·何忍不说话。
申起斯纳闷了:“我原先还以为你是突然起了要拯救哪位灰姑娘的心思,所以赌气不想承认·没想到这人还真就在我自己的酒吧里打工·”·“不是什么‘拯救不拯救’,”他终于承认,“就是感觉上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
“有什么奇怪的,”申起斯笑着说,“我看是你开公司,平日里接触的人全都是和你一个模样刻出来,冷不丁遇到我这个开酒吧的人常会看见的人,当然就觉得新鲜了。”
曾陆离背对着他们,拿着一块抹布钻研一张木桌的角落,因为还没套上工作服,自己穿着的黑色衬衫随着他的动作贴在桌面上,露出块细腻的肌理··何忍眯起眼睛,说:“他是白城大学的。”
申起斯听了也沉默一会儿,说:“努把力,总能混出头的·”原先亮色的白炽灯被人关上,换上影影绰绰的颜色·大门被人推开,几个化了浓妆的姑娘坐进沙发里。
门打开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幸好他们在的是静吧,连申起斯也说受不了动吧的声音,聒噪··值班经理又迈着稳健的步伐朝曾陆离走过去,手拍在他的背上,指使道:“你去点单吧。”
那边还有几个服务员站在一起聊天,动都不动一下··曾陆离走到那桌的旁边,自顾自的拿起笔来记账·领头的女孩却只盯着他的脸看,毫不掩饰的上下审查,考究的眼神。
何忍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表,说:“不早了,我先回去”·申起斯也只能放行,但是非要强迫他尝一口自己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酒·他呡一口,惊讶的样子做足了,申起斯才挥手道别。何忍就走向大门,经过那张坐满了的桌子,对那个背对着他站立的人说:“我这里有份兼职,你来做吗”·边说边皱起眉头来,觉得自己又是在没事找事。
第4章 ·公司的中央空调正轰轰作响·何忍的办公室里,曾陆离把自己整理的文件递上来·他放下手里的电话,不抱任何希望的瞧一眼,顿了顿,拿起那叠文件重新翻阅,说:“李秘书教你的吗”·“是有教过的。”
曾陆离隐晦的说··想想也是,李秘书的“名声”在公司里传的很开,连他都不能避免的要听见·但是因为是他的父亲一定要求在的人,怎么都避免不开。
幸好也因为他的“来历”,那些细枝末节的杂碎事情没有人做,如今曾陆离出现了,就当一个秘书的秘书,做些跑腿的事情,也不耽误日常的学业··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坐在座位上,颇有些洋洋得意的说:“我感觉自己是在做慈善。”
他看见曾陆离的脸色风云变幻,最终还是一句不吭·他心里就也得意起来,仿佛是因为一直以来这个人对他都不像其他人一样摆着恭敬而有所求的态度,所以他便也失了惯有的礼节和矜持,一定要说些难听的话,看他有了什么屈辱的反应,心里才得意洋洋。
这也有些不对劲了·毕竟只是一个穷学生,他就算是做慈善一样的让他在公司工作,又何必这么在意他的态度·但这些都不需去细想,何忍看着曾陆离最后把一份邮件发送至合作公司的邮箱里之后,忽然道:“你会打台球吗”·“当然不会。”
他说,很不卑不亢的态度··何忍看了眼时间,说:“我晚上要和陈尧去打台球,你也来吧·顺便教教你·”·他们常去台球馆,和老板熟悉的不行。
这个圈子里的人其实都知根知底,从小就跟着爸妈耳濡目染各个家庭的隐秘琐事,见了谁都两眼笑呵呵的,免得出事了找不着一个能用的帮手··陈尧早就等候在那里,握着球杆,见他后面跟一个人,起初也没在意,等曾陆离走近到灯光下面的时候,才慢慢瞪圆了眼睛,又看看何忍,欲言又止。
何忍不在意,当着曾陆离的面就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都多少年的交情了·”·陈尧问:“这是谁”·“算是我的秘书吧,怎么了”·“怎么你是甩开你那位李秘书了”陈尧自己说了之后也不相信,总算朝着曾陆离问出他想的话,“你之前当过演员”·何忍咳了一声,说:“夸人长的好看也不带这么拐弯抹角的啊,还问这样的问题。”
陈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正经点,我是真的想问的·”·“他哪里当过演——”何忍理所当然的抢过曾陆离的话茬,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又说,“他是之前当过一次群演——”·“《飞舞》。”
陈尧和何忍同时念出那部电视剧的名字·何忍说:“他就是个跑龙套的,你怎么还认出他了”·“不是我,”陈尧解释说,“是这部剧的副导演。
他在看成片的时候看到有他的戏份的这一段,特意剪辑了问我们这个人是谁,说眼睛好看,眼神戏也特别足,有当演员的潜力·”·曾陆离默不作声的在旁边站着,何忍对他说:“你听见了吗他说你有当明星的潜质诶。”
他摇了摇头,退后一步,推拒的样子·何忍见了,笑着对陈尧说:“你看看曾陆离的样子,他根本不想当什么演员嘛·”·陈尧笑笑,说:“曾陆离,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何忍把他自己常用的那根球杆拿出来,绕着球桌走到一个位置后停住,想了想,运杆击球·陈尧嘘了声,说:“不错嘛·”自己却不上前,把球杆交给曾陆离,示意他,“你和他打。
我累了·”·“他又不会,”何忍说,“你不如先教教他怎么握杆·”却见曾陆离接过陈尧手里的球杆,有模有样的学着刚才的他绕了半个球桌,俯下身子来轻轻运杆、出杆。
球桌上的球再次四散开来,白球击打着黑球顺畅地滚入球袋,自己却撞上了边沿,再次反弹出去··曾陆离握着球杆站直身子,沉默不语的望向何忍·何忍迎着他的目光看上去,两人对视片刻,他终于是忍不住的扬起了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夜至深处,何忍还要开车负责把曾陆离送回他的学校·一路上沉默不语·何忍看后视镜一眼,试图打开话题:“学的还挺快的·”·曾陆离坐在车后座靠右的位置上,说:“这很难么。”
只轻飘飘的一句,但却是何忍第一次从他平静的表面上感受到一丝波纹·他隐约觉得那层被小心翼翼掩饰住的完美外壳要被自己刻意流露出的蔑视打破,顺水推舟道:“倒是不难,只不过是有没有条件接触到的问题。”
“当然,”曾陆离说,“就像台球,很多其他的事情也是一样·”·“怎么说”何忍接着他的话问,力图不去打扰刚刚将要冒出来的说话的萌芽。
“比如说你,”他说,“你所得的一切,不过是取决于你的出身,比如从小受到的教育,生活的环境,还有由此而成为的现在·”·“对。”
何忍说,看见曾陆离坐在后面,却是不再向窗外望着,反而是看向他深深地一眼,“怎么你对我的反应有疑惑”·“你没有生气,”曾陆离说,“不过我想你也习惯被别人这么说了。”
“那你可就想错了·”何忍说,“我所接触到的人,不会有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更何况他们都是受益者,高兴还来不及,更不会去指责。”
车厢里光怪陆离,沿街的灯光泼出漫天的昏黄,明明暗暗地洒在曾陆离的脸上·他皱起自己好看的眉眼,不再作声·这一路上的交通这样顺畅,路口处几个绿灯下来,白城大学近在眼前。
何忍手打着方向盘,眼见近处高高大大的校门,突然说道:“公平交易·”·“什么”·没等曾陆离反应过来,他说:“我的爸爸,是一家公司的老总。
我的妈妈,是另一家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他们年少的时候就认识,之后结婚生子,有了我·”这样一番话下来,何忍轻快的解释道,“或许我就是觉得好奇,所以留你在公司工作。
但是既然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我就把我能告诉你的告诉你,我们公平交易·”·曾陆离听见之后,慢慢的笑起来,说:“你倒是很坦诚,”又说,“这好奇心有点伤人了吧。”
“我知道你也习惯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就像是妥协了一样,说:“我爸爸,自由职业,最近在做一个小学的保安,总之全是体力劳动。
我妈妈,超市的收银员·就是这样·”他摊开手,做了个很是无辜的表情,仿佛在问“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好奇,”何忍笑了,“可我向你保证,我对你说的绝对不带有一点轻视的态度。”
“我知道·一个从小便衣食无忧、出身优良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相反,一个从小低微又要拼了命往上面去走的人才会满是不堪·”·真的吗何忍想。
曾陆离走进还春寒料峭的夜里,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他坐在汽车里,点亮一根烟,对着车窗外面吸了一口,直至望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里,才单手调转车头,最后吐出一口烟,驶上大道。
———·何家大宅也是有些年代了,宅子外面的墙壁上爬山虎横行·可惜何老爷子喜旧厌新,管家是几十年的管家,宅子也是几十年的老宅,翻修过几次,倒也抵不住自身古朴的氛围。
“听说你最近又新招进来一个秘书”何家老爷子坐在自己的书房里,说··何忍好久没见自己的父亲,如今乍一回家,迎接他的就是这个问题。
心里想着听谁说,不就是听李秘书说嘛,嘴上却回道:“只是一个兼职的学生而已·偶尔遇见了,他家里的经济条件比较困难,就让他在这里挣点生活费用·”·“你最近是在做慈善吗”老爷子听见他的回答,嘴上讽刺,面色却明显缓和下来,说,“最近酒店的经营状况确实不错,李秘书也说,在住客中的口碑很好。”
“是·”何忍说,“我还是想着只是住宿与餐饮这一块并不能给酒店带来较大的盈利,也无法把它和其他类型的酒店区分开来,所以尝试着在酒店里引入店铺,主打轻奢品牌。”
“好好弄,”何老爷子听见了,没作过多的评价,只是淡淡添了一句,“你姐姐那边,你也多盯着点儿·”·“爸,你放心吧,”何忍说,“何沁精明的很,老早就让姐夫把协议签了。”
“她要是真的精明,也不会就和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结婚了,”何老爷子摇摇头,“还是生了孩子之后再补办的婚礼·这可是我何家的女儿啊,说出去让别人怎么想”·“别人又不知道这些,”何忍笑着宽慰他的父亲,“他们看了报纸,只会称赞姐姐勇于追求真爱,和普通的公司职工结婚。
其他的事都被捂的紧紧的,不会有人知道的·”·“但愿·”何老爷子闷哼着,咳嗽几声·何忍见了,刚要上前问候,却见大概是一直站在门口等候着的管家走了进来,适时的端了杯茶递给老爷子。
何忍说:“钟伯父,好久不见啊·”钟管家只比老爷子小个几岁,从年少时就跟着他了··钟管家接过老爷子喝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才轻轻的向他颔首以示问候。
何老爷子把桌子上的一份文件递给管家看,管家拿起来·两个人聚精会神起来,站在原地,竟是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插不上话··他跟他的父亲大概除此就没有什么需要交流的了。
何忍苦笑的离开书房,临走前还能听见管家问候父亲身体的声音·仔细想想,管家和何老爷子,倒是比他和何老爷子更像是亲人··何母不知道去哪里散步,不在宅子里。
何忍上上下下,竟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幽魂在这里游荡,没有人理会·想起来他这一回到家,总共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再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只能为了缓解尴尬而急匆匆的驱车离开。
可说来好笑,这宅子坐落在郊区,他驶向商业区便要一个多小时·这样一合算,倒还不如打个电话来的方便··何忍慢慢发动汽车,腕表上时针指着“十二”的数字。
他为了回一次何宅,特意空出一天的时间·如今整座宅子空落落的,老爷子也完全无意留他在这里吃饭··车子驶在高架上,何忍手指有节奏的打着方向盘,想到同样坐落在郊区的一所大学,于是心头一动,驾驶着车子从分叉路口下了高架。
第5章 ·曾陆离从图书馆里出来,同宿舍的同学发来短信,说:“现在回来了吗帮忙带点午饭吧·”他回道:“不行。
下午有事,中午不回宿舍了·”·“有什么事你又要去兼职”·其实不是去兼职·但他权当作默认了,也不准备再去回复,刚要把手机往书包里一扔。
这一回,消息提醒的声音又响起来·曾陆离拿在手里看半天,面无表情··十几分钟之后,何忍的车停在白城大学的停车场里·他下了车,看见曾陆离早就等在停车场入口的一棵树下面,背着个单肩包转来转去。
他快步走上去,先是解释道:“回和水区的路经过这里,正好下午也没有什么事,所以想来白城大学看看的·你下午没课吧”·“没课。”
曾陆离说,“不过到两三点的时候有事·”·何忍一怔,说:“那没事·我就来这里逛逛,两三点钟的时候就回去了·”·“好。”
曾陆离没多问一句,只是猜到这个时间点,他可能还没有吃饭,于是兀自领头带他走去学校的食堂··白城大学不光是在白城有名,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曾陆离在的校区是老校区,将近百年的历史,建筑全是旧时的三四层小楼又翻新装修之后的样子·树倒是很多,春天的时候就郁郁葱葱的,枝桠交叠着枝桠,层层上去,挡的一条大路上的光都露不进来,像是- yin -天。
曾陆离指着在路尽头的建筑,说:“那就是我们的食堂·”·何忍迟疑一下,下一秒跟在步伐急促的曾陆离后面走进食堂·他说:“这顿我请”·曾陆离气笑了:“这倒不至于。
只是一顿食堂,我还是可以负担的·”·因为他要的是快餐,所以只是简单的选了两个菜之后就能很快的拿到·何忍把餐盘端到桌子上,用勺子挖一勺塞进嘴里,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赞叹道:“这菜做的挺好吃的啊。”
他抬起头,看见坐在正对面的曾陆离单手撑着脸在看他,眼里风起云涌,最终化成一句:“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我对所有人怎样”·“这样好心,”曾陆离冰冰凉的笑一下,“让一个萍水相逢的穷大学生去自己公司里兼职,对方清自己吃食堂也不介意。”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好心吗”·好心何忍放下自己手中的勺子,听到他问的,是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有人会用“好心”这个词来形容他。
但是除此之外,好像他也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这几个月来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难不成是像陈尧一样,为了接近他公司里的小演员才那样费劲心机的找百般理由接近刚想到这个,他就忙不迭的让自己打住。
且不说自己不是陈尧,这对面坐着的,也绝对不是明星周唯·更何况他们还是两个- xing -别一样的人,仅是想想也叫他觉得是天方夜谭··何忍说:“你就当我是在行善积德呗。”
就是这样·毕竟自己所得的一切也不容易,就当是日常做慈善累积福报了··要把这个念头甩开,他想,于是赶快找来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你肯定看过我姐姐何沁的新闻吧”·“何沁”曾陆离听了觉得熟悉,“是当初那个被报道说集团千金嫁给打工族的人吗”·“对,”何忍说,“她是我的姐姐,当时去一家公司工作,和同公司的人谈恋爱,闹着一定要结婚。”
“还挺像电视剧的·”·“你知道吗”他一提到别人的八卦就津津有味,“我爸爸上午的时候还和我说,一定要让我盯着我姐姐点儿。
就是怕姐夫对何沁手里的股份动心思,又在结婚之后会对她不好·”·“挺正常的·出生优渥的人,可能会更容易因为想去追求精神上的东西而不顾一切。
但那些东西又这么虚幻,哪有切切实实的金钱靠得住·”·“我就想象不出来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样,”何忍轻快道,“可能是因为之前也谈恋爱,但从来没有像何沁那样非一个人不可,一定要跟那个人结婚。
老实说,我也觉得以后还是考虑门当户对的人比较好·”他看见曾陆离拿出手机看屏幕上的时间,才想起来他下午两点多有事情做,惊觉自己这样单方面的讲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心里一阵诡异的波动。
·曾陆离说:“我先走了·你认识路吧”没等他回应就急匆匆的离开··他居然就这么走了还在对着餐盘的何忍此刻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看着眼前各种成双成对的男女坐在餐桌边吃饭,倒是终于体会到了自己家上小学的侄女无论去哪儿都要叫上另外一个人的感觉。
这之后,他终于没有那个闲工夫再东想西想,跑去除公司以外的地方·酒店最近要和一个品牌谈合作,只要这单谈下来,他管理的酒店就能成为这个奢侈品牌在国内入驻的第一个线下店铺的选址地点。
巧的是,品牌在亚太地区的负责人是陈尧大学时候的同学·他赶紧把陈尧赶鸭子上架一样的架上来,让他作他们之间的中间人,吃一顿饭··那个负责人还没到。
陈尧和何忍先到的包间,见到他的第一眼连寒暄都省了去,挤眉弄眼地调笑道:“你的那位曾秘书——”·这话说的,什么叫“他的曾秘书”何忍皱起眉头,看陈尧给他看自己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可不就是曾陆离吗他好像是在一个片场里,身后是高大的摄像机架着,身上穿着水洗牛仔服,在拿着一本书看。
何忍心里顿时就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奇异在曾陆离这个人还真是随时随刻都能做出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在酒吧兼职,结果偏偏是个名牌大学的在校学生;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还要硬着头皮请他这个已经开了公司的人吃食堂。
陈尧见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自顾自的解释道:“这个小子是真的精明·我估计是那天打台球的时候听到我对你说的话,结果不知道之后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那个副导演的联系方式。
我们公司的这个副导演本身就是导演文艺片出身的,最近刚好在筹划一部电影,想要海选演员·于是,你说巧不巧,这个曾陆离就好巧不巧的撞上来了·”·何忍还是不做声响。
陈尧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忍不住提醒道:“你别怪我说这句话·我看这个曾陆离,表面上沉默,心里是狡黠的不行·我刚刚说了那一大串,都是‘刚巧’。
其实你我都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巧了的事”·“那他在里面出演是已经确定了的事了”他终于出声问道。
“差不多吧,”陈尧说,“徐导说他的形象太适合那个男主角了·估计也找不到比他更贴切的人了·”·何忍挥挥手,笑一声,淡淡道:“那你帮我照顾着点儿。”
陈尧听到这句话倒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含糊的应下来,还不忘嘱咐道:“你可别把我刚才说的话不当回事·”·“你放心·”何忍说,但看着身边这位好友忧虑的神色,显然是会觉得他会被一个穷学生骑在头上,欺负的他找不着南北。
他再见到曾陆离就是周五那一天,也是他不注意,曾陆离最近请假的频率是高了很多··何忍立着文件夹,从文件夹上面偷偷看见曾陆离走进办公室,身上居然还套着那天他在手机上看见的牛仔外套,头发- shi -答答的,估计是刚从片场出来,就要来他这里报道。
他故意的咳一声,说:“你来公司之前去哪儿了头发都还是- shi -的·”·曾陆离说:“就是在宿舍洗了个头啊,然后就来了。”
“真的吗”何忍不动声色道,“这件牛仔外套,我要是没记错是范思哲的吧,一件好几千,你上哪儿买的”·“这是盗版。”
曾陆离睁眼说瞎说,当即就不假辞色的对何忍说道··何忍听到后当即眉毛跳了跳,没忍住,干脆挑明了说:“你是去试镜了吗”·见曾陆离少有的说不出话来,又火上浇油道:“听说还挺成功的,恭喜啊。”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曾陆离心想这位爷又来这出了,明褒暗贬,但他今天实在太累了,不打算再顺着他的话哄,只是淡淡道:“谢谢·”·何忍就一下子怒火中烧起来,当即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听得曾陆离心里一愣,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件事让他生气的点在这里,“去试镜就试镜呗。
可这件事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曾陆离心中顿时微妙起来,回话也变得磕磕绊绊,不像平时那样顺畅:“我当时没有想到这点,”看到何忍一下子把手里掩饰用的文件夹“噔”地放下,下意识的就软下语气,说:“你平常和朋友之间也是这样的吗”·“怎么样的”·“互相坦诚,会告诉他们可以告诉的一切”·当然不是但是何忍硬着头皮斩钉截铁道:“对啊,我们都是这样的。”
曾陆离心头一暗,但是说:“可能以前我比较习惯有什么事都藏起来不告诉别人吧·可是如果你对我坦诚的话,我也会这样对你的·”·“真的吗”何忍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大概是因为疲惫,有血丝布着,但是亮堂堂的,十足十的坦诚。
何忍被这双眼睛看着,偏偏要面子起来,伸出手说:“那你跟我拉个钩,我们就算约定好了,你要对我讲你的事,我也对你讲我的·”·曾陆离心里在笑,顺从的说:“好。”
然后也伸出手,两人小指勾在一起,拇指的纹路对着纹路,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可真是幼稚·曾陆离想,法律规定的文书上面都能满嘴谎话,丝毫不计后果的被人违反。
但偏偏是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位公子哥,一定要和他这么认真的约定,仿佛一套下来约定好了的就真的不会再变了·到底是从小被人呵护着长大的,上学工作都有人兜底,人生中最大的烦恼是回一趟家时父亲没有留下他吃饭。
所以就算他早自己几年踏入社会,接管酒店,也还是带着小时候就被教育好的天真和礼节··他心里突然涌出纷至沓来的愧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第6章 ·租的小宾馆里特意要布置出金碧辉煌的感觉。
徐导这个剧组穷的很,从上到下,全是工作人员发挥想象力省钱·曾陆离站在白炽灯下面,旁边的工作人员调整了好几个角度,这就算是打光了··徐导拿着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分镜头的本子,对着摄像机看半天,总算满意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曾陆离放松下来,原先还因为沉浸在角色里而扬起的嘴角撇下来,还是坐在原地,权当作暂时的休息了·徐导过来问候他说:“你也看见我们这个剧组有多穷了吧。”
·他没这么觉得·主要是这些布置放在所有剧组里算作是穷,可也是几百万投下去了,更何况他们忙着省钱,满打满算拍了不到两个月就要杀青。
幸好从言谈举止间,能看出徐导是个对这部电影十分认真的导演,不然他真的要疑惑,自己进的是个什么剧组··“我当时在回放录像上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太像我预备要拍的电影的主角了。
可惜那个时候联系不上你,以为就此错过了·”徐导说到激动处一拍大腿,“谁知你自己打电话给我们的制片人,发了段视频过来·也算是‘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不过,你一个白城大学的学生,怎么想到要到我这个穷剧组来演戏”·曾陆离不想假装高尚,干脆的说:“我想赚钱,演戏赚钱多。”
真真切切的实话·他们总是自嘲这个剧组“穷”,可这样穷的剧组,他演上不到两个月的戏,最多的体力劳动就是用力哭上两场,银行卡里便能多上几万块钱,远比打些零工和兼职划算的多。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界定天差地别·他趋之若鹜的东西,旁人视若无物··“明天最后一场戏,差不多就杀青了·”徐导提到这个也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说,“重点的还在后面,我想过了,对于这部片来说,剪辑还是大头。”
“剪辑还是您吗”·“差不多吧·”·想来徐导也是真的才华横溢,曾陆离一早就知道这部片里他是导演和编剧,如今知道剪辑也是他,就不那么惊讶了。
“不过你每天这么急匆匆的赶场去做什么看着倒是比我一个导演还要忙,”徐导问,“去见女朋友”·曾陆离噎住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他是男的。”
“哦·”他就意味深长的说,“去见男朋友啊·”·曾陆离这下子彻底安静了,看见徐导仰头拍手大笑,似是自己都被自己说的话逗乐:“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开开玩笑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说,“你要是真想往这个圈子里走,就会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挺多的·”·“您也是——”·“对,”徐导神神秘秘的说,“不过别人都不知道,连我的父母也不知道。
说句实话,就连我自己,都是最近几年才发现的·”·曾陆离问:“那您打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瞒着呗”他真心实意道,“且不说我父母那边还在希望我给他们抱个孙子孙女。
光是在我们这一行里,你看多少人嘴上说得好,什么人人平等,什么呼吁平权,其实要是自己真的碰上像我们这样的人,还不知道有什么反应呢·”·“要我说,就这么瞒着吧。
自己能意识到自己是就已经了不起了,更何况是让别人理解呢·”·瞒怎么瞒又能瞒多久要是这样,那还真不如一辈子都发觉不了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才好。
何忍从会议室里出来,走一条长廊进最尽头的办公室里,原本是目不斜视的走进去,谁知在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又倒着步子到左边第一间办公室前··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磨砂的玻璃门透出发亮的灯光,他推门进去,特意吭一声,等专注在电脑前面的曾陆离抬起头,才不经意的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在剧组,来不了吗”·“还剩最后一点文件,我在宿舍做了一点,拿到这里来整理效率高一点,”曾陆离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何忍明知故问,“你最近快要放暑假了是不是这下在公司能从兼职变成全职了吧·”·曾陆离说:“不是。
暑假我要回老家去·我奶奶身体不好,爸妈又天天工作·我不回去,没人照顾她·”·何忍怔愣,是真的没有想到还有这一点·他在办公室门口站着,此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顺着对面坐着的那人的话问:“你老家是哪儿的”·“青南,”他回答,“你听说过吗还挺漂亮的一个地方。”
“哦·”何忍特意长长的应了一声,结果被曾陆离毫不留情的揭穿,“你不知道,是不是”·何忍悻悻然道:“不知道又怎么了全世界这么大地方呢,多的是我不知道的。”
他看见曾陆离把文件叠成一沓,立在办公桌上整理好,又开始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心头一动,问:“你们学校不需要放假之后交一份暑期实践报告吗”·曾陆离收拾东西的动作放缓下来,显然在思索他说的话。
“你把电子版发给我,我让李秘书去给你卡一份章,然后快递给你·怎么样”·“也行,”他说,“那我把家里的地址写给你。”
何忍看他便立刻找一张纸把地址写上去,脸上浮现出些许笑容出来,又很快的收回去·他拿到那张纸条,就松懈下来,说:“那我先回去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再和李秘书说一声。”
“何忍,”曾陆离喊他的名字一声,“那我以后就不来这里了”·“行啊,反正以后人事那边还会再招进来新的实习生。”
曾陆离沉默半响,最终应了句:“好·”他看见门就立刻□□脆的关上,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空荡的桌子片刻,把电脑包背到肩上,坐公交车回学校,又收到自己舍友的一条短信:“回宿舍了吗帮我带碗夜宵”·天大地大,都没有要给舍友带饭事大。
宿舍的老旧木门被吱吱呀呀的大力推开,曾陆离手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递给舍友吴佑庆·吴佑庆迫不及待的接过来,大力拍一下肩膀,说:“谢了哥们”先喝一口汤,又问,“喂,你准备几号回家啊”·“明天吧。”
曾陆离说··“你这次怎么回去这么早啊,”吴佑庆多嘴一句,“不过你最近兼职做的早出晚归的,这下应该省下来不少钱能带回家了吧·”·他除了何忍,就没有告诉别的人自己去剧组的事情,此时被舍友冷不丁的一提,只是随意的糊弄过去。
是赚了几万块钱·他不敢花,买的绿皮火车的硬座票回的青南·在火车的窗户边窝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自己的父亲等在火车站前接他回家·父亲穿了件学校统一发给保安的T恤衫,手里提一个装在塑料袋里的茶叶蛋递给他。
·曾陆离接过那个塑料袋,没急着吃,一定先要把好消息告诉他:“爸,我这有了三万块钱,可以当作奶奶的医药费了·”·他的父亲听了却一脸怒容,盘问道:“你是不是逃课去什么地方打工了还是平常一天三顿都不正常吃,省出来的钱”·“不是,”曾陆离心急,借了和何忍的故事当借口,“我在一家公司里实习,那个老板心地好,把实习工资一起提前发给我的。”
“真的吗”曾父没上过大学,听他的语气,大概是慢慢要信了,又问道,“你也别天天想着这些事了,父母也在攒钱的·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除了不耽误学习,有时间也可以多跟同学相处相处。
什么时候啊,可以给我带个女朋友回家看看就最好了·”·曾陆离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一紧,说:“那也得别人能看上我呀·”·“我的儿子长的好看又这么聪明,怎么就没人看上了”他的父亲护短的嚷嚷,让曾陆离心中一暖,勉强扬了扬嘴角。
第7章 ·医院里是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曾陆离从小的时候就很喜欢·他坐在病床旁边,用小刀先把苹果的皮一圈圈削开,苹果皮中间断了好几次,终究连贯不到一起去。
奶奶躺在病床上面,直挺挺的望着天花板··曾陆离总算把苹果的外衣剥尽,用小刀把它一片片的削薄,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果核,用牙签插在果片上,说:“奶奶,该吃水果了。”
奶奶嘴唇蠕动了几下,他就把床摇起来,让她能够半靠在上面,自己坐到床边沿,一口一口的递着喂给她吃··放在床旁边架子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曾陆离瞥一眼,没有理会。
它却不依不饶的又开始响起铃声·这一次他放下手里的碗,接通电话,听见手机那头自己母亲的声音:“儿子,你在医院对不对”·“对啊。
怎么了”·“这有一个人找你,说是你的同学,叫何忍的……”·曾陆离把手机依旧丢回架子上,继续刚才要重新喂苹果的动作,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停顿,顿的饱受病痛折磨的奶奶都要开口疑惑,他才将将要回过神来。
这厢何忍坐在曾陆离的家里·曾家也是两层楼房,却与他家的两楼大不相同·两层小楼在风里飘摇,表面上看勉强还有一些可以欺骗人的富贵意味,等真正走进去,四面白墙的正中央放一张桌子当吃饭用,一面墙留作供奉神佛,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装饰了。
何忍没见过这样的房子,冷不丁的走进来,只觉得室内比外面的温度还要低一些,冷冰冰的,触目可及的- yin -森··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曾母从院子里走进来,说:“陆离他在医院照顾他的奶奶呢,说问候完就回来了。
你要不再等会儿”·“当然·谢谢您了·”何忍说··他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就没有期待过能在第一时间见到曾陆离,也对从来没有去过的青南更加好奇。
于是在坐了片刻后就走出了这栋房子··正对着这排房子的是一片绿汪汪的田地,大地浩淼起来,不给万物一点生长的空间·接天的是无穷的翠绿,蓝灰色铺陈在上。
何忍站在那里,听见自己身后熟悉的脚步声音·他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吹毛求疵了,所以连一个人走路时候的声音节奏都能辨认出来··“你怎么来了”曾陆离走到他的旁边。
何忍说:“我又没来过青南·全当休年假过来散散心了·”可是等等,他休年假来青南玩为什么会来曾陆离的家这个理由真是错漏百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
好在曾陆离没有心思在乎自己内心的纠葛,只是说:“我当时还以为再也不会见你了·”·“你想什么呢”何忍诧异道,“大家以后都在白城,指不定毕业之后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在我哪个朋友的公司上班呢。”
“可能吧·”曾陆离耸耸肩··“喂,刚刚你妈妈说你在医院,是怎么回事啊”·“是我的奶奶在住院,她是胃癌。”
何忍一下子噤了声,看他站在旁边,却还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许是见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善解人意的很,说:“你不用想自己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其实当初奶奶被检查出是晚期的时候,我们全家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几个月,不过是强撑着住院,希望那里能够照顾照顾她而已·”·曾陆离在他面前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与他的家境差异,但是如今再次听见他平常的说出与自己亲人息息相关的生死问题时,何忍才真正的意识到原来他和他之间有如隔着天谴。
他身边的亲人也有患了重病的,但是一天几万几万的砸下去,拿钱换命·可他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要拼命打工,即便如此,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在眼前消失。
何种折磨··何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蹲在地上顺手揪下眼前的植物,拿在手里把玩它的叶子,才拨弄片刻,居然就眼睁睁的看着原先被他揪下来的植物断裂的地方流出些像牛奶一样的液体。
何忍一怔,慌忙拍着曾陆离的衣袖,问:“你快看,这是什么”·曾陆离瞧一眼,忍不住笑着叹口气,近似抚摸的拍一下他的头顶,说:“这是地锦草。
在中医里把它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就能够止血·”没忍住,又轻轻的说了句,“傻瓜·”·何忍耳朵尖,听到之后便作势佯装愤怒起来,追着他想要一句道歉。
曾陆离朝后退一步,顺势握住他递过来的手腕,手中紧了紧,又松开,说:“你的行李呢我帮你在这里找家旅馆住下·”·“我不要,”何忍干脆的说,“住旅馆还要花钱,要不——”·曾陆离眼角跳了跳,果不其然听见他说:“就住在你家吧。”
“随便你·”曾陆离丢下一句,率先直接要转身走回自家院里··“喂,你等等我啊”何忍在他身后喊,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回到屋子里,何忍拉着行李箱,跟在曾陆离的后面上楼·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楼梯左边那间就是曾陆离的屋子·这间屋子总算能看出主人悉心打理过的痕迹,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书。
何忍丢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行李箱在原地摇晃两下,被曾陆离眼疾手快的扶住··“你这些书怎么都打皱了,是被你翻过多少遍了啊·”何忍随手抽出一本《自深深处》,说。
他翻开它,对着那一页上的第一段话念道:“我们之间坎坷不幸、令人痛心疾首的友谊,已经以我的身败名裂而告结束·但是,那段久远的情意却常在记忆中伴随着我,而一想到自己心中那曾经盛着爱的地方,就要永远让憎恨和苦涩、轻蔑和屈辱所占据,我就会感到深深的悲哀。”
紧接着自言自语的感叹一声:“哇·”·曾陆离攥着行李箱的拉杆,和他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说:“不合时宜的恋情,对吧·”·“其实现在好多了,总比那个时候动不动要坐牢来的强。”
曾陆离笑笑,拉开衣柜的门,把一床被子抱出来铺在地上,小心的把边整理好,说:“你睡床上,我睡地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忍轻快的应道,一个鱼跃跳至他的床上··夜至深处,何忍躺在床上,旋开床头那盏小灯·橘色的灯光晕染开,床下的曾陆离翻了个身··何忍问:“你睡着了吗”·好一片寂静。
片刻后,他才听见曾陆离没好气的说:“没睡·”·何忍就自顾自的笑了,问:“青南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明天我们——”·“明天我要去医院,”曾陆离打断他的话,说,“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的话,自己去吧。”
这话说的,还真是无情啊·何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此时此刻在深夜,反正他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那就不顾什么面子了,赖皮虫一样的说:“那我明天也去医院吧。
顺便看一下青南的医院是什么样的·”·“随便你·”·干干脆脆的三个字让何忍沉默下来,他起身要去关上床旁边的小灯,谁知却听见躺在地上的曾陆离冷不丁的开口:“你别关灯。”
“为什么”何忍问完便突然意识到他大概是怕黑,所以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开一盏灯,于是也顺从的收回手··躺在地上的曾陆离却还误以为他不知道,就解释道:“我睡觉的时候都习惯开灯的。
之前没说是觉得你可能不习惯有灯·”·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你习惯开灯睡觉”·曾陆离错愕:“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怕黑吧。
在我小的时候,夜里一关灯,我总会想象有什么怪物要从那些黑色的地方扑出来咬我·”·何忍笑了:“我小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不过等长大了就不相信什么怪物的说法了。”
“我倒是挺愿意去相信的·”·“为什么”又轮到他问为什么了,今天他好像说了太多遍这样的话··“因为假如怪物什么的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话,那么神鬼大概都会存在吧。”
曾陆离说,“所以我们永远不会担心会和爱的人分开,因为他们会以另一种形态永远陪在我们的身边·”·“哇·”何忍像下午看到地锦草的时候一样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一遍遍的去想刚刚曾陆离说过的话,说:“所以你对你的奶奶——”·“所以如果我去相信的话,奶奶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曾陆离说。
他不信教,但理解信教的人·人一定要有个什么在支撑着自己才能活下去·假如这样的信仰能够济世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何忍说,“我总觉得你每天都能给我和昨天不一样的感觉。”
他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那些在见到曾陆离的第一眼心里就涌动起的不可名状的思绪彻底泛滥开来,在这个深夜汇聚在一起··曾陆离没有再说话·这个夜晚就彻底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影下,房间里只剩下匀称的呼吸声音,送别一个今天。
第8章 ·第二天还是早上的时候,天大概才刚蒙蒙亮·何忍竟然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他行驶在一条高速公路上,和公路并进的是片萧瑟的农田。
汽车飞速驾驶着,直到道路中间出现条突兀的封锁线·何忍脚踩刹车,还是被后坐力带的整个人前靠过去·安全带紧紧的勒住他整个人,何忍等车窗降下,问站在路边上的人:“不能进去了”·“能啊,是不能从里面出来了。”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奇怪,声音也奇怪,一阵一阵的,像是涟漪晕开在他的耳边·何忍低下头,忍不住“嘶”地一声,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身边有人在轻轻的呼唤他:“何忍”·“何忍该醒醒了,要去医院了。”
何忍睡眼惺忪地扶着头,嗓子还沙哑着应一声·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就是苍白到刺眼的墙壁·他在原地怔愣片刻,回过神来,一下子猛地坐起身子,对着旁边刚刚收拾好床铺的曾陆离问:“现在几点了”·“九点了。”
曾陆离对着他晃了两下手机,“你可真能睡,从晚上九点睡到早上九点·”·何忍直接无视掉他话里的嘲讽,动作飞快的把原先就扔在床上的衣服套上,说:“我刚刚好像做梦了。”
“噩梦吗”曾陆离问,“你刚刚睡着的时候表情可不太好看·”·“不知道,”他说,“也不算是吧。”
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只是个梦而已,算了·”·他们两个走路去医院,因为青南城根本不是很大·医院在商业广场的旁边,病房还算整洁,一个房间里三张床位。
曾奶奶躺在最里面的那一间,对着正中央的电视发呆··曾陆离走过去,坐到床旁边的小椅子上,喊了声:“奶奶,我来看你了·”·奶奶躺在原地,什么反应都没有。
何忍问:“她不能听到你说的话吗”·“不是,”曾陆离说,“她是胃癌晚期,因为太难受了,所以平时不会说什么话。”
何忍站在一边,看到这个老人躺在病床上,被子底下胃部的部位鼓了起来,连带着把被子也撑得皱皱巴巴·曾陆离坐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和她讲自己在大学时候遇见的事。
老人包裹在这些轻柔的话语中,终于舍得动弹一下,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话,好像在示意自己已经听见了··他看着有些恍惚,觉得喉咙干哑,于是轻了轻嗓子。
但是又发现好像不是这里的问题,只是心脏的地方有些空落落的,让人怅然·阳光轻轻的洒在曾陆离的侧脸上,整个人周身都浮着一线亮色·何忍就觉得全身上下有种像是通了电流一样的奇异感觉,一边觉得这样的曾陆离自己又从来都没有见过,一边觉得他为什么从来都不对自己这样轻声细语。
等等,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何忍及时打住自己的想法,口干舌燥起来·明明只是一个穷大学生,放在从前,他一定搭理都不搭理一下的·现在又是怎么了从刚开始遇见他的时候就不对劲。
曾陆离对他说:“我去食堂打饭·你陪她待一会儿”·何忍的父亲母亲都跟家里关系不好,家族的人大都在上河待着,所以对于和老人家打交道的经验几乎是零。
公司的管理层倒是有几个,可都老当益壮,一个个狡猾的不行··“行啊·”何忍应道,其实心里慌的不行·轮到他坐在这张椅子上,身后是另外两家人讲话的声音,唯独他这里静悄悄的。
气氛冷淡下来·何忍苦思冥想,想到刚刚曾陆离对老人讲的那些生活琐事,于是自己也略微有些尴尬的开口,不太适应的清清嗓子,说:“你好啊,曾奶奶。”
天哪,他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我是何忍,是曾陆离的朋友应该算是朋友吧·”这句还好·虽然可能还是很尴尬,但尴尬就尴尬吧,也没有别人会听见了。
“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何忍想了想,皱起眉头来,“虽然这么讲很让人生气,但是说实话,我家里富裕,从小顺风顺水,从上学到工作都没有压力,反正即使失败了,也有人在旁边护着。”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说着说着就渐渐顺畅起来,好像只是要把自己心里想的讲出来,借此来理清思路,明白自己困惑的是什么··“所以也不缺女朋友啊。
这是实话,身边的人会牵线拉媒,还会有人主动认识,也有自己喜欢上再去追求的·”·“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像我的姐姐那样一定要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他有些困惑,“只是最近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奇怪。
就是遇见了曾陆离,您的孙子·我想和您的孙子做朋友,而且想和他聊天,因为他很好很有趣·您教出了一个很好的人·”·何忍说了半天,想想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曾奶奶的头歪了一下,嘴唇蠕动半天,居然真的说了句话·何忍眼睛亮起来,却又苦于她说的是方言,自己不明白,问道:“您刚才说话了是吗说的是什么”·曾奶奶不理他,兀自□□了一声,艰难的将要翻身。
何忍搭把手在上面,帮助她侧身躺下,心里却还在为刚刚曾奶奶终于说的话而激动··曾陆离提着盒饭到他旁边·他没忍住,带着炫耀的神色向他说:“曾奶奶刚才和我说话了”·“说什么了”曾陆离带着略微有些包容的语气问他。
何忍就立刻安静下来,说:“不知道诶,她说的是方言·”·曾陆离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万幸又掩饰了下去,安慰他道:“奶奶她一般都不跟除了家人之外的人说话的,连照顾她的护士都没有过。
她对你讲话,说明她很喜欢你·”·何忍傻白甜,好骗到不行,立刻就又高兴了,接过曾陆离递给他的饭盒,又看见他站在一边,要半蹲下来给老人喂饭,于是说:“你坐到椅子上吧。”
“你坐吧·”曾陆离不容他分说,已经半跪在地面上,动作熟练的把饭盒打开,嘴上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说:“奶奶,把嘴张开一点哦·”·“对,真棒。”
“小心,别洒了·”·何忍坐在一边,看着曾陆离无比认真的神态·原先初见时黑白分明的人此刻仿佛被颜色填满了,整个人生动鲜明着。
他手里还握着筷子,但一点想要吃饭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在颤颤巍巍的想些什么··完了,完了·他这副样子,难道是喜欢上曾陆离了吗但曾陆离分明和他是一个- xing -别的啊。
这怎么可能呢··吃完饭的间隙,何忍借口要去和自己的下属交代工作上的事情,溜出了病房,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手机那头响了几声,最终还是被接通了。
那头何忍熟悉的调侃声音响起,申起斯说:“呦,何忍,你可总算是有音讯了·在陪哪个女生呢连年假都请了·”·“什么‘在陪女生’”何忍说,“我在青南这儿呢。”
“青南”申起斯疑惑了,“你去那儿做什么你的酒店开到青南不太适合吧,消费不起来呀·”·“去那儿扶贫。”
何忍面无表情的说··果不其然,手机那头传来闷笑声,又好像是察觉到他这里已经接近爆发的边缘,所以赶紧正色起来,问:“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有一件事,”何忍说出来有些别扭,“帮我介绍个女朋友”·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声音更大的震惊:“何忍,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帮你介绍女朋友”·“我也不知道,”何忍急躁道,“你认识的人多,挑一个介绍给我呗。”
“行啊,那你要什么类型的”·“我也不知道,”何忍说,“就简朴一点的,又比自己的实际年龄成熟的·然后很坚强,还很善良的。”
申起斯说:“你这不挺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吗我看,你到青南,不就是为了这个人吧·”·“当然不是”何忍急了,说。
他当然不是为了这个人来的青南·这个人有什么好家里穷,又有点清高·他只是因为想看看这里的风景,仅此而已··“好好好,”申起斯诧异道,“你别生气啊。
放心,我这个人别的都不会,就是当媒婆的本领一流,绝对能帮你找一个出来·”·挂断电话,何忍松一口气下来,想着这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申起斯人脉广,又了解他,总能给他找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出来。
到那个时候,他和女孩见面了,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就再也不用想刚刚自己胡乱思考的事情了··况且就算是真的喜欢,也不过是暂时而已,曾陆离可以打乱他一两天的生活节奏,让他从白城跋涉到青南。
但等这两天过去,就凭一个穷学生,是绝对不会扰乱到他什么的··何忍自信满满的想,刚刚那场短暂的慌乱被他抛诸脑后·他安定下来,重又推开病房的门。
第9章 ·曾陆离早就在注意门口的动静,此刻看到何忍进来,手下意识的去蹭了蹭自己的裤子边缝,然后淡淡的开口:“你刚刚去做什么了”·“没什么,”何忍大概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太敷衍,又加一句,“和朋友谈了谈关于公司的事情。”
他再见到曾陆离,心里还是隐隐约约的别扭,所以一时半刻连直视这人都做不到,视线七拐八绕,要去望他,又送不过去··明明他不是这样胆小怯懦的一个人。
年少的时候意气风发,有家族在后面撑腰·大学时候投资股票赚的盆满衣钵,遇见自己喜欢的人,立刻就上去追求,半点犹豫都没有··可偏偏是这个人,抛开家里穷酸不说,初遇是在混乱的酒吧里,整个人却干净的像是刚刚从天昏地暗里跳脱出来,要作他的世界里的火炬。
但是不对,他是个男人·他们怎么可能相爱呢·就算是真的要爱,他难道就真的会对这样的人痴迷不悟不成,毕竟他是被人从小惯着长大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犯不着去趟这趟浑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我下午带你去青南几个景点转转”曾陆离说··该死,他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声,所以故意讨好自己好让自己动摇·何忍瞧瞧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说:“那曾奶奶怎么办”·“我妈妈下午不上班,正好过来医院里照顾他。”
他解释道,“所以我想着带你在这里逛逛的,毕竟你以前没来过·”·“……”何忍特意思考了会儿,说,“行吧。”
语气一定要听上去显得敷衍犹豫··曾陆离奇怪的看他一眼,但没有多问··青南没有开通地铁,曾陆离带何忍坐公交车去他们当地的一个公园·三十二路公交驶来的时候周身贴着妇产医院的广告,车门在他们面前“砰”地弹开。
何忍先走上去,摸了摸自己裤子的口袋,却突然意识到他的身上并没有带着硬币,于是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动·曾陆离心里明白,用交通卡在机子上刷了两次,顺势手肘推他的后背一下,要提醒他往前走。
何忍原本背对着车门,并没有瞧见他的动作,此刻猛然间感触到曾陆离身上的温热触碰到自己的后背,只觉得全身像是过了电一样,动作很大的朝前走几步,说:“你别碰我啊。”
“你最近怎么这么奇怪”曾陆离一语中的,何忍心虚的把头撇向一边,要往旁边的座位走,却又被曾陆离拽走,说:“我们去坐最后面的座位。”
公交车里的人寥寥无几,最后一长排的座位更是有如鬼魅一般,- yin -森森的矗立在原地·他们坐过去,何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坐在最后一排”·曾陆离说:“你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什么何忍莫名其妙··公交车开动起来,慢悠悠的,晃的人头晕·只是要是一直这么晃下去,也能给别人又回到摇篮里的错觉。
在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它像是经过了路障一样在道路上凸起的东西,车身整个上下了一下·或许坐在别的座位上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可何忍坐在最后一排,整个人几乎像要是从原来的位置飞起一样的向前晃动一下。
曾陆离反应快,几乎是在他身形不稳的同一刻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的力量沉沉的落入何忍的胳膊上,像安全带一样把他固定在原地··何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的手腕还被紧紧攥在曾陆离的手里,问:“这就是你说的‘等一会儿’”·曾陆离嘴角隐隐的笑容,问:“不好玩吗”·“……”何忍无语,忍不住匪夷所思的问,“这有什么好玩的地面都不平,坐后面也太不安全了吧。”
“我以前去高中上学的时候,就坐的这辆公交·”曾陆离说,“因为起的早,坐的时间又长,经常在车上睡觉,结果就因为这些路障,三十分钟能醒过来好几次。”
何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车窗外,一逝而过的是最简朴不过的学校校门·他安静下来,说:“那你不是应该更讨厌坐在最后面吗我看我们要是坐到前面去,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了。”
曾陆离听见,越发懒洋洋的往座位上一躺,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觉得这样的颠簸是我上三年高中时候的乐趣所在·就是什么都不想,只是干坐在那里,看车外的人在做些什么。”
何忍沉默了半响,说:“我之前坐奔驰的时候也喜欢坐在后座,看纽约的街景嘛·”然后看着曾陆离瞬间被拉回到现实里去的挫败表情,忍不住闷笑出声。
公交车一路颠簸,慢慢的停靠在一个站台·车窗外面是已经停摆的建筑用地,上面堆着无人问津的材料··他们下了车,却没料到街道的左边和右边全然不同。
从车窗里看,还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哪个已经荒废了的开发区,到街的这边,树木郁郁葱葱,有条羊肠小道蜿蜒而入··曾陆离说:“那边原先说是要建别墅区,结果建到一半,开发商倒闭了。”
语气里带着惋惜,他是想过自己以后拼命赚钱,然后带着爸妈搬来这里的··他们一起走在那条小道上,道路崎岖,是条上坡的路·何忍走在曾陆离的旁边,手腕上还带着刚刚隐隐约约被压迫的触感。
他想了想,问:“你以后准备在哪儿工作”·“不知道呢,”曾陆离说,“但是我想回来·我很喜欢这里,也希望它能够变得越来越好。”
那就好·既然他们顶多一年多以后就不会在一个城市,那显然是不会有未来的·既然不会有未来,他就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意志可以克服这样奇奇怪怪的缱绻感觉。
何忍想,要松一口气,但却脸色- yin -沉,说:“你真的很爱青南·”·“对啊,”他理所当然的回道,“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年,自己可以随便说它的不好,但就是容不得别人说。”
“可你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不想留在大城市工作吗”·曾陆离想想何忍的问题,摇摇头,真心实意的说:“还真的从来没想过。
我老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挺懒的人的,不喜欢到处挪窝·更何况青南经济不好,考出去的人没几个回来这里的·那你说,我不更得回来了毕竟连青南人都不想留在这里让家乡变更好的话,还能指望哪个外地人想”·他说的对。
何忍想,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因为一场意外撞见了·在这之后,两个人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曾陆离回青南,他在白城,然后一辈子不见。
想到这儿,何忍更是已经在心里暗自下了某种决心·有些事情必须在苗头都没有露出来之前就赶快遏止·他说:“我今天晚上要回白城·”·曾陆离上台阶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两脚分别踩在不同的阶层上,说:“你才来两天,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我本来就是请的年假来的。
现在酒店正好在旺季,一堆事等着处理,必须要回去了·”他说的还是谎话·虽然酒店的事情是忙,但是一年到头都很忙,请两三天假其实无伤大雅·但这不是酒店的事情,他们心里都清楚。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曾陆离说:“好·那你回去吧·”又接一句,“你应该知道怎么去机场吧我不送你了,机场离家太远。”
何忍开始后悔是在上台阶的中间就生硬的讲出了这件事·接下来,他们两个沉默的走完台阶,沉默的绕了一圈公园,然后沉默的走到车站··气氛完全冰冷。
曾陆离帮他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直接把何忍送到机场·直到自己站在机场里的时候,他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没有关系,忍忍总能过去的。
虽然有些孤独,但是人生的真谛就是恒久的忍耐··他在手机软件上买票,又要去机器旁边取票·机场里还是没有几个人,连一贯要站在机器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在这片冷清的大厅里,何忍能听见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一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直到脚步声音尘埃落地,他的心跳也终于归于原位··何忍对着机器,听见自己背对着的曾陆离走近,喘气着问:“等到了白城……等我到了白城,我们还会再见吗”·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何忍听见,暗自咒骂着。
机器的取票口自顾自的平稳吐出张机票来,丝毫不顾机票主人的心境··他竟然有些愤恨的想,这个人太精明了,一定是故意让声音听上去这么疲惫,好来提醒他自己是坐了多长时间的车又是花了对他来说有多奢侈的钱来的机场。
这个人太厉害了,所以一定就能胜过他先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优秀的人,让他失去理智,不能克制··他听见自己说:“当然·你不是知道我的公司在哪儿吗。”
第10章 ·飞机落地的时候,何忍开机,未接电话一串接着一串,像葡萄似的·他翻开来看,大多都是酒店的一些高管打来的·何忍此刻实在是不想对着一群已经秃顶的大叔开视频会议,赶紧暗示自己其实还在飞机上,克服不工作时候的负罪感,往通话记录上面翻,看见申起斯刚刚好在半分钟前打过电话。
至少跟他讲话不用费尽心思·何忍想,回拨过去··申起斯这个人手机不离身·给他打电话,不到三十秒,总能被准时接通·接通的那头声音嘈杂,何忍皱眉头,问:“你又在酒吧这么吵。”
“大哥,你下飞机了”申起斯对着电话吼,边喊边从人群里一路挤出去到后门,找到一个安静地方,问,“你现在在哪儿呢,来酒吧吗”·“现在这么晚了,我还是先回家吧。”
“别啊,”申起斯说,“你之前托我找的女孩,我给你找到了,- xing -格和你那天说的一模一样·人家现在就在这里呢,你来一起玩呗。”
对了,好像是有这回事·何忍捏捏自己的鼻梁,想起来就在几个小时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要从曾陆离这个火坑里跳出来·为此煞费苦心,又是托朋友介绍女友,又是深夜逃离青南。
结果,好家伙·曾陆离仅仅是赶到机场问了句话,他又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样的义无反顾要重新跳回这个火坑·不过幸好现在离曾陆离开学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他总算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冷静下来,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穷学生迷了心智。
何忍当机立断,打一辆车坐到申起斯的酒吧·申起斯老早就站在门口等他,此刻见他从出租车上来,一身运动装都能穿的皱皱巴巴,不禁咂嘴:“大哥,司机怎么不开车送你过来了也不穿西服了。
你不会破产了吧”·“对,”何忍累到完全面无表情,“穷到司机也被拿到法庭拍卖了·”·他几乎是靠着肢体记忆跟着申起斯走进酒吧里的一个包厢。
里面坐了几个人,也全是白城这个圈子里的·何忍和他们打过招呼,坐在沙发的最角落,手撑在腿上,弯着腰用手揉揉自己已经酸痛的眼睛··房间里烟熏雾绕,几个稍微比他年轻一点的人烟不离手。
不过这也正常,他能理解,毕竟他上大学的时候也觉得抽烟是件又酷又特立独行的事情··何忍的烟瘾有些犯了,总算睁开眼睛要去摸放在桌子上的苏烟,却在伸手的时候瞥见自己旁边坐着的人的一段袖子,上面破了洞,重新用线缝上,密密麻麻。
他几乎是立刻就心神一怔,第一反应居然是以为曾陆离不知道又用什么办法从青南跟到了这里,手指就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等重又镇定下来,何忍往上看向这段衣袖的主人,便瞧见一张素静的脸,不施粉黛,但胜在气质干净。
这就是申起斯答应帮他介绍的人了·何忍想·到底是多年的老友,眼前的人乍一看去,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女版的“曾陆离”··“我是何忍,”他说,“你叫……”·女生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陆千秋,申起斯的朋友。”
“申起斯和我说过你,”何忍说·那边的年轻人又开始举着酒瓶唱起歌来,底下坐着的人肆意嘲笑·他说,“我们去街上走走”·至少你是永远想象不到在深夜处的酒吧街道才是整座城市最安静的地方。
吵闹的人都被关在里面,大街上冷冷清清,有也是醉鬼游荡,连走路都困难,更不用说讲话了··何忍找不到什么想说的话,只是干巴巴的说一句:“我有一个朋友,他的衣服的袖子和你的差不多,都是补过的。”
陆千秋把袖子拿到眼前看,坦诚的说:“对,我平时是靠奖学金活着的人,家里不富裕,也不喜欢买衣服·”·他们更像了·何忍有些心烦,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对劲。
此时此刻,明明眼前站着一个和他喜欢的类型一模一样的人,为什么却会觉得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冷漠的像是在应付一个不熟的亲戚··他太过迷茫,以至于把心声问出口:“你说,一个人是有可能突然喜欢上一个不满足他从前所有预设条件的人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能那个人不是喜欢,而是爱了。”
何忍惊慌失措,说:“绝对不是·我只是觉得一时新鲜而已·”·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那个人和我很像吗”陆千秋问,“你刚刚看见我的时候,就像在我身上找另外一个人。”
像,哪里都像,只有- xing -别不像·何忍悲哀的想·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顺风顺水的日子过得久了,所以在故意给自己找难题使绊,不然为什么两个几乎是相同的人站在这里,一定要去选一条渺茫的路。
何忍说:“其实一点都不像·”·她和曾陆离只不像在一点·偏偏就这一点化成千万里的鸿沟挡在何忍的面前,他站在这边眺望,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
第二天的时候何忍就又要义无反顾的投身到自己家的酒店生意里去·管理层的那群人个个都是狐狸,虽说忠心耿耿于他的父亲,但却对他没什么感情··何忍一个个的向他们绘声绘色的编造自己这两天的假期去了哪个城市的哪个海边的哪片沙滩晒太阳,还要在他们询问自己为什么丝毫没有晒黑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可能就是天赋吧。
我天生晒不黑·”·“呦,这不是我那天生丽质难自弃、天生晒不黑的朋友何忍吗”当陈尧笑着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的时候,何忍就知道李秘书那个八卦的人此刻一定把他上午说的每一句话都尽职尽责的发给了他的父亲,嗯,或许还有别人。
好吧,他上午撒的谎可能已经被当成了笑话传遍整个公司上下了··何忍黑着脸在一份文件的末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说:“我看过你发给我的邮件了。
还是老规矩,我在酒店给你的电影做宣传,你在电视剧里给我的酒店打广告·”·“成交·”陈尧轻快道··“不过,”何忍倒是奇怪,“你是什么时候又制作了一部电影我记得你们公司的上一部电影不是——”·是曾陆离主演的那部。
他及时的闭住了嘴巴,听见陈尧说:“就是这部啊·你的小助理主演的·”·“这部不是文艺片吗能不能上院线都不好说。”
何忍说,“你怎么花这么大力气给它做宣传”·“那是你没看过成片·”陈尧晃了晃手里的U盘,“我来就是顺便给你送我昨天从导演那里拷贝过来的成片的。
全世界独此两份,请不要外传·”·“这跟看不看成片有什么关系我记得这个导演之前就是专门拍小成本电影的吧,一共拍了三部,有两部都没有过审。
这部要是还这样,那你怎么办”他只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这个U盘烫手,让自己说话都变得格外尖酸刻薄起来··“这不就是赌一把的事情了吗我们刚送了这部电影去参加国外的电影节,就看能不能打出点名头来了。
能的话,之前之后做的宣传就是一本万利·”陈尧轻松的说,“这一次,我看好你的小助理·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说的也太夸张了。
何忍想,曾陆离是天生吃演员饭的怎么可能·放在桌子上的U盘却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的刺眼起来··毕竟这部电影的宣传自己也出了力,看看应该也无妨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把文件拷贝在电脑上,违心的点开··电影的基调是黑白色的·何忍的心就坠下去,觉得这个导演真的敏锐··开头几秒的景物特写之后,先是曾陆离的那双眼睛出现在屏幕上,然后镜头慢慢下移,到鼻子,到嘴唇,最后是全身。
白色的楷体片名出来,上面写着:《地老天荒》··何忍捂住自己的心口,想偏偏是这个故事:一个男人在路上爱上了另一个男人,然后亡命天涯·怎么每当他试图要否定自己的时候,全世界都跳出来提醒自己要否定的东西是什么·而曾陆离也就真的一本正经的演完了这部电影,在每个分镜里面无声的望着镜头,眼睛干干净净的,特别是在调成黑白色调的屏幕上看,每望一眼,都是一个故事。
他把电脑合上,想这个人真是做什么都有天赋·这么一部电影看下来,只能觉得心潮澎湃,巴不得自己立刻要坐上飞机去到青南那里··可是不行,话又说回来,自己已经做出了能做出来的最大让步。
曾陆离固然厉害,可他难道就差吗为什么一定要每次都是他先前进一步·这一次,一定是要他来找他才行·毕竟他也不是很认真,只是玩玩而已。
何忍重又打开电脑,给陈尧发了封邮件,说希望承担之后电影《地老天荒》宣传所需的全部费用··第11章 ·公司的会议室里,何忍认真的听完制片方的初步构想,说:“放心,你们的一些创意一定会原封不动的呈现在宣传上的。”
片方的人听了也没有舒心,只当他是在礼节- xing -的应付,略微再聊了几句后就匆匆告辞··何忍看着一群人陆续走出会议室,赶忙走到正慢腾腾的收拾文件的徐导旁边,说:“徐导,能和您聊聊有关电影上的事情吗”·徐导一脸的惊讶,显然没有想到他这个看上去和艺术一点都沾不上边的人不想和他聊投资的回报率,而是真真切切的谈电影,犹豫的说:“当然可以。”
何忍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说:“我是看完这部《地老天荒》之后想要再看您之前拍的电影的,但是您是出道二十年只拍了四部电影”·“对,”徐导笑呵呵道,“当年没有钱,第一部 就用了五年的时间筹划,还好得了个小奖,有了投资商眷顾。”
 ·“但是这四部里,有三部的主角都喜欢和自己相同- xing -别的人·”他问的小心翼翼,“为什么呢明明这个题材这么敏感,拍出来之后的市场注定很小。”
徐导听到,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说:“也没什么原因·只不过我身边的人有这样的经历,对我的感触很深而已·”·“真的吗可是我以前从来没遇见过,所以看了之后觉得很难过。”
何忍说,“那您以前会遇到过像电影里的这种情况过吗比如说,明明一个人之前都是异- xing -恋,然后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 xing -别相同的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这很正常,许多东西都有一个在被渐渐探索的过程。
我以前遇见过一些人,他们也是慢慢才发现自己和身边的人有些不同的,只不过有些选择了去面对这份不同,有些选择了逃避而已·”·何忍不断的按压圆珠笔:“这部电影很好看,是真的好看。
我也是看完之后才决定一定要见你一面,和你聊聊的·”·“那是你没有见过电影的主演·我向你打包票,没有他,《地老天荒》只会连现在成片的一半都不如。”
何忍心知他说的是对的·电影本就是件互相成就的事,一个好的导演要和好的演员相配,导演和演员之间互相理解,才能传达出他想要的东西·可是如果说到互相理解,曾陆离又对这个角色了解到什么程度呢他又和导演有什么共鸣·他从青南回来,没再和曾陆离联系。
曾陆离的账号也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了无音讯·何忍叹一口气,劝说自己不要没事找事,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待在两个不同的城市,这件事说不定就过去了·毕竟人的感情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这个月干柴烈火、世间唯一,下个月就可能另寻新欢去了。
申起斯又来问候他和陆千秋的进展如何·这半个多月过去,何忍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此刻听见这个名字,愣了一时半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之后好像就没再联系了。”
“不是,何忍,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跟别人说话也少了,要是说话,就只谈些工作的事·”申起斯气的不打一处来,“你还记得以前咱们一起上大学的时候不我们和沈赋他们一起在公路上开车,你看见一个自己觉得顺眼的女生就立刻上去要她的社交网站账号。
现在呢为什么你从年初开始就不太对劲”·何忍说:“你说的对,我是真的不太对劲·”·他受不了了,因为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不能得到一件事物过,所以魂牵梦绕。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这么妥协了吧,也许得到之后就不用再牵肠挂肚下去··青南的两层小楼里,几柱烟插在罐子里·男男女女挤在小小的客厅里,排着队等待。
曾陆离把碗筷收进厨房里,站在院子里往拥挤的客厅望一眼,再没有进去的打算,干脆直接走出院子,看见一大把地锦草长在地上,干脆掐断了一大把,然后扔进前面的田地里。
蹲在地上片刻,曾陆离看着那堆被自己残忍拔下的荒草,缓了片刻,又想要伸手把它们全都拿到田地外面·要动手的瞬间,身后调侃的声音响起:“曾陆离,没想到你平时还是个这么急躁的人啊。”
曾陆离的动作仅仅是微不可察的一顿,紧接着就立刻又神色如常的一把将地锦草抓在手里,重又扔回在水泥地面上,说:“你这么快又从白城回来青南一次,不累吗”·“还真不觉得累,”何忍笑一声,也跟着蹲在曾陆离的旁边,“白城好无聊啊,你也不主动联系我。”
曾陆离不动,说:“我要是你,就不会想要我去主动联系·”·“为什么”·“因为我们离得很远·”曾陆离说,说的含糊不清。
偏偏何忍死缠烂打,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离得远了就不想让你联系我”·曾陆离指着前面的那片地锦草,说:“你知道这种草长出来要跟其他多少种植物争养分吗还要提防我们时不时来除掉杂草。
但它能长出那么一大片·你把它揪断了,没关系,因为来年这里又长满了它·何忍,你在最上面,所以我们离得很远·你是看不见一个从生物链的最低端爬出来的生物心里会有多少弯弯绕绕的,它只是为了能活下来,然后活的更好。”
他回头看到何忍还是一脸的强装镇定,争辩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从小是被泡在糖罐里长大的但我从毕业之后就接手家里的酒店,和商场上的那些老油条打交道,要算计的并不比其他人少。”
“真的吗”曾陆离笑了,“何忍,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们要是互相算计,最后无非就是两种结局,一种是你一败涂地,损失惨重,而我得到了自己从前不能拥有的事物。
还有一种结局,可能我会输,但我只是从起点又回到了起点上,然后继续向前·归根结底,最后我都是会赢的·”·“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任你算计”·“但现在你不是又回到青南了吗”·曾陆离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刚刚才风尘仆仆赶到的何忍从未反应过来时候带着的茫然和不解变成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委屈心情。
他从白城做了多少纠结心事、屈尊降贵地来到这里,以为这个穷学生会一脸欣喜地欢迎他的到来··谁知,这个穷学生却一反平日里温顺的态度,□□味儿十足的教育他些人生大道理,又要和他划清距离,把他推向更远。
何忍没被别人这样对待过,他也不会让旁人有机会这样对待·此时此刻,他心里是莫名其妙又委屈至极,五味陈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背着那个巨大的旅行包就要离开。
曾陆离咬牙看着地面上被自己百般折磨的地锦草,手指的指间几乎都要完全按压进掌心里,留下道深深的印迹,终于出声道:“喂,何忍,你留下吧”·何忍不理会他,继续朝前大步走去。
曾陆离喊的更大声了,说:“何忍,我的奶奶走了”·何忍停下脚步,在原地迟疑半天,终于转过身来,重复的问道:“走了”·“她前几天走的,癌症,治不好了。”
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臂膀里,再一次的解释道,复又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近何忍,说:“我刚刚对你的态度不好,是我的错·你既然已经来了,住几天再走吧。”
有个凄厉的女声却在此时从这栋楼房里传来,惊的停留在屋顶的鸟儿同样凄惨的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匆匆飞走,划过天际·她喊着:“不行妈以前说过这栋楼该归我们家的,只不过让你们临时和她住下”·然后又是嘈嘈杂杂的声音混在一起,仿佛是无数人在屋子里千呼百应。
何忍看向大门敞开的楼房,看见里面几对男男女女对立着争论,又转头望见曾陆离,曾陆离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嘲讽着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我只怕你住在这里会觉得楼下太吵,根本睡不着。”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第12章 ·何忍跟曾陆离走进客厅里,还算通透的房间里零零散散的站了五个人针锋相对·何忍认出来其中两个是自己见过一面的曾陆离的父母。
还有一对夫妻,女人看的出衣着都还算考究,站的离其他人有点远,面上勉强··挡在她前面的男人虽也衣着得体,却面目狰狞,和另一个头发花白、穿衣潦草的男人站在一起,对着曾陆离的母亲说:“小妹,我们也不是真的想让你们搬出去,只不过母亲临走前也说过,房子是要归我和二哥中的一个的,我们不去遵照母亲的遗愿又怎么行呢”·曾母只是在旁边说:“有什么心底里的话至少等母亲的头七过后再讲出来吧。
我们好歹也是家人,至少先一起送母亲走完这一程吧·”·两个兄弟听到这话无力反驳,正面上犹豫的时候,衣着考究的女人走上来,扶住男人的肩膀,给了个台阶下:“是啊,明天妈妈的头七就过完了。
我们怎么说也要让老太□□心的走吧·”·曾陆离的拳头握紧,还是先把何忍带到了比较清静一点的第二楼·何忍说:“刚刚说话的人都是你的亲戚吗”·“大舅舅和二舅,还有大舅的妻子。”
曾陆离说··“怪不得,”他说,“你大舅的妻子听口音应该是白城人吧·”·“白城的·”曾陆离说,有意的要提起一件事来,“他当年上的是白城大学,然后和在大学里认识的白城人结婚了。”
“那还挺好的啊·刚刚我看见他的妻子,感觉确实挺温文尔雅的·”·“你看见的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曾陆离看见何忍瞬间闭上的嘴巴,忍不住笑了下,“刚刚的那个故事我还没有讲完。”
“他和第一任妻子结婚之后,妻子的娘家出钱付首付给他们在白城买了一套房子住·其实她的娘家也只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白城人而已,但终归要比大舅家的经济条件好。”
“他们结婚之后,大舅借着娘家人给的钱一直读书,在白城的一所大学留了下来·一两年之后,妻子也怀孕了,生了个女儿·大舅不高兴,借口和妻子吵起来,又和他当时带的一个研究生,也就是现任妻子谈了恋爱,最后和第一任妻子成功离婚。
妻子为了争取女儿的抚养权,把房子和一些婚内财产全都给了大舅·”·何忍从小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些桥段,但没有亲眼见过·他所身处的世界,最看重的就是门当户对。
当然,主要原因也是他们从小接触和认识的就是和自己的家庭大差不差的人,所以谈恋爱和结婚也是·唯一一个是他的姐姐,石破天惊的嫁给父亲公司里的一个职员,也生了孩子,可感觉一切依旧如意,没有到要最后离婚收场的悲剧地步。
他说:“不会所有这样的婚姻都会悲剧的,你不要太悲观·像我的姐姐,也是嫁了个普通职工啊,家世背景当然比不上我们家,但是现在也很幸福·”·曾陆离想他真傻,但是傻的可爱了点,未必不是个优点。
有些人就是小聪明太多了,所以斤斤计较到最后,一无所有··深夜的时候,窗帘捂的严实,房门也禁闭着·曾陆离躺在铺在地上的床褥上,被子整个儿把头蒙住。
他的梦里一如既往的兵荒马乱,只是此刻又多了几丝熟悉的人声而已,起初它们是蒙了层雾而来,但渐渐的开始蔓延至耳底··曾陆离呼吸不顺畅起来,急促即将达到顶点,他猛地惊醒,一把掀开被子,从混沌中坐起来,尖利的喊叫声即便是隔着紧闭的房门也清晰可闻,男男女女对骂的架势有如一触即发的战争。
“外面怎么了”何忍还哑着的嗓音从床上传来·曾陆离急急地套上外衣,从地上站起来,嘱咐他道:“没事,你不要出去。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之后就立刻回来·”·他推开门,便看见正对着房门的露台那里,有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站在上面,正是自己的两个舅舅·他们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栏杆上,对着底下在又急又快的喊着什么。
曾陆离听见回话的是自己的母亲,赶紧下了楼梯来到院子里,从下往上看才发现自己的二舅手上正拿着奶奶平日里最喜欢的玻璃花瓶·他的母亲正孤孤单单的站在那里,昂起头对着那两个人声嘶力竭:“你们不要扔那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大舅喊:“谁知道你们一直拖延时间是在搞什么鬼”·二舅接着说:“就是你们搬不搬再不搬我就直接把它扔下去了”·“你们都疯了吗”曾陆离红着眼睛吼,“凌晨的时候在这里闹就为了一套破房子”·二舅想要看清说话的人是谁,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谁曾想大舅的左手也朝上搭在栏杆上,和二舅的右手撞在一块儿,他手里滑了一下,原本还拿着的花瓶直接从天而降,冲着曾陆离站着的地方重重砸下。
曾陆离仰着头,竟能看清楚花瓶底座的透明纹路为何·底座上勾勒出一朵花来,层层叠叠,越靠他越近,越看的清晰·有个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曾陆离站立不稳,直直地靠向那个人的胸脯方向,撞了个满怀。
花瓶砸到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处,然后终于降落至地面··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玻璃片四碎在地上·何忍气的胸口起伏,放下曾陆离的手腕,急冲冲的上了楼梯。
曾陆离疾步跟在他的后面,看见他径直地向那两个已经傻愣住的人走去,架势摆起,直接对着二舅的脸来了一拳··旁边有人惊呼了一声,原来是大舅的妻子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
二舅脸上鼻血流出来,一只手捂住鼻子·曾陆离直接道:“你们三个赶紧滚”·舅妈还穿着睡衣,但是拽过大舅的胳膊就走,身后二舅跟着,佝偻着腰,像是做了贼一样。
楼道里“噔噔噔”的声音急促响起又急剧静默,然后院子外面车开远光灯时候的亮光·等到终于安定下来,曾陆离才感觉到自己靠近手腕的地方一阵疼痛,再仔细看去,才发现乌青了。
他苦笑着坐在沙发桌上,一手护着另一只手手腕的位置,对还站在露台的地方、看不清表情的何忍说:“现在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心里能有多算计了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露台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人应答。
曾陆离不在乎,接着说:“你知道就这一栋老房子,其实根本不值几个钱·但是你看看,就有人要为它争得头破血流·你说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对于我们来说,这一点蝇头小利就能够成为自己的全部身家了吗然后这样的想法旷日持久的跟着,以至于就算在白城通过各种手段博取到名利,也还是要吝啬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件事,不惜和家人反目都要抱着金子睡觉。”
“所以何忍,”曾陆离每次讲到这些都想发笑,“你以为你们那个世界的算计是什么或许你的父母可能曾过过我们这样的生活,所以拼命的赚钱、拼命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所以更决心要保护你,不让你受他们曾受过的苦·”·“可要是太傻,就会被别人欺负的·到时候像你的姐姐一样爱上个穷人,就要把一切都给他,结局就会是镜花水月,一切成空。”
他决心要把自己抱紧一点,抱得再紧一点,缩在角落里就不会被人伤害到,逃跑了就可以不用去接受别人的爱意,从不主动也就永远不会再有失望··直到那个人慢慢的靠近,然后腰弯下来,用从未有过的用力姿势拥抱住他,一只手别在他的下巴下面抬起来,然后头低下来,鼻尖抵着鼻尖,唇齿相依。
他只感觉有些什么游进了他的嘴巴里·藤蔓吸取到养分之后簌簌密密地展开枝桠,疯狂生长的同时是细微电流通过之后的酥麻感觉··有爱人间的亲吻是相互依靠的跋涉,越过重重难关得到新生;也有类爱人,做什么都像是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搏斗,每分每秒都是你死我活的较量,一定要彼此用力到完完全全的揉进彼此的身体才好。
有人上楼梯的声音响起,拖鞋在地面上打着发出规律的响声·曾母边走楼梯边问:“儿子刚刚没事吧他们怎么突然就走了”·曾父在她的身后叫唤着:“你别急着上楼,先把地面上的碎玻璃收拾一下吧。”
何忍喘着气放开曾陆离,门要被推开的前一刻,气息抵着他的鼻尖说:“跟我回白城吧”·“我之前就准备回去的,”曾陆离说,“徐导发消息给我了,说有事情要见面谈。”
曾母推开门,看见曾陆离和何忍一人坐在沙发桌的一角,何忍面色如常的和曾陆离说话:“对·我见过他了·电影最近好像是要去一个什么电影节的。”
两个人看见曾母,俱是一笑,曾陆离还有些慌乱,何忍却是镇定自若,全然不见刚才那场战争的蛛丝马迹··第13章 ·曾母听到这两个人说的话,但都藏了下来,转头对曾父说:“你要不先带陆离的同学去外面转转吧,看看还有什么店开门,买点东西给他。
刚刚那事儿也真是让我们怪不好意思的·”·这都三四点钟了,哪有店开门曾陆离想·他的妈妈分明是要和他讲着不能当着何忍的面说的话。
何忍顺从的跟着曾父走下楼梯,下楼的声音略有些刻意的响·曾母听见声音完全消失,才走到曾陆离旁边,坐在何忍原先坐的位置上,说:“你这个同学,家里大概还算富裕的吧。”
曾陆离内里却还在为刚刚的事心悸着,整个人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儿子,你听我说一句话,”曾母说,“和我们家的背景相差太大的人,面子上保持良好的关系就可以了,没必要一定把他掏心掏肺的当作朋友相处。
两个人如果差距太大,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他们现在岂止是朋友·曾陆离朝曾母笑一声,说:“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的·”·等何忍提着一大袋从快餐店里买回来的零食到楼上,却看见曾陆离靠坐在床头柜旁,困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仍然在无意义的刷着新闻。
何忍把东西丢到地上,自己大大咧咧的坐下来,看见这个学生疲惫的掩住神情,盯着手机看,身子刚要好奇的探过去,原本只是想要看看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困了也要坚持看完。
谁曾想曾陆离却在片刻之间抬起头·两人突然间近在咫尺,连呼吸声音都是多余的吵闹··何忍一向觉得曾陆离的眼睛是种浑然天成的恩赐·此刻凝视,自己却仿佛像是失足跌落进片深海之中,引力让自己越陷越深,直至永远的黑暗。
他想,自己真是疯了,长这么大,为一个男人这样感觉·于是几乎是强迫着自己定下神来,坐回地上,假装轻松的问:“刚刚阿姨想说什么呢,非要支开我才和你讲。”
曾陆离无意隐瞒:“她说我们不用走的太近,因为家庭条件相差太大了·”·“真的吗”何忍说,“这就是她要担心的吗”·曾陆离忍不住笑起来,说:“那有什么办法她也不知道这个。”
他看见何忍要低头拆快餐店的包装盒,目光不自觉的停留下来·在他察觉不到的瞬间,这是另一个他唯一能够正大光明仰望的时刻··“徐导说,明天要你去白城,然后再整个剧组一起飞去国外。”
何忍说,习惯- xing -的要朝曾陆离看去··曾陆离及时的收回目光,何忍的嘴角就挂起笑容来·天光透过磨砂的玻璃照到他泛白的指间,越来越亮。
夏日的燥热随着夜的离开而愈发靠近,慢慢席卷了整个青南·炎热是最好的催化剂,扰乱人的心绪··酒店的公用洗手间里,曾陆离手放在感应器下面,温水流出来,他专注的要把手洗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个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他的身后。
那人将将要伸出手来搂住他的腰,曾陆离面无表情的说一句:“何忍,你做什么呢”·何忍的动作一僵,干脆顺势利落地抱住他,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猜的。”
曾陆离说,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何忍乌黑的头发刺着自己的脖颈,腰间的衣服要被掀开,他有些尴尬,说:“你小心点儿,有人会走进来的·”·“没事。”
何忍嘀咕着,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曾陆离任由着他的动作,问:“你怎么来这里了”·“电影节嘛,怎么不能来了,”何忍说,终于放开他,“陈尧和我都多少年的好朋友了。
不过,明天不就是颁奖典礼吗你们剧组的人没有通知什么”·“徐导倒是和我说过,颁奖前一天,获奖的人住的房间里会被塞张写了奖项的纸。
剧组的几个人都说今天晚上要死守在徐导的房间里,等着那张纸呢·”·“你也要去他那儿等着”·“不去,”曾陆离干脆的说,“反正明天就知道答案了,先好好睡一觉呗。”
他们一行人入住的酒店是电影节官方统一安排的酒店·何忍不住在这里,却一定要厚着脸皮跟他去房间里·曾陆离先推开门,听见后面的何忍说:“喂,你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你又在玩什么呢”曾陆离不太在意,以为是何忍开的又一个玩笑,却见何忍弯下腰,捡起一个信封来,递给他··曾陆离看见信封上印刷精致的电影节的图标,有些发怔,打开来,上面用英文和德文写了行字,分明讲的是自己获得了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事。
·何忍在旁边问:“这上面写的什么”曾陆离不说话,把信递给他·何忍一把拿过来,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眼睛亮起来。
“我们去徐导的房间看看吧,他估计也已经收到信了·”曾陆离说·他们这个剧组的房间全都被安排在同一楼,徐导在走廊的最尽头,他在电梯的旁边。
他们走过去,敲了敲门,就听见房间里徐导标志- xing -的尖细嗓音响起,旁边的场记很高兴,说:“来了来了信总算被送过来了”·曾陆离听见,和何忍对视一眼,敲门的动作就停下来,心中已有不好的念头升起来,门却已经被迫不及待的打开,徐导一脸欣喜的看他过去,却看见站在门口的是曾陆离和何忍,脸上的失望神色溢于言表。
何忍走到曾陆离的前面,问:“您现在收到信了吗”·“还没呢,”场记替他回答,“估计是还要再等一会儿吧·你们呢”·“小赵,你瞎问什么呢”跟了徐导四部电影的摄影师傅心直口快道,“徐导都没收到呢,曾陆离又怎么会收到”·曾陆离顿时觉得放在自己口袋里的信封有千斤重,眼前的视野被何忍挡住,何忍沉着气,道:“你们再等等吧,电影节的工作人员也需要休息的。”
“就是,”摄影师安慰徐导,“他要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送信,肯定会很慢的,您再等等吧·”·何忍和房间里的人又寒暄了几句,关上房门,忍不住道:“你们就住在一个楼层,估计整个剧组只有你一个拿奖了。”
他没跟徐导一起在剧组待过几个月,所以可以说的直白·曾陆离却是在剧组里亲眼见过导演的劳累,此刻拿着信封,说:“这个奖还真是不如不拿·”·“别人给你奖你还不乐意了”何忍忍不住哼一声,“他们能说什么都是评委公公正正选出来的。
再说了,同一部电影,奖颁给你这个男主角,就不是对导演的肯定吗”·曾陆离原本皱着眉头的表情舒展开来,忍不住笑道:“你这个人怎么有这么多歪扭七八的道理要讲”·“怎么就叫歪扭七八了”何忍莫名委屈的叫道,“我说的是真话。
徐导亲自选的你当主角,你要是得奖了,他肯定比其他人都高兴,不对吗”·曾陆离想到平日里在片场认真的琢磨画面的徐导,终于还是点点头,权当作默认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曾陆离被酒店不停响着的电话声音吵醒,何忍就睡在他旁边,此时此刻翻了个身·曾陆离手覆在何忍的耳朵上,听见电话里是徐导的声音,说:“陆离,你获奖了啊。”
“徐导,”曾陆离清醒过来,小声道,“我知道了·”·“你赶紧换衣服吧,听说酒店外面有媒体等着呢·”·衣服曾陆离看着自己挂在椅子背上的一件牛仔外套,忍不住扶额想,自己难道就穿着这件外套出去身后何忍睡眼惺忪,揉了揉脸坐起来,说:“你去我的行李箱里找一下,里面有件西装。”
曾陆离顿了一下,翻身下床打开行李箱,果然看见上面正放着一整套用袋子包起来的西装,熨烫的平整·他手忙脚乱的套上衬衫和裤子,然后踩进皮鞋里,何忍说:“你过来一下。”
曾陆离听话的过去·何忍眼睛睡得还肿着,但是帮他把领带细致的系好,然后朝后坐上下看了眼,满意的说:“这样就挺好的·”·他说很好,那他就相信是真的很好。
曾陆离不打算化妆,套上西服外套匆匆走出房间,却在最后时刻回头问他:“那你待会儿会在哪儿”·何忍疑惑,随即安抚道:“我一会儿就过去。”
他就放松下来,推开房门·此刻的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觉得疑惑,坐电梯到一楼大厅,结果就看见几个剧组里的人都等在里面,徐导往电梯这里张望,满脸的疲惫,看见他,勉强露出个笑容,招呼他过来。
“导演·”曾陆离走过去,低声喊一句··徐导拍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来,眼睛却分明的冷静,说:“是真的厉害啊,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小子,演第一部 戏,竟然就能拿到多少演员一生都梦寐以求的奖项。”
 ·摄像师傅迟疑的望着徐导,眼里满是关切··助理对曾陆离说:“电影节的主办方待会儿会包车送我们几个获奖的剧组去主会场·你在这儿等一下,待会儿从后门出去。
现在正门口全是媒体等着,走不了·”·曾陆离环视会场,来自不同国家的男男女女站在里面,说着各国的语言·他不认识他们,但是没关系,因为他本来就不认识。
可是此时围在他面前的这些人,他和他们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他们的神情却依旧让他觉得陌生··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年轻的场记没办法掩饰,目光瞟向他又看看徐导,飘忽不定。
第14章 ·曾陆离坐在车里,还是有些恍惚·何忍带给他穿的这一身西装不知怎么的,完全合身,所以至少不算太尴尬·如果完全忽略了两三个跟随徐导多年的工作人员的怪异表情的话。
徐导主动探过身子来,和前座的他说话:“这套西装不错啊,本来长的就好看,这一身穿上,更好了·”·曾陆离心里有些感动,说:“徐导,谢谢您啊。”
徐导打断他,说:“你得奖是让我们整个剧组都能添光的事情·好好打扮一下,到时候上台领奖不要给我们丢人就行·”这几句话说的既给了曾陆离的面子,又宽慰了心里暗自替他鸣不平的工作人员。
车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几眼,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应和道:“是啊,曾陆离获奖,也就是我们整个剧组得奖了·”·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曾陆离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一定要留徐导在最后一个下车·车子停的地方就是红毯最开始的地方·曾陆离走在上面,其实除了有亚洲面孔的摄影师看到他们的时候会拍两张照片,其他摄影师都更翘首以盼着在世界上更著名的一些面孔。
其实这样更好·曾陆离没有停留一下,像是逃命般的急匆匆往会场里赶·媒体不认识他们这个剧组,所以免了采访的时间·曾陆离坐在圆桌旁边,心里还是觉得不真实。
怎么自己之前明明就是个到处找兼职的学生,现在却坐在聚光灯闪耀的舞台下面,还要拿奖··颁奖人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卡片,宣布“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念名字之前还要有一串长长的介绍,用英文说:“这部电影虽然情节略有瑕疵,剪辑也并不流畅,但饰演该片男主角的演员用他……”·徐导在国外读的硕士,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
没有什么比被他无比看重的电影节官方指出自己用心拍摄出的电影有许多问题这一点打击更大·更讽刺的是,他们却对曾陆离极尽夸赞,甚至是说他挽救了这部片子。
台下坐着的人还不知道曾陆离是谁,直到他们这一桌有了动静,曾陆离站起来了,才一起看过去·曾陆离迎着众人注视的目光走上去,站在高一点的地方,看见徐导坐在下面仰头望着他,眼睛疲态尽显,嘴唇蠕动着,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一个人。
曾陆离心里有歉意,其实还带着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时候的害怕·在座各人里早就资历深厚、获奖无数的导演,还有近年来在商业片上表现不俗、所以想要通过文艺片转型的演员。
唯一熟悉那桌人是《地老天荒》的剧组,但他们看向他,目光却丝毫没有带给他什么安定的作用··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弯下腰来对着话筒,却看见大厅最后的入口那里,终于走进来一个人,身上西装革履,为了怕打扰到观看的人而和摄影师一起站在最后一排。
何忍寻到一个不打扰到旁人的位置,靠在后面的墙上,看见站在颁奖台上的曾陆离明明这么青涩,但依旧坚定的用中文说起自己的颁奖词:“感谢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尤其是徐洋导演……”·有些人的命好,偏偏自己也配得上自己的运势。
几个月前在学校里走路的穷学生,几个月后站在这样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面的领奖·单单是把这几个月的事情改编成一段电影,也可以被称作“传奇”了··典礼结束之后是剧组的庆功宴。
何忍寻了个僻静角落,又觉得身上热,于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从烟盒里拿出根烟,将就着刚要点燃了·身后就有人问:“你躲在这儿做什么呢”·何忍头都没抬,只顾着把打火机递给找过来的曾陆离,说:“帮我点根烟。”
他把烟咬在嘴里,看曾陆离一只手拿着打火机颤颤巍巍的靠近,另一只手就这么空着,垂在身体的一侧··“你没抽过烟”何忍笑了,把烟拿下来,趁着他刚要回答的功夫,递到他嘴里,让他咬着那根烟,说:“我教你。”
曾陆离明明是正对着他,何忍却突然升出些戏谑的心思,绕到他的后面揽住他,帮他把那根烟点燃·曾陆离笨拙的吸一口,果然被这味道呛到,连咳几下,都要弯下腰来。
何忍的一只手滑到他的腰际,另一只手还要帮忙轻拍他的背,末了忍不住亲一下他的脖颈,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你怎么这么可爱”·曾陆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瞪他一眼,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问:“你怎么知道要给我带一套西装的”·“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带。”
回答的干脆又利落,让曾陆离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先前来白城的当天就直接从白城出发,工作人员没有给他准备也没有提醒他,他能记得带就怪了·“不过,我本来以为你连西装都忘了带,又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典礼,上台领奖的时候一定会紧张。”
何忍说,“倒是没想到,你根本不怯场,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还特意安慰了徐导,估计他听到心里会好受吧·”·“你是没听到之前颁奖人说的话,反正对徐导算是不太好听。
他这么一说,本来徐导还能为我高兴,现在估计心里很复杂吧·”·“这事横竖不是你的错·”何忍把外套重新穿上,哼一声道,“你想这么多做什么”·这还真是个公子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天错地错都不是自己的错·曾陆离嘴角扬起来,哄他说:“好啊,我不多想·”·曾陆离要带着何忍去宴会的大厅,何忍想到什么,一把拽住他的手腕,问:“喂,你要不和陈尧的经纪公司签约吧。
反正他是我的老朋友,好打招呼·”·“什么”曾陆离忍不住想笑,说,“我暂时不考虑签约的事情·”·“真的吗”何忍带着犹疑的瞥他一眼,没再多问什么。
曾陆离松一口气,和他一起走进大厅··大厅里的基本上都是各个获得了奖项的团队·曾陆离在人群中找徐导,很快的看见了站在窗户旁边的他,在和另一名导演聊天。
徐导看到他,也向他招手让他过去·他就看看何忍,何忍说:“你去呗,别管我·”他才走过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徐导笑呵呵的对着对面的导演说:“商导,这就是《地老天荒》的男主角,曾陆离。
怎么样,不错吧·”·商导曾陆离有些惊讶,是那个一直在海外拍电影的华裔导演吗虽说已经在圈子里有了一定的地位,他来电影节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的第一个最佳导演奖就是在这里获得的。
商导只对徐导说:“我在电影里就看过他了·你拍的好,每个镜头都很细腻·”·徐导敷衍地笑笑,还不忘要试图向他推荐自己的爱将,等商导走之后,他才说明心意:“他最近想要筹划拍一部家庭片,正在找演员呢。
你要是能被选上,好好拍完,估计以后在圈子里就能站稳脚跟了·”·曾陆离心里感动,说:“我还是想先演您拍的电影·”·他听了却摇摇头,笑着说:“我暂时不想拍电影了。”
“您——为什么呢”曾陆离有些心急,问的直白了些,失了礼节,“难道是因为今天的颁奖典礼吗”·“可能吧,”徐导毫不避讳,说道,“其实你也知道,我拍戏赚不了多少钱,倒是还赔了不少钱。
那为什么还一拍就二三十年呢其实不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还算有点才华,电影没有人看是因为题材小众,又被禁了·”·“你要是说以前,我还可以找这些有的没的理由安慰自己。
可是现在呢,电影都在电影节放映了,看的人已经不少,可是评价仍然平平·好在之前找到了你这个演员,总算有了亮眼的地方·”·“我在想,”徐导苦笑道,“可能今天的这个成绩已经是我能到达的极限了。
你说三四十岁的时候还有余力做梦,孤注一掷地搏一把·可我也五十多岁了,做梦了大半辈子,连给父母买一套在乡下养老的房子都做不到·”·“徐导,”曾陆离低声道,“这部电影拿了奖,就可能卖出去在各个国家的版权,到时候您就能给父母买房子住了。”
“但愿吧,”徐导笑道,重又看向他,拍拍他的肩膀,真诚道,“我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上限在哪里、不想导戏了·可陆离啊,你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你要坚持拍下去·”徐导说,“讲实话,我在圈子里几十年,见过的有天赋的演员其实也不少。
可有些人,他是有天赋但是没有那个命,演了一两部出彩的戏就石沉大海·要么继续演戏,但是因为想要出名赚钱,再也不想琢磨演技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命。
可你有这个天赋·做有些事情它最需要的就是天赋,没有天赋,再努力也到不了那个高度·”·“你一定要拍下去·”·徐导反复强调的几句话好像座大山沉沉的压在曾陆离的身上。
彼之蜜糖,我之□□·他从未意识到,他无意中走进的巷口是有些人穷尽半生也找不到的地方·他在白城大学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其实都是天之骄子,各个地方选出来的顶尖的人,所以每个人都心比天高,带着对自己的高度信任为人处世。
但曾陆离比谁都清楚,徐导也曾经这样过·他甚至已经比绝大多数人优秀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要在此刻对着玻璃空空叹气,承认他终究天赋不够,到不了自己最想到的地方。
可他自己呢他继续拍戏下去又会怎么样不拍戏又会怎么样或者是在有一天功成名就,或许就是在二十年后不一样的地方做和徐导一样的事情——空空叹息。
第15章 ·曾陆离看着徐导带着殷切期待的眼睛,刻意绕过了他之前强调的话,说:“徐导,其实您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厉害了·入围电影节的最佳电影奖本身已经是一种多少导演梦寐以求的荣誉。”
“你错了,”徐导惨淡笑道,“你现在还不了解,可以后也会明白的·我如今到的地方,就是运气加努力一起做到极致的时候可以站到的地方。
真正有天赋的人,他们一开始的高度就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再加上时运和勤奋,看到的东西要比我们这些没有天赋的人多出不少·”他许是见到曾陆离脸上流露出过份的不忍,只好反过来安慰道,“但我自己也清楚,我已经得到许多了。
不拍电影的决定,只是给自己一个喘息放松的机会而已·以后说不准啊,我就又跑回来找你演我的男主角了”·“要是您来找我,我就一定会去的。”
曾陆离认真的说·他不可避免的要看到此时有些刻意的走到他们两人身后的何忍·何忍皱着眉头朝他摊开来手,满脸疑惑的表情好像在问他是在和徐导说什么呢,都不来找他。
曾陆离走不开身,朝何忍轻微的摇了摇头,何忍就生气了,手里拿着酒杯啜饮一小口,靠坐在身后的餐桌上··徐导眼瞧着曾陆离的不对劲,也跟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看到是何忍,心里了然,只说道:“跟你聊的也差不多了,你也多去和宴会上的其他人讲讲话啊。”
曾陆离应和下来,就要往何忍那里走·身后徐导又喊他:“陆离·”他转过身,看到徐导一脸欲言又止,想了想,叮嘱道,“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宴会上准备的甜品好歹还算好吃·何忍随手拿了一个塞在嘴里,看见曾陆离站在离他半步距离的地方停下,眯了眯眼睛,问:“徐导刚刚和你聊什么呢”·“他说他暂时不想导戏了。”
这个回答倒是让人意想不到·何忍说:“不应该啊·刚得了提名,怎么着也得乘胜追击一下吧·”·“这就是你们资本家的想法。”
何忍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又想上手又碍于人多口杂·其实大家但凡是待在一个圈子里,都知道里面的鸡飞狗跳,可要是把事情拿出去说,让圈子外面的人知道了,就少不了又是一场震动。
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蠢蠢欲动,改提别的事情:“这次回白城,你就签了陈尧的公司,怎么样反正之前徐导的工作室也是他们帮着开的,你也开一个,挂在圣心的名下,自主权会大很多。”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又要再提这件事·曾陆离干脆直接坦白道:“我不想签约,因为之后没打算再演戏·”·“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毕业之后在青南找一份工作,然后呆在那里吗”·“差不多吧。”
“为什么”何忍实在是不解,一方面是为他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人翘首以盼的奖项,一面还更为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曾陆离这么坚定的要回青南,那么他呢·毕竟他肯定是会在白城的。
也肯定不会为了他而改变自己的住地··“你知道徐导刚刚为什么说他暂时不想导戏了”·“因为《地老天荒》没有拿到最佳作品奖”·“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一块已经做到力所能及的极致了,不能再往上走了,所以才决定休整一段时间。”
曾陆离说,“所以你看,我现在走了大运拿到一个奖,那以后呢我只不过是迷迷糊糊的演了部电影,在这儿就此收手就可以了·”·“你还真的是——”何忍听到他的回答,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眼前站着的人好像又多了份闪闪发光的地方,叫人移不开眼睛,“你还真的是让人觉得新鲜啊。”
对,就是“新鲜”这个词,他简直觉得曾陆离这个人是不是会什么魔术,每次讲话都要让他能看见到他全新的一面··因为还有酒店的事务要等着他处理,何忍先行一步飞回白城。
谁知在白城落脚的第一刻,李秘书来接他,直接道:“少爷,老爷让您回家里一趟·”·“是因为我突然出国吗”何忍推拒了他要帮忙拎公文包的手,自顾自的解释道,“我投资了一部电影,前几天参加电影节获奖了,所以受邀参加他们的庆功宴。”
“老爷知道的·”李秘书说··他果然又知道了·何忍想,这些年来,一个李秘书永远跟在他的旁边,每天定时向父亲汇报自己的工作内容。
难道他的父亲就这么不放心他吗还是觉得自己还没到退休的年纪,一定要筹谋着什么时候再回企业··何老爷子就坐在书房里等他进来,第一件事不是别的什么,是像他请教视频网站的问题:“何忍,你过来看看,我用这个网站看电影,怎么看到五分钟就停了”·“您今天怎么还看起电影来了”何忍觉得新鲜,先看向屏幕,看到“预告片”三个字,忍不住道,“爸,你看的这是预告片,只有五分钟。”
又好奇道,“什么神仙电影能让你兴师动众的去看呢让我瞅瞅·”·他再往上看,扬起的嘴角不可避免的僵了一下,赶紧又去掩饰住,装作无事的问道,“爸,《地老天荒》不就是我之前投资的那部吗我手里有完整版的,待会儿拷给您。”
“真的吗”何老爷子这么问着,却是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问他,“我看预告片里就一个男演员镜头最多,也没什么好看的女演员啊。”
“什么女演员”何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放轻了声音,不可思议的问,“爸,你是想看漂亮的女演员才看电影的吗”·随即他的脑袋就被狠狠地打了一下。
何忍摸摸自己的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何老爷子黑着脸道:“什么我我看是你看上了哪位女演员,才又是请年假找别人和你一起度假,又是飞去国外参加电影节吧”·原来父亲今天找他是为了这件事。
何忍恍然大悟的同时也长松一口气,说:“什么看上人家演员啊·我都工作大半年了,休个年假总可以吧,还不带薪·而且这部电影得了奖,光卖出去的版权费就有不少。
到时候小赚一笔,虽然不算太多,也算是半踏入影视行业了吧·”·“你总是有你的理由·”老爷子摇摇头,也不再说他些什么·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何忍逃过一劫,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溜达一圈,拿了本书出来,又看到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织毛衣,赶紧过去问候:“妈,”他坐到旁边,问她,“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心脏那儿还是不舒服吗去过医院了吗”·“去了。”
何家妈妈笑道,“医生给我开了药,我现在每天按时吃,感觉好受多了·”·“医生没有说是什么问题吗”·“我跟你说了你就懂吗都是一些学术名词,我听了都一头晕的。
就按照医生说的,他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何忍不好意思的眨眨眼睛,环视一圈,总算发现房间里还少了一个人,问:“妈,钟叔呢他去哪儿了”·何家妈妈也是环视四周,长长的“咦”了声,说:“对哦,他去哪儿了这人平常也不喜欢出门的,和你爸一样。”
“爸倒是和钟叔关系一直这么好,认识几十年了,我每次遇见他们都在那里聊天,就没见他们吵过架·”·“你钟叔年轻的时候也厉害啊,不过因为家境不好,最后被耽误了。
还好你的爷爷当时留他在家里,你爸爸后来成家了又带他出来·这么一算,他们认识的时间倒是比我认识你爸的时间都长,关系能不好吗”·“也是。”
“不过,说起来,我最近倒是从李秘书嘴里听到了一件事情·”何家妈妈问,“你最近在和哪位演员谈恋爱吗”·“我没跟什么女演员约会。”
何忍偷换概念,一口否认了何母问的话,“为什么李秘书对谁都讲我的事啊·”·“你别生他的气,他也是为了你好·你不会乱来,可有些人不怀好意,使了法子让你乱来。”
何母道,“你看看你姐姐何沁,多任- xing -啊,怀了孩子后再领证·我跟你父亲之前都没见过那个女婿几面·”·“可他们现在不是挺幸福的嘛。”
“你是不是最近没和她联系”何母道,“她昨天刚打电话给我,说公公婆婆来他们家住,对她不好,天天吵架呢·”·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公公婆婆来了住几周不就走了吗说到底姐姐和姐夫还是相爱的。”
何母被他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唬的一愣一愣的,无奈摇了摇头:“你还真是被你爸保护的太好了·就算现在出来工作几年了,也还是那副样子,习惯- xing -的把一些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这婚姻到最后啊,还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磨合·如果两方的家庭不对等,那不就意味着两个人的三观和生长环境都不对等吗”·“就算那个人和沁沁的三观对等,所以相爱了。
可他的父母呢他的父母又会理解沁沁吗不理解的话,如果不是亲生子女,又为什么要去体谅她呢”·第16章 ·过来人总是要以过来人的姿态教训自己眼里的那些小孩子,以为自己长了岁数,阅历总是要比他们多一些。
小孩子当然不服气,年轻气盛,什么弯路和苦头都愿意走和吃,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何忍坐在何沁家的客厅里,方允幸跑过来直撞进他的怀里,喊道:“舅舅我好久没见你了”·“我也好久没见你了呀。”
何忍笑着拍拍他的头,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问何沁,“姐夫呢是去上班了吗”·何沁沉默着点点头,皱着眉头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何忍注意到了,就问:“姐,你是不太开心吗怎么了啊·”·何沁看了眼坐在他身上的方允幸,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就立刻明白自己的姐姐是顾及儿子在这里,不想多说,就对方允幸说:“允幸,我有些挺丢人的事想要跟你妈妈讲,你能先去房间里待一会儿吗”·方允幸当即兴奋的叫道:“舅舅,你有什么丢人的事啊跟我说吧,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嘲笑你的”·小孩大力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让何忍笑出来,说:“那你得让我先跟何沁诉下苦吧。
听话,我一会儿就去和你说·”·好不容易把方允幸哄回自己房间了,没等何忍要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那边的大门又被人打开,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看见何忍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生生的一顿,才粗声粗气的对何沁说:“这又是你的哪个朋友”·何沁冷着脸道:“妈,他是我的弟弟,何忍。”
老太太从上到下的审视何忍一遍,把菜篮子放在地上,又走进来看看餐桌上的几个碗筷,说:“你怎么还没有洗碗这么娇气的吗·”·“妈,我说过了我现在还在生理期,不能碰凉水。”
何沁只感觉自己正游走在生气的边缘,又碍于自家弟弟在这里,没有办法撕破脸来·可素来与她明争暗斗的老太太把这句话当作是她变相的屈服,带着浓重的乡音说道:“那我以前怎么还天天给全家人洗衣服洗碗也不知道是谁家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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