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忍 by 边卡不知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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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曾忍 by 边卡不知道(3)
·他轻车熟路地上楼梯,回自己的卧室里·宅子里安安静静的,父亲和钟叔都不在家,大概又一起去小区旁边钓鱼去了··卧室里显然是被急匆匆的扫荡过一般的情景,只剩下衣柜、床和桌子这样的大件家具还在屋子里。
他随意往床板上一趟,拿出手机给曾陆离发消息:“你到剧组了吗那边怎么样啊·”·第33章 ·何忍躺在床板上半天,发过去的消息了无音讯。
他撇了撇嘴,觉得曾陆离大概是已经开始工作了,没看到信息··没看到信息也罢,他不是个喜欢缠着别人的主,只是青北和白城隔着一条长河的距离,山长路远、廖无边际。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有,以后和父母跨国的时候都没有体会过,因为知道他们永远都会在自己知道的地方··曾陆离的消息在他下楼吃晚饭的时候才发过来,上面写:“刚刚看到。”
附加一个笑脸··何忍立刻给他打电话过去,没几秒钟手机就被接通·他那头的风好像很大,呼呼地吹·何忍皱着眉头离手机远一点,问他:“你在哪儿呢风这么大。”
曾陆离此时手里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把卫衣的帽子拎到头上,然后在贴着手机道:“我在片场呢,这边的晚上有点冷·”·经纪人刚刚从机场里出来,也是打完电话的样子,要对他说讲话。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听见何忍问:“你们还在拍戏吗这么晚了,吃饭了吗”·“吃完饭了·”曾陆离无奈道,看了眼站在一边的经纪人,又说,“我马上去工作了,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等他挂断电话,经纪人小王问他:“你妈妈找你”·曾陆离忍不住笑出来,说:“不是,是我一个朋友·你刚刚和剧组联系上了吗”·“联系上了。”
小王说,“他让我们现在就去这里的一个电影学院,导演还在那里呢·”·“那赶紧打车吧·”他说,“你饿吗要不我们在路边吃点什么垫垫肚子”·“不用了不用了。”
小王赶紧回绝,心里暗道眼前的这个给他发工资的人奔波来奔波去都没有叫着自己累了,那他哪敢吱声啊·面上勉强的笑着··两个人刚在飞机上坐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南河,就要立刻带着大包小包地打车去影视学院面试。
坐车去的路上,曾陆离抓紧时间把试镜时剧组准备的几页剧本看了几遍,心中有数之后也不敢懈怠·等进了试镜时的房间,几个工作人员坐在房导的旁边,房导则煞有其事地对着剧本看了半天,又抬头看曾陆离对着声情并茂的表演,末了把剧本合上,说:“我看过你获奖的那部电影,演技很好。”
曾陆离装傻道:“谢谢您的夸奖·”·“你演技是好,”夸奖的话之后说出的才是一个人想要传达的真正意图,“可是你看看你在的这个电影学院,来试镜的学生都是踏踏实实上了四年基础课的人。
你说说,当初我的助理给你递本子你不来,如今又要和一堆科班的人挤面试,是什么意思”·“是我的错,”曾陆离说,“我也是这一年毕业,一直在忙着学位论文的事情,所以那个时候一时冲动之下就拒绝了您给予的机会。
但是后来再看到剧本,还是觉得机会宝贵,不应该错过,所以来了这里·”·他没和房导接触过,不知道这个人的脾气秉- xing -如何,但好在这些也是从小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练出来的,知道适时的伏低做小总不会错,所以冷静的等着接下来房导的话。
房导果然顿了一下,道:“你也知道来试镜的人演技都好,就算你的演技好,我为什么就一定要选你作主演,不选其他人呢”·“您的电视剧拍摄以及制作的时长大概是四个月,对不对”·“对。”
“四个月之后,商导的电影刚刚制作完毕,正在宣传期·您知道,我只是个小演员,没什么能耐·可商导就不一样了·只要他的电影在宣传期,热度是一定会有的,这部电视剧的发行方在发行和宣传的时候就不会吃亏。”
本来就是,他的逻辑放在这儿也完全成立·既然大家演技都是同一起跑线上的水平,对于房导来说,为什么要选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而不选已经刷了一点存在感的演员呢凡事都是无利不起早,你能证明你对别人的价值,别人也就信了。
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利益间的相关交换·你把自己有利可图的一面拿出来,对方像评估货物一样在心里算量好了,觉得这笔生意自己不会吃亏,才会同样也上前走近一步。
就像现在的房导,仿佛早已预见到答案一样的和旁边的工作人员相视一笑·影视作品,能赚钱才是第一位·反正也是放在网上的快消品,拍完塞给观众随意恶心。
凭他外面骂的再厉害,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多了几位数字才是关键··第34章 ·之后的签订合同,和剧组谈判又是一件闹心的事,其中的曲折弯绕曾陆离懒得多言。
照理说,和导演讲话应该不是一件让人费心的事·毕竟他们是所谓的艺术家,艺术家或许不擅长人际关系,但是只要你有能力让他的作品完美,那么他也不会介意你是否碍眼。
但有些艺术家又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是天生的商人,赚钱的好手,酒桌上气势最足的那一帮人·在这么多事情上都能如此精通,偏偏不肯花心思在自己的老本行上。
拍电视剧是为了把一笔钱换一个名头到别人的账户上,自己则权当做是中间商,差价赚的盆满衣钵··曾陆离进的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剧组,看上去跟商导的那个好像天差地别,但已经是当前他权衡利弊之后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
名导大片自然是一线演员的地盘;个别的导演诸如商导一类又专心于发掘新人演员,用过的主演绝不再用第二遍··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这样看来,他要想有质量好一点的戏演,只能去小众文艺片的导演那里试镜。
但是徐导和何导用各自不同的鲜明例子告诉他,此路不通,另寻他路·再等他回首,演员这份工作,房导已经是给他提供最好待遇的人了·至少给钱爽快,拍摄周期还不长。
他的工作室里的人虽然都是自己从前的好友或者同学,但出来都是要混口饭吃,所以就是这样了··他等终于站在摄像机前面的时候才定下心来,把自己换了一个剧组也换了一个拍摄地点的事情告诉何忍。
以他的了解,何忍小孩子一样的- xing -格听到这件事,至少也会追问几句为什么,得到答案以后才肯罢休··但何忍只是在手机那头说:“知道了·所以你现在就在上河,对吗”·上河离白城坐车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曾陆离咬咬牙,问导演请了两天的假期,跑回白城来看何忍··何忍来高铁站接他,两个人好久没见,全靠聊天软件维持关系·如今甫一见面,竟然全无相思的欲死欲活的极端感情,恰恰相反,反而非常平淡。
曾陆离把装着自己换洗的衣服的背包丢进后备箱里,何忍就在旁边插兜看着··等两个人坐上车,何忍冷不丁的说:“你不演何导的戏了,总要有人来替你吧。
那个演员叫什么名字”·“陆余初·”曾陆离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何忍沉吟片刻,说:“这个人陈尧以前和我提过。
他倒是没什么能耐,但是他爸爸有,连陈尧去北市的时候都要几次宴席请他,全为了自己公司制作的电视剧能顺顺利利的播出·”·他的言下之意曾陆离心知肚明,大概就是自己已经完全清楚他换了个剧组继续演戏的原因的意思,于是坦白说道:“他就是我没在何导的剧组继续待着的原因。”
但何忍的反应还是比他想的要冷静的多,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曾陆离坐在原地一会儿,罕见地自己憋不住了,问:“你这回的反应怎么这么冷静”·这样的反应可不像是何忍。
何忍是谁对他是个情绪大起大落又坦白明晃的公子哥儿,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能被曾陆离看在眼里·可现在他的反应这么平淡,两个人又许久不见。
曾陆离的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心思,好像觉得身边有人无理取闹也是好的,至少他的出发点是在乎··按他的- xing -格,本来不应该在乎这件小事,但是竟然问了出来。
问出来也罢,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也可以解释的通,但他好像是真的急了眼,没想过许多,又要追问:“以前你不是遇到一些小事都会东问西问的吗现在对这件事怎么什么都不问”·何忍本来在专心的开车,毕竟上周跟申起斯赛车,刚吃一张罚单,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曾陆离的情绪起伏。
此刻曾陆离问的明显了,他才粗心粗意的明白,心里有的不是着急,却是对他难得的情绪外露的打趣:“你不是就觉得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公事吗那我不应该听你的照办吗”·曾陆离被这句一时半会儿堵的说不出话来。
毕竟他们之前还因为这个吵过一架,闹得不可开交·如今没过几个月,自己这样“打脸”,还真的有些无理取闹··何忍瞥见曾陆离的样子,笑容明目张胆的挂在了脸上,眼见着曾陆离马上就要气急,赶紧见好就收道:“我不多问,不还是因为考虑到你吗”·“什么意思”曾陆离冰着一张脸,偷偷竖起来耳朵问。
何忍道:“这是你的工作,也是你选择的道路·你做出的选择,告诉我与不告诉我都有你自己的理由·”·“那你不会好奇背后的原因吗”·“我当然会,”何忍禁不住笑道,“是人都会好奇。
可是我更想尊重你·因为你的事情,我虽然担心,可是如果你选择不让我知道,那么就有你的理由·我想和你更长时间的在一起,就要尊重你,等你愿意自己和我主动去说的时候再听。”
何忍这话说的明白,却让曾陆离兀自侧过头去,哽住一下·他心里向来清楚何忍和自己之间方方面面的不同,但是却在此刻从来不能再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他是隐忍压抑的个- xing -,什么不满都先塞在心里,等最后在一个极点爆发出来之后恩断义绝·身边的许多人都说他不是能养熟的- xing -子,也没有真心··但何忍跟他则是彻彻底底的不同。
至少何忍对他向来是敞开着说话,有什么心事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能解释的就解释,能安慰的就安慰,时不时撒个娇卖个萌,跟个小孩一样··所以曾陆离惴惴不安。
没被别人真正好好对待过的人一被认真对待,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全部都一股脑儿的送过去·但是凡事过犹不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人会认真对待能轻易得到的东西的,所以只能压抑压抑再压抑,汹涌澎湃的感情忍住之后也就感觉还好,总之都能活下来,不是吗。
他问何忍:“你是天生下来就这样的吗”·“天生下来就怎样啊”·“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对待别人,天生下来就是这种- xing -格”·“那可不是,”何忍说道,“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从前我的爸爸也都一五一十的和我说过。”
“我以前刚去公司的时候,经常不听那些资历比我老的员工的话,所以犯了很多错·我本来以为爸爸他至少会出来责备我,教育我要听他们的话·但是他没有,恰恰相反,他一直在任由着我在最初的工作中尝试,知道人只有自己亲自吃了大亏,才能真的吸取教训。”
曾陆离听他絮絮叨叨自己家里面的事情,不知不觉疲惫了起来,再加上刚刚情绪高低不定,此刻刚刚安定下来,不由地半闭上了眼睛假寐··这边的何忍还在啰哩啰嗦,说的久了却发现自己说的话一反常态的无人回应。刚刚好也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里,他看到曾陆离已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适时的闭了嘴巴,学曾陆离的动作一样往自己的座椅背上靠。·地下车库里停的满满当当的各种豪车,颜色不一·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是心中满是斗志的人,自信于自己是人中龙凤,终有一天会功成名就·于是功成名就的路上挤满了人,无数人醉心于远处的海市蜃楼,最后来去皆空。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泡在公司里,立了誓言一定要证明给那些元老看自己不是绣花枕头·终于做到之后又立刻立下再一个目标,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的人生好像也是一直都奔跑在路上,纵然有父亲的庇荫,但也一定要去自讨苦吃··可是此时此刻,曾陆离躺在车里睡觉,他坐在旁边,两个人谁都不说话,连空气和灯光都是凝固了的静止状态。
何忍闭上眼睛,觉得这辆车好像是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连时间对它也无可奈何··不知过了多久,曾陆离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记起来自己在哪儿,赶紧坐直身子,转过头来,何忍也因为他的动静惊醒,却没有像他一样的坐起来,而是惯- xing -般的扑向他的怀抱里。
曾陆离无可奈何,笑声就在何忍的耳边道:“你做什么呢,不是马上就快到家了吗”·何忍答非所问道:“我前几周都很少回家·”·“为什么”·“因为感觉它只是个屋子。
只是屋子的话,住公司里不也一样吗”·“哪有人会喜欢住公司里的”·何忍其实最讨厌的就是加班·他也是人,当然不喜欢有家不回,要住公司。
但是至少公司坐落在金融中心,周围凌晨都不熄灯,有员工就坐在窗户旁边加班,灯火通明··家就不一样了,没人的时候跟个牢笼一样,窗帘一拉与世隔绝,闷的他喘不过气。
有人才叫家,有人对他说“回家”,他才能真的回家··等了这么久,终于这个人现在真的一边开车门下车,一边回头对他说:“走吧,回家·”·第35章 ·七月份的那一天,曾陆离和何忍认识的第二个夏天。
为了路演临时布置的化妆间里,一个剧组的演员都站在里面说说笑笑·他们之间未必友好,甚至可能互相勾心斗角·但所有这些,只要有一个人在场,就能全部化干戈为玉帛。
商导站在这些演员的中间,按他照常的惯例道:“经过了半年多,甚至将近一年的功夫,这部电影总算像点样子·在这里还是要感谢大家对电影的付出·接下来的宣传活动也希望大家一起努力,能够把电影介绍给更多的影迷。”
钟澄站在商导的身边,仿若自己也是商导的家里人一样的笑道:“真的很感谢大家一起的努力,谢谢·”她轻轻颔首再抬起,目光刚好对上站在人群最后面却是男主演的曾陆离,两个人几个月前还是表白和被表白然后被拒绝的关系。
如今几个月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钟澄当作没这回事,曾陆离也乐得不提··两个人站在台上回答记者的问题·钟澄言笑晏晏道:“我和陆离呢,因为演这部戏的时候都是大四的学生,所以很有共同语言。
更不用他之前出道的第一部 电影就获得了电影节的奖项,在演技方面教了我许多·” ·曾陆离从小到大见过许多像钟澄这样的人,知道他们凡事只为了自己好,只要不触碰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也就懒得理你。
所以和她一唱一和道:“钟澄她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演员·她该是我的老师才对·”·两个人在台上一唱一和,商导就坐在搬过来的沙发上看,还不亦乐乎地撑着下巴,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可很快,他的热闹看不成了:钟澄当着台下的无数观众和媒体的闪光灯中走到他的旁边,凑近他到旁边,几乎是肩袖已经挨到一块的距离道:“所以我也非常的感谢商导能够给我这个出演的机会。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学生,有许多方面的不足,但是商导可以把他的信任交给我,让我出演……”·商导往他的另一边坐过去,和曾陆离看了个对眼,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莫名的微笑,竟然颇有些知己的味道。
在白城的路演结束,曾陆离准备自己回去,谁知何忍来了一个电话,让他正好去附近的他的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他,两个人一起下班回家··他坐电梯从停车场离开,还没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钟澄的声音。
钟澄戴着大黑的墨镜,旁边停了辆保姆车,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里对他说:“喂,你过来一下吧·”·她就不怕被别人拍到吗曾陆离心中真是莫名其妙,往前走了一两步,离她隔了一个人身的距离提醒道:“小心点,别被别人拍到了。”
“我是真的有话要对你说·”钟澄换了态度,哀求道,自己往前走一步,磨磨蹭蹭地开口:“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其实当时是我入戏了,演着演着真以为自己就是陈韶如,你就是郑思,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曾陆离想早点离开这里,所以说:“好·”然后看着钟澄坐上保姆车,汽车在他的眼前呼啸而过心中松一口气。
他本来是真心实意的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和钟澄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瓜葛·毕竟虽然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但是钟澄下一部戏走大制作的商业片路线,他则去演了网剧,两个人的发展实在大相径庭,估计也没有可能再配到同一部戏里。
哪里想到第二天,何忍一个气急败坏的电话打过来,告诉还在剧组补拍戏份的他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曾陆离,你跟那个钟澄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我跟她能有什么回事,不就是一起演过戏嘛。”
曾陆离一脸莫名,觉得这个名字从何忍口里说出来十分新奇··何忍直接给他转了一条新闻链接,说:“你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曾陆离听他的话点开,看见标题下面就是自己站在一辆黑色保姆车前和钟澄讲话的照片。
大概是角度原因,他和钟澄的距离好像离的特别近,再加上又被特意调暗亮度,暧昧的氛围立刻油然而生··“她还真是厉害·”曾陆离冷笑一声,边点开微博的热搜边一五一十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讲给何忍听。
刚点开时有关他和钟澄的这条热搜还排在二三十位的地方,等他和何忍讲完昨天的事再刷新,这条热搜居然一下子就排在了二位的位置,最热门的微博下面的评论是一连串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这两个演员是谁”·“不会是炒作吧,不过商导的电影好像也不需要炒作……”·“这个女演员好漂亮啊,求名字”·……·何忍听了说:“你先好好拍戏,别管这件事了。”
又不想曾陆离阻止他插手,抢先挂断电话,再看见电脑屏幕上这两个人的照片还是气的不打一处来,随手拨了一个内线的电话过去,让秘书进来··他真是越来越了解自己了。
这头的曾陆离听见手机连线被挂断之后的单调声音,继续拿起剧本来念,越念越觉得奇怪,好像自己的所有动作都在被人盯着一样·等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辜负自己:平日里与自己配戏的演员,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往自己这边看。
·曾陆离对交情还算不错的男演员李峰问:“你们看什么呢”·李峰犹犹豫豫的说:“你没看微博吗”·“看了啊。”
曾陆离说,“就是我和钟澄说话,然后被拍到了,这有什么的·”·李峰说:“陆离,你再看看·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看你估计是被别人摆了一道·”·曾陆离只顾着再次点开热搜,才发现这么短的时间,热搜前三又变了天·“钟澄澄清”的词条排在第一,她专门发了条微博解释今天的新闻,大概是自己真的不知情、只是和同剧组的演员讲了几句话、居然就被拍然后上热搜云云。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支持她,各种“就是那个曾陆离想要炒作吧”这样的句子··再看热搜第三,曾陆离这回真的笑出了声,上面是有关于他快要拍完的网剧的内容和绯闻连在一起,和钟澄微博下面的评论遥相呼应,真是说他不是炒作都没有人信·偏偏他还真的没有炒作。
就他那个工作室,一共四五个人,全是和他一样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穷二白的出来闯荡·曾陆离看的分明,这事儿起先是钟澄自导自演,然后她的团队推波助澜,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怕不就是房导,想要乘机炒作快要拍完的网剧。
这么说来房导还是有点艺术追求的,至少还想让更多人看到他导演的剧·曾陆离苦中作乐道,抬头对李峰说:“这事儿还真不是我能做出来的·”·李峰说:“兄弟,就你那个工作室,要是能懂炒作就好了。”
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就这么被人摆一道吗”·“你看第三条热搜的内容了吗”曾陆离语带讽刺道,“这可不是钟澄的手笔,毕竟她肯定不想让我在里面捞到一丝好处。”
“你这也没捞到好处啊,那个热搜不就变相的作证你在为新剧炒作了吗”·“她不会想让我的下一部作品有热度的·”钟澄是谁一个极度利己的人,她能做出这件事,就是确定了两个人资源相差太大,他无力反击。
又怎么还会善心大发的再把他的新剧的名字挂在热搜上呢·“这估计是房导方面的人做的·所以我才不急·”·他没有什么能耐,但是混了这么久还混出来一点名头的房导有。
只要这部剧他参与演出还是主演,他们就是同在一条船上的命运共同体·今天房导借他炒作新戏,但绝对不可能看他完全声名倒地到被人厌恶抵制·不管怎么样,只要电视剧还要卖给平台赚钱,房导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后覆水难收。
更何况……更何况事情根本不会糟糕到那个程度·更何况即便糟糕到那个程度又怎么样正如同钟澄有她的经纪公司作靠山一样,他也有。
他背后的这座靠山不会让他伸手接过来资源,也不会帮他用这样龌龊的手段炒作·但那个人可以时时刻刻站在自己的身边,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也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
人与人之间的确全关利益,但他们好像不是··“喂,你都被别人骂到微博上来了,不担心吗·”李峰给他看底下的评论,“这群人也真是闲的,都没确认过事实就开始骂,话讲的真够脏的。”
“担心什么,”曾陆离推开手机,眼不见心不烦,“他们能这么快的来骂我,就能很快的不骂我·其实不过都为了发泄而已·舆论翻天也能覆地,捧你和踩你的其实都是同一批人。
何必担心呢·”·反正有人会永远站在他这边,这是他的底气·别人都不知道·不知道最好··第36章 ·那边的网上一场暗地里的博弈以明目张胆的骂战开场表演,这边的当事人曾陆离却还在剧组蹲着闭关拍完自己最后的戏份。
他倒是不急,不急的原因有很多,在白城的那个人是一个··何忍在自己避开李秘书的视线亲自去找市场部的经理的时候还在困惑,自己是怎么到了能够为一个一年前还只是萍水相逢的人现在这样牵肠挂肚的地步。
明明在他们相遇的第一个夏天里,他还不厌其烦的提醒自己,曾陆离只是个小人物,自己尽了兴就算了,不用过于挂念··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应该这么觉得,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由感情这根细丝拴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就断了。
但是听完他说明来意的王经理显然不是这么觉得,一脸严肃的提醒他道:“这几条热搜有关的演员名头虽小,初出茅庐,但是他们后面牵涉到的公司的利益可不小·就像那个女演员钟澄,她签的就是致晟集团旗下的一家经纪公司,是几年前致晟想要拓展业务时候创立的公司。”
致晟集团就是白知城的公司·这个世界还真是小,白知城前几年就想学着陈尧的步子趟娱乐圈的浑水,从这块大肥肉上捞出点油水来,所以成立了这家公司。
几年过去,白知城专注于酒店这一块的发展,就少了心思在这家公司上·可多年发展,总共从影视学院签约的学生算下来有十几个,在这个行当里算是积累了一些人脉。
何忍想到之前设计图纸泄露的事情,问经理:“你能帮我整理一下这家经纪公司几年来的年报资料,然后发到我的邮箱里来吗”·他们这两家公司从父亲辈开始碰撞就不少,到现在他们两个人接管公司的事务,小打小闹不少,直到那次泄露,才是真正要摆上台面的开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们其实都是在子承父业的基础上寻求转型,希望可以长期发展,拓展盈利渠道·即便如此,白知城当初做出踏足娱乐圈的决定时,他还是着实大跌眼镜了一下,想不出他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从未涉及的行业开始。
但是这几年来,明眼人都能看出白知城还是一门心思和他在酒店行业上竞争,对那个经纪公司爱理不理,交给别人管理··那么问题来了,他当初创办这家公司是为了什么一时兴起为了爱情还是有其他不能明说的原因。
王经理敲开他的办公室的门,何忍抬头说:“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可以发邮件吗”·“我觉得自己亲自过来一趟比较好。”
他面色凝重,把手中刚刚打印好,还带着热度的资料放在桌子上,“您现在就可以翻阅一下·我之前没注意过他们的公司,今天看了之后才发现,这家经纪公司几年来居然一直都处于亏损的状态,入不敷出。”
何忍听了收起脸上礼节- xing -的笑容,急急地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越看脸上越是凝重,最后抬起头和王经理对视,两个人的神情居然是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开公司这么多年,”何忍轻轻道,“第一年没有盈利,第二年没有盈利,第三年没有盈利,这些都可以理解·可他完全没有理过盈利不盈利的事情,却还继续放任这个窟窿越来越大。
要么是他真的在做慈善,烧这么多钱只为了捧自己喜欢的人·要么就是——”·要么就是这家公司的存在能让他获取比报表上的亏损更多的利益·只不过摆不到明面上而已。
———·七月中旬的一天,明明正是烈日当空、让人汗流浃背的气候,但是托钟澄的福,在热搜上被挂了好几天都没下去的曾陆离此刻包裹的严严实实,从机场出来后就坐电梯直奔地下车库。
还没走到接他来的汽车的旁边,有人从后面一把揽住他的腰,力气大到他下意识的要倒向后面,气息温热到他的耳边道:“你这穿的跟抢劫一样,是准备好好的宰我一笔吗”·大白天里贼喊捉贼。
他们这个样子,到底是谁抢谁曾陆离下意识的攥住何忍置于他的腰部的手腕·卷成热浪的夏天里,即使车库稍微- yin -凉,也耐不住两个人这样紧紧地凑在一起。
曾陆离在何忍即将迎来胜利的前一秒挣脱开来,说:“我们赶紧先进车里吧,别被别人拍到了·”·何忍转转手里拿着的汽车钥匙,撇嘴道:“怎么,你被钟澄吓到了这家车库需要凭证才能进来,媒体进不了的。”
话虽如此,他走的却比曾陆离还快,想必那几天曾陆离被冷嘲热讽的景象还牢牢记在心里,此刻被惊醒,生怕再重蹈那天的覆辙··车里开着空调,曾陆离把帽子、口罩一把摘下来扔到座位上,苦笑道:“我这回是真的出名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我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大舅都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议论·”·说来好笑,他的大舅原先在网上看见他和商导在一起的照片,本来还打着再捞他一笔的心思和他联系。
谁曾想第二天他和钟澄的新闻出来,大舅跑的比谁都快·钟澄倒是间接地帮他摆脱了一个麻烦··何忍冷笑道:“你放心,这种事情做多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不打算先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曾陆离·且不说事情的真相如何还没有定论,他如果把自己真正想要的目标告诉曾陆离的话,以他的- xing -格,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能怎么办自己哪里是做了好事不说的- xing -格,从前恨不得让别人都知道然后心有愧疚·可是到这个人的身上,那还是算了吧··曾陆离说:“你在这边愣神做什么好像被整了的是你不是我一样。”
他说这番话说的轻轻松松,被人摆了一道又被骂了顿还这么若无其事·明明只有二十二岁而已,对一些事情的反应比谁都老成··何忍道:“我要是你,一定失望透顶。”
他们的默契在于说一句文不对题的话彼此都能心领神会·何忍这句话说的隐晦,曾陆离居然都能从中听到一句拐弯抹角的关心意思,说:“你不用在乎。
舆论都是这样,现在热闹在钟澄那里,以后就未必了·”·他们现在没办法去一些公众场合,于是直接驶向家里·曾陆离不在的这些天,何忍懒得打理房间,又不想请佣人来,每天要么打地铺在公司里睡,要不回家就直奔卧室的那张床上躺着。
所以曾陆离走进来,抢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鞋柜上那一层薄薄的灰·他皱起眉头,颇有些长辈样子的教训何忍:“你在家都不打扫卫生的吗”·“不打扫。”
何忍这句回答的理直气壮,俨然一副我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了”的架势··曾陆离看着他真是又气又觉得好笑,不搭理他有多娇纵,直接把自己从卫生间拿过来的抹布塞进他的手里,使唤道:“你把柜子擦擦。”
擦柜子·擦柜子擦柜子何忍手里被塞进来一块- shi -答答的抹布,在原地愣了半天,一边蹲下来去够柜子的角落,一边在心里反思自己之前为什么还想让曾陆离回来。
难道他回来就是来使唤和监督自己做家务的吗·这么具有反抗精神的想着,何忍手上还是规规矩矩地擦柜子的角落·他倒不是没做过角落,只是平常生活里大大咧咧的,日子能过下去就行,一些稍微有些乱了脏了的地方全当作没有看见,通通无视掉。
他这样的人遇见曾陆离就格外痛苦,尤其是曾陆离但凡在家待的时间长一点,每周都要进行一次大扫除·但凡他过境的地方“寸草不生”,着实恐怖··曾陆离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何忍有气无力的敷衍动作,终于看不下去,也蹲到旁边去拿他手里的抹布,何忍有意逗他,抢了半天没有抢到,曾陆离就有些微怒道:“想帮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呢”又说,“你自己擦柜子吧。”
冷着一张脸站起来··何忍扮猪吃老虎,把抹布扔在柜子上,也站起来,又委屈说的话却又生硬道:“喂,你别生气啊,我按你说的打扫完家里的卫生,行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曾陆离转过身来没好气的瞪他,何忍却往他这里走一步,直接拉他过来到怀里,嘴上说着:“我一定都听你的。”
手里却从背部一路滑到腰际,然后不能再顺畅地掀起衣服,另一只手把他意图抵抗的一双手往身后的柜台上攥在一起压上去,然后仔细地研究他的嘴唇纹理··曾陆离一开始时还是全然懵的,等反应过来想要挣扎,却发现从前何忍对他不过是有意的宽让。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何忍从他的唇上流连到脖颈,然后不耐烦地把他衬衫的口子扯开,另一只手开始对着他的皮带生事,要从缝隙中挤进去··何忍在慢慢弯下腰后又抬起头时喘着气眼睛微红地问他:“你想我吗”·曾陆离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身前衣衫敞开,裤子也滑落到膝盖的位置,但居然还能作势恶狠狠地回一句:“不想”然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咬住自己的牙齿一下,抵住舌头不让自己出声,但早已经卷起的脚尖泄露了自己的所有心迹。
第37章 ·何忍听到曾陆离回应他的干脆的两个字,好胜心起来,重新从下面出发,整个人慢慢地扶住曾陆离勾勒他的身体,到最后他肩颈的地方轻轻地咬着,扶起他的一条腿来。
曾陆离身体有些发软,被何忍推靠在柜子上,然后又整个人被他抬起来坐在上面,环抱住何忍,身体被冲撞的一步步向后面顶·两个人共同快要到汗流浃背的顶点,曾陆离微闭着眼睛,快要忍不住的样子,何忍却一下子抽身出来,让他整个人都瑟缩一下,手无力地垂下,心痒难耐。
·“你想我吗”何忍从善如流道,拉开一定距离的看着曾陆离挣扎纠结的样子,明明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笑得却有些残忍。
曾陆离只觉得自己想要缩成一团,手握成拳片刻,终于道:“想·”·只有一个字·何忍却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急切地上前一步,和他唇齿纠缠。
一场战争之后,曾陆离裹着毛毯在卧室睡下,何忍却还不能像他一样毫无顾忌地休息·他的晚上安排了一场晚宴,白城有些规模的企业都想着法子参加,名为放松娱乐,实际上不少人都借着这个机会和自己平日里很少见到的人商谈各种合作的事宜。
何忍当然也要去,不过此行不是为了合作,而是他知道还有一个人,也肯定会在··曾陆离原本累到迷迷糊糊的,却被身边的人坐起来的动作惊醒,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腕,问:“你要去哪”·何忍从他的手里挣出来,道:“晚上有宴会,所以下午就得去试装了。”
那他现在就要走了曾陆离心里有点不悦,刚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容许他这样的动作,全身又酸又麻,于是只好躺在原地,见他穿衣服的样子,讽刺道:“你还真是用完就扔啊。”
何忍套衬衫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的看向他·若是平常,那么曾陆离冷着脸的样子还算有点气势,可以唬人·只是现在的他整个人被条毛毯盖住,露出的脖颈处还有道道红印,腿更加以别扭的姿态分开,配上他的正儿八经的脸色就实在是一点气势都没有。
他忍不住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说:“你好好在家待着吧,我晚上办完事就回来·”·这话说的·曾陆离被人在脑袋上拍了一下,觉得实在是忿忿不平。
晚宴照理来说还要一位女伴陪同·关键是何忍在旁人眼里至少单身了两个年头,叫上助理让她们加班也不可行,只好一个人可怜兮兮的走进大厅··申起斯又带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人过来,拿着酒杯戏谑道:“大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怜呢。
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这儿,旁边全是拖家带口的人·”·何忍也觉得自己站在一群结伴而来的男男女女间实在是尴尬,更何况自己本身对晚宴是没什么兴趣,只是纯粹借这个机会来见一个人。
事到如此,他更想早早地找完就回家睡觉,所以借机拿起一杯酒在手里晃着,眼睛却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查看··那个人果然一如既往地姗姗来迟,却一眼就看见站在长桌旁边的他。
何忍吝啬地抬起手和他示意,白知城走过来,说道:“这么快就又见了啊·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没多少人会喜欢出现在这里吧。”
何忍说,“表面上看着正儿八经的,实际上做的都是些求人工作·酒喝到肚子里好几瓶,还要强撑着去谈生意·”·白知城道:“怎么你是突然有求于我吗”·“有求于你倒不算,”何忍轻笑着悠哉道,“只不过对你跨行业去娱乐圈做慈善比较感兴趣,以前是真不知道你这么善心大发。”
白知城的笑容收起来:“是在北市的酒店盈利不高么你倒开始学会往别人头上栽赃陷害了·”·“我不喜欢弄虚作假。
说栽赃陷害的话也过了一点·顶多是指出实情而已·”·白知城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你今天特意来这里等我,想必是有什么要让我和你交换的吧。”
何忍看看酒杯里澄澈的颜色,漫不经心道:“资源,我要资源·”·“资源”·“你的那个所谓的经纪公司,成立这么多年,肯定也接触了不少人吧。
我要你拿出靠谱的影视资源做交换·”·白知城慢慢道:“你难道真的像阿姨说的那样,看上了哪个女明星”紧接着又说,“你疯了吧,手里既然有我的把柄,不想着怎么去利用它,反而用它来换什么影视剧的出演机会”·“你在着急什么”何忍打断他,“我这么做难道不是对你有利你不领情,还在这里教训我是什么意思。”
白知城只觉得荒唐,他和何忍也算是从小认识,这样被比较了整个二十多年,当仇人都能当出点相亲相爱的意思,所以公司之间也是小打小闹居多,时不时的在节假日之前闹出点事情来逗一下何忍,接下来就绝不越雷池半步。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我要是你,绝对能拿这个大做文章·”·何忍却直接道:“你不用说了,我只要你把公司里和别人接洽的资源分我一点,行吗”·他要是这样,那他也没办法了。
白知城咽下一口气,说:“可以,但你得告诉我送的这份礼物是给谁的·”·何忍对他打太极:“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电影电视剧定下来人选之后肯定会向外公布消息,但到那个时候,何忍估计已经编出一个几百万字的故事搪塞白知城为什么自己要塞资源给的不是个女明星,而是曾陆离了。
总之他不知道最好,多他一个知道也不碍事··自己要求的事情已经了结·何忍懒散起来,刚要离开,却还要提醒白知城最后一件事:“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踩线的事情不要去做。”
白知城笑起来,说:“知道了·”他注意到何忍身边一直空空如也,问他:“你没带其他人过来吗”·“难道你带了”何忍反问他,本来以为他们两个人一样同病相怜,谁曾想这个时候有干脆利落的女声适时的出现,说道:“白先生,我过来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何忍意识到什么,和正走过来的钟澄对上眼,两个人同样心惊的沉默下来··第38章 ·钟澄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此时此地的这个场合见到何忍,着实是愣了许久,久到何忍已经重新回复到面色如常的状态,对白知城道:“这位不是刚刚和我投资的那部戏的男演员对戏的演员吗你怎么邀请她过来了”·他的目光掠过钟澄,钟澄很快的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说的男演员就是曾陆离,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慌乱:若是真像这个人所说,他和曾陆离之间只是投资人和演员的关系,他又何苦专门跑到片场去看曾陆离·除非两个人的关系不只是利益往来,更远胜过朋友的交情。
·曾陆离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此刻都一一浮现于她的心头·他说自己有个苦恋已久的人,他说自己的一切都是有回应的·那个时候钟澄怀疑、质问,觉得既然如他所说,那个人为什么从不出现·可如果曾陆离口中说的这个人出现了呢不仅是出现了,还大张旗鼓地来片场转悠。
只是她们谁都不会在意,谁都不会想到·因为和曾陆离苦恋的人,和他有着相同的- xing -别,还有着别人意想不到的尊贵身份··白知城在旁边看出些蹊跷,避开何忍的问题,反问道:“你们之前认识”·钟澄直视着何忍的眼睛,轻笑道:“之前在新闻上见过,所以觉得熟悉。
但是没想过现在会见到真人·”·何忍按耐住心下的厌倦,对白知城道:“酒店这边的露台风景不错,去看看”·白知城心下了然,对钟澄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这座酒店的露台他们早就来过无数次·毕竟本身就在这个行业工作,对于其他的竞争者开发的地产,更加要知己知彼··他们打开露台的门走出去,露台下面整个白城都尽在眼前,黑色的背景板上面平铺着橙红的光,远远的高架桥上汽车一辆接着一辆。
这是座代代传承的城市,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场接力赛,带着父母的期望和抱负跑下去·站在露台上的人并非是这场赛跑的胜利者,却是从前无数场胜利者的后代··白知城刚刚就觉得何忍的一些举动有些失礼,也明白他从小就被何叔叔教育的要行为得体。
这次的反常一定有背后的原因·他等着何忍接下来的话,但却没想到其中的原因仔细挖掘下来,让他后悔探究··何忍直接挑明了说:“前几天,曾陆离上热搜的事情,你看到了吗”·“曾陆离”白知城重复一遍他的名字,“不就是你投资的那部电影的男主角吗还刚刚和钟澄搭过戏的那个”·“是他。
就前一阵子,他和钟澄开完发布会在停车场遇见,被钟澄的团队拍照传到网上,结结实实的被摆了一道·”·“这我还真的不知道·那个公司一些小的事情我都是全权交给以前一起工作过的人打理。”
“你知不知道还是其次·只不过以后小心点比较好,她能对一起在剧组待了两个月的演员这么做,对别人更加不会手软了·”·“你放心。”
白知城听了他的话,笑道,“她能这么做不还是借着公司的力没有公司,她一个人作不出什么水花的·”·真的是这样吗何忍心中总有种隐隐的不安藏在里面。
他还想要再提醒几句,却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什么错处可以拿出来说,只好悻悻然作罢··这边白知城却多问一句:“你想要的影视资源,就是要给那个曾陆离的吗”·何忍沉默下来。
白知城见状,说:“我原先从别人那里听到些风言风语,还不相信·但是难道你真的……”·“之前我已经对陈尧他们说过了,”何忍干脆地承认道,“这件事情我在遇见曾陆离之前也不相信,但是就这样发生了。
我自己也觉得很恍惚,有的时候不敢去想,以为还在梦里·”·即便白知城之前听到的流言为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听到何忍这样坦率的承认,还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此时此刻,他关心的不是别的,却是:“我不是在乎你喜欢的人- xing -别是什么,但是你还记得几分钟之前你提醒我关于钟澄的话吗”·“你对于钟澄这件事能这么清醒,换到曾陆离身上怎么就不明白了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到现在,曾陆离比钟澄要更加值得你去警惕。”
何忍提到曾陆离的名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放软了语气,无可奈何的笑笑道:“你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就是个学生而已,能有什么多余的心思·”·白知城摇摇头,说:“他要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能到你的身边让你看见又能让你这么破例地攥着把柄不用,千里万里的求一个微不足道的电视剧的出演机会”·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真是哑口无言。
这倒不是因为被他的这番话说服了,而是觉得怎么开口都解释不清·本来人与人之间就难切身实际地体会对方的喜怒哀乐,更何况是这样说起来就可以当作八卦耸人听闻的事情。
他和曾陆离之间相处时候的每个细微瞬间都是能放在回忆里好好收藏起来的,讲出来却觉得没有人能明白·只好说:“谢谢你的提醒·”·白知城一脸的似笑非笑,心里清楚他没有听进去,只是搪塞而已。
此番再把这件事向白知城挑明,倒没什么·只是何忍却觉得这个钟澄像是个□□,有些隐患·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总算解决了一件事,从露台下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车回家。
酒宴上全是假情假意的讨好奉承,笑得脸都要僵掉,回到家就没有这么多事了,怎么办都有人宽容··曾陆离还记着今天下午他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的决绝,看到他回来,冷嘲热讽道:“你怎么回来了是去别的地方被人赶出去了吗”·何忍哭笑不得,又看他边走路边垫脚的姿势,病猫装作老虎来吓唬人,好没有气势他忍不住上手去挠他的下巴,像哄一只猫一样的哄他:“我下午是真的有事,晚了怕遇不见要谈合作的那个人。
你看,我谈完之后不就回来了吗”·曾陆离不为所动,说:“你谈什么了”·“我在那里遇见钟澄了·”何忍本来就想和他说这件事,顺水推舟道。
曾陆离一怔,问:“她认出你了”·“何止是认出来·”何忍说,“我看她当时的反应,大概已经猜出我跟你的关系了。”
多一个人知道确实是多些隐患,特别是多一个像钟澄的人知道·可是仔细想想,这样的隐患能带来什么后果呢大不了就是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要担心的··曾陆离看着何忍的表情,说:“你也觉得没什么要担心的吗”·“能有什么要担心的大不了就是所有人最后都知道,又能怎么样”·“好,这是你说的。”
他从小到大小心谨慎地活着,连喜欢一个人也要被千方百计的隐瞒压抑·小的时候开始就见证自己的爸爸妈妈从种地开始,再到其他的城市卖自己养殖的动物供他读书。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活着,是为了其他人而活··人生最难熬的时刻,是有一天在宿舍的床上醒过来,旁边是其他的舍友均匀的呼吸声,他看着墙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真是一眼望得到底,吃饭睡觉工作,再多的努力都挣扎不出这个死循环。
何忍的出现实际上是他对于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的一次自我救赎·生活到了如此,有一丝希望也要去试一试,看现状究竟能不能被改变··但他没想过最后是自己在变,没想过是自己在置身于这个死循环中有了动力去打破它。
是何忍的出现让他突然有了去承担风险的勇气,他从来没有讲过这样的话,但是确实是这样··他忍不住的要再一次提醒何忍:“你说过的话,那到最后你一定要做到。”
“我们拉勾啊·”何忍开玩笑般的举起手来要和他拉勾··曾陆离却无比认真的和他按下那个印章,自顾自地把这个动作当作永久不变的承诺。
他们相遇的第一年,以这个宣誓的动作为起点开始这样看似轻佻又郑重的拉锯·第二个夏天如期而至,他却带着一种总会被丢下的心情紧紧拽着手里的东西·法律认定的条文都可以被钻出纰漏,凭什么一个小小的拉勾动作就有这样大的威力·但他是何忍,何忍可以让他无所顾忌的相信。
第39章 ·八月份的时候,曾陆离的网剧早就拍完,后期制作也已经提上日程,房导千叮万嘱,一定要等到商导的电影上映几天之后再播放,根据它的口碑安排后续的宣传工作。
电影上映前夕,最后一场媒体对于钟澄和曾陆离的采访也悄然而至··钟澄不知道曾陆离是怎么想的,但她自从上次见到何忍之后,心里就一直在惴惴不安·原先她是真的以为曾陆离凭运气入圈,一个人开工作室无依无靠的,所以半个月前那场热搜上的纷争也算是物尽其用,热度好感度都为自己搏到。
但是他认识何忍,他和何忍之间还有层不寻常的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何忍和白知城平起平坐,曾陆离被摆了一道,他未必不会为他出头·所以,现在她急切想要知道的就是,曾陆离和何忍究竟是什么关系。
化妆间里,曾陆离的造型师早早的已经离场·钟澄也让自己的化妆师先走一步,走进来坐在正在看手机的曾陆离的旁边,曾陆离头也不抬,身子往她的反方向倾斜一下。
钟澄当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说:“我之前在一次晚宴上看见来片场看你的那个朋友了·”·曾陆离没作声·钟澄视若无睹,继续道:“你都没有跟我讲过,你的朋友就是何忍何总啊。”
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呼何忍为“何总”,曾陆离觉得新鲜,说:“难道我要在他的身上挂块牌子写他是何总吗”·钟澄言不从心的笑笑,只顾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你刚从大学毕业,怎么会和他关系这么好,好到他居然亲自跑到片场来看你”·曾陆离终于从手机上分心抬起头来,盯着她干脆利落道:“关你什么事。”
钟澄闻言,本来也没指望他会给自己什么好态度,听了倒不意外,只是有意往重了说,想要再激怒他:“我看你当初演徐导的电影也并非偶然吧·何忍是那部电影的投资商之一,往里面塞个男演员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再说你的奖项,想必背后也另有隐情吧。”
“曾陆离,我原先真的以为你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没背景没权势,也不慕虚荣·没想到你一攀荣富贵就攀上个大的,可惜他对你也根本不用心,不然怎么连工作室都不帮你张罗,眼睁睁看着你去演什么网剧。”
何忍眼睛闭了闭,好声好气的问她:“我和你说话会被录音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什么”·“我说,我现在和你说话,会不会像那天一样,被什么人拍下来,或者干脆被录段视频传到网上去。”
钟澄的气焰被这几句话猛地扑下去,曾陆离又再次垂下眼眸,冷冰冰道:“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还是赶紧打消主意吧·毕竟以你刚刚的态度,录音传出去的影响可不会太好。”
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从前能理解钟澄的一些小心思·就算是要踩着他上位,他甚至也可以大发慈悲当作没这回事发生·毕竟以前的自己和她也没有什么区别,一丘之貉罢了。
但是她现在做出的事只能让旁观的他想要冷笑·踩高捧低或许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但你若是真的眼光长远一点,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不会这样做·可钟澄这样做了,不仅这么做,在撞到南墙后还不回头。
这个圈子里,可能爬到上面的人多数都是钟澄这样的人再外加一点运气,但这依旧阻止不了他对她的反感··钟澄在旁边坐一会儿,直冲冲地摔门走了·她从在地下车库里叫住曾陆离的那一刻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保,权衡利弊之后依旧这样做了。
在此时此刻,她平静下来,想的依旧是如何让自己的损失最小,收获最丰··曾陆离这条路已然不通,那么其他路呢·第40章 ·餐厅里只有两位顾客坐在一张桌子的对面就餐。
这儿的东西本来就花哨又不中用,盘子里放寥寥无几的一块肉或者菜,用叉子叉一次就能吃完··钟澄有的时候想,这家餐厅这么贵,还不如学校门口的兰州拉面馆实惠。
但想是这么想,当然不能说出口·她是个演员,在生活里也时时刻刻敬业的演戏,千面一人,要为了最后的那个目标努力··坐在她的对面的白知城最后放下叉子,对她说:“你看着我做什么”·钟澄手撑着腮,对他不好意思的笑一下,随即垂下眼眸。
白知城见此,勾起嘴角一下·她就想,他肯定不喜欢她,但是没关系,因为她也绝对不喜欢他·可是她需要他,需要让白知城觉得自己眼里只有他一个人·这就行了。
“你知道我前几天看见何总的时候,为什么很久没有说话吗”先以这个问题打头,他至少会感兴趣··“为什么”白知城果然很给面子的问一句,心里却想她终于打算讲一讲自己看到的曾陆离和何忍的事情,满足自己八卦那位亦敌亦友的所谓“朋友”的心思。
钟澄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拍商导的那部戏的时候,在片场见过他·”·“他来片场做什么”白知城刚问出来,突然又兀自“哦”一声:“他是来看曾陆离的”·何忍居然会亲自跑到片场来看那个人。
但是仔细想想,何忍为了他面子里子都能不顾,做出这些好像也不稀奇··“不过何总为了曾陆离这么做,你一定很得意把·”·“为什么”·“你们两个是竞争对手。
可现在曾陆离那个学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还不知道会让何忍怎么方寸大乱呢·”·“何忍他不会这样的·”白知城摆摆手,否定她的话。
钟澄微笑着,说出白知城心里一直在想的事:“你以前不是不知道他喜欢同- xing -吗我想何总之前也有过女朋友吧·可是现在,你看——”·你看为了曾陆离,大张旗鼓地告诉周围的朋友,一副万分肯定的样子,谁劝都不听。
他既然这个例都能破,再做出什么我都不稀奇·你不是他从小到大的邻居吗表面上是竞争关系,实际上惺惺相惜吧·你忍心看着他的公司可能会因为这样的人运转不周抛却公司,你忍心看着你的邻居被一个演员占尽资源上和金钱上的便宜·白知城笑着说:“曾陆离到底是怎么惹你了你把他拎到观众的眼前踩一顿不说,又想在我面前离间。”
“我能说出来的,只会是你想听的·”她言笑晏晏道,“说到底,对于何忍来说,有了曾陆离,就会有第二个曾陆离,第三个曾陆离·而且指不定那第二个第三个就会比第一个好一万倍。
他们两只是一时兴起,大概也快分开了·”·是不是一时兴起谁又知道呢·但那是何忍的私事,他不想管也哪里管的了·钟澄想要借刀杀人,但是终究年龄摆在那里,心思藏的不深,没了狡黠,反而多了愚钝。
不过两个人不过各取所需而已·他再谈其他的女朋友也全都是一个样,她再谈其他的男朋友也全都是一个样·人与人之间不过如此,不如就这么凑合着消磨消磨寂寞吧。
晚上吃完饭后送钟澄到家,白知城手头上还有几份文件要去处理,又赶紧赶去公司加班·他的公司还和何忍的公司大楼挨在一起,这就真是父辈之间的恶趣味了·这么多年新的公司大楼也造过,但是总部始终在这儿。
白父说这儿“风水好”··风水好不好他不知道,但是这里肯定是加班的好去处·一个商业中心,几个公司的总部建在这里,到了十一二点依旧灯火通明。
像是白知城走进公司,椅子还没被坐热,就有员工过来敲他的办公室的门··“请进·”他心累地叹一口气,还得装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刚刚摆好了姿态,哪想到进来的不是普通的员工,却是何忍那家公司的元老级人物,李秘书。
白知城赶紧站起来,说:“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您还在工作吗”他自小跟着父亲出入公司,当然熟悉这位跟着何老爷子一起工作过几十年的人。
若是旁人带了秘书这个头衔过来,不一定让他这样举动,但若是他,那就另当别论了··李秘书在沙发上坐下,说:“只是下班的时候看到你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所以过来一下而已。”
他不再多客套几句,接着问:“知城啊,你前几年不是开了家影视公司吗现在怎么样了”·怎么突然人人都在问他这件事白知城无奈的笑笑,说:“就那样吧。
不好不坏·”·“真的吗”李秘书便从他带过来的公文包中翻找,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他,说,“我也是偶然在何忍那边看到了,所以才来找你。”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白知城看都不看一眼文件,说:“对,何忍他确实因为这个来找过我·”·“那我就直说了,”李秘书道,“何忍那孩子拿这件事找你,必定是和你达成了什么协议来交换条件吧。
这段时间过去,这份协议肯定不是被他用在酒店上,那他是用在哪儿了”·“李叔,”白知城笑道,“何忍有他自己的打算,您不用过多担心。
他都在公司工作多少年了,还不懂这些事吗”·李秘书不理他说的话,直接道:“这件事跟某个演员有关,你告诉我,是吗”·白知城心下立刻一惊,说:“您是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再说了,就算是关于某个女演员,还不准何忍喜欢人家,要送人家礼物吗”·他是真心的觉得即便李秘书察觉出这件事的端倪,也绝对想不到何忍送礼物的对象不是哪个女演员,而是曾陆离。
李秘书也长叹一口气,没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随意地和他寒暄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等李秘书离开,白知城想要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再回想他离开前的神态,总觉得他像是已经证实了什么,干脆直接和何忍通话道:“刚刚李叔来我这里了。”
“他为什么突然来找你”何忍听见白知城有些慌乱的语气想到什么,问,“他知道经纪公司的事了”·“知道这件事不重要。”
白知城飞快道,“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知道你和曾陆离的事情了·但愿我只是多想吧,毕竟他不认识曾陆离,也不看什么电影电视剧·”·“他认识曾陆离。”
何忍心道不好,对他解释道,“曾陆离去年做过我的助理,在他当演员之前·”·“你居然把他放在李秘书眼前李秘书居然现在才发现,也是你厉害了。”
“去年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何忍皱着眉头,原地来回踱几步路,“他未必就能想到那儿去,毕竟这事以前没有过·”·“那我问你,如果他真的知道了,而且还和你的父亲说,那你怎么办”·“能怎么办”何忍干脆道,“直接对他们承认啊,就像我对陈尧和你做的那样。”
白知城听了只觉得荒谬:“你疯了我和陈尧可以接受,不代表你父亲那一辈人就能接受·你爸爸的脾气你不是最清楚吗以前你做稍微违反他心意的选择,他就能发一场大火,骂的我们这边的房子里都能听见。”
“但当初他不让我去留学,我最后不还是去了吗他当初想让我直接接他的班,最后不也是听我的话,让我从基层做起吗”何忍说,“这次不也一样”·“这次不一样这一次你是喜欢一个男人啊你不仅是喜欢,还为了他跑到片场,为了他不顾工作,为了他还要闹到你的父亲那里。
你觉得还是一样的吗”·“白知城,”何忍一字一句道,“我是喜欢一个男人,但是喜欢男人怎么了为什么喜欢了就要和其他的选择不一样我喜欢一个人,也只是我做的一个选择而已。
我喜欢男人女人,是人是鬼,都是我选择的·为什么他们可以干预喜欢人难道有错吗”·白知城在手机那头沉默下来,良久才说一句:“好,那你就这么做吧。”
何忍在这边挂断电话,甚至觉得白知城的反应有点太大惊小怪·他没觉得自己喜欢曾陆离又和曾陆离在一起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怎么每个人知道之后的反应都这么奇怪他不过是和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都做不到这点,反而要指责起他来。
更何况何老爷子平日里虽然严厉,两个人遇见分歧都会吵得不可开交·但是有一点他永远确信,那就是他的父亲是爱他的·因为出于对他的爱护才要管教他,害怕他走错到岔路上去。
但如今他走的不是一条岔路·他选择了一个自己爱的人,那个人同样回报他平等的爱意·这是一件概率多么多么小的事情··他绝对不能放弃··第41章 ·李秘书果然不负何忍和白知城的期望,成功地把消息带到了何老爷子那里。
第二天,何宅就一通电话打过来,让何忍赶快回家一趟··何忍没告诉曾陆离整件事情的经过,自己一个人在一大清早的时候就驱车回家·整座何宅像往常一样坐落在公路的尽头,白城的郊区。
钟管家站在车库的旁边,一脸苍白的看着他下车,欲言又止··“钟叔好·”何忍乖乖的朝他打招呼·钟叔却不说话,沉默地领他走路,带他进到何老爷子的书房里,然后颔首离开。
钟叔对他向来和蔼,每次见面时总是嘘寒问暖,从来没有这样沉默过·何忍心里有些委屈,觉得自己不该受到自己的对待··何老爷子坐在书桌的后面,看着他走进书房的动作,脸上带着满满的疲惫,看他终于站定,开口道:“你和那个男孩子,真有什么关系吗”·“我们在一起了。”
何忍说··何老爷子闻言,一下子闭上眼睛,从鼻子里长长的出气,又说:“你和他分开吧·即使只是一时的趣味,也分开吧·”·“爸爸,”何忍下定决心,说,“我跟那个人不是一时兴起。
我可能——”·“我想过和他一直在一起·”·静静的书房里,书桌对面的那扇窗户里吹过来的风沁人心脾·在这份安宁之中,何老爷子长舒一口气,突然之间扶着红木椅子的把手站起来,急切地走到他面前,猛地一巴掌打过去。
何忍的脸被打的向旁边偏了一下,但是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何老爷子站在他的旁边,又放软了语气,对他好言好语道:“儿子,你听我的话吧·喜欢一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跟他才在一起多久最多也就是一年时间吧·一年的感情能有多深呢,能跟在一起十几年的比吗你跟他分开,想跟什么家世的女孩在一起都没关系,我都答应。”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儿子,”何老爷子再度哀切道,“求求你了·”·他哪里见过父亲求过别人,明明是强硬了一辈子的人。
何忍眼睛酸楚,既为父亲的言语也为自己·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要让他的父亲如此悲痛··一个男人喜欢另外一个男人,难道有错吗·“爸,”何忍艰难道,“我是真的喜欢他。
不能和他在一起,是一件让我觉得很痛苦的事情·”·其实就像自己的父亲说的,他和曾陆离到现在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两年而已,又不是从小就认识,分开怎么就会这么痛苦·可这个世界上荒谬的事情太多,若是真的按何父所说,他先喜欢上的人怎么就轮得到曾陆离了,难道白知城、申起斯他们就不优越吗偏偏有个曾陆离在他的世界横空出世,让他驻足良久最后还是决定要去试试。
试试之后怎么办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何老爷子听到他的回答,沉默半响,说:“何必呢我是你的父亲,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总要比你和那个人深的多。
你和何沁都是我打小爱护着长大的,你也知道·”·“爸,”何忍说,“我没想过和你吵架·我知道你可能不能太接受相同- xing -别的人在恋爱,但是你可以去外面看看,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其实这没有什么的,一点也不奇怪·”·何老爷子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何忍上前扶他,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慢慢地靠坐在红木书桌上,冲他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不想和你吵架。”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用了多大的耐力才能说出这些话,此时此刻心里满是歉意和内疚,低头说了句:“好·”然后慢慢地走出书房··第42章 ·事发突然,何忍离开家的时候曾陆离还没有醒,等他到家了才醒过来,跑到厨房里做早饭,远远的问他:“你这么早起来去哪儿了”·何忍把钥匙随手扔在餐桌上,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拧着眉头道:“我爸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厨房那边没有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曾陆离在门口出现,问他:“他什么反应是很坚决的反对吗”·如果是这样,好像会更符合何忍对自己父亲的了解才对。
但是除了开头的那一记耳光之外,何老爷子完全不复以前对于他的严厉作风·恰恰相反,他却好像一直在逼迫自己忍耐着什么,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愧疚的同时,心里又隐隐约约的感觉不太对劲。
“他好像没有那样的态度·”何忍略过那一记耳光的无关紧要的细节,把今早发生的其他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曾陆离··“他让你离开”曾陆离问,“是想要自己好好的想一想你说的话吗”·“我不知道。”
何忍无奈道,“他以前没有这样过·出国、工作,即使生气也一定是大张旗鼓的那种·”·“可这件事跟留学或者工作不是一回事吧。”
何忍摇摇头,说:“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我更加愧疚起来了怎么办明明我做的不是错事啊·”·就是这样的·如果何老爷子大发雷霆,那么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顶撞回去,毕竟这是他们父子两个一贯的相处方式,他最后总能凭借着父亲对自己的爱赢的。
但是何父没有·他对于这件事情表现的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冲动,刚开始好像有一点·急躁,完全没有·永远恰到好处的回应,是的·何忍觉得这样的何老爷子也同样让他熟悉,但不是在家里以亲人方式相处的熟悉,而是自己在学生时代去公司找他时看到他对待下级时候的景象的熟悉。
·他的父亲在拿出从前在公司里工作的态度对待他·一想到这点,何忍有些难耐·他那样对待员工,是因为想让拉拢人心,一切以公司的利益为主。
那么这样对待他呢,是为了什么·只有一个目的吧·想让他和曾陆离分开,但是不想让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到决裂的地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曾陆离苦笑道,“我总觉得他用这样的态度对我反而更加不安。
是我想太多了吗,也许他真的是在试图理解我·”·“你的父亲很爱你,你知道的·”曾陆离沉默了会儿,在旁边道··他知道说出这句话对于他说没什么好处。
人要是自私起来,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话都说的出什么事都做的出·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么纯粹,他不忍心去破坏它··“我当然知道·”何忍轻轻应道。
在这之后有十多天的时间何老爷子都没有来找过他·何忍心里一清二楚事情不会就这样的过去,可是何宅那边这样安静,他居然生出一丝真切的期望,觉得何父是真的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这样的期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变越大,他开始对曾陆离说:“也许有一天我能带你去我家看看·”·曾陆离对他笑着说:“好·”脸上浮现的笑容很快的淡下去。
他的衬衫还敞开着,躺在床上带着刚刚肆意过后的痕迹··何忍听到他的回答,侧过头来看他,见到他的这副样子,忍不住又俯下身子,从他的脖颈开始·曾陆离只觉得自己细细密密的痒,阻拦道:“你别咬。
明天我有个采访·”·何忍的动作停了一下,反而继续变本加厉起来·曾陆离不敢动,呼吸越来越急促,全凭何忍在他的身上动作·他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是煎熬,越来越往下,直到——·微信的通话提示音响起来。
何忍被打扰到,懊恼地哼一声,继续往下,直到终点·曾陆离两腿并的紧,但是不管用,要被强行分开·他实在受不了,耳边又有声音不停的在吵,听着让人觉得烦躁,于是干脆自己伸手拿过手机递给他,催促道:“你快接啊。”
何忍抬起头的时候没准备接,却无意中看到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说:“是我爸爸打过来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长叹一声,躺到曾陆离的旁边,接通电话:“爸,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妈妈怎么了”·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起来,眉头紧皱,说:“我马上过去。”
等挂了电话,曾陆离只来得及握住他的手腕,还没问他,何忍就自己说道:“我妈妈被救护车送进医院了·”·曾陆离跟着他的表情一起凝重起来,他看见何忍忙不迭的起床套上衣服,又随手抓起放在柜子上的车钥匙,说:“我先走了,晚上回来。”
曾陆离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把门重重的关上,留给他一扇密不透光的门和再没有他人的房间··第43章 ·门被关上之后的房间里窗帘死死地拉着,它的遮光效果又该死的好,整个房间昏昏沉沉,仿佛犹在黑夜。
曾陆离身上还套着半开未开的睡衣,在原地怔愣片刻,低头苦笑一下,刚要起身迈步的时候就听见自己身后的那扇防盗门又被粗鲁地打开,何忍动作很急地出现在那扇门的旁边喘着粗气,再次对他重复一遍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我晚上会回来。”
曾陆离还没有过像现在这样默默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刻,只是睁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他,何忍强调道:“你等我,我会回来的·”·“好。”
轻轻的一个字尘埃落定··何忍重又定下心神,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一路紧赶慢赶的来到钟叔和他说的那家医院·钟叔在电话里没有说太多,只说他的妈妈心脏又出了问题,被送进急救室里。
“我妈妈怎么样了”·走廊里的座椅上只坐了何老爷子和钟叔两个人·往常这样的事都应该是钟叔打理解释才对,但是此刻的钟叔只顾把自己的头抱住在胳膊之间,整个人都沉在他看不清的地方缩成一团,不与所有人出气。
何老爷子在旁边气息分明,一字一句道:“你妈妈原先是心梗发了,附近的医院不好,又被送到这家医院里,现在还在抢救呢·”·何忍站定在离这两个人不过两三步路的地方,恍惚间居然觉得这两个人才像一家人,比何老爷子和何母要亲密。
这种亲密不在动作间相互靠的多近,而在于神态的互补·他犹疑道:“她之前身体不是慢慢休养好了吗,怎么突然就心梗了”·即使是不懂医学的他都知道这样的病症出现的原因大多在于何母被什么刺激到了。
但是何宅风平浪静久了,她能被什么多余的事物刺激到·何忍顿时心沉下来,问:“难道是她知道——”·何父一下子抬起头来看他,眼睛微微的眯起来,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时明明就在现场,原因是与不是直接说出来就好,何必这样拖延仅仅是在这沉默的几秒之间,何忍就不知想到了多少事情:躺在急救室里的何母,眼前沉默的何父,还有……·还有别的人。
他再度开口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她才会受到刺激”·钟叔总算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的对何忍颤巍了下嘴唇。
何老爷子却立刻站起来,本来就人高马大,又因为常年锻炼,完全不显年龄的厚重,和何忍眼睛对眼睛的说:“等你妈妈从急救室出来再说·”·何忍沉下心来,知道他说的有理,转身坐到他们两个的对面。
他们在的这家医院已经算是白城甚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医院,再者他清楚心梗突发后如果及时接受最好的治疗,是完全可以过后恢复良好的·所以也在心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现下不要再多想别的,只希望何母能够快点恢复就可以了。
其实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中午的时候窗外突然一阵惊雷自空中打起,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冒然下雨的季节,但是大雨还是倾泻而出·急救室的门打开,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着何老爷子低声说了句:“抱歉。”
何忍站起来,却又突然困惑地扶住自己的额边,等医生对着何老爷子的轻声絮语终于够了,对医生说:“心梗不是治疗的及时就完全可以恢复吗为什么——”·医生温声细语道:“病人最先来的不是这家医院,是从之前那家医院送到这里来的,送到的时候其实已经出现休克现象,直接进行PCI治疗后依旧没有转好……”·“那如果一开始就来这家医院呢”何忍打断他问。
“您住在远郊那边,是吗”医生说,“离那里最近的那家医院就是病人一开始在的医院,但那家医院并不具备急诊PCI的条件,患者又有其他的并发症,其实……”·其实无论走哪条岔路,何母好像都是在往同一个终点走去。
何忍慢慢地坐到他原来的座位上,钟叔要走过去安慰他,却被何父劝阻·何老爷子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听完医生说过的话后有条不紊地嘱托了钟叔和医生一些事情,才站到何忍的面前,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这么多年了,何父已经快到暮年,依旧是何家掌控一切的顶梁柱的存在·何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和何父一起走到只有寥寥几人的大厅里。
何父单刀直入道:“你刚刚不是一直在问我要一个原因吗我想当时你心里其实已经想到了一个吧·”·何忍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道:“你告诉她我和曾陆离的事了”·“我没告诉,是她自己听到的。”
何忍说:“她听到了,何至于到这么大的反应明明——”·“明明这件事在你眼里再正常不过了”这句话本应该用讽刺的语气说出,偏偏何老爷子就能做到心平气和到不带半分情绪,“何忍,我还好,之前一直没停过工作,更加没断过和外面的联系。
可是你妈妈,嫁到何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工作过,接触到的人除了何宅的几个佣人之外就是一个小区里和她一样年纪的父母·你难道指望她听到这件事后会支持你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又一阵雷声轰鸣,何忍在这不断的雷声中恍惚,深吸一口气,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他们都说至亲的逝去对自己的影响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细水流长的,随着时间慢慢加深·何忍看着自己脚踏着的那块地面,觉得自己人生中的每一个夏天好像都有过这样的雷鸣。
今年的夏天有,和曾陆离一起跑到片场的时候·去年的夏天也有,和曾陆离躲在青南那里··但是现在不是夏天,为什么这样的声音又要在耳畔响起··何父见他的样子,放软声音道:“这件事情以后我们再讲。
但是何忍,我只和你说一句话·你的妈妈生你养你,又从你出生开始爱你·我也是·为人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就因为这个,我甚至在今天之前试图接受过你和那个男孩的事情。”
“何忍,你跟我说,你还忍心像那天那样对我一脸的理直气壮吗”·电梯的门打开·有人踉踉跄跄的走到他们两人的中间。
毫不知情的何沁一把扑到何老爷子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何忍没有哭,紧紧地咬着自己已经苍白的嘴唇,看见电梯里还走出一个人··何家女婿走着走着,但所有人都当做没有他的样子,何沁不在乎,何老爷子不在乎。
何忍看见了,但也不在乎··第44章 ·何家女婿好像早就习惯别人对他视而不见的样子,走路轻飘飘的,像只鬼般把自己的身形隐到最细微处·这边何沁的反应却与他完全相反,哭声震得人耳聋。
何老爷子铁骨铮铮,还是勉强地抱住自己哭着的女儿,最后看一眼何忍··何忍被何父的那一眼看的头痛欲裂,一方面是耳边何沁的哭声吵人,另一方面是何母今日给他的噩耗,再加上两人刚刚谈话的内容。
他自顾不暇,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去,慢慢下到这一楼的最后一级台阶,然后坐到上面··楼梯间只有墙壁的最上方有一道横着的窗户,因为医院财大气粗,所以修整精美、维护细致。
从那道口子里没露出光来,露出来的是一片凄风苦雨的天气··他的妈妈今天走了··何忍坐在阶梯上,从来都没有想过今天居然会是这个样子·他原本能够在何父面前坦坦荡荡地把自己和曾陆离的事情讲出来,不过也是因为用心权衡过后,觉得自己的父亲不管试什么方法自己都不会退让。
横竖他们始终都是亲人,又有了何沁的例子横在眼前,如何分裂都割据不断这段关系·他如果要威胁把他的公司收回来,那他也就让自己的父亲收回去吧·当年何沁怎么固执的,前几日的他也是这么如出一辙。
但是何老爷子刚刚对他说,是他刺激到他的妈妈的··何忍深吸一口气,眼眶酸涩起来,但是还憋了一口气不让自己露出什么情绪·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好久,他都当作没有什么响动的样子视若无物。
直到过了好久安静下来,他拿出来看,是曾陆离打过来的,很多很多个电话··曾陆离等在何忍的家里,何忍这一去医院就是杳无音讯的一天时间,他怎么发消息都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心里对何母是否有事已经有了清楚的答案,更加想要知道他们现在在的是哪家医院,自己好过去陪他。
不能出现在他的家人身边,但是好歹能站在门口让他知道他在那里··窗外又是一声轰鸣,雨势越下越大,完全没有收敛的迹象·那声轰鸣掩盖住了房屋里的一切声响,包括大门被狠狠推开的声音。
那扇门在一天之内开关三次,每次都是无辜的替罪羊被重重摔下··何忍全身- shi -答答的进了门,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和曾陆离的眼睛静静对视上的同一刻就再次重重的走到他的眼前来。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曾陆离只觉得自己的头是被强硬地抬起来,然后嘴唇被重重地咬住,两个人贴在一起,他身上的睡衣也变得- shi -漉起来,腿被迫分开··曾陆离看着那扇无辜的大门,被动的被扯下一件衣服下来,何忍把衣服丢到地上,然后屈起身子来向下吻他。
“你别再往下面了,”曾陆离终于开口,隐晦道,“我昨天……”·何忍不理,直接把下面的衣服也粗鲁地扯下来,曾陆离两腿分开来站还是不稳,贴在墙面上,手也垂下来,全身任凭何忍的动作。
腿被抬起来的时候就有股刺心的疼痛让他几乎要贴着墙面滑下去,可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和何忍对视·何忍面无表情的在他的身上起伏,良久,自己分开来两人的身体。
曾陆离只觉得自己还在山的高处,根本没办法离开,浮出一身的汗,顺着背脊流下··何忍直接把眼前无力的人翻了个身,让他眼睛对着纹理分明的墙纸瞧,两只垂在身边的手也终于有人搭理起来。
一把握住它们,然后高高桎梏于墙面,另一只手在下面摸索,最后扶在腰上,再一次紧贴住他··曾陆离一直没有出声,只觉得自己眼眶发热·结束的时候一下子扶住墙面,身后没了支撑,站立不稳,于是干脆滑落到铺了厚厚一层的地毯上。
他的全身算是干干净净,何忍却衬衫裤子都还穿着,稍微整理一番,就又是刚刚出现在门边时的样子··他坐在地上,狼狈不堪·何忍又高,于是离的远远的居高临下的看他,看的曾陆离身上越发疼痛起来,动弹不得。
离他两步路距离的就是沙发,他们两个人也曾经在那里耳鬓厮磨过,但是现在何忍慢慢坐到那里,和他遥遥的对视上··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从刚刚开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曾陆离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庆幸来,因为觉得只要他说了,那么肯定不是什么自己想要听到的话··何忍坐在沙发上,还是没有什么要动的意识·曾陆离于是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下面走一步就是痛一步,倒像是从前童话故事里走在刀尖上的美人鱼一样,只是美人鱼为了她心目中的那个幻想泡沫冒险,那么他呢·他坐到何忍的旁边,何忍眼睛通红,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又要压在他的身上。
曾陆离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只是抱住何忍·他陷在松软的沙发里,被块毯子裹住,终于疼到极点,临睡前最后看何忍一眼,疲惫地闭上眼睛··何忍和他的名字真是一点都不相像,若说忍,他哪里需要给一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孩子起这种名字,不知道何老爷子是不是用来提醒他自己的。
曾陆离迷迷糊糊的想,想着想着又梦到了他和何忍在青南时候的样子··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说他做了一个梦,又在一片晨光中摇摇头说算了·他们睡在昏黄的灯影里,一直以来,他都睡在一片昏黄的灯影里。
后来就忘了··忘了自己还开不开灯睡觉·住到何忍家之后,他再没有瞪着眼睛看亮白的天花板想鬼神的事情,但是何忍做了一个梦,醒来又说,算了··他说他自己开车要来找他,但是怎么找都找不见。
他听着脸上风轻云淡,心里却在嗤笑,想怎么可能是何忍来找他呢·怎么都不会是这样··何忍坐在沙发的边沿,弓着腰看地上的实木地板·他在那片晨光中张开嘴,笑着说:“曾陆离,我们分开吧。”
曾陆离睁开眼睛,整个房间还被包裹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卧室的窗帘却被死死地拉上·一整片黑暗之中,有块闪光的屏幕·何忍坐在床的边沿,看着那一小块亮光的地方。
曾陆离说:“你不去医院了吗”·何忍却说:“你醒了·”然后站起身,把窗帘拉开·晨光开天辟地,曾陆离捂住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何忍说:“我妈妈也知道我们的事了·”·“她的身体还好吗”·“她走了·”何忍说,站在窗户那里看着他连带着那边的黑色白色橙色蓝色所有的颜色都化成最最亮眼的白色。
他说:“我们分开吧·”·曾陆离捂住脸又放下来,笑道:“你总得给我点时间穿上衣服再说吧·”·何忍说:“这间公寓早就过户给你了。”
意思是你不用走,他走··他说:“你让你的经纪人注意一点,前几天有几部影视剧找他,结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人家气得不行·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意思是这几部电视剧都是我给你找的资源,人家才愿意上门做戏给经纪人看,你识相一点,别最后惹别人生气了,卖多少人情都不管用··曾陆离笑着说:“那我不亏呢,反正本来在酒吧遇见你的时候,想要的就是这些。”
“真的吗”何忍牵了一下嘴角,说,“我也觉得我们本来就才认识了一年多一点时间而已,有什么的,对吧·”·他听的脸色苍白,说:“那这些就全都归我了”·“全都。”
何忍说,“还有其他的东西,以后都会跟经纪人对接的,你不用现在知道·”·“我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曾陆离仰起头对他笑,“现在想想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大家就是一时玩玩而已,也真的没什么意思。”
何忍把黑色衬衫的最上方一颗扣子扣上,低声说:“我走了·”·“再见·”曾陆离轻快的说·何忍在床前站了一会儿,又弯下腰把放在地板上的衣服捞起来放到床旁边的椅子上。
曾陆离听见先是卧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再是客厅的大门关上的声音·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是,这两声温温柔柔,都是被轻轻地扣上··曾陆离直接靠倒在枕头上,手托着腮想事情。
他的嘴角一碰还是疼,脖子的地方也酸,下面也痛·昨天何忍还是抱着他去的卧室,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今天他就从他的面前走开,把门关上··不过这样也正好。
曾陆离想,他本来就不喜欢他,一切只是利用而已·他走了,却留给他这么多东西,这一趟交易也算是物超所值了··他想着想着就用被子蒙住脸,但是又觉得在一片黑暗之中自己实在是睡不着觉,所以又把被子掀下来,想要做出一个难过的表情又做不出来,只好皱着眉头,把脸捂上。
第45章 ·那天惊天动地的雷鸣仍在耳边,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倏忽而过·何母的后事由钟叔和何沁全权负责料理,何忍在公司坐阵,也连着一个月在办公室旁边的房间睡觉。
不是他不想回,也不是什么专心于工作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在这里打地铺睡觉,只有一个原因:他的住宅只有一套公寓而已,剩下的房子连装修都懒得装修,直接几套毛胚放在那里,还能去哪儿住。
好在公司里能接触到他的人都知道何母的事情,对他这一个月接触的十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扣工资,对于这种私事更是懒得去问··李秘书早上来上班时看见何忍从办公室旁边的房间走出来,脸上下意识的就一沉,连平常的礼节都顾不得,拿着长辈的架子对他说:“你还住在公司里就算公寓给了别人,总能再找一套装修好的房子住吧。”
他没把公寓过户给曾陆离的事情跟任何人说·但是自己平日里能接触到的这些人,都是白手起家到现如今的位置的,什么稀奇事都见过,自己稍微琢磨琢磨就能猜出何母去世前后发生的事情。
何忍刚刚才被闹钟叫起来,又做了一夜噩梦,扶了扶自己的额头道:“公寓倒是能找到,但是懒得找了·找到了还是一个人——”·找到了还是一个人住,他不想。
何忍及时的把最后这句咽下去,苦笑道:“都在公司睡习惯了,打地铺还省钱,多好·”·这话说完他就被自己节俭的品- xing -打动到,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充电器插在上面,在待机状态。
·何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电脑屏幕亮起来,Bing的搜索界面上是一条新闻,昨天刚刚发布出来,商导举着话筒对台下的媒体说话,旁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位演员。
他今年导演的戏上映的时候反响很好,票房成绩更是节节攀升,连带着两位主演的名气也上来了,这几天每天都挂在热搜上··何忍对着屏幕愣了一会儿·他实在是跟不上潮流,勉强用了几天微博还是不适应,只好又回到搜索引擎上找新闻看,但是人家只是一个搜索引擎而已,不是专门提供新闻的地方,消息更新的不及时不说,还有很多胡扯乱写的东西。
比如说他昨天看见一条新闻,上面写商导的两位男女演员在约会,他就看了很久,最后点了页面上方的“X”号··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觉得自己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说是要找房子住,用心找的话当然就能找到,甚至可以当天入住进去。
但他就是不想找·每天起来的时候想,今天看房子,今天一定要去看房子·晚上的时候又想,算了,明天再去看吧,反正也不急··然后就一天一天的拖下去,拖了一个月,然后一个月,然后一个月。
李秘书敲办公室的门,一下两下,然后推门进来·何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他:“有什么事吗”·李秘书看着他只是有些疲惫的神色,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但是转眼间又下定了决心,像平日里汇报工作一样对他说:“有人在一楼等着,想要见你。”
“是谁”何忍心中疑惑,“你直接说名字就行了·”·李秘书不能带他到楼上来,不然等别人的话语传到何老爷子的耳朵里,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他只是对何忍说:“少爷,你自己去看看吧·”何忍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几乎到两败俱伤的境地·李秘书怎么说也是商人出身,喜欢做能两全其美的事情,不喜欢这样的结果。
何忍明白过来,站起身来,又坐下,再站起来·李秘书说:“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何忍皱着眉头:“不是因为这个·”他重又站起来,听到李秘书的话,只觉得一个月前在那间公寓里两人的接触又近在眼前,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然后走出去。
他不应该走出去的·何忍在已经迈出一步的时候想,但是电梯门已经近在眼前·贯穿了一个月的懒散心态又在这个时候适时的起了作用,他想,算了算了,反正都已经要去了。
一楼只有前台有人坐着,一个小姑娘,估计是来实习的,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口红抹的匀不匀称·何忍还注意到一楼门口放着的几盆绿植有些焉了,大概是因为没人浇水。
曾陆离戴着口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身形瘦削,口罩上面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和身上穿的黑色牛仔外套大差不差,兀自低头划着手机的屏幕··何忍走到他的面前,面无表情道:“你怎么过来了”·曾陆离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顺手把脸上戴的口罩扯下来挂在下巴上,脸上慢慢浮现起一个满满的又带着勉强的笑容,轻声说:“昨天刚回来,就想过来一下。”
何忍手插在兜里,低头和正仰头的曾陆离对视:“来了要做什么”·曾陆离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想了想又慌张的把自己放在旁边的背包拿出来,在里面翻了很久,最后把一个首饰盒拿出来递给他,说:“送给你的。”
何忍侧过头,觉得以前自己和曾陆离在一起时候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有点回来了,全身上下酥酥麻麻的,脚踩在了实地上··李秘书不应该让曾陆离进来的。
他想·但是怪不了他,因为就算他让他进来了,自己也可以选择不来见他·但是他又受不了了··一个月来的变故太大·但他没对别人流露过一点行将崩溃的情绪,每天作息规律,就是习惯而已。
但是曾陆离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觉得很委屈,很难过,还有其他很多的情绪,那些情绪汹涌而来,想要灌入那片大海,但是又心知肚明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能的了··何忍抬起头来看了大厅一周,低沉着声音道:“你的下一部剧定了吗”静了静,又说,“别再去演什么网剧了,剧本好点还行,剧本不好,那浪费时间做什么”·“叫你的经纪人查查邮箱,别耽误事了。”
他本来不想出声提醒的,但是想了想还是说吧,说了也没什么,就当是礼尚往来了·他把那个首饰盒接过来打开,立刻怔了一下,首饰盒里躺着的是枚细细的金戒指,明显是年代久了,上个世纪流行的设计。
何忍咳了一声,把首饰盒关上,立刻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反正他都送了他那么多东西了,自己收一个也不要紧吧··曾陆离站起来,和他的距离很近·何忍被他看的,不知怎么的就到了地下车库里他的车上。
两个人在后座里,他的手隔了一层布料往曾陆离的身下摸,曾陆离忍耐着又凑近一些,嘴唇抿的紧,但不挣扎,任由他的动作·最后是他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声对着何忍说自己从前没有说过的话:“你别离开我,行不行”·何忍总算抽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把衣服整理好,还是坐进车时的样子,说:“不行。”
曾陆离脸色煞白,下一秒就正了神色,牛仔外套盖着的下面是他们刚刚做过的事情,他仔细的整理好,再顾不上其他,扶着车门下车,说:“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何忍有些苦中作乐的想,他若是再来找他,只怕一年也就拍这么多电视剧电影,大概都不够用了·自己的外套里是个方形的盒子,他的手放在上面,说:“好。”
然后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面,片刻后用手捂了捂眼睛·那侧的车门还没关,但是扶着车门下车的人已经走了··他觉得有点难过,又觉得生活怎么样都不会只是缺了一个人就运作不下去。
人的欲望太多是件好事,想要的多了,那么一件两件被自己弄丢就无所谓了··但是他又想起两个人初次遇见的那间酒吧,那里那么嘈杂,说话都要扯着喉咙喊·他们明明只是两个普通人,所以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第46章 回·后来何忍躺在床上想了好久,都觉得自己想不起来他和曾陆离最后一次讲话的时候曾陆离是什么样子·他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公司一楼,突然的请求他,然后又比谁都要平静的离开。
他想不明白··何允幸站在一边,见自己的舅舅好久都没出声,觉得有些无趣,刚要悻悻然的离开·何忍回过神来,问他:“你妈妈还生气吗”·“当然还在生气了”何允幸吐吐舌头,收起自己要迈出去的步子,继续口无遮拦道,“她那个脾气你做弟弟的不知道吗遇到什么不顺自己心意的事情就在那里抱怨,天天都是。”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这话说的,好像何允幸足足比他大了好几辈··“我跟我爸爸每天都在那边听她絮叨,一天两天还能忍受,可她每一年都是这样。
真不知道我爸爸是怎么忍得了的·”·这世界上当然没有无缘无故付出的宽容和忍让·只不过是付出对象能够回报给付出的人更多的东西而已··何忍轻轻笑道,问自己这个人小鬼大的外甥:“那你觉得你爸爸怎么样呢”·何允幸就压低了声音,对他神神秘秘道:“舅舅,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吧·”·“我其实一直在劝爸爸跟妈妈离婚·”·何忍忍不住咳了一声,说:“什么”·“就是劝他们离婚啊。”
何允幸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半点错,振振有词道,“我爸跟我妈两个人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三天两头就在那儿冷战,我爸天天都在让着我妈,我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
“那你说他们既然都这么讨厌彼此了,干嘛不分开呢一定要这样互相折磨的,尤其是我妈妈,天天找到机会就找我爸的麻烦·”·何忍在旁边听何允幸滔滔不绝的抱怨,打断他问:“没准儿他们就是为了你才不离婚的呢。”
何允幸气冲冲道:“我不需要离就离呗,我又不缺爱,分开了反而最好,家里就没有人再在我的耳朵边吵架了”·何忍想这大概就是他和何允幸相差十几年差的地方。
他基本上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人,即使厌倦了也还是因为习惯而继续将就·但是现在的小孩子,当断则断,不管行动上究竟会怎么做,至少嘴上的话干净利落,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他问:“那你觉得妈妈和爸爸为什么会闹到现在的地步呢如果这两个人现在这么讨厌对方,当初又为什么要结婚呢·”·“那你喜欢那个什么季白吗”谁知这个小孩子反问道,“你明明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和她订婚呢。”
“那只是拿过来唬弄你的爷爷的手段而已·”他忍不住笑起来,“我不会和她在一起的·”·何允幸就接过他的话茬:“所以说啊,我妈和我爸当年估计也是这样,全是因为爷爷的施威才勉强结婚,结果现在闹成这样了。”
他被这样的逻辑惊住了,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又及时的住了嘴·看来只要上一辈存心想要对下一辈隐瞒一件事,下一辈就一定会被死死的蒙在鼓里出不来。
看看吧,当年在白城闹得多大的富家小姐下嫁给穷小伙儿的故事现在也全都烟消云散,剩下的是被曲解过后的一桩强买强卖的婚姻··他不忍告诉自己的外甥真相,也懒得再去解释。
何宅本来就不热闹,如今住在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没吵架过的·但是看在节日的气氛上还要勉强的在一起再待几天·他就送何允幸回自己的房间,转身出了房子,到院子里散步。
何宅旁边是白家的房子·但是白家的长辈早就搬到白城的另一边去,白知城最近也正忙着自己婚礼的事情,没有心思回来·他对何忍说:“我居然要结婚了,真想不到。”
“不想结就不结呗·”他轻描淡写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白知城苦笑,“再不结婚,爸妈都这么老了,就为了看我成家立业呢。”
和他结婚的人比他小了整整十岁,刚刚大学毕业就被拽过来参加婚礼·从一个富足之家再到另一个富足之家,人生只要这样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一定顺利异常。
何忍面带嘲讽的低声道:“你自己不也清楚,谁还能因为喜欢就结婚呢,不都是权衡利弊嘛·再说因为爱结婚的,你看看何沁,多讽刺·”·他以前也在那时候支持过何沁,因为何老爷子一直不答应,所以悄悄的为何家女婿做了许多背地里的工作,直到他的财力可以勉强让何老爷子满意为止。
那个时候他真的为姐姐高兴过,以为何沁遇见了自己一辈子的爱人··但是果然上一辈的人有上一辈人生活过的经验·他们对自己的子女耳提面命的强调“门当户对”,不过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什么叫□□情的东西。
有的话也太劳心伤神,直接让人再也提不起力气来··院子里有片水池,旁边是钟叔闲时种的菜·何家女婿过来的悄无声息,站到他的旁边,说:“幸幸刚才过去找你陪他玩了”·“讲了点八卦而已。”
何忍唯恐天下不乱,补充了一句,“他倒还挺希望你和何沁离婚的·”·何家女婿知道何忍挑拨离间的意思,只是说:“他早在我和何沁面前提过几千次了。”
“那你们干脆离婚算了,”何忍实话实说,不顾及他的面子,“你要的都已经得到了,离婚了之后依旧有公司领导层的位置,前程似锦,也不用在我们家低声下气了。”
何家女婿摇摇头,对他说:“何老爷子在书房呢,这么晚了,你不如去劝劝他早点休息”·何忍低声说:“你想让我去书房看见什么”他想想也知道,等他去了那里,大概不知道会撞见一出什么好戏。
好戏上演,何家女婿就可以坐在台下身心轻松了··何家女婿只是说:“我确实不怀好意,但你要是能去那边走一走,不会失望的·”·书房就在一楼,楼梯的旁边。
何忍握住楼梯的红木扶手,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大概是因为已经是最深深处的夜里了,讲话的人无所顾忌,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何忍立在原地不动,过了一会儿悄悄的走近书房,到门边站定。
虚掩着的门把书房里面的人所有的动作声音与话语都尽收耳底·他面无表情的听着,然后像原先进屋子时的脚步一样重又上楼··书房里又静悄悄的,没了人声。
第47章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能起来吃早饭的只有钟叔、何沁、何老爷子和何忍四个人·何忍这一夜睡得神清气爽,到天将将亮的时候就自己醒过来,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看到了条曾陆离录完春晚之后就飞回青南的新闻,底下的评论在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小哥哥也太着急回家了吧,都不在北市住一个晚上的吗”·“他好像没在北市买过房,出道之后除了在白城住过就是回自己在青南的家。”
“啧啧啧,大明星赚钱这么多都买不起北市的一套房啊·”·……·何忍往下翻这些评论,也开始认真的思考曾陆离为什么不在北市买房这个问题。
要说他演戏也过了好几个年头了,代言什么的都不缺,难道钱赚的还不够吗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又开始琢磨要不要再跟陈尧谈谈广告的事情··他之前只要跟陈尧出来聚会,喝醉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念叨起曾陆离的名字。
陈尧有一次听不过去,抱着玩笑的心思录了段他在醉酒时候的梦呓,一共五分多钟,一小半的时间在嘱托要陈尧好好照顾曾陆离,没事儿多给他送点资源,一大半的时间在说自己现在过的还挺好,让曾陆离也要过的好好的,就是大家千万都别找男女朋友,一起在两座城市分别孤独终老就可以了。
他听的时候神色如常,一点羞耻的感觉都没有·毕竟之前都丢脸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估计这几个朋友早就已经习惯了··陈尧仔细瞅了瞅他的脸色,半天又觉得没意思,说:“你听我说吧,我估计你和他也就是因为情到浓时被不可抗力分开了,才这么念念不忘的。
其实要是再过一段时间,你们两个人相看两厌,指不定就自觉分手了呢·”·他也觉得可能是这样,所以点点头··卧室只有每到年末的时候回来住一回,所以空荡荡的。
立在墙角的柜子只是摆设,打开柜门,一件挂起来的衣服也没有·衣服都堆在一个摊开来在地上行李箱里,有一两件从里面冒出了袖角来·何忍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把箱子踢到一边再出去吃饭。
熬好的粥摆在桌子上·钟叔帮忙给他盛了一碗,他笑着谢谢钟叔,然后接过周身还烫着的碗·何沁看到他伸出来接碗的手,坐在原地顿了顿,问他:“你和那位季白已经准备要结婚了吗感情这么好的吗”·“怎么突然这么问”何忍不明所以,问道。
何沁失笑,吝啬地抬起手来示意给他:“你的中指上不是戴了枚戒指好久了嘛,中指戴戒,不就是让别人宣告已婚的意思”末了带着些惋惜道,“不过金戒指就有点过时了,我从前也有一枚带着的,觉得不好看就放起来了。”
何忍轻轻说了声:“我跟季白还没到这程度·”·岂止是没到这程度,他跟季白压根就是没有程度·只不过这些事就是专门拿来蒙骗何父的,这种时候就不能单独拎出来给自己的姐姐解释了。
吃饭的时候那边的早间新闻照样在播,主持人讲到青南的事情,何沁听了想到自己昨天被堵在高速公路上的事情,说:“我原来还以为青南那边就是有了小的流感而已,为什么连白城也要开始封路了”·“已经封路了”何忍问。
钟叔插嘴道:“昨天还是测了温度之后就能进来·今天早上就不行了,小姐开车出去,说是只让出不让进,出去就回不来了·”·何忍倒是踏踏实实地愣了一下,说:“这么快那青南那儿呢。”
“谁知道呢·这些都是今天早上我们去了之后才问到的·”·他的心脏就立刻跳的很快,尽力镇静的喝完一碗粥就起身上楼·此刻自己那刚刚才起床的小外甥何允幸正边伸懒腰边下楼,见到他就跟见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眼睛一亮,小声地拉拉他的衣袖道:“舅舅,我待会儿再来找你玩啊。”
他的这个外甥估计也是觉得闷在这间房子里头无聊,自己又是唯一一个能听他不断絮叨的人,所以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揪住他来说话··何忍看到他,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小时候,所以应道:“行。”
他本来以为何允幸至少要吃完饭才能过来,自己可以先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待几十分钟想接下来的事情,所以才干净利落的答应·谁知道这个小孩子得到他的回应之后欢快的跑下楼,再次敲响房门是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后。
何忍从沉思中惊醒,给他打开门··何允幸进来,首先看到的就是占了门口一半位置的行李箱,呲牙咧嘴道:“舅舅,你也太邋遢了吧,行李箱都不收拾一下吗跟马上要出门一样。”
何忍问:“你不吃早饭吗”说的时候就看见何允幸端了一碗粥放在桌子上,居然是要在他的卧室里吃饭··“饭桌上都没人讲话,我才不想在那里吃呢。”
可怜的孩子解释道,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稀饭,往何忍的手那里瞟过去,咽进去一口饭又忙不迭的八卦,“舅舅,我妈妈刚才说你戴那个老土的金戒指好久好久了,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们跟谁结婚了。
你不会真的已经结婚了吧”·何忍自顾自的玩着手指上戴着的戒指,轻飘飘道:“我不会结婚的·”·“可你不是已经跟别人订婚了吗”·“不过是拿来糊弄你爷爷的而已。”
他突然起了玩心,拿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何允幸说,“别告诉你爷爷我刚才说的话,行吗”·何允幸听了之后神色就很郑重,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冲他勾起小拇指:“我跟你拉勾,绝对不会告诉爷爷的。”
他虽然还在上初中,但是个头蹿的很快,已经一米七多将近一米八了·何忍坐在床边居然还要仰望他,话语到了嘴边又哽住,反常没有应和他说的话··“我才不跟你拉勾呢,”最后他轻轻念,“拉勾这些东西都不能信。”
他相信别人,但是自己就是那个背离契约的人,所以此刻脊背生寒,绝对不会眼睁睁的放任自己再掉进一个背信弃义的陷阱里,深夜醒来都是被他背弃的人质问的声音。
何允幸人小鬼大,瞧见他的神情和此刻先前的话语,已经隐隐的觉察出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舅舅,你是不是以前跟什么人有过电视剧里那种特别纠结的感情啊,所以才不想结婚。”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他问也只是出于好奇的问一问,并没有会得到自家舅舅回答的期许·毕竟何忍虽然对他有求必应,但是嘴闭的紧,涉及到私密的话题一概不谈。
但他的舅舅此刻却出人意料的站起来,在他的面前把行李箱里一件将要触及到地面的衣服收拾好、放进去,再在房间里晃荡一圈,想要找找还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边动作边轻声说:“有过啊,我以前也特别想跟一个人在一起过。”
·何允幸悄悄支起耳朵,摒住呼吸听他的舅舅说:“我跟那个人是在酒吧里认识的·他家里不太富裕,上大学的时候在酒吧兼职工作·然后有一年,也是春节那一片的时候,我去那家酒吧的吧台坐着,就遇见他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其实就是玩玩的,想着就当打发时间消遣一下了·没想到后来他从我身边走了,我就很急,想去找他,就跑到他的家那里,还去了好几次。
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在一起的日子没多久,但我好喜欢他,所以跟你的爷爷坦白·你的爷爷不同意,你的奶奶也因为这个过世,我就和他分开了。”
何允幸听到“奶奶去世”这儿,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不由自主地问道:“不就是你喜欢上一个出身不太好的女孩吗,奶奶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去世”·何忍听到他的问题,缓缓地笑起来,眼睛却红了一圈,最后把行李箱使劲儿合上,低声说:“因为我喜欢的,是个男人。”
何允幸看着何忍,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何忍决心说出这些,就没准备顾及别人的反应,此刻听到耳边安安静静的,反而觉得安定,自顾自的把行李箱拎起来,在地上试了试,觉得重量还可以,就松开手。
“舅舅……”何允幸支支吾吾道,“从来……从来都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个·”·“何沁她不知道,”何忍淡淡道,“只有钟叔和爸爸知道。”
何允幸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舅舅低着头,嘴角极力地抿住,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露了怯,于是想也不想就说道:“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啊,你喜欢别人,别管那个人是男是女,就是喜欢而已,你做错了什么”·何忍冲他笑笑,说:“我当时也这么觉得的。”
“那现在呢”何允幸心中纠结,只觉得自己家的舅舅恐怕现在的想法会不一样了·但是他如果要是晚出生个十年,一切就不会成为问题。
毕竟现在的这个时代,这些事情终于成了人们不用再去避讳而司空见惯的事情,很少有人指责,更少有人干涉··但是何忍站在他的面前,对他一字一句的说:“现在”·“现在,我想去找他。”
第48章 ·现在,我想去找他··这句话说的何允幸忍不住心里反复过了好几遍,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傻乎乎地问道:“他是现在就在白城吗所以你立刻就能开车过去。”
“他当然不在这里·”何忍短暂的笑了一声,“他在青南·”·青南何允幸听到这个地名,登时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手忙脚乱地翻出来自己的手机给舅舅看,指着屏幕上和同学的聊天记录说:“舅舅,我有一个同学老家就在青南。
他说他们那里的流感超级严重,青南现在只让出不让进,好像马上就要封城了·”·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现在它已经成了他唯一能够在心里同意自己去找曾陆离的理由。
青南被封,他抱着自己也会一同被丢弃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找不到住处的心态要去找他,好像这样就可以抵消对自己已逝的母亲的深深愧疚··如果以后与何母有幸在梦里相遇,面对何母的质问,他至少可以说:“我也是冒着所有的风险去找他的。”
何忍对何允幸说:“我今天下午就走,中午会用别的理由跟他们解释·所以到现在只告诉过你一个人,你可以帮我保密吗”·何允幸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此刻心里一团浆糊,被何忍有意透露的消息惊的不知所措,以至于到了中午得饭桌上还意乱神慌,时不时地往何忍那里瞧上一眼,被何沁敲了敲碗,管教道:“吃饭的时候别东瞅西瞅的,专心吃饭。”
饭桌上的人都看向他,他就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兀自低头用筷子扒拉米饭·何忍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带笑道:“姐,幸幸还小,你管的太严了一点吧。”
何沁哼一声:“就是得从小时候就培养他的习惯,不然大了还怎么改”·何忍淡笑着点头称是,又若无其事的提起一件事:“我在市里有事,今天下午就得走。”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人又各自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这里·何老爷子疑惑的问他:“现在是年假的时候,公司里应该没什么事了市里还有需要你自己亲自去一趟的事情吗”·何忍神色如常道:“去找季白。
她大过年的想和我一起过了·”·“还说没到和人家那种程度·”何沁一听,暧昧地看看他戴在手上的戒指,冲他挤眉弄眼地调笑道··多亏了何沁在一边添油加醋,何忍只要顺着她的话茬接着说就能完完整整地把一个季白的形象勾勒齐全,堵住何老爷子不断询问的嘴巴。
何忍编到最后,几乎是硬生生地重新创造出一个电视人物出来,听见什么就面不改色地瞎扯·只剩下唯一知道真相的何允幸听他妈妈的嘱咐专心致志地吃饭,决不抬头一下。
何忍于是低头沉静地吃饭,沉静地走上楼,沉静地把行李箱拎出来放在地上,费了好大力气才在不引起其他躲在房间里休息的人的注意之后把它放进后备箱里·他做所有的事情所借助的只有一份冲动,但是却表现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就好像在梦里练习了无数次,幻想过许多遍,所以到了终于真正开始的时候,自己的手上不用使唤就可以自觉主动地- cao -作,成了下意识里··他刚刚坐进车里,要发动汽车,打开的车库大门前面就缓缓走近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何忍手握着方向盘,咬着牙目视前方,车子向前驶了一点点又瞬间踩下刹车,停在离老人一步之遥的地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的手慢慢松开方向盘。
手指关节处还带着红红的印迹,明显是太用力了,所以有些充血·他安静的坐在驾驶座里,等何老爷子慢腾腾的走到车窗旁边,才把车窗打开,说:“您中午不休息的吗”·何老爷子只是慢慢问他:“你是要去找谁”·“去找季白啊。”
何忍轻松的说··他只好再问一遍:“你是要去找谁”·“季、白·”何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这个名字。
他听见之后却只觉得气血往自己的脑袋里灌,用手扶住了车窗,低下头来说:“季白不过是你用来敷衍我的人而已,你何至于要在这个时候去看她”·“何忍,”他问,“你是要去找那个男孩,对不对你要因为这场流感去找那个男孩,对不对”·何忍点点头,说:“对。”
承认的倒是干干脆脆,不再做一点抵抗·也许是因为已经准备在随时随刻就踩一脚油门的原因,他的面上轻轻松松,衬得何老爷子的整张脸更加皱皱巴巴··“他在青南啊。”
何老爷子只是痛心疾首道,“你现在要去找他,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更何况就算你开车去那儿,那边的酒店全都不能住宿,你要去住哪儿呢”·“睡车里啊。”
何忍回答的很快,像是考虑了很久的样子··何老爷子听到他的回答,呼吸急促,向后退了几步,问:“他住在哪儿,联系方式是什么,你又怎么可能知道”·“爸,你不用再说了。”
何忍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我一定要去一次的,就算见不到他·这一次回来,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而且答应你,再也不想其他的了·”·他想陈尧宽解他的可能就是实话。
他和曾陆离分开在一个最不能分开的时候,两个人一步一步的发现对方身上吸引彼此的地方却又来不及看到对方的缺点·又有几年过去,他能在大街小巷看见各种造型的曾陆离,还是广告,打开电视点开网页就是。
和一个明星谈恋爱又分手的后果就是你永远不能把他彻底地摘出生活里,眼不见心不烦··他开始觉得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把这段关系想的太简单了,他就像只孤零零的风筝从曾陆离的手里飘走,但是飘走之后没有第二个人愿意收留。
“你为什么……”何父已然绝望,拍了几下自己的大腿:“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一个男人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背祖离宗呢”·“爸,”何忍静静地回答他,“比起我来,你不才是最先开始背祖离宗的那个人吗”·他一脚踩下油门,向左转方向盘,车子直接驶到几栋别墅前面宽敞的车道上,然后越开越远。
第49章 ·在往后的很久,他驾车驶在任何一条公路上,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梦境确实玄之又玄,能在很久的从前就能预知现实,提前告诉他自己可以这样孤注一掷地要去找一个人,不管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那年在青南的梦里,他从一片由绝望织成的寂静中醒来,大口喘息,在头痛中唯一能记得的是自己一定要去找到一个人的信念·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一个人开车在高速公路上,看着自己的左边回白城的车辆越来越多,直至完全拥挤堵塞,他行驶的道路上却一辆车都没有,前方目光所及只有连绵又不断的青黑色公路。
何忍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好半响之后抬起手用衣袖擦擦自己的眼睛,继续开车··车开到一半路程的时候需要停在服务站里加油,这个时候服务站里已经停满了车辆。
他只能一路慢慢地开,直到加油站的旁边,一个穿工作服的人站在一边,得了空之后戴着口罩和塑料面罩问他:“回白城吗”·“不是。”
何忍摇摇头,“刚从白城出来·”·那个人顿时一片好心好意地提醒他:“你要是为了什么工作上的事出去,那现在还是先请请假,赶紧回白城吧。
你刚刚看见停在停车场里的那些车子没有这些人都是从青南出来的,结果被堵在半路上,回都回不去,只能住在服务站里·”·“那现在能进去青南吗”何忍问,“是从外地来的车、没有青南的户籍,能开进青南吗”·那工作人员满脸对他的不可思议,说:“现在去青南你没有看网上传的消息吗青南马上就要封城,只能外面的人进去,里面的人不能出来了。”
“所以现在能进去,是吧”何忍只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忙不迭地问道·这个服务站距离青南不算太远,如果青南还让车辆进去,那么他今天紧赶慢赶,凌晨的时候就应该能到地方。
工作人员泄了气,对他摇摇头,无可奈何道:“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青南已经封城了,城里的情况远比你想的要严重的多·不信的话你去问问这些还在服务站里面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从青南刚刚出来的人。
我看你身上的保护措施还算严密,但是指不定就碰见一个感冒的人,然后在这片高速公路上又不能回家的,只能在服务站躺着发烧了·”·油很快加满,何忍坐进车里,找出手机里的二维码让工作人员扫,然后对他笑一下,说:“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车窗合上,他一整天没休息,但是此刻强撑着精神开车·好在路上根本就没有人,更没有堵车的可能,他一路顺畅地开到收费站的地方·这里的关卡和一路开来的鬼魅深邃的景象大相径庭,满满的吵闹的人声,不过仅限于他左边的道路上。
这条出城的道路上停着的汽车被一道护栏死死地网在里面,护栏旁边站着一排穿着警服的人··进城的道路也被一道栏杆拦住,但是这里只在亭子里坐了一两位工作人员,压力远比他们身边一肩之隔的道路上的工作人员轻的多。
里面有一个工作人员坐在亭子里,口罩捂住大半张脸,看见他,露出来的眼睛里写满惊讶··何忍开车到亭子的窗户旁边,对他说:“我的父母都在这里,所以要回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青南封城的消息虽然传的沸沸扬扬,但是距离政策的正式施行依旧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在这一两天里,出城会一步步限制的越来越严格,进城却仍然留有余地。
所以他如果想要确保自己可以进去,能抓住的就只能今天一天的时间,不然哪怕只是往后拖一天,就算自己能够进到这座城市里面,恐怕区与区之间的通行也会受到大大的限制了。
他用的这个理由应该还算无可辩驳·工作人员无话可说,默默地走完程序之后放他进来·何忍开车进到青南里面,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后的电子栏杆又缓缓落下,自己想了整整一天的目标终于落地,开车到了青南城里,那么就像父亲说的,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曾陆离呢·黑色奔驰行驶在深夜里。
现在的青南马路上居然还有动物在悠哉游哉地散步·何忍没开远光灯,害怕打搅到它们的行动,又因为有些担心车子可能撞到这些动物,所以速度有意放的格外的缓慢。
多少年前在青南时候的记忆又在这片荒唐的街道上朝他翻涌而来,何忍还清楚的记得这条此刻有一只黄鼠游荡的道路上曾经每天无数次驶过的同一辆公交车,十几年如一日的运行,在遥远遥远的过去,一个小孩背着书包跳上这辆公交车去他的学校,后来是一个初中生,再后来是一个高中生。
最最的后来是一个即将离家的大学生,他朝来送送自己的父母挥手道别,然后拎着重重的行李搭乘相同的公交车前往车站··何忍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却在微微的颤抖。
他想,或许他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了··这条路的尽头就是答案··第50章 ·月色从这块方方正正的院子里抬头去看显得更加黯淡·更深露重,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把大门紧闭,往常人家时常串门的场景再也没有见过。
曾陆离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晃荡,了无趣味地先是踢踢放在井旁边的洗衣液,等瓶子在原地摇晃两下终于摔倒之后还是得自己弯腰去捡,把它扶正··曾母刚刚晾完衣服,从阳光房里早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举动,这个时候走出来对他说:“天已经很晚了,你赶快回房间去休息吧。”
曾陆离抬起头来看她,笑道:“妈妈,还是你先回去吧·我这几天一直闷在家里,现在无聊的慌,只想在院子里头转转·”·曾母听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回楼房的途中又折返回来,叮嘱他道:“家里的米面粮食快没了,你明天早上早点出门,趁着人少的时候多买点回来。
我们估计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出去呢·”·“知道了·”曾陆离乖乖的答应下来,看见他的妈妈又准备重新转身回到房间里去·这时,院子边高高竖立的铁门却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音,频率很快,听得出拍门的人的急切和慌乱。
曾陆离沉下脸来立刻往前走几步,又立刻回过头对曾母说:“妈,你先回房间里去,我去问问敲门的人是谁·”·曾母脸上带着担忧,但是知道自己不回屋子也是徒劳,所以快步走回房间。
曾陆离看见这栋屋子的正门被她声音干脆的关上,才走到大门后面,因为不确定来敲门的人是否走了,有些犹疑地问:“谁啊”·奇了怪了,现在流感这么严重,这一路上与他们家相熟的人家都日夜把房门紧紧闭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更何况现在是凌晨的时候,除了不怀好意的人之外,也没有人会这么晚还来敲别人家的门了··门那头拍门的声音停住·夜色因为终于没再受到打扰而踏踏实实地松了一口气,但才刚睡眼惺忪又被另一阵声音吵醒。
它仔细地睁开眼睛,要将这发出声音的人好好瞧一瞧··何忍的手放在冰凉的铁门上,一时之间竟然动也不能动一下·这扇门就是块磁铁,要把他牢牢地吸附在上面,再把他千里迢迢来见曾陆离的勇气吸走。
和他只隔了一扇门的曾陆离在那头遥遥地再问一遍:“是有人刚刚在敲门吗”·何忍低声说:“是我,何忍·你还记得我吗”·那边顿时就安静下来。
曾陆离原先还警惕的神情此刻不知该要再做出什么样子来,居然直接就怔了下来·刚刚那句话让他听的怀疑自己有如梦中·门背后的人居然说他是——·何忍。
他说他是何忍··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全身瑟瑟起来,带着些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愤懑和无可奈何,咬着后齿又要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扇门的背后传来何忍无奈的声音:“来找你。”
他靠住门,只能说:“那你能不能现在就离开”然后仔细地想要去听那一边的动静··何忍用哄骗的语气讲话:“现在旅馆都不让住人,我在青南又只认识你一个人。
你让我先住在这里一晚上,行吗”·曾陆离的手已然放在门闸上,又在幡然醒悟后猛地缩回去·他心知肚明何忍说的是对的,现在青南的酒店能被征用的都已经被征用,剩下的也不让外地人居住了,今天如果他的这扇门就这样一直关闭下去,何忍也只能回他的车里躺着。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他就真的这么想了,希望何忍在青南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只能睡在自己开过来的车里,然后在这里每天战战兢兢,直到可以离城的那天··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有这么残忍的想法,这么想要放任一个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流浪在一座对他来说陌生的城市里。
但是这样的做法对于门背后的人而言,好像也并不算多么残忍··毕竟他曾经很恨他,恨他到有的时候梦里做梦还能够梦见他,梦见自己终于在他的面前做了一回甩手掌柜,把这些年来赚的所有钱都扔在他的脸上,像小说写的那样趾高气昂。
曾陆离慢慢地笑了,对门那边说:“我凭什么要开门让你进来”·你就留在门外不好吗你就留在门外在青南漂泊不好吗你就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不好吗你就乖乖的待在白城不来青南不好吗·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青南。
曾陆离想,恨到了极点之后想·人生这么无聊,流感爆发的那一刻,他想,自己活到现在,除了父母没有能够惦记的人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全是何忍的错。
全怪何忍·全都是他,当初让他动了心思,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一直清醒,结果最后还是一头栽了进去,被别人丢弃的干干净净,连头都没有回过··你快走吧,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自己随便去哪个地方待着,过的好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农田前面的水泥路面今年刚刚浇铸而成,屋子的前方特意留出一片空地供几户人家一起停车子用·何忍对着这扇冰冷且纹丝不动的铁门站了很久,直到曾陆离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在他的心里来回反复的咀嚼了许多遍。
他从门的那边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然后才走回自己的车里··这本来就是一场不计成本的冒险·这样的结果他应该早就能够想到·如今地方已经到了,人也见到了,他大概也不能够再出去了,只好缩在这辆车子的座位上睡一觉,到天明的时候再想办法。
何忍坐进车里,首先就把整张脸埋进自己合拢的手里·车里的空间本来就窄小,现在又不能开窗,他要大口大口的呼吸,但是鼻尖能够嗅到的只有真皮坐垫的难闻气味。
独自一人来到青南,是他不计后果做出的第一个选择,结果就此一败涂地·那个人隔着门就能汹涌而来的恨意冲击到了他,让他不知所措··怎么会有人可以对他抱有这样大的恨意大到可以让那个人不顾自己一直以来的教养礼仪,摒弃所有善意,在那扇门的背后表达出自己所有的厌恶。
曾陆离恨他·他和曾陆离有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拥有过的感情,所以到最后,曾陆离恨他到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这样恨过他··“咚咚”。
车窗被人克制的敲了两下·何忍抬起头,看见来人,赶紧把车窗打开··曾陆离冷冷的站在他的眼前,说:“你先进来,明天再走·”他说完就觉得牙腔一阵疼痛,牙咬的厉害了,上牙抵着下齿,最后疼得还是自己。
何忍从后备箱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拎下来,倒好像是终于长大了,规矩地跟在他的身后,让他挑不出一点错误来··曾母知道是刚刚用力气拍门的人进来了,以为是曾陆离的朋友过来,结果坐在餐桌旁边看见跟在他的儿子后面的人的身形,说:“陆离,这是你前些年带回家的那个同学吗”她登时笑起来,走过来帮忙拉着行李箱,说:“真的是好久没见过你了,陆离,你这几年怎么都不带你的这个朋友过来玩了”·曾陆离没好气的哼一声,惜字如金:“忙,不想理。”
“阿姨好·”何忍和曾母打了声招呼·曾母招呼他坐下来,问他:“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青南了孩子啊,我和你说,青南现在的旅馆都不接待外地游客了。”
“工作上的事情·”何忍含糊地解释道,赶忙看了曾陆离一眼·曾陆离里面穿的是条纹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裤腿卷起来,踩了双棉拖,刚刚从厨房里出来,把一杯水放在餐桌上,好言好语的对曾母说:“妈,你赶紧去休息吧。”
曾母看看何忍,嘱咐道:“好好招待你的同学啊·”然后兀自上了楼··一楼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何忍和曾陆离一坐一站,何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伸出手去拿那个装了热水的玻璃杯。
曾陆离说:“这是我给自己倒的·”·“你喝,你喝·”何忍说,环视客厅一圈,注意到他们家的房子虽然外表没怎么变化,里面却已经大变样子,高端的电子产品出现的频率高起来。
曾陆离再也不是他曾经口口声声在心里称呼的“穷学生”了··他当然不能再像许多年前一样住在曾陆离的房间里,还让曾陆离打地铺睡觉·这一晚,风水轮流转,曾陆离面无表情的抱过来一床被子扔在地上,让他在一楼的客厅打地铺。
临走之前又停下脚步对他说:“空调你知道要怎么开吗”·何忍悻悻然的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他何宅装的中央空调和这栋房子安装的品牌一模一样这个巧合好。
毕竟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攀关系”了,曾陆离说不定就能让他卷着被子滚出家门,直到爬到车顶打个铺子睡觉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绝对不要再在这个时候露宿街头了。
第51章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何忍是被一阵说话的声音吵醒的·他打一夜地铺,照理说醒来的时候应该腰酸背痛又累的出奇才对·但大概是开了一整天车的原因,他昨天晚上躺在地上之后就立刻睡着了,一夜无梦。
曾母看见他从地上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瞪了坐在旁边的曾陆离一眼,对何忍万分抱歉道:“小何啊,我们家陆离真的太不懂事了·你大晚上的过来我们家,结果就让你在客厅里睡。”
何忍揉揉自己的头发,说:“没事的,阿姨·我以前经常打地铺,都习惯了·”·“你还不快去买东西”曾母用严厉的语气对曾陆离道,然后转过头来对何忍充满歉意的笑笑。
何忍听到她说的话,赶忙站起来,问:“阿姨,他要去哪儿”·“去买点我们这些天在家需要吃的东西,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之类的。”
何忍赶忙道:“阿姨,那我跟他一起去吧·”然后从旁边打开的行李箱里拿出件羽绒服套上,对站起来又一直在冷着脸的曾陆离讨好的笑··曾陆离撇过头来不去看他,内心烦乱,面上却一点不显。
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最擅长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今何忍跟过来,那他就只把何忍当作他之前遇见的所有人一样就好,反正都不交心··青南不能跟白城比经济上的富庶,也不能和上河在地理位置上的重要- xing -相当。
但是它有它的特色,因为风景的独特而成为每年游客旅游要选择城市时的首选·往年的这个时候,青南的乡下都会挤满了人,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带着他们的家人在这条两旁栽满老树的街道上散步。
后来曾陆离成名了,大家都知道他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回家乡过年,选择来青南旅游的人就更多了··但是今年的这条道路上,冬日早晨的光芒透过干干净净的枝桠印在地上,走在路上的只有何忍和曾陆离两个人。
就这仅有的两个人全身上下也都捂的严严实实,一左一右的并排走着,衬的这个城市更加的死寂··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犹豫半天,不知道第一句话要从哪里讲起,只好干干地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曾陆离沉默到让何忍几乎以为他根本不打算理他的时候才开口说道:“吃了。”
“那你们刚刚就在客厅里吃的”何忍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想这下尴尬了,他睡觉的时候旁边坐着三个人、一家三口在吃饭,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得可怕。
曾陆离斜瞥他一眼,冷静道:“当然——”话语拖得很长,“——不是·你以为你睡觉的样子很下饭吗”·何忍被他的这句话堵了一顿,没感觉恼羞成怒,心里反而还挺高兴的,因为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总算变了一点。
虽然变得对他不怎么友好··这片地区只剩下一家超市还开着,但是东西并不齐全,光线也很暗·曾陆离带何忍走进去的时候就下意识的看一眼他的反应,然后下一秒在心里狠狠的谴责自己,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埋藏在心里的自卑还要时不时的跳出来作祟。
收银员早就从青南出去回了家,老板坐在收银台的后面,短短的几天头发就白了不少·他看见曾陆离,和他打招呼:“好几天没见你了,来买吃的吗”·曾陆离对他晃晃手里的布袋子,说:“家里的吃的快没了,这次买多一点回家屯着。”
“怪不得还带了个人过来·”老板勉强开了个玩笑,坐在原地用目光送他们进去··很奇怪的是,何忍在旁边看着,想,住在这里的人,他们认识在这座小镇上绝大多数的人,一路走过去,每每抬手放手要打许多次招呼。
他们家那边就从来都不是这样·对于何家或者白家以及在那里的任何一家来说,他们不会有朋友,不会有敌人,有的只是利益间的相互交换·这样亦敌亦友的关系让他们在的那个圈子里的人也都彼此认识彼此,但见面的时候风起云涌,从来都不会像这样简简单单的打一声招呼,互相问句你好,彼此之间并无所求。
·或许这就是曾陆离让他念念不忘的地方·人生最无解的就是时刻都能漫上心头的深深孤寂,他从来都没有能够以真心换真心的朋友,只有家世相当、各种条件经过比较之后“满意”的故友。
曾陆离把一袋米拎过来放到何忍推着的推车里,想了想觉得可能不够,又放一袋进去·然后是生鲜蔬菜区,他下意识的想要问何忍想吃什么,于是皱了皱眉,称了几袋他记得何忍不喜欢吃的菜。
何忍看到推车里的菜,还把自己当作大爷一样的张口抱怨起来:“我们先别走啊,再选点我想吃的菜,行不”·“不行·”曾陆离就立刻回答他,好像等了很久,看到何忍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反而觉得高兴。
其实自己也就回答了两个字而已,还以为可以占到何忍多大的便宜··那些信誓旦旦的报复现在成了什么说是不让他进到家里来,结果何忍很快的登堂入室,睡得神清气爽,让他在楼上坐立难安;说是让他第二天离开,结果何忍不仅没有离开,还大摇大摆的跟在他的后面去逛超市,指手画脚自己想要买什么东西。
他清楚东西能够轻易得来就变成了廉价品,从几年以前就知道的分明·何忍从来没有在乎过他,所以当初离开的那么轻易,再见时又一脸的若无其事·从头到尾深爱又痛恨的不过他一个人而已。
曾陆离不要这样·他要让他在乎,让他痛苦,让他同样地从一个极点被抛到另一个极点,被人愚弄过一番之后再在水里火里翻来覆去··他只想问问何忍,当初为什么要来青南找他,为什么又要对他那样的坦诚,为什么现在又要出现在这里有恃无恐,仿佛自信自己从不会对他有过极端的情绪。
还有最后一句话,他死也不会问出来,就让这句话同从前的那颗心绑在一起,然后沉进海里,重归死寂··第52章 ·何忍推着推车跟在曾陆离的身后结账·老板边扫贴在商品上的二维码边和曾陆离讲话:“这几天也就常见你来我们家买东西了。
今年啊,这超市关了要亏损,不关亏损得更多·”·“您放心吧,这条路上只有您的一家超市还开着,住在这里的人要是想要出门买东西,只能来这里了。”
曾陆离安慰道,也是出于实际情况·因为这一片住着的人就算待在家里再久,也总得吃饭·吃饭的材料用完了,肯定会在有一天出来买的··只是不知道老板家里的现金流能不能撑到结束的那一天。
何忍等他们从超市里出来,说:“这次流感影响大了,我家的酒店现在也已经被征用作隔离用了,之外再加上其他的损耗支出,要缓过来得很长时间·”·曾陆离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说:“你听见刚刚江叔讲的话了吗你们的公司有底子在,家大业大的,就算损失一点,也只是比去年的财报不好看了而已。
可像刚刚的江叔那类的人,花几十年吃苦受累的攒钱,一朝遇上天灾,所得全部赔付进去,然后再在中年从头开始·要说受罪,这样的人才是啊·”·他说的话掷地有声,何忍听了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你又何必反应这么大我只是就事论事想到自己家的公司,感叹一下罢了。
你说的这些我未必就不明白,只是没来得及提到而已·”·“真的吗”曾陆离淡淡道,“但是你的第一反应不还是在关心自己”·何忍对他表现出来的突如其来的对立感到很不舒服。
这样的不舒服在他们从前相处的时候从来没有体会到过·他们在刚认识的时候,曾陆离表现的一向是个不卑不亢的人,对两人之间的种种天生的差异没有任何的在意。
但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懒得掩饰这些细枝末毫的情绪,所以总是以一副与他对立的态度和他讲话,对他浑身竖刺··中午吃过饭之后,曾陆离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翻上学的时候买的书看。
何忍过来找他,还当是两个人从前相处的时候那样直接推门进来·曾陆离的反应很大,看到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直接把书摔到旁边,冷冰冰道:“你在进来之前不能先敲敲门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何忍生生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忍耐再忍耐,默默地把书从他的旁边拾起来,递给他说:“是我刚刚忘了,抱歉。”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别人以这样的理由道歉,但是曾陆离看着他伸手递到面前的书,封面上写了四个字:《自深深处》··他突然笑了,问何忍:“你还记得这本书吗”·何忍没有看那本书,却说:“怎么会不记得”他顿了半秒,突然开始喃喃念起里面的句子。
“我们之间坎坷不幸、令人痛心疾首的友谊,已经以我的身败名裂而告结束·但是,那段久远的情意却常在记忆中伴随着我,而一想到自己心中那曾经盛着爱的地方,就要永远让憎恨和苦涩、轻蔑和屈辱所占据,我就会感到深深的悲哀。”
然后他就笑着对曾陆离说,以一副求夸奖的样子:“我后来看了很多遍,几乎都能背下来了·”·曾陆离神色未变的看了他半响,用他那双被无数导演称赞过的干净眼睛,突然道:“我到最后连身败名裂的资格都没有。”
何忍就在他的面前:“你知道当年我们分开的原因的,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他们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但是这本书自己也横贯了一个五年。
他第一次有机会和曾陆离谈起他们当年的事情,但是一谈起来,两个人就几乎都同时瑟缩了一下·要把一块已经愈合了的血肉再次砍出原来的伤口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尤其是动刀的人还是自己。
他被这样撕裂开来的疼痛煎熬着,迫不及待的凑近了身子,强硬地拉曾陆离过来一起沉浮··曾陆离躺在他的身下,整个人像是没有意识一样的任他动作,既不挣扎也不顺从,只在终于被掰开过来的时候才从嗓子里哼了一声。
何忍没有动他的上衣,下面的衣物却在被子的遮掩下一一除尽·他把最后一层衣服扔到被子的最下面,然后正要动身的时候——·这一次来的人在进门前礼节- xing -地敲了敲门。
何忍从曾陆离的身体里出来,躺到他的旁边,看曾陆离一下子侧过身来,对他的妈妈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妈,有什么事吗”·曾母手里还端着装了切好的水果的盘子,看见床上一起并排躺着的两个人,直愣愣道:“我给你们两拿水果过来了。”
曾陆离只感觉何忍的手不太规矩,肆意地在下面游玩,于是并紧了腿,权当作是在拍电影一样的对曾母道:“那你放在桌上就好了·我刚刚在给何忍看一本书呢。”
他抓起何忍扔在被子上的书,对曾母挥挥,示意一下··等曾母出去,何忍从身后抱住他,曾陆离抿了抿嘴,低声问他:“你不是订婚了吗”·何忍在他的脖颈上咬一口:“没有,假的。”
他们两个人刚刚分开的太过突然,都有些受不了,何忍迫不及待的就贴过去,曾陆离全程紧紧皱着自己的眉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胡乱的往床头柜上摸着,把杯子一不小心推的摔在地上,热水顺着桌面流下来,在地上和碎的玻璃片重又团聚。
何忍吻到他耳骨的地方,用温柔的语气逼问他:“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曾陆离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当初是怎么想的”·“当初,”他说,“当初我们分开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还牢不可破的粘合在一起·曾陆离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唾弃自己都觉得有些口不从心··这些年他因为演了几场武戏,一直在坚持锻炼,身材由原来的清瘦变得有型。
何忍的手从他胸腹的地方滑到身后的测线,又从头压到他的身体上,势不可挡的问他:“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曾陆离想要挣脱开来再放一句狠话,但是当年残存在记忆里的痛苦重又翻江倒海而来,他只顾得上低低地□□一声,把双臂展开,用身体来不顺应何忍。
下午的时候曾陆离- shi -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额前的刘海垂下来至眼睛·曾母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楼梯走到二楼出来和他遇上,用眼睛示意他一下··曾陆离想到刚刚曾母进房间时候的神情,顺应地跟在她的身后下楼。
曾母让他坐在餐桌旁边,很平静的问他:“陆离,你喜欢何忍吗”·“喜欢过·”过了很久,曾陆离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眼睛微红,“妈,你看出来了”·“你喜欢男生吗”曾母只顾握住他的手,说,“我以前没看出来,现在看出来了。
陆离,妈妈觉得很抱歉,当年何忍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没明白过来,这么些年还在你的耳边唠叨你要赶紧找一个女朋友,你是不是觉得烦了”·曾陆离一直摇头:“妈妈,当然没有。”
他从生下来就好像缺少什么流眼泪的天赋,但是现在直接扑在他妈妈的怀里,打- shi -曾母围裙的除了头发上还未被擦去的水还有眼泪··曾母怀抱住他,问:“何忍一定很喜欢你吧不然好好的白城不待,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往青南跑。”
曾陆离用双手捂住眼睛,低声道:“他在折磨我,妈·”·“他让好我难过·”·他学生时代第一次看王尔德的《自深深处》,看的译本里“友谊”的词频繁出现。
但他看的时候想,为什么要用友谊来描述这段关系明明是相爱而已·王尔德在开头的地方写:·“但是,那段久远的情意却常在记忆中伴随着我,而一想到自己心中那曾经盛着爱的地方,就要永远让憎恨和苦涩、轻蔑和屈辱所占据,我就会感到深深的悲哀。”
他心里同王尔德所写的一样的心情,于是在这页上小心的折了一个角,想了想,又用圆珠笔把这段话标记下来·他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然后又一遍,再一遍。
然后有一年的夏天,有一个人千里迢迢地赶到他的家里,从书架上拿起来这本书,准确无误的翻到这页把这段话念出来··后来是一个同样的人,一本书横亘在他们的身前。
那个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把这段话背了出来·但那时他已经记不清楚里面写什么了,因为在那个人离开之后,他再也不想去看那本书··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爱情战争边缘恋歌·曾母紧紧地抱住他,喃喃地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一切总会好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能好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那段话里的一样,全身都被难堪、绝望和麻木填补,但还是漏洞百出··第53章 ·何忍这一觉直睡到晚上才起来,醒过来的时候房间没有其他的人,窗户外面的光逐渐黯淡下来,无力再透过玻璃抵达房间。
他掀开被子从床下下来,再抬起头时就刚好和推门进来的曾陆离对上了视线·何忍笑着对他说:“我最近的睡眠质量好像越来越好了·”·曾陆离朝上敷衍的勾了勾嘴角,牛头不对马嘴地对他说:“我妈知道我和你以前的事了。”
“那她不会把我赶出去吧”何忍一愣,随即开玩笑道,因为看曾陆离说话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妈妈没有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当回事·他的家庭和自己的家庭大不相同,方方面面都是。
何忍于是想到什么,就当作一件别人的八卦一样讲出来:“我前几天才知道一件事,你听了之后一定会很惊讶·”·“什么事”·“我爸爸和钟叔,”何忍说,“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他们是认识几十年的好朋友吗结果我前几天听到的事,他们居然不只是好朋友。”
曾陆离不说话·何忍于是继续道:“瞒了我妈几十年,他们也是真的厉害·”·“你的反应就是这样”曾陆离打断他,心里觉得奇怪。
毕竟这样的事情放在谁的家里都能算得上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何忍用这样轻飘飘的调侃语气讲出来,好像这件事里的人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过路人而已··“我能怎么办”何忍垂下眼眸,低低地笑起来,“我的身边就这几个亲近的人而已。
我再一路丢丢弃弃,只怕妈妈会在天上痛骂我吧·”·“她只会先去痛骂你的爸爸·”·“她还是不要知道这件事的好·”何忍闷声道,“还真是讽刺,当初我爸这么反对我和你的事情,谁能想到他自己就是个受害者,跟钟叔一辈子待在一块却不能真的在一起。
钟叔也是可怜,本来以他的能力,完全不用只做个管家这么简单的,谁知道这管家,一当就是几十年·”·他只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真的能够这么爱一个人,为什么还可以待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他结婚生子家庭温馨为什么可以和他的爱人一起联起手来欺骗另一个无辜的人、耽误她的一生·在这个故事里,钟叔和他的爸爸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但他们却可以几十年如一日对他和何沁这么爱护,讲出来都让人不敢相信··“他们怎么可以这么骗我的妈妈·”何忍最后低声道,他们已经走到了楼下,曾父和曾母都在房间里面休息。
曾陆离重新帮他把粥热好,何忍看他的身影,顺便蹭过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曾陆离把碗“砰”地在桌子上放下,对他说:“吃吧。”
何忍有点受伤,对他说:“喂,你也有点太冷漠了吧·”·曾陆离把碗推到他面前,又在旁边坐下,说:“你赶紧吃晚饭吧·”他心里又重新有了几年前那种奇怪的感觉,脸上被何忍亲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
他强忍住心头的悸动,问他:“你在这儿还要待不知道多久,公司那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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