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孤+番外 by 乌闲(上)(2)

分类: 热文
人间失孤+番外 by 乌闲(上)(2)
·“不——”·“这么便宜你的交易,你真要拒绝”·下一刻侵略- xing -的力量压倒莫清玄,莫清玄忌惮抵在腰间的枪,不敢妄动,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是威胁”·贪狼呈现出癫狂的痴态,扯下领带,将莫清玄的双手胡乱地捆在头顶,一边说:“我日思夜想了十三年,你终于回来了,我能得偿所愿。”
领带缠绕上手腕的刹那,莫清玄惊醒,像是认定了贪狼不会开枪,整个人突然活鱼一样弹跳起来,手肘重重撞上贪狼的胸膛,同时屈膝顶住他双腿,趁其防备的空挡迅速后撤半步脱身。
可缠在手腕上的领带突然绕到身后,说时迟那时快,强大的黑影笼罩着压下··莫清玄自知凭蛮力不是贪狼的对手,借势贴近,缠绕的力道稍松,然后用尽全力偷袭贪狼的手臂。
哪料耳边突然响起贪狼纵容的呵笑声,说:·“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你对胳膊还是这么情有独钟·”·心里一沉·贪狼他,分明就是逗他玩儿……·莫清玄咬住下唇,倔强地仰起下巴,不服气状。
然而他越是这样不服输状,越是像极了印象中苦苦忍耐不吭一声的苏城,贪狼舔了舔嘴唇,浓烈的酒气扑上修美的颈子,火热的嘴唇突然啃噬上去··“啊……”·嘴巴像被烫伤一样,他不禁往后缩了缩,这时膝盖被踢了一下,登时一软滑倒下去。
“唔呃……”·贪狼神态越发痴迷,用舌尖蛮横地撬开嘴唇,犹如撬开一只美丽的河蚌,正要侵略进去,下一刻粗糙的手掌抚摸上暴露在外的冰凉的皮肤。
这样羞耻,终于莫清玄忍无可忍,撕掉文弱的伪装,瞳孔刹那间染上一片猩红的血色··“柳川调|教了你四年……”·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的夜幕突然升起一道金红明亮的烟花。
“轰——”一下·禁锢的力道突然松开,莫清玄的理智回笼,绵软的身体任由贪狼搀扶着坐下·贪狼留恋地抚摸他的脸颊,继续说:·“你这副模样便宜了柳川。
回去吧,这里风大,小心受凉·”·第13章 未成年·“有人混进来”·毒蝎子对姗姗来迟的贪狼说:“两个人·刀男看到柳川家的小公子。”
“这可是稀客……”·贪狼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昏倒在地上的守夜人,吩咐:·“你去盯着莫清玄·他警惕- xing -很高,别被发现。”
……·莫清玄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虚掩的栅栏门,正要进去,随风摇晃的蔷薇花墙突然冒出一颗圆滚滚的黑影··莫清玄:“……”·那黑影扭过来,咋呼:“你还活着呀,真是太好了”·“……”·低矮的灌木丛一通乱响,又钻出个眉清目秀一脸严肃的面孔,训斥:“你闭嘴。
会不会好好儿说话·”·那黑影笑嘻嘻地跳出花墙,自来熟地搭上肩膀:“我偏不·这张嘴把你哄得眉开眼笑的,你怎么舍得它闭上哥们儿,几天不见怎么清减了不少,衣服咋还破了,有人虐待你啊”·莫清玄下意识避开那只搭讪的手,问:“你们怎么来了”·“担心你呗怎么样,有没有打探到消息啊”·小柳询问的目光也望过来·却见莫清玄的身影沉浸在明月的清辉下,一动不动,脸上浮着一抹疏离肃然的冷色。
凌霄笑嘻嘻地开玩笑:“怎么了这是,看到我们来了觉得惊喜又惊吓是不是莫得事,我们来的时候特小心,绝没有人跟着·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再跟我说说搜集到了什么情报,拣有用的说,时间紧急,要被发现了咱仨到阎王殿正好凑一桌斗地主。”
莫清玄说:“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凌霄却注意到:“你脸色不大好,受什么打击了”·这个问题一针见血,只见莫清玄的脸色更白,抿了抿略显薄凉的嘴唇,道:·“进去说”·“呃……也好,屋里没旁人吧,就你自己住”·凌霄面上笑嘻嘻,心里却陡然生出强烈的危机意识。
他素来谨慎多疑,莫清玄来历不明,听他说的话半信半疑,再者,那场爆炸居然没炸死他,意思是他命大么……·怎么逃过那一劫的·凌霄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忽瞥见小柳欣喜但装作淡定的模样跟在莫清玄的身后,朝他使眼色:·“愣着做什么,进来说话。”
忍不住心花灿烂:瞧瞧还是黄毛小子好哄,这才相处了几天就知道心向着我了·于是一边感慨着一边迈进了屋里,自顾自倒了杯水,再次苦口婆心地磨叨:··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先生别不说话呀,我还等你的消息呢。
当初咱俩可说得明明白白,你主内我主外,我听从你的指示行动,都到这时候了你可不能一脚踹飞我,伤了我这一颗纯良无害的心·”·明晃晃的灯光下,三人围桌而坐。
莫清玄嘴唇上印着牙印的明显人为咬伤的伤口暴露在他二人的视线中,空气突然变得沉闷又尴尬起来··小柳结结巴巴:“你,你的嘴……怎么啦”·“来来——嘴撅过来,我给你示范伤口怎么来的。”
“恶心——”·小柳一个大耳刮子搧过去,却见凌霄灵巧躲过,跳上桌子嚣张地叉腰笑··“小声——小声点儿小玉在屋里睡觉。”
莫清玄看上去有一丝丝的无奈,还有在凌霄看来十分明显的颓靡·但凌霄并不关心这个,反而八卦:“你跟谁搞到一起了,毒蝎子……唔不行,这太重口了。
该不会是屋里那位‘小玉’强迫你,你抵死不从,还撕烂你的衣裳,你才吓得半夜跑出去看月亮”·“凌先生,请你自重·”·小柳拧着细长弯弯的眉毛,一边看得移不开目光一边嫌弃说:“他又发疯了,别理他。
兄长吩咐的正事要紧,你查到了什么没有”·莫清玄回答:“是贪狼劫走了那批货·”·“知道啊~这个我知道呐”上窜下跳的凌霄再次激动起来,急急追问:“我更想知道贪狼把它藏哪儿去了,你打听到没有”·“……还没有”·“唉~”·这一声叹气叹得是百转千回,直教小柳浑身的鸡皮疙瘩冒出来,跟莫清玄齐齐一愣,问:“怎么,你不高兴”·“是啊~进展太慢了,我要等不及了。
这个案件早就官方盖戳完结了,但我违逆闷骚上司的命令私自行动,迟早会被逮回去关禁闭·”·然后眨着一双林间小鹿似的清澈明亮的眼睛哀求地看莫清玄。
莫清玄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小柳:“……”·氛围又突然变得沉默又怪异,各怀各的心思,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黑手掐住了喉咙,一旦发出声音就是嘶哑的哀鸣。
小柳觉得气氛莫名沉重,又不知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正愁眉苦脸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三人齐齐一愣:谁·脚步声停到门前,响起一道醇厚深沉的男声,问:·“莫先生,寨子混进两只野猫子,没打扰到你吧”·“没……”·莫清玄刚讲出一个字,人已推门进来。
他脸色一沉,似是恼怒:“我允许你进来了吗贪狼,就算在你的地盘也别过于嚣张了·”·扒在窗户外偷看的两人:“……”·“你敢朝我发火,蝎子随我出生入死多年都没这个胆子。”
贪狼高大的身影笼罩向莫清玄,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柔声低语的模样像极了一位温柔得让人沉醉的情人,问:“你考虑好了吗”·莫清玄仍旧看着自己的双手,似在自言自语:“太弱了,还远远不够……”·“陪我一晚,我给你想要的。”
这声音放得很轻极温柔,像在引诱莫清玄一样··莫清玄垂下眼帘·他二人一坐一立,莫清玄身后是贪狼弯腰附在他耳畔亲密无间地细语些什么·从小柳的角度看来,这个类似于拥抱的姿势十分尤其的暧昧,再思及莫清玄嘴巴上的咬痕,于是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几欲喷火。
这时贪狼亲吻上莫清玄的额头,说:“我走了,晚安·愿你有个好梦·”·莫清玄抿着嘴唇,憋出一句:“走吧·恕不远送·”·“你尽快给我答复,毕竟,我不会一直等下去。”
然后莫清玄心头一跳,想到:要是我答应了,他真会告诉我·他身上有苏城的影子,因为这个缘故,贪狼才一直忍让着他,几次手下留情·出卖色相的事情,刚强正直的苏城一定不会做,但如果他做了,相当于违背了苏城的意识,贪狼会作出什么反应·莫清玄有种直觉,仿佛贪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早已看穿了他的把戏,可又不戳破,反而陪他继续演下去。
这让他的内心十分挫败,又深觉无力,消磨着意志连反抗的念头都逐渐凐灭了。·他甚至想不通,世上怎会有这样厉害的人就在此时,突然一声高亢尖锐的叫声将他惊醒,大喊说——·“女干夫□□——不要脸——”·莫清玄愕然抬头,见小柳气势汹汹地站在窗外,两只眼睛喷火。
“兄长大人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如此不贞洁,勾搭上贪狼,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凌霄对着月亮感叹:“莫先生,您真是一块香饽饽,谁都想沾口便宜。”
莫清玄白净的脸皮红了红,恼怒:“你们怎么没走,还不快走”·“好啦好啦,这就走·”·凌霄扯住小柳的袖子,急忙忙往外走:“啧啧,某人恼羞成怒了,快走快走。
小柳你先别生气,谁规定有心上人就得守身如玉呢,呵,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就像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偶尔也有逛夜店撩妹妹的时候·你还是小处男是吧,不知道需求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大半夜挠墙蹭床单冲凉水澡都不管用。”
“大人肮脏的世界,哼,我才听不懂——”·两人偷偷摸摸地逃出去·凌霄想这孩子十几岁了,不能还这么笨,应该带他去会馆长见识,于是雄赳赳气昂昂进了“青年会馆”的大门。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小柳仍在生莫清玄的气,坐到高脚凳上,但腿短,脚吊在半空不舒服··凌霄飘过:“咳,走去坐沙发·小K,调两杯深红母狗。”
小柳脚步一顿:“什么”·“没什么,请你喝果汁·”·调酒师小K投去欢欣鼓舞的眼神:“换口味咯”·“屁身为公职人员,知法犯法要遭天打雷劈的得了,换一杯冰可乐,老子带小孩儿来长见识,不干违法犯罪的龌龊事。”
语音顿了顿,又重复:·“我不搞未成年·再说了,野花野草不要,找一带刺的玫瑰,不是自找罪受嘛·”·凌霄拉来一张高脚凳坐下,羡慕地看舞台上惊爆全场的钢管舞,微张的嘴巴仿佛下一刻就流出口水。
·小柳嫌弃:“真丢人·”·到了后半夜,青年会馆越发热闹,一帮非富即贵的社会名流上了二楼,坐到小包厢里吞云吐雾·小柳实在无聊,两只滴溜溜的眼睛乱看,见门外各色豪车中插进一辆破铜烂铁似的自行车,一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青年慢吞吞走出来,背着个破旧的电脑包,似乎很重,压弯了脊梁,就这么佝偻着背跟在一群面相富贵的大老板后头。
两相对比之下,他仿佛一条不修边幅的丧家犬站在纸醉金迷的娱乐场,显得不仅是寒酸,也尤为突兀··按常理来讲,这样的人更引人瞩目,但他的存在感出乎意料的低。
要不是那辆突然出现的自行车吸引了小柳的注意力,使得她看到这一幕,她也会同其他人一样忽略掉此人的存在··青年头发蓬乱,肤色极苍白,脸上恹恹的没什么表情,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脚步似乎很重很缓慢地走进会馆,一路穿过乱舞的妖魔鬼怪,紧随着上了二楼。
小柳咬烂了吸管,丢下冰可乐,说:“我去洗手间·”·凌霄面相极佳,五官精致秀丽,活脱脱一副妖孽众生的美人相,眼尾虽有一片伤疤但瑕不掩疵,甚至在纨绔之流看来平添了几分艳丽之意。
他坐下没多久,就有形形色色的男女挨个儿搭讪,他仿佛将小柳抛到了脑后,来者不拒,一个长相风流面若桃花的男子奉上一杯红酒,也欣然接受,一饮而尽··男子笑得十分暧昧:“蓝色海湾的景色不错,一起去赏月亮么”·小柳再也坐不住,又冲凌霄说一遍:“我要去洗手间”·“家弟,没见过世面,我特意带他来玩儿。”
男子理解地点头:“长得像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来这种地方是不是不太好不过,跟我没关系也就是了·”·他伸出手,再次邀请:“走吗”·看上去颇有绅士风度·凌霄将手放下去,嗲着嗓子:“你真是,这身气派越发像样儿了。”
男子笑弯了桃花眼,不置可否·他招来一个服务员,眼神示意向小柳:“领他去洗手间·小朋友,记着——外面很危险,外面都是坏人。
不要出去哦~”·轻佻的调调两人倒是十分相似·小柳:“啊呸”·“是的,听这个大哥哥的话,不要乱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困了就睡沙发,我明儿一早回来·”·凌霄搭上男子的肩膀,冲他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然后相互搀扶着像是许久未见的友人重逢,十分亲密地走出了“青年会馆”。
小柳恼火地盯住他们远走的背影,突然失手把冰可乐摔到了地上,周遭垂涎的目光应声望过来··第14章 白日梦·青年会馆·凌霄离开没多久,一个穿花衬衫、沙滩裤,喷着香水,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开屏孔雀一样的男人走过来,递上一杯酒,轻佻地笑问:“有幸请你喝一杯吗”·小柳冷冷吐出一字:·“滚”·但男人似乎势在必得,举起高脚杯,确认:“真的不喝”·调酒师小K一直留意着小柳这边的动静,见此一幕,淡定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是妖妖灵吗”·小柳正在气头上,眼中一片怒火冲天的赤色,见男人执意贴上来,本想不理不睬扭头走的心思在那双桃花眼的注视下改了主意。
下一刻,他扯开扎头发的流苏飘带,柔顺长发在灯光下像油光发亮的乌黑绸缎,衬着巴掌大的秀丽洁白的面庞,不经意间流露出无辜的稚嫩还有几分让人恨不得狠狠揉碎的脆弱。
“我好看吗”·男人痴了一痴:“当然,我的眼光向来不错·”·……·五分钟后,披头散发的小柳脸颊微醺,跟着这个轻浮招摇的男人走向二楼偏僻的厕所。
过往的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士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目光相触时会心一笑,又淡定地移开,顺手带上了厕所门··小柳粗略扫了几眼,并没有发觉不同寻常的动静,于是“啪嗒”反锁上门。
厕所的隔间宽敞明亮,容下两人绰绰有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掩盖气息的熏香,小柳低着头,微红的面颊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精致秀丽的侧面与雪白有致的颈子勾勒出一段引人遐想的美好曲线,男人斯文的外皮再也绷不住,边咽了口唾沫,边惊叹:·“你真漂亮,我捡到宝了。”
下一刻小柳被推倒在马桶盖上,娇小玲珑的身体撞上身后冷硬雪白的墙面,疼得他不禁皱紧眉头,撩起眼皮看面前正儿八经的花花公子,说:“你没他装得像。”
“谁”·男人并不关心这个,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手急不可耐地撕扯衣服·小柳却十分认真地回答:“他叫‘凌霄’,丢下我走了。”
“那他真不懂怜香惜玉”·“尽管我很生气,可总不能朝他撒,刚好你找我说话·”·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撕扯的动作一顿,男人笑嘻嘻地问:“你要怎么撒气嘿嘿,这样软绵绵的猫爪子挠几下吗”·小柳并未答话,而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邪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明亮的眼睛蓦地蒙上一抹择人而噬的血色。
男人浑身抖了一下,突然听见“次啦”像锋利的金属滑出的清响,下一刻皱缩的瞳孔映出一道雪浪推起的银光·他甚至还未看清——整个人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喉咙感觉到冰凉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小柳走出厕所,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柱冲刷手掌,染红的血水从指缝间流淌下去··整间厕所出奇地安静,关上水龙头,“嘀嗒嘀嗒”的水滴砸到光滑细腻的洗手池壁上,冰冷的回音仿佛带着凉丝丝的水汽在空荡洁净的房间弥漫开。
这里空调的温度调得极低,小柳抽了一条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然后丢进垃圾桶,抬脚正要离开的时候,一排厕所门——其中一扇突然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小柳的脚步停住·——是风·身后响起轻飘飘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那扇门,只见一个穿灰白长袖的青年走出来,蓬乱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肩膀上压着电脑包的带子,拖着看似沉甸甸的步子,旁若无人地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飞溅的水沫在他弯腰的时候澎到脸上,- shi -漉漉的头发因此分开,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
·小柳不禁瞪大了眼睛: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竟没有发现,他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以他的警觉- xing -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个活人的存在。
青年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往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插进口袋,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与小柳擦肩而过··小柳感到一阵心悸,他不知道这个古里古怪的男人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一直都在,但这么长时间没有吭声是什么意思那么,刚才的事情,他都看到了都听见了就在这时,一缕咸腥的血气飘进鼻腔,然后听上去断断续续的十分轻微的挠门声响起来。
小柳眼神一暗,盯着面前无动于衷的身影,道:·“你站住他要死了,你不管他”·他的本意是试探,但无论得到什么样的回答,此人的- xing -命都留不得。
杀气腾腾的小柳在话音还未落地的时候就拔出长刀,一跃而起,尤染着血腥的刀刃斩向青年的后背··他出手极快,说话、拔刀到袭击一系列的动作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此刻他脑中全然忘了柳川芳泽的嘱咐:不可惹事·他要杀人灭口,被凌霄抛下的怒火如燎原的野火呼然暴涨,顷刻间蒙蔽了理智··冰冷的银星一样锐利的白光落下,迅捷、猛烈、强大到不可一世,沿着肩膀斜切下去,只刹那间便能看到血肉横飞,整颗脑袋连同斜切的上半身掉下去的场景。
沉甸甸的脚步忽停住,调转方向··这一抹银辉似的白光映入黑沉沉的眼睛里,犹如一道雷霆闪电划过寂灭晦暗又死气沉沉的夜幕,刹那间迸溅出璀璨夺目的星火。
小柳的眼睛只看到青年侧身看过来,慢吞吞的转身动作,像是慢放的让人感到不愉快的录像带,不知何时伸出的两根手指头慢腾腾地移动,沉重、缓慢,落在眼中清晰又深刻。
——然后,它们夹住了当空劈下的刀刃··这一刹那,小柳突然觉得手中的长刀沉重无比,无法移动半分,脚心陡然窜出一丝丝冰凉的寒意,沿着脊椎冲上大脑。
他还未弄清楚状况,但野- xing -的直觉使他沉重、僵硬的身体往后撤了半分··就因为这半分,极短的距离,一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力量碾压而下·视线里只有一条无限放大的腿挥过来,看上去迟缓无比,事实上快得无知无觉。
只刹那间,小柳整个人飞了出去,像是折翅膀的麻雀砸到雪白的墙面上,发出“咚”一声··整面墙顷刻间龟裂,破碎的瓷砖片片剥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小柳只觉胸膛里的五脏六腑翻绞在一起要从嘴里呕出来,手脚失去了知觉。
意识昏沉之际,他恍恍惚惚地听到:·“什么声音——哪来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拍门声震天响··“——谁在里头,谁锁的门”·他用尽最后力气,喃喃说了一句:“不要杀我……”·紧接着眼睛一黑,意识全无。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靠在宽大的沙发椅上,眼前飘着晃来晃去的人影,耳边还有刻意压低的窃窃声·这让他头疼欲裂越发觉得难受,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道:·“别吵——”·朦胧视线里映入一个探过来的- yin -影,他立即像受惊的小兽“嗖”坐起来,环视四周:这是哪儿- yin -影拍到肩膀上,额角的青筋跟着跳了一跳,然后听见一个粗鲁的大嗓门说:·“——嗳醒醒小姑娘,醒了就别睡了”·他登时面红耳赤,喷火的眼睛回头瞪着拍肩的抠脚大汉。
这时候一阵急惊风似的高跟鞋“噔噔噔”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下一刻门“呼啦”打开,一个面容妩媚、身材婀娜的红裙女人走进来,包包砸中抠脚大汉的脑袋,气势咄咄逼人。
“这个点儿才到,李局不在你们真无法无天了·迟到早退上班的时候混水摸鱼就不说了,出警也敢慢腾腾地来,信不信我告状去啊”·“媚姐,是你说别声张啊。
何况凌晨三点,值班室就我跟看大门的刘大爷没睡正唠嗑呢,其他人叫都叫不醒·”·“堕落了,真是太堕落了·我家宝贝疙瘩——仙人球没给我养死吧”·“没,没。
天天浇水,现在长得白白胖胖的可大个儿了·”·“那就行”·杨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卷发红唇风情万种,含羞带媚的眼睛看向小柳··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小柳面无表情地回视过去,问:“为什么抓我”·“呵呵,柳川家的小公子明知故问,警察叔叔抓坏人有什么不对中国不比日本打打杀杀的来得自在,在中国的地盘上杀人就得蹲局子,情节严重就要偿命。
这些,柳川芳泽没跟你说过”·她像是熟知小柳的身份,提起“柳川芳泽”也表现得十分熟络··“我跟柳川有几晚的交情。
只要你不是杀人放火,姐都能拉你一把,可这次……唉,你闯大祸了你知道吗看你年纪小小,漂洋过海,跑来中国做什么”·“我来中国旅游。
我没有杀人,你们弄错了……”·小柳脑子里突然冒出莫清玄常说的一个借口——“旅游”·然后他慢吞吞地挪下沙发,背脊挺直,坐姿端正,认认真真且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也是受害者。
我被袭击,受伤晕倒了,刚醒来·你们是警察吗”·这在杨媚、胡克的眼里,像极了乖乖坐好诉说委屈的小学生··杨媚扯唇笑了下,盈盈的目光恰似春波,又充满了对小学生的母- xing -的怜爱。
胡克点头:“我是警察·你把当时的情况交代清楚·”·然后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开始认认真真做笔录·但不管怎么看,他都给人一种装腔作势,不怎么专业的感觉。
杨媚:“他真不是临时工·”·胡克憨憨地摸头:“要不我带你回警局吧·”·“……”·小柳勉强挤出一个信任的笑容,说:“你是警察,不能冤枉好人。”
“中国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危害社会的犯罪分子”·杨媚、胡克齐齐露出安抚的微笑,鼓励小柳继续说下去·于是,小柳从头说起:·“我跟朋友去青年会馆玩,名字恕我不便透露,是我在中国认识的朋友。
中途他跟一个搭讪的男人去蓝色海湾赏风景了,留下我自己·”·“不不,小公子,这点你理解错了·成年人的夜生活没有赏风景这一说,而且,蓝色海湾也不是赏风景的地方,那是玩情趣的露天酒店。
算了……你还小,还是别懂这些了·你说下去,小胡别跑神儿·”·小柳天真懵懂:“后来,有个花花公子找我,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他就给我一杯酒让我喝。
我喝了以后头很晕,他又问我上厕所吗”·“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喝陌生人给的水呢你妈妈没教过你呀,真傻X·”·胡克的眼神充满同情:“然后呢”·“我知道他想上我,别欺负我小,其实我都懂。
然后我就跟去了·”小柳适当露出一丝丝的羞怯,明亮的眼睛里除去几分故作老成的沉稳,还有对两个傻X成年人的鄙视,说:“我妈妈教我,不要过早进入成年人的世界,因为会早衰。”
然后若有所思的眼神望向杨媚,惊叹:“你的皮肤保养得真好,显年轻·”·“呵”·杨媚那千娇百媚的笑脸立即生出一丝丝毫无防备的扭曲,心道:你个谎话连篇的熊孩子,敢拐着弯儿骂姐老,呵,等着青葱似的手指将散落的卷发撩到耳后,含笑吐出两个字:·“继续”·小柳继续:“他找我玩,我正无聊,就陪他玩一会儿。
可到了厕所,他表现得十分粗鲁,一点也不温柔,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本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厕所,突然冒出第三个人·”·胡克的笔尖顿了顿:“谁”·“我不认识啊~”小柳的表情无奈极了,“他扛着个电脑包,看上去就跟个瘾君子一样。”
此话一出,杨媚的脸又青又白十分精彩··“我跟他过了几招,动静很大,我当时晕倒的时候门外有不少人,他们可以作证·”·“那我告诉你——”胡克合上小本本,“第一目击者称案发现场只有你跟刘百川,就是你刚才说的花花公子——你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人的存在。”
“这、这不可能——”这下换小柳震惊地呆住,“难道是我自己把我打晕过去的么……”·“不论怎么看你都是第一嫌疑人,得跟我去趟警局接受调查,哪怕你身份是日本人。”
“不可能,他——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我记得他的模样,还能指认出来·”·“我调监控出来看了·从你跟着刘川进厕所到目击者破门进去,这期间的监控录像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没你说的第三人。
人民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你还想栽赃陷害第三人——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办案要讲真凭实据,不能你说啥信啥·”·小柳彻底呆愣住,眼睛瞪得溜圆。
“对的呀不听你一面之辞·”杨媚再接再厉,“案发现场找到的凶器上面只有你的指纹,等死者的遗体检查报告出来,你再跟法官说这些胡话吧。”
这下子,小柳炸了,急得跳脚:“这不可能——他死了,他怎么能死了——”·与小柳的暴跳如雷不同,杨媚捧着自个儿白白嫩嫩的脚丫子修脚趾甲,慢悠悠道:“一刀封喉,血流了一地,下手如此歹毒,不死才邪了门儿了。
小胡,你铐子呢,还不赶紧押局里关着·别看他小,其实是个高危人型兵器,一不留神儿伤到了无辜民众可怎么办”·“嘿嘿是,也是。
我这就押他走·”·小柳蓦地皱紧眉毛,想到任务在身怎么可能跟他去警局·他甚至不敢相信那个花花公子——刘百川死了,他很清楚他只是凌虐,并未下狠手。
可这些说出来,岂不是变相地认罪本来以为可以嫁祸给那个古里古怪的人,但……监控没有,难道这些真的只是他的幻觉·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是小柳的风格,但他又找不到脱身的办法,正苦苦思索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
三人一同望去,只见两扇门推开,一个高瘦的男人拖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走进来··他登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他,就是他”·“菲尼斯”·第15章 假作真·小柳结结巴巴:“你,你们认识的”·偌大的办公室里,三男一女面面相觑。
凌晨四点半灰暗的天空透出朦胧的鱼肚白,星辰压得极低,潮冷的风呼呼吹进虚掩的窗户,给人一种沉闷的寒意·这时一只手“啪”按住窗户,锁上,将呼啸的风雨阻绝在了窗外。
杨媚恢复妩媚动人的笑脸,说:“今儿风真大,把你都吹来了·”·青年双手插兜,拖着沉重的步子坐到小柳的身旁,沙发深陷进去·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喘息的寂灭的气息,两只乌黑的眼睛盯住杨媚,问:·“刘百川真的死了吗”·杨媚竟不自在起来,眼神闪了下。
他又说:“我下手不重”·轻飘飘的五个字丢出来,犹如惊雷一般劈到了小柳的脑袋上,霎时间头晕眼花,眼前这一幕变得极不真实起来·小柳像只炸毛的猫,恨不得冲自己脸上挠一爪子,看疼不疼。
这时候,他有种荒诞至极的错觉,好像青年……面前这位菲尼斯,是帮他脱身来着··胡克说了句:“我什么都不知道,哎呀好困,我眯瞪会儿。”
然后躺到沙发上装死·气得杨媚险些内伤,想踹一脚泄愤,又碍于面子,扶住额头显柔弱:“小帅哥,你是找麻烦来了嘛·我这么个娇滴滴的柔弱的美人儿,你真舍得欺负”·菲尼斯整个人显出不修边幅的颓废,脏兮兮的鞋子没系鞋带,双脚很容易抽出来,放到沙发上,再竖起膝盖抱住。
这个缺乏安全感的自我保护的动作让小柳一愣,一丝丝的心疼不知不觉冒出了尖儿··“我没有欺负你·要是刘百川如你所言——死了,你跟胡克的反应不会这么平静,柳川夜刀神也不应该坐这里,早已经进了警局。”
·“你知道他的名字……”,杨媚语气变得古怪:“你俩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小柳愣愣地点头:“不认识。”
“菲尼斯,你倒是说说看,大半夜不睡来青年会馆做什么”·菲尼斯掀起嘴皮,两只乌黑的眼睛转向小柳,问:“凌霄呢”·小柳懵了:“……”·“我想见凌霄”·杨媚立即惊叹:“你对凌霄,是有多念念不忘啊~”·菲尼斯又道:“我看到凌霄跟你在一起。
你还在这里,他去哪里了”·这一刹那,小柳盯着那双眼睛,仿佛看见了倒映在深海里的日月星辰,心头好似悸动地一跳,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竟鬼使神差地张嘴喊了一声:“凌——”·“——咳,咳咳”·菲尼斯突然捂住嘴巴,像是喉咙不舒服很大声地咳嗽。
杨媚神色微变,问:“你那个在中国认识的,不便透露名字的朋友是凌霄”·小柳同样震惊的语气反问:“你认识凌霄,你们都是一伙的”·“这个嘛……”·菲尼斯像是抱着膝盖很累,仰起脖子,一副沉思过了头显得呆滞的模样,慢吞吞说:“……凌霄是我的朋友。
我想念他·”·“呵~~这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杨媚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小柳慢慢嘟起了嘴巴·沙发上装死的胡克突然爬起来,飞快问了一句:“是你袭击的刘百川”·菲尼斯歪头想了想:“那个花花公子叫‘刘百川’么。
我不认识啊,我想找柳川夜刀神问凌霄的下落,可他们去了厕所,我就跟着·”·“——你别说你就蹲在厕所里头看活春宫你就不能等人家干完了事儿再问,坏人好事天打雷劈啊大兄弟”·小柳:“……”·“小胡你别打岔,听人说完。
你以为柳川小公子是随处发|情的泰迪犬么,见人大腿就抱住蹭一蹭·刘百川是长得人模人样的富二代,男女通吃,风流起来连路边儿的小野花都采一采,但从不搞强制play那一套。
所以我说,柳川小公子跟人刘百川是你情我愿打个小炮儿,你突然出现打扰人家干嘛是不是啊,柳川小公子”·小柳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帘,眼角的余光偷看菲尼斯。
可菲尼斯的脸上毫无反应,甚至有点儿冷淡,只在意:“凌霄在哪里”·他转动黑沉沉的眼珠看向小柳,显然是询问小柳·可这一幕看在杨媚眼里却多了一抹异样的触动,她语气凉凉:“你看柳川小公子做什么,你都没这样正眼看过我。”
胡克继续装死·“你别告诉我,你有□□,只对幼齿的同- xing -感兴趣,见刘百川欺负漂亮娃娃,路见不平才大打出手”·“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杨媚的鼻子娇滴滴地哼出一个音节:“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柳川夜刀神突然袭击我,我就还了一拳,然后……他晕了,我不想惹上麻烦,就跳出窗户走了。”
“那你又出现……”·菲尼斯答:“找凌霄·”·进展到现在,案情很明了了·杨媚捂嘴笑,欲说还休:“柳川小公子,哎呀你脸皮真薄,都红透了。”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小柳不仅脸红像大苹果,心跳也“扑通扑通”乱了·他仿佛掉进粉红色的棉花糖堆里,嗅到的空气丝丝微甜,任凭杨媚取笑,竟丝毫不生气,甚至承认说:“是我动的手。
凌霄丢下我,我很生气,那个花花公子不长眼自己送上门儿来让我出气,我就遂了他的愿,不可以吗”·“——你这是认罪了嘛这可真是太好了。”
胡克像只抖机灵的狗窜起来,从怀里摸出犹带体温的手铐,直直扑向小柳··“来来来——拷上,跟我去警局蹲个把月·”·下一刻,尖细的高跟鞋踢中屁股,胡克“嗷嗷”叫着窜出去老远。
“给我安静,别丢人现眼了·刘百川是讨人嫌,可架不住人家有个有钱的老爹,旁人巴结还来不及,到哪儿不是横着走今晚上算他走霉运,偏偏遇见了你俩这样的活煞星,活该他受罪。”
杨媚摆了摆手,说:“快走吧·小庙容不下两尊佛爷,天塌了我可没金主撑着·”·“嗯”·菲尼斯抖了抖发麻的腿,又听她继续说:“小帅哥,找到凌霄那小子别忘了通知我,我跟他……嘻嘻,还有一笔糊涂账要算。”
他站起来,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然后看向小柳··小柳会意,说:“你带我走,我帮你找凌霄·”·于是,菲尼斯那两只黑黝黝的瞳孔转向杨媚:“放他走。
我欠你一个人情·”·此话一出,杨媚的表情立即变得微妙起来·她像是察觉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变化,一时难以适应,但又无法从这变化中洞察到更深层次的信息,所以妩媚的表情不觉显露出几分迟疑的呆愣。
菲尼斯转身的动作也顿了下,似是同样察觉到不妥·唯有一无所知的小柳、胡克面面相觑,齐齐问:“怎么”·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厚重的密不透光的乌云,就在这时突然闪过一道极其明亮耀眼的银白电光,所有人的动作、意识皆愣了一愣,不大会儿,“轰隆隆”低沉厚重的雷声如摊开的潮水滚滚而来,将整个笼罩在黑夜中的城市吞没。
菲尼斯的脚跨出去,冲小柳点了点尖削的下巴,低声说:·“走”·趁杨媚、胡克愣神的空隙,他二人静悄悄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小柳跟在身后,心头仍像揣了只小兔子乱跳。
他的个头才到菲尼斯的胸前,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菲尼斯的脸,即便踮起脚尖也够不到嘴唇·小柳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儿,突然快步追上去,问:“你不是去蓝色海湾看风景了吗”·菲尼斯的脚步一顿,似乎觉得惊讶,反问:“怎么认出我的”·“身高——”比划了下,小柳说:“那个菲尼斯很高,你太矮了。”
“呵”·这时门前的梧桐树沙沙摇晃着,树下竖着个高瘦的剪影·小柳踏出门的刹那,余光扫过那棵风雨飘摇的梧桐树,表情愕然,随之像看到了洪水猛兽一样惊惧万状,摸向腰间但摸了空。
菲尼斯一边发牢骚一边趿拉着鞋子往外走,见他这般,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登时惊叫一声——·“慕慕——”·门外飘着漫天风雨,两人前脚踏出门,杨媚、胡克后脚追上来。
“媚姐、媚姐,这是咋的啦”·杨媚冷笑:“不对,这么有人情味儿的人……不像是菲尼斯·”·她脸上像蒙着一层肃杀凝重的寒霜,十分骇人,冲出门的瞬间却急刹住,瞬间换上一张艳丽妖娆的笑脸,喊:·“小帅哥,外头下这么大雨别走了。
嘻嘻瞧这是谁,刚还提起你来着,这就见到了·”·雨幕中,只见高瘦的青年站在梧桐树下,身上挂了一只窜来窜去不安分的猴子,又搂又抱,摸了又|摸、亲了又|亲,十分亲密无间。
小柳又气又急,跺脚大声道:“你下来凌霄,你看你成什么样子”·“慕慕、慕慕,我好想你。
你也想我的对不对”·长袖黑裤的凌霄死死抱住长袖黑裤的青年,兴奋得嗷嗷叫的脸皮笑出了褶子·那青年乱蓬蓬的头发淋- shi -,雨水沿着脸颊流淌下去,肤色极白、黑沉沉的眼珠像一块无温度的黑铁,肩膀上压着看上去沉甸甸的单肩包的带子,以致他的脊梁无法承受地弯下去。
“慕慕,你是专程找我来的吗”·菲尼斯点了点下巴,说:“许多不见,甚是想念·”·“哈哈哈哈哈哈嗝——”·他笑得欢快又夸张,呛了口雨水,忙“呸呸呸”一通乱吐,扯住菲尼斯的袖子往青年会馆走。
“你在国外混圈子,我跑来跑去居不定所,算起来咱们有一年半没见了吧·你居然来找我,哈哈哈哈——我太惊喜了,等雨小了再走,我请你吃大餐。”
他像是现在才注意到杨媚,挥手打招呼··杨媚笑得千娇百媚,吩咐大堂经理:“拿几套干净的衣服过来,这可是贵客·”·一行人又原路返回办公室。
菲尼斯抖了抖- shi -淋淋的裤腿,拿着衣服走向浴室,凌霄跟进去:“等等——慕慕,我也洗,我给你搓背呀”·小柳气得咬牙切齿。
这股恼怒的邪火按耐在心头,强忍不发,他转向杨媚,怒瞪:“我的刀呢还给我”·杨媚靠在沙发上扣指甲,头也不抬地讥笑:“哟哟哟,这是朝谁撒火呢。
靠山来了,立马有底气了是不是”·“我——我才没有我是生气你偷走我的刀,跟凌霄来不来才没有关系。”
“哟,才想起你的刀啊我以为你一心扑在菲尼斯身上忘了呢·瞧你一直盯着菲尼斯,你是不是喜欢他”·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你胡说——我才没有盯着菲尼斯,那种可怕的怪物我躲都来不及。
反而是凌霄一点都不怕他,还跟他那么亲近……”·“嘻嘻,这话说的真醋,他俩关系本就不一般·”·小柳更生气:“哼物以类聚,怪不得我讨厌他们俩。”
杨媚闻言,红唇微笑的弧度慢慢扩大,却摆出一副难以苟同的表情,叹气说:“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跟谁学的谎话也是张口就来,迟早要吃大亏。”
她仿佛猜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话锋忽转,像是关切地说起:·“你才多大,这么远跑来中国旅游,父母不担心吗中国有句古话——天有不测风云,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怎么有脸再跟你哥谈交情要不这样,我出钱买一张机票送你回日本吧。”
“不用你多管闲事”·杨媚已吩咐下去:“小胡,去订一张机票·”·“我又不是一个人,轮得到你管我不回去”·他不敢透露太多,可显然杨媚要纠缠于他,又有傻大个的胡克在一旁虎视眈眈。
小柳现在头皮都要炸了,恨不得通通灭口了事··杨媚敲了敲下巴,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原来是有家长的·‘它’是男是女,现在哪儿,怎么丢下你不管看来不怎么称职啊~”·“你——”·“不说是吧。
小胡——机票订好了吗”·她像是戳住了小柳不堪一击的软肋,“机票”两个字说出来,直教小柳节节败退··小柳转念一想,凌霄知道莫清玄,他们都是一伙的,迟早会知道,这时候说出来应该无大碍,但又不甘心,于是大吼大叫表达不满:·“他叫莫清玄,莫清玄听到了吧,别问我了你烦死了大婶”·“莫清玄……没听过的名字。”
她沉思了下,然后掏出手机扔过去,从善如流地说:“打电话,你让他过来接你·”·突然这时,凌霄浑身- shi -淋淋地蹿过来,大手一挥:·“——哎呀呀不用,有我呢你别趁我不在欺负小孩儿,告诉你,他——柳川夜刀神,是大爷我罩着的。”
紧随着,菲尼斯高瘦的身体缩进沙发,膝盖竖在身前抱住,一只手慢吞吞地擦头发,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开,声音听着像水滴进空瓶子发出“咚”一声极沉闷,又重得要砸裂瓶底,说:·“莫清玄”·第16章 初相见·“莫清玄,嗳~你对这个人感兴趣,真难得。
我了解的也不多,他说他是日本来云南旅游的中国人,在柳川芳泽的手底下做事·看那意思柳川芳泽挺器重他,要不然不会把手头这么要紧的事情交给他·”·凌霄忽轻佻一笑,从桌上抓起颗毛茸茸的鲜红大桃子,“咔嚓”啃了一口,脆生生甜滋滋,又说:·“莫清玄的身段儿真不错,会哄人,关键是他人长得好,脑子还不笨,讲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特会糊弄人,我就吃过一次亏。
我见过太多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头一回遇到这么好的货色,柳川的眼光真不赖啊~我怎么就遇不到·”·最后一句听出一股嫉妒让人丑陋的酸味儿·小柳更生气,鼓着腮帮子道:“他不过是供兄长大人发泄的床奴,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菲尼斯歪着脑袋,似在沉思些什么··杨媚则眉头一挑:“供柳川发泄的床奴据我所知,柳川洁身自好,不仅不是色令智昏的糊涂虫,还是个不解风情的臭石头。
能把他迷得颠三倒四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嘻嘻,这么一说我更想见一见莫清玄本人了,看他是什么样的绝色·”·“——嘿嘿,绝色倒谈不上,还没我好看。”
凌霄突然臭不要脸地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兴许柳川就爱斯文正经那一卦的呢·你不是就喜欢不解风情的臭石头,比如大奔、柳川、慕慕……这一类的,为嘛不就为了成就感嘛。
勾搭上一个风流的花花公子要么未经世事的大学生算什么本事,把一根不开窍的木头迷得神魂颠倒才有挑战- xing -呐是不是,哈哈——不过慕慕不吃你这套就是了哈哈哈笑死我了咳、咳咳……”·因为笑得太夸张,他呛了一口,刚吃进嘴里的桃子全喷了出去。
小柳无限嫌弃:“你离我远一点·”·说得正起劲的时候,只见菲尼斯突然站起来,面皮透出无血色的苍白,半干的头发如炸开的鸟窝冲天拔起,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他这副一言不发的模样看上去像极了一滩死气沉沉的死水,背影沉重,又让人心生惧怕··小柳一直警惕着菲尼斯的存在,因为那股强大而纯粹的几乎将他摧毁的力量根植于心底,面对着他,恐惧像是无法摆脱的丝线勒紧了他的心脏,疼痛到麻痹的程度。
他清楚记得当时他被踢了一脚,身体连同意识昏死过去,可醒来时却行动自如,身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这次无法解释的经历让他对“菲尼斯”产生了恐惧,他甚至怀疑菲尼斯是否拥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像是,咳,空间转移、黑暗魔法之类……·小柳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猜想着。
这时候,杨媚娇滴滴地问:“小帅哥,你去哪”·“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凌霄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这个点了,睡觉去啊~怎么,你以为菲尼斯要走了舍不得呀听小弟一句劝,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多找几棵试试。”
“起开你个单身狗懂什么”·杨媚一脚高跟鞋精准地踹中凌霄挺翘的臀部,心满意足地看他“嗷嗷”叫,然后“噔噔噔”走远了。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捂住屁股嗷嗷叫的凌霄十分虚弱地倒在沙发上,大声问:“我睡哪儿啊”·杨媚的声音远远传来:“自便——”·“呵,真偏心。
长夜漫漫,慕慕需要个暖床的,但也轮不到你啊大姐小柳公子,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小柳一本正经答:“想那个菲尼斯,是什么人打架很厉害吗”·“……”·只见凌霄鼓起腮帮子像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吊在嗓子眼。
他看小柳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又含着某种幼稚的、可怜的笑意,但他强忍着十分辛苦,以至于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渗出一丝晶莹闪烁的水光,衬得眼角那一片浅色的疤痕看上去竟显出几分艳丽的妩媚来。
小柳听见自己的心跳“咚”雷打了下,继而是“砰砰咚咚”飞快跳动的声音·他抿了抿嘴唇,脸如火烧,嗓子干得冒烟儿,窘迫说:·“怎么,想笑就笑,干嘛忍着”·“噗——”·这下子,凌霄没忍住。
“——你脸红成了猴屁股哈哈哈哈哈——”·“你、你——你混蛋——你再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害羞了,你被我的姿色迷倒了——哈哈哈哈哈——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凌霄嘴贱本想调戏一句,哪料说完,小柳沉默不吱声,整个办公室迅速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当中。
紧接着,凌霄的脑子像是滚烫的熔炉突然浇灌进一盆冷水,“哧啦”冒出滚滚蒸腾的白烟,望眼放去白茫茫一片惨淡·这时候他脑子懵了一下,迟钝了一会儿,磕磕跘跘不利索地开口:·“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依旧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小柳的反应不太合常理。
“你吱一声,别不吭声,我、我心里发怵·”·与难得糊涂的凌霄恰恰相反,小柳十分清醒,冷静且淡定地说:“没事儿啊,我知道你开玩笑·我提个醒,正经的事情不可以拿来开玩笑,我会觉得你不尊重我,把我当作随便调戏玩乐的,供你消遣的伎子。”
“我错了”·凌霄双手合十,郑重道歉:“我不拿你开玩笑·是我嘴欠,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头去·”·其实心里想:我哪儿错了我哪儿说错了·“我困了,我躺沙发上睡一会儿。
你别打扰我·”·“好,好的·”·凌霄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大气不敢出一下,挪开屁股,可怜巴巴地占了一个沙发角坐着·小柳从容躺下,拿毛毯盖住肚子,然后合上眼睛,整个过程没施舍给凌霄一个眼神。
这个时候,小柳甚至有点儿佩服自己,学凌霄的话儿说:太能装X了··……·上午九点多,小柳睡醒··室内的光线昏暗,像是入了黄昏·厚重的窗帘分开一条缝隙,微弱的光影透进来,可以看见窗外风吹摇曳的梧桐枝,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片灰色朦胧的薄雾。
这时耳边响起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坐起身,一眼看到贴墙猫着腰的凌霄臂弯里搭了件风衣,正鬼鬼祟祟地往外走·见他醒了,凌霄立即站直,笑哈哈:·“媚姐约涮火锅,一起去不”·“嗯”·小柳穿鞋系鞋带,表情迷迷瞪瞪显然还未清醒。
这让凌霄心里猫爪挠似的难受,想逗一逗,又怕再惹他生气,只得悻悻然作罢·不过,他还是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你睡觉流口水了·”·“……”·“你摸你胸前的衣服是不是- shi -了”·小柳下意识摸了摸,干的。
“嘻嘻,我骗你的·”·小柳无语·这是个冷笑话,幼稚鬼还在喜滋滋地笑··小包厢吊着一盏璀璨若莲花的大灯,两个人围坐在灯下涮火锅。
“你们不等我已经开吃啦我瞧瞧,鸳鸯锅……也行,我不吃辣,你别觉得辣就在我清汤里涮·”·凌霄笑嘻嘻地挥手:“过来,坐我旁边。”
小柳快步跟上去,施施然坐下,请教:“火锅怎么吃”·凌霄很乐意教:“跟我学·”·此时此刻,小柳真心觉得他像莫清玄说的那样——旅游来了。
左手边是凌霄,正殷勤地夹菜盛豆奶,右手边杨媚画了淡妆,有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清新姿色,她套了件宽大的白衬衣,领口开得极低,一条细细的黑色肩带不经意间露出来,时不时侧脸看专注吃喝的菲尼斯。
凌霄倒了两杯豆浆,一杯给小柳,另一杯推给杨媚,调笑:“别看了·长得再帅还能当饭吃”·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笑嘻嘻地凑近菲尼斯:“要不要我喂你呀”·菲尼斯拿筷子的方式跟常人不同,大拇指、食指夹住两根筷子,搓开,像根僵硬地树枝戳进翻滚着红辣油的火锅。
这个姿势看上去笨拙,但总能夹到食物,稳稳当当地送进嘴里··小柳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真是个怪物··凌霄忧伤:“你俩都看菲尼斯做什么我也很帅的好不好……”·小柳收回视线,咬了一口土豆,咂咂嘴:“没有味道。”
“咋,我伺候你,你还嫌弃怎么着你吃不惯清汤,要不要我搬来一麻袋辣椒,一个酸菜坛子,把你囫囵个儿倒进去腌几天就酸爽了清汤怎么啦,还放了大枣枸杞多养生。
哼哼,要味道是吧,给——吃死你”·凌霄捞出一根完整的红辣椒搁进小柳的菜碗·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杨媚那春波荡漾、欲说还休的眼神从菲尼斯的身上移开,嗤笑了声:“鸳鸯锅的传说听过吗”·“没有,也不想听。”
登时两道火辣辣的凌厉的眼刀子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光甩过来·他虚心求教:·“没听过,你说·”·“哎呀呀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鸳鸯锅又叫作‘- yin -阳锅’,活人吃红汤,白汤么,嘻嘻……”·杨媚突然捂嘴,娇羞地笑起来,像是感到不好意思:·“……那是给死人吃的。
你总不听我的话,什么都要管,什么都想插一腿,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活该被天打雷劈,小心死的时候没人给你烧纸钱·冷面狐狸催我看着你点儿,可他也不想想他那么大能耐的人都管不住你,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儿管得了。”
“别,大姐,您这么彪悍……”凌霄嘴角抽搐,说,“……我天不怕地不怕都不敢惹你·你也别管我,我十分清楚我在做什么,等哪一天老天爷也看不过去的时候,就让它天降一道雷劈死我吧。
你不给我烧纸钱,可我有慕慕呀~~”·然后,他的表情得瑟又得意,嚣张地从红汤捞出最后一片肉,在杨媚灼灼发亮的怒瞪中放进小柳的菜碗里··小柳怔了一怔,歪头凝视着凌霄精致秀丽的侧脸,突然想到,他对凌霄的事情一无所知,就在这时,“嗡嗡嗡”的振动声响起来。
他思绪打断,听凌霄“咦~”奇怪地问:·“谁的手机响了不是我的·”·杨媚打开包包:“是柳川小公子的·我瞧瞧,这是……ブス”·小柳抖了抖眼皮:“莫清玄打来的。
手机还我·”·凌霄幽幽一叹:“人家那长相,跟丑八怪不沾边儿的好吧·”·小柳没理他,手指头按下接听键,还在记恨莫清玄勾搭贪狼、背叛柳川芳泽的事情,所以口气很不好,问:·“干嘛呀”·那边儿的风雨声十分嘈杂,过了几秒,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才缓缓响起来,听着有几分倦怠的无力感,说:·“你在哪里”·“青年会馆,怎么”·菲尼斯两根手指头捏住塑料瓶,正往嘴里小心翼翼地倒。
听见这个声音,喝水的动作顿了下··凌霄立即夺走手机,喜滋滋地双手捧上:“莫先生,我跟提过的那个朋友——菲尼斯,想跟你说话·”·“……”·“你不说吗”·只见菲尼斯的脸颊苍白惨淡,两只黑黝黝的洞窟一样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捏扁变形,汩汩溢出来的矿泉水流到身上也毫无知觉··这时候,手机传出来的声音竟别样的温柔,像是一抹料峭的晚风拂过细软的柳梢头,与飘摇的风雨声糅合,从而生出一股奇特的让脑子丝丝清冽的凉意,听进耳朵里异常舒服:·“——你好,菲尼斯。”
那两只黑沉沉的瞳孔蓦地扩大·下一刻,菲尼斯霍然起身,丢下筷子,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口··扎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杨媚勃然大怒,猛戳凌霄的额头:“怎么了这是,手机拿开。
菲尼斯不想说,你凑什么热闹把人吓跑了吧·”·戳得凌霄的脑袋像不倒翁一样摇了摇·他若有所思:·“慕慕害羞了……”·昏暗的天空飘零着风吹倾斜的雨丝,雨势渐收,两排拔地而起的高楼隔出的街道一眼望去只有寥寥无几的行人。
高瘦、佝偻的青年慢吞吞地走入凄凉的雨幕中,灰色天空像摇摇欲坠的高墙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孤独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沉重··他穿过街道,随着风雨的洪流渐渐走远。
不多时,一缕金色的阳光破开云雾,洒落在青褐色的鹅卵石小路上··菲尼斯迎着这一抹明亮的阳光慢腾腾地往前走,迎面出现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宽大松垮的卫衣,半张脸遮掩进红色兜帽,只有削薄素白的下巴露出来,嘴唇薄而殷红,连接头颅、身体的脖子系有一圈冷感的黑皮革,看上去有几分冷淡的诱惑。
·兜帽下方一条柔顺的马尾垂落在胸前,似是个雌雄莫辨的美人··菲尼斯心不在焉地拖动步子·一枝艳丽的海棠花- shi -漉漉地探出围墙,打- shi -的花瓣脆弱娇嫩。
这一条偏僻幽静的鹅卵石巷道,两人沐浴着金色阳光,擦肩而过··没走出几步远,忽听见一道轻哑的仿佛极其疲倦但又兀自平静的声音款款响起,提醒:·“——先生,你的鞋带开了。”
风雨料峭中有一分若即若离的清冽,让人心生好感却没有亲近他的念头··这声音如此耳熟,以至于菲尼斯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侧着脸窥视过去··第17章 青山远·与世隔绝的村寨·辗转难眠的莫清玄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找到贪狼,说:·“我想要走”·贪狼身穿蕾丝边的围裙,正在厨房做早餐。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香甜的奶酪香气,见莫清玄进门,他彬彬有礼地送上一杯牛奶:·“请你吃早餐”·莫清玄精神不佳,摇头:“我不吃·我想离开。”
“是不是我昨晚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还是要走·”·“那你不追查毒品的下落了”·“你不会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叮”一声,烤面包机吐出散着奶酪香气的面包片·贪狼将面包片夹进盘子,端一杯牛奶放到餐桌上,围裙上绣了一颗黄澄澄的大橙子,他脱下来挂到墙上,珍惜地摸了摸那一颗橙子,才走到餐桌前,自顾自地坐下享用美食。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期间,不曾看莫清玄一眼··莫清玄有种莫名的直觉,问:“你在生气”·贪狼咬了一口面包,反问:“确定不留下来我说过,我会告诉你,作为交换,你只需要□□一晚。”
话音稍顿,又补充:·“我说话算数,不会欺骗你·”·莫清玄懒懒撩起眼皮,表情冷淡,说:“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告诉我那批货的下落的时候,也是杀我灭口的时候。”
“……”·贪狼微不可查地弯了下嘴唇:“这话怎么说”·“替身的意思而已·如你所说,苏城正直勇敢善良,是一名有职业- cao -守的警察,不会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
你将我当做苏城的影子,我若是同意了这场交易,显然与他的意志不符合,这样的人,不该杀吗也没有资格拥有这张脸·违背了他的意愿,恐怕我会死得很惨。”
“你,莫清玄……”·贪狼绷紧的嘴唇没忍住笑意,放下刀叉,一本正经说:·“……我还会划花你的脸,把你的皮完好无损地剥下来塞进枕头,每年清明节送到苏城的墓前,让他知道,我有多么思念他。”
莫清玄暗自松了口气,反而放松下来,开玩笑的口吻说:“我庆幸我没有答应·你太可怕了,我该远离你,免得一不留神就中了你的圈套死无全尸·这不,我来求你了。
其实我大可以偷偷摸摸地逃走,但我想光明正大一些,得到你的允许再走·”·“这大可不必·我从没拦着你不让你走·”·顿了顿,他又确认:·“真的不留下来”·莫清玄一边无奈一边点醒他的话:“你想留下来的是苏城,而不是我。”
“哈哈,你跟苏城不一样·你比苏城聪明·”贪狼绅士微笑,手托下巴,目光流动着仿佛怀念的光芒,说:“他太笨了·”·说到“笨”,又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这个笑容落在莫清玄的眼里,竟看出了几分宠溺的意思,于是跟着无奈,说:·“我觉得你在夸他”·走出竹屋的时候,莫清玄觉得脚步都是轻飘飘的·他甚至想:总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小玉,咱们回家·”·他摇了摇小玉,可小玉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这时窗外飘摇的雨势渐渐停歇,莫清玄轻手轻脚地扶起小玉背到背上,走出竹屋,踩着泥泞的小道,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村寨。
待走远,莫清玄又忍不住回头,只见雨水冲刷过后的村寨清新宁静,道路两旁开着白色小花,青翠欲滴的叶子坠着亮晶晶的折- she -出七彩光的雨珠··……·没有毒品枪支的世界,万般美好。
他心中隐约怀念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可脚步仍不停歇·因为他深知自己仍束缚在柳川芳泽的世界里,他需要更强大、更聪明,成长到足以挣脱柳川芳泽的控制,到更加美好的属于莫清玄的世界里以他期望的方式生活下去。
至现在,远远不够··……·将小玉送回招待所之后,天空又开始飘雨··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拨通小柳的手机·等了片刻,手机接通,然后小柳气冲冲的声音传过来:·“——干嘛呀”·他稍松了一口气,问:“你在哪里”·“青年会馆,怎么”·他刚要说出“我去找你”四个字,话筒突然传出一阵杂乱的动静,紧接着一个吵吵嚷嚷的大嗓门大声说:·“莫先生——我跟提过的那个朋友——菲尼斯——想跟你说话”·“……”·莫清玄只觉“嗡嗡”一下,耳膜要穿破了,忙把手机拿远,又拍了拍耳朵恢复,才又谨慎地凑近,并做出一旦炸麦马上撤离的准备,说:·“你好,菲尼斯。”
然而,与凌霄的咋咋呼呼相反,话筒里传来的是一阵沉寂乌黑的静音··他正觉奇怪,寻思着是不是打招呼的方式不对,这时那边响起一个呵斥的听上去嘹亮尖锐的女音,紧接着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忍住叹气的冲动,强撑起精神说:·“小柳,我去青年会馆找你·”·“……嗯嗯,知道了·”·雨丝逐渐稠密,莫清玄百无聊赖地等雨停。
脚边破裂的石砖露出黑褐色的泥土,一根细弱的草- jing -延伸出来,两片细长的叶子拥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小黄花·莫清玄伸手摸了摸,青嫩的叶子抖一抖,嘿他像找到很有意思的事情做,又摸了一下,叶片回应一般抖动一下。
·连续摸了三下·叶片抖了一下,再一颗雨滴砸中,舒展的绿叶“咔——”折了··“……”·莫清玄悻悻然把手收回去,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雨势小了。
他不愿再等下去,弯腰把泥泞的裤腿卷上去,又戴上兜帽··这件卫衣十分宽大松垮,兜帽遮拦了视线,以致他只能专注脚下·走出一段距离,一双拖着泥水的看不出本色的鞋子慢吞吞地走入视线,拖着两根长长的鞋带,脚步似乎很重,但踩在积水上并没有溅起很高的水花。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先生——”·话音稍顿,这算作“多管闲事”么·“——你的鞋带开了”·伸出院墙的海棠花在风雨中颤巍巍地抖动,几片飘零的花瓣落到脚下。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没有停留,迈着步子走出蜿蜒狭窄的巷道·身后绽放的海棠花在一片清新翠绿的枝叶中渲染出锦织烂漫的云霞··那位先生的侧脸偏过来·莫清玄已走远·“青年会馆”处在瑞丽最繁华的地段。
蒙蒙雨的- yin -天,林荫道落了一层树叶,道路两旁有一家咖啡书屋、一方茶室,装修得诗情画意的“青年会馆”身处其间看着十分风雅··莫清玄本想静悄悄地走进去,可或许是他这身落汤鸡似的打扮过于狼狈,一进门,立即有打扮得体的服务生走过来,不着痕迹地拦在面前,彬彬有礼问:·“先生有预约吗”·莫清玄拉下兜帽,回答:“我来找人。”
四周过往的宾客放慢脚步,不约而同地看过来·因为此时- shi -淋淋的莫清玄看上去,实在是……凌乱、诱惑··暗红卫衣的衬托下,那张贴了几缕- shi -发的脸看上去洁白纯净,又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凌乱的脆弱。
再加上他眉眼清雅、风姿俊秀,微微一笑恰似一阵荡漾的春风吹过满树桃花,赏心悦目之余,又不免让人生出垂涎的念头··可细看之下,有一缕长发沿着脖子向下,贴在与黑色皮革项圈对比显得更为素白的皮肤上,以引人遐想的弧度延伸进卫衣,心思便从垂涎变成了狎亵。
服务生迅速红了脸,声音也低下去,扭捏着:“好、好的·那先生你……您,跟您的朋友约在哪个房间,我领您过去”·“我自己过去就好。
要是找不到人,我再麻烦你·”·莫清玄回以礼貌一笑,绕过服务生,总算进了青年会馆的大门·他拿出手机,正要联系小柳,身后突然响起“哈哈”——一长串夸张的大笑声。
他迈出的步子一顿,随即转身,寻着笑声走过去··其实并不需要寻找,吧台最显眼的位置两人围坐一起头抵着头嘀咕些什么,说到兴处,不顾周围嫌弃的目光“哐哐”拍桌子哈哈大笑。
刚过11点,青年会馆人不多·这时凌霄已看到他,举起胳膊像摇一面招风的旗子,大喊:“这里——”·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目光“唰”一下聚向凌霄·“——哎呀莫先生,你狼狈的样子真火辣,是不是来勾引我的呀——”·齐刷刷的目光再移到莫清玄的身上,抽气声此起彼伏。
“……”·莫清玄被看得头皮发麻,脚步发虚,走近提醒:“麻烦低调点儿·你想当舞台上的小丑丑态百出引人发笑么,我可不想。”
凌霄嘻嘻笑了下,说:“嘴巴这么毒,生活一定过的很苦吧·”·喝可乐的小柳谁也不帮,往靠窗户的方向努一努嘴:“喏——那个女人非要见你,说要长见识。”
“谁”·他扭头看过去,只见天空放晴,窗外的阳光像孔雀开屏的尾羽一样洒落进来,在空中形成点点金色的浮光·一位淡妆秀丽的姑娘坐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扎成一束垂在肩上,她穿着十分宽大的不合身的白衬衣,衬衣下摆勉强盖住大腿。
整体给人一种清纯又诱惑的感觉·莫清玄却警惕:“那是谁,为什么找我”·“——呵呵你有啥子可图的,图你的钱还是图你两|腿|间晃荡的几两肉”凌霄冷笑,毫不留情地打击:“莫先生,好歹有点儿自知之明行嘛。”
“说话这么难听,日子过得很艰难吧·”他立即凉凉回了一句,毫不让步··“咋,跟我扛上了”·莫清玄慢吞吞说:“我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况且,有求于人,我得放低姿态·”·“求人,呵求我么”·这下子,凌霄的腰杆可直起来了··“就你现在,是求人的态度吗”·“你想怎么”·凌霄颐指气使地坐在高脚凳上,摇了摇手里的空酒杯,吩咐两个字:“去吧。”
莫清玄欠着身,皱眉摆出疑惑的表情:“什么”·“有点儿眼力劲儿行嘛——我要喝酒”·“这里酒太多了,请问凌先生要哪种”·“当然是——最贵的那种”·“好的。
小柳呢,你喝什么”·“我要冰可乐”·莫清玄转身,招来一名服务生,说:“上一瓶店里最贵的酒、一杯冰可乐·对了,记那位凌先生的账上。
你还得看紧他,免得他不付钱跑了·”·“嗯……好的,先生·”·他气定神闲地回到吧台,交差:“酒马上送来·”·可凌霄总觉得气没撒出去,这时服务生端上一瓶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端在手里的托盘被一股强势又稳当的力量抽走。
“这里我伺候凌先生,你去忙你的吧·”·莫清玄接过托盘,为凌霄倒酒,面色不改,从善如流地说:“要是伺候不周,多多包涵·”·凌霄呵呵乐了:“挺上道的啊可说好了,这酒是你请我的。”
“当然”·莫清玄表现出从所未有的乖顺·小柳咬着吸管,心里头觉得不大对劲啊莫清玄是这样软绵绵的,任人揉捏的人吗——·“小柳,你的冰可乐。”
“好的,谢谢”·小柳立即将杂七杂八的心思抛到脑后,双手接过一杯满当当的冰可乐·这时有个声音问他:·“那位女士是谁”·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小孩子正十分欢乐,举着冰可乐,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是警察。”
凌霄:“……”·莫清玄直起腰,笑得一本满足:“警察啊。
好巧,我正有一些事情要请教·”·不等凌霄反应过来,他已走向那翩翩起舞的金色浮光··……·那里,杨媚似有所感,抬头冲他露齿一笑,说:·“你怎么才过来。
我等你很久了·”·第18章 杀破狼·自莫清玄走进青年会馆,杨媚便开始留意他的举动·她自诩阅人无数,胃口吊得极高,就连冷面狐狸那样的精英人物都入不了她的眼,可眼前走来的青年,风姿俊秀、气质不俗,二十来岁的模样,却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心中着实惊艳了一把。
杨媚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介绍说:“你好·我叫杨媚,他们都管我喊‘媚姐’·”·“不才莫清玄,有幸见到杨小姐。”
莫清玄拉开藤椅坐下,坐姿端正,腰杆挺直,迎上杨媚打量的目光淡淡一笑,看上去温和斯文,又带几分从容的内敛··这让见惯了菲尼斯的弯腰驼背、凌霄的抖腿斜肩的杨媚眼前一亮,笑意深了几分,点头说:“真不错。
看你是个有教养的,怎么管不住柳川小公子,让他闯了大祸呢”·说着幽幽一叹,目光幽怨··莫清玄显然一愣:“你说什么,柳川……小公子”·“对啊,他闯大祸了。
他肯定不敢告诉你,在厕所捅了人刘百川十几刀,就剩半口气,120抢救了十几个小时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现在刘公子ICU躺着,等醒了,估计要找柳川小公子算账。
我跟柳川有些交情,想着把小孩儿送回日本,可小孩儿死活不肯,只能找你商量·”·莫清玄愣了会儿神,扭头看爬上高脚凳伸手够凌霄举高的冰可乐的小柳,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孩子扎着高马尾,小巧的鹅蛋脸,眉眼山水般秀丽,因为见过血的颜色,眼神比寻常的孩子更冷煞了些。
“可是……”·看那孩子四肢修长、行动灵活,身形高挑挺拔,总是穿着长衣长裤,从不穿花里胡哨的衣服,比如:花裙子··“难道……是,竟是这样么……”·……可是,难道……·莫清玄陷入了沉思·“莫先生别不说话呀,你是收拾行李带柳川小公子离开,还是去警局接受调查”·话音里还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莫清玄收回目光,面色淡然,说:“这个不急。
杨小姐听过‘贪狼’这号人物吗”·杨媚笑脸一僵:“什么”·“想来听说过的·‘贪狼’的罪名远不止‘杀人贩毒’这些,却能逍遥法外,我不知道中国的公安系统是怎样运作的才会纵容贪狼盘踞在瑞丽,但我想,肯定有更重要的理由让你们妥协。”
她赶紧捂嘴“咯咯”笑:“莫先生怎么关心起这个其实啊,我更好奇你是怎么从疯子的手里活下来的·”·“贪狼有条规矩,不杀中国人。
这个身份真好,让我几次挑衅贪狼还能活下来,有时候我真好奇他的底线,是不是我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也不敢伤害我·”·说这番话的时候,莫清玄清雅端庄的脸庞不经意间露出轻狂浮夸的让人觉得他自以为是的傲慢。
……这种傲慢自负的姿态,杨媚只在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身上看到过·甚至于,他们都没敢在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警察面前实打实地表露出来。
莫清玄又歪头沉思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靠在藤椅扶手上,淡淡一笑,眉梢浮出一点胭脂粉的媚气:“柳川说的没错,贪狼是个危险的疯子·但依我看,呵偏执、莽撞,并不怎么样。
那条规矩听着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但很有用·”·杨媚终于忍不住,回敬一句:·“贪狼不杀中国人,可是,也有例外的时候·姐告诫你一句,做人还是要谦虚些、低调些,不然容易得罪人。”
“咦,例外的时候……是指什么”·莫清玄紧跟她的话,像抠住一个重要的字眼,快速问:“那个例外是中国人,贪狼杀了他,对不对那个人……杨小姐,方便告知是哪一位么”·霎那间,杨媚惊醒。
她几乎瞬间意识到:他在套话·但他套话的技巧拐弯抹角,一开始并不会察觉到他的意图,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完,才让人反应过来。
高明之处,就在莫清玄会装、会煽动情绪··莫清玄达到目的,再次坐直坐正,歉意一笑:·“这些事情,我去问贪狼、问凌霄,他们都会告诉我·可我不想欠他们人情。
不过,要是欠杨小姐——这样一位大美女的人情,我很乐意·”·——卧槽去问他们啊你算哪根葱敢在老娘跟前拿三撇四耍滑头,你TM找死来了吧·拿你当正经人看,你就欺负姐老实人是吧,啊·杨媚风情万种的面容拧成一股麻花,还要违背良心地挤出笑脸,内心咆哮数次,才笑吟吟说:“欠人情是么,好呀,以后我要有搞不定的事情就指望莫先生英雄救美了。”
——啊屁老娘都搞不定的事情,你有毛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清·我知道的也不多,那个倒霉蛋好像是个警察,救了贪狼的命,最后却反而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典型的农夫与蛇·不过,也从那个时候开始,‘贪狼’这个代号频频出现在金三角,到去年年底爆发一起走私案件,我们才发现了他的踪迹·”·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莫清玄听完,白净的面皮透出疏离而肃淡的冷漠,问:“你身为警察,为什么不抓贪狼”·只见杨媚表情古怪:“谁跟你说我是警察”·他提示:“之前的对话,我说了‘你们’,你没有反驳。”
“好吧……”·当时他说话的神态、语气十分自然,竟一时让她忘了防备··“我爱聪明人打交道,不过太聪明,也头疼……”·她嘀咕了一句,抬头发现莫清玄看她的眼神尤其严肃,又有几分隐藏得很深的像是——指责——的意思,感到无奈,说:·“警察也分好几种呢,莫先生。
你知道中国划分多少个省市区吗,每一名警察管辖的区域、担负的职责各有不同,要是越职办事,才真乱了套·更何况,贪狼的存在用处大了,没必要抓·”·这种无奈的语气像一柄尖锐的刺刀捅进莫清玄的咽喉,让他嗓子窒息一样痛苦。
他勉强发出声音,每说出一个字,喉咙像忍受着炙烤,说:·“我跟小玉……两个人,要是没能逃出来,死在那里面·警察会还我们一个公道吗”·只见杨媚垂下眼帘,抹着润唇膏的阳光下闪着金粉,显得粉嫩丰满的嘴唇轻轻张开,又快速合上,说出四个字:·“我很抱歉”·就在这一刻,莫清玄的胸腔里升腾起一种愤怒的、火烧一样滚烫热辣的情绪。
他一时没弄懂,不想失态,也无法心平气和地谈下去,霍然起身,只冷冷淡淡地勾了下嘴角,示意“我知道了”,紧接着,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离开了青年会馆。
一旁凌霄看好戏的心思收了一收,扑上来,关切地问:·“怎么啦怎么啦这是——那个不长眼的货色居然敢甩你脸色,媚姐,要不要我出个主意替你出气呀”·杨媚心情久违地低落,一巴掌呼走:“别晃来晃去,头晕。
莫清玄是吧,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老娘最讨厌这种人·”·“大尾巴狼”莫清玄没有多远,因为那一股强烈的情绪很快平息下去·然后,他的内心陷入一片无法理解的迷茫中。
左右涌动的洪流将他一人隔离进一方灰色的空间,他环顾四周,那些不停穿梭的陌生的面孔逐渐模糊,变得无法触及的遥远··——真的不留下来·你想留下来的是苏城,而不是我。
……·暴雨过后,午后的阳光尤为毒辣,吹来的风像烘烤的热浪,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这种时候,他呼着热气,脑子却慢慢变得清醒起来,他无法理解那一股突然涌上心头的强烈到让他整个人战栗的情绪,可当情绪退却,萦绕在心头的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贪狼杀了苏城·他曾这样猜测过,可当事实摆在眼前,仍觉得惊心动魄。
贪狼深爱着苏城,醉酒后,抱着那段记录凌虐的录像亲吻屏幕的场景仍停留在脑海,那样深刻的迷恋,为何会杀了他·不远处明净的橱窗映出莫清玄苦苦思索不得其解的脸。
当落日的余晖撒上林荫道,他从膝盖间抬起头,像是从一个黑暗的噩梦中惊醒,瞪大了眼睛看映在橱窗上的坐在街头丧家犬一样的蓬头垢面、两眼迷茫的影子··然后,莫清玄像拨开眼前的云雾一样站起来,掸了掸卫衣上的飞虫,移动脚步,走向一家敞开着门等生意的理发店。
……·那些过去很久的事情,那个不在世的素未谋面的苏城,本就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有远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比如——·告别·招待所,一觉醒来的小玉发现躺在自家的床上,十分惊喜。
可是,莫清玄不见了··黄昏,小玉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前嚼麦芽糖,目光时不时飘向飘着海棠花的巷道·不知过了多久,巷道尽头走出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她一下子蹦起来,大喊着:·“小柳——哥哥找你去了呀吓死我了,你们钱还没付清呢。”
待跑到近前,欢快的脚步急刹住··“你,你是谁哥哥呢·”·高个儿的青年凑上来,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红通通的余晖将那张秾秀的面孔映衬得比海棠花还要艳丽几分,听他活泼的声音说:·“你问我吗——我叫萧陵,乐器‘萧’,陵墓的‘陵’。
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呀”·小玉抿了抿嘴唇,半晌生硬地吐出几个字:“你好,我叫小玉·”·听上去像是不情愿一样·“怎么,我长很丑吗看到我,脸色摆这么难看。”
“……”·小玉扭头问小柳:“哥哥呢”·“他说很快过来”·“很快是多快”·话音刚落地,远处一个温和的声音缓缓传过来,喊她的名字:·“小玉——”·她登时双眼一亮,摇动手臂:“哥哥哥哥我在这儿——你回来啦”·海棠花飘落的巷道,衬衣黑裤的剪了利落短发的青年缓步走过来。
那素白的面孔端正柔和,像一抹流淌在烟雨中的江南水色,凌乱的碎发扬起,洁白的额头露出来,五官的轮廓清晰而秀丽,再加上气质斯文,远远望去,给人一种深刻的俊秀又端庄的感觉。
这时微风掀起洁白的衣角,与艳丽的海棠花犹如晕染在了一幅水墨画里··凌霄愣了一愣,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项圈,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这时小玉已扑上去,“咯咯”笑声像风吹起的银铃。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没人能讲清楚这样的改变·凌霄眼中噙着一抹闪动的星光,总是上弯的带有微笑弧度的嘴角不知不觉耷拉下去··同时,小柳低下头,脸色忽沉重起来。
——这样的莫清玄,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海棠花飘入窗户,落在磨损的键盘上·青白、细痩,骨节突出的手指捏起一片海棠花。
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像滴入一颗水珠的古井,向外荡漾起波动的涟漪,漆黑的井底逐渐浮现了海棠花的颜色··很快,又一颗、接一颗的水珠洒落下来··“咚~咚~咚~”·他手边放了一瓶矿泉水,才喝了一小口。
因为甘甜,一直很珍惜··“咚~咚~”·那沉闷的击打声不断传进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有人敲门··菲尼斯慢吞吞站起来,趿拉着鞋子,慢腾腾地走到门前,伸出胳膊握上了把手,拉开那扇门。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两位男主终于见面了·第19章 胆小鬼·“你还敢出现——”·凌霄撒开脚丫子冲上去,揪住莫清玄的衣领子,气得大吼大叫撒泼一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莫清玄一瓶酒花了老子9万8啊——卧槽,还是熟人打折过的胆儿肥了啊,敢算计爷爷——你赔我9万8 ”·莫清玄无辜状:“啊~你要我请么,可你当时没说哎。”
“我说了要你请客,你问小柳”·小柳懵懵懂懂眨眼:“我没注意·”·“——不管,赔我9万8”·莫清玄表示歉意:“没带钱,先记账上,以后给。”
“9万8”·只见凌霄凶狠狠瞪着莫清玄,两眼冒火,恨不得狼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泄愤··莫清玄吓得后退几步:“冷静。”
“冷静你嘛——老子差点儿被扣在后厨刷碗杨媚不帮忙就算了还找茬,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儿要我难堪——你个狗- ri -的仙人板板,老子长这么大没丢过这么大的人”·“好的我知道了。
你冷静,你吐沫星子喷我脸上了·”·“——我喷你狗屎”·莫清玄拿袖子擦了擦脸,无奈:“你非要说你喷出来的是狗屎,我也没办法。”
小柳贴上来:“哥哥,你别理他·咱们回去吧,晚饭我想吃松鼠鱼、蚂蚁上树、毛血旺,再炒几个菜好不好”·可怜的凌霄原地发疯,小柳忍无可忍:“你太笨了,你怎么这么笨,被莫清玄耍得团团转。”
凌霄气得大吼:“你的冰可乐还是我付的钱”·小玉拉莫清玄上二楼:“哥哥,我给你找最大最好的房间。
不算你钱·晚上要特殊服务不,我认识几个很漂亮的姑娘,介绍给你呀·”·莫清玄委婉拒绝:“我想早点儿睡·”·“也行。
那今晚别做饭了,泡面吧,明天早饭一定要吃的·”·抬头,一双- shi -漉漉圆溜溜的小鹿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莫清玄··莫清玄盯着她鼓出来的脸颊,问:“你是不是胖了一点儿”·“哎呀~人家这叫婴儿肥。”
小玉一蹦一跳地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咚~咚~咚~”敲门··“我把人赶出去,给你住·”·“——唉别”·“咦,怎么没反应里头嗑粉呢,真是,信不信我踹门了”·又“咚——咚——咚——”敲了好一会儿,门把手松动。
紧闭的房门随着“吱呀——”轻微的细响,慢慢拉开了一条门缝·这时莫清玄挡在小玉的面前,佯装生气:·“你这样做太没有礼貌了。
你想明天早饭也吃泡面吗”·“可是、可是就剩一间房了,还被预订走了……”·“没关系,我睡桥洞·”·小玉:“……”·身后忽来一阵清凉的、荡漾的晚风吹上莫清玄的后背,他不禁回头,只见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敞开,迎面吹来一阵海棠花缭乱的风,落入眼中的是一个逆光而来的身影。
霞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好像一片绚丽的花海,那被斜阳拉长的影子映在橘红色的墙上,纷乱的海棠花吹来拍打着他的脸··这一幕——色彩斑斓,莫清玄不觉痴了片刻,才慢慢回神,将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带着歉意说:·“先生,实在抱歉,我们——”·话说了半截,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青年却像看到了洪水猛兽一样可怕的东西,黑沉沉的瞳孔像一团墨迹晕染开,变得硕大无比。
对比之下,那张凹陷下去的消瘦的脸颊显出毫无血色的苍白··小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躲到莫清玄的身后,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同时,青年浑身上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战栗着,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后退,像要远离莫清玄,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牢牢盯住莫清玄的脸,不曾移开半分。
下一刻他膝盖突然打了个弯儿,狼狈地摔倒,幸而两条胳膊撑在身侧,没有显得太过狼狈,直面着门口··“……”·莫清玄俊秀而端正的面孔微微一愣:这是怎么·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凌霄咋咋呼呼的大嗓门惊雷一样响起来:··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慕慕——”·然后急惊风似的蹿过来,一连串关切的声音:“慕慕你怎么了慕慕谁欺负你呀,我去莫清玄怎么又是你,欺负我不够还敢惹我心肝儿头上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呀算了算了给我回来,还不赶紧扶我家慕慕起来”·站在原地不曾动弹过的莫清玄,总觉得无辜:“……”·“你不讲道理,哥哥都没碰他”·“小玉别说了”·“哼哥哥也不讲道理,拿早饭威胁我”·莫清玄上前几步,伸出手,要搀扶菲尼斯起来。
哪料刚靠近,菲尼斯像受了莫大惊吓一样往后退·他不觉愣住,伸手摸自己的脸,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太丑,太吓人……·凌霄安慰:“没事儿,莫清玄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你不是想跟他说话嘛,来,打个招呼·”·凌霄抱住菲尼斯的胳膊拽他起来,扭头冲菲尼斯做了个鬼脸,说:·“受刺激太大,腿软了·按理说……不干你的事,你还杵在那儿干嘛,还不过来同慕慕说话。”
莫清玄走过去,半蹲着身,仰头看缩在床边低头颤抖的菲尼斯,斟酌一下,说:“你好·我叫莫清玄,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害怕我·请问你怎么称呼,是菲尼斯,还是凌霄喊的……‘慕慕’”·菲尼斯不自在地别开脸,反问:“你,为什么叫作‘莫清玄’”·他的喉头像含着磨砺的沙砾,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又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战栗般的沉痛。
莫清玄怔了一怔,蓦地想起当初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柳川芳泽握住他的手·那时候,他耳边重复着一个十分轻柔的含着无限眷恋与思念的声音:·“莫清玄”·这个声音在他耳边久久地挥之不去,直到变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噩梦。
“这个名字,是别人告诉我的·我的脑子受过伤,以前的事情不大记得·”·菲尼斯又低下头,始终不肯直视看莫清玄的脸,不肯回应莫清玄的目光。
莫清玄心下奇怪,又不便多问,正想寻思个借口离开这个尴尬的环境,小玉忽然慢吞吞说:·“哥哥你跟我睡吧”·一语惊人,凌霄、菲尼斯双双抬头·凌霄反应最大:“人家孩子未成年,莫清玄你还要不要脸”·小玉吼回去:“要不是你把最后一间房抢走了,哥哥能没地方住嘛”·“我是付了押金,光明正大订的房。
谁抢啦”·菲尼斯突然站起来:“我、我走……”·“——可别咱们四个人,挤一挤就行啦。”
凌霄的眼睛晶晶亮,扫过莫清玄的脸,最后落在小柳的身上,说:“我跟慕慕睡,你跟莫清玄挤一个房·你别不愿意——都这个点儿了,我还想去菜市场买菜买很多肉涮俩小时火锅,吃完就该洗洗睡了,明天还有安排呢。
很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小柳鼓起腮帮子,虽然不乐意,但想到摆在眼前的正事,只得闷声答应··莫清玄无所谓,倒是觉得运气很好不用睡桥洞。
……·菜市场是露天一条街,青青绿绿的菜扎成捆堆在人来人往的黄土路上,水果的待遇好一点儿,放在三轮车上叫卖·七点半,四人站在路口,一条街望过去人头攒动,呼然冒起的白烟是馒头店,伴随着“次啦”下油锅翻炒的声音几家夜市开张,到处“嗡嗡哈哈”十分嘈杂吵闹。
小柳迈不开腿,走到路边,说:“我在这儿等·”·凌霄看莫清玄的眼神充满了责怪,慢吞吞提醒:“9万8·”·“……”·莫清玄迈开腿,“好吧,我去。”
买菜这方面,莫清玄意外的接地气·看到捆扎的青菜,左右问价,挑新鲜又便宜的,搓开塑料袋子装进去,递给老板称重··“5块3毛钱”·“老板,算5块吧。”
“行”·莫清玄把破开的零钱塞进裤兜,跟大爷大妈们往里走,转战水果摊儿··水灵灵的葡萄捧在青翠的叶子里十分讨喜,挑了几串,他又被黄澄澄的香蕉吸引。
但其实,莫清玄不太吃香蕉,他更喜欢水分多、咬起来清脆的水果,可那香蕉的卖相实在太好,于是挑了半盘称重··这时候,肉店的人尤其多,要排队·他正等得无聊,见不远处摆摊儿放了一筐青葱、鲜绿顶着朵黄花儿的小黄瓜,脑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小黄瓜,切片敷脸。
这个念头来得诡异又蹊跷,他自己都逗得傻笑起来··但,这一幕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一个看上去挺斯文的青年小伙子冲一筐黄瓜露出诡异的笑容……·周围吵嚷嚷的空气蓦地冷了几分·莫清玄毫不自知,正要收回看小黄瓜的目光,忽地在拥挤的人群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一愣,然后挥了挥手,大声说:·“你要过来吗”·这声音很快淹没在攒动的闹市里·在一个光线照不到的灰暗的角落,菲尼斯像根压弯的藤条立在那里,形销骨立,两只漆黑的眼睛越过人群盯过来,让莫清玄感到奇怪,又莫名觉得可怜。
可他在排队,好不容易快轮到他,不能离开只好又喊了一遍:“——菲尼斯”·那个身影晃了一晃·“你过来——过来我这里,帮我拎水果行吗”·只见菲尼斯慢吞吞地走出角落,拖着沉重的步子,低着头只顾看脚下。
走到莫清玄的面前,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莫清玄立即把装水果的塑料袋放上去··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多谢”·“……嗯”·“你是不大爱说话么还是,只在我面前这样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知道的……”·“指‘菲尼斯’吗可是,这是凌霄告诉我的,你没有说·”·菲尼斯撇开脸,竟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莫清玄继续逗他:“你跟我过来的么,怎么不跟凌霄他们原地等我·是不是怕我买了你不爱吃的”·“不是”·这时,后面大爷催他:“小伙子你还买不买,我们等排队呢。”
“买,买的·菲尼斯,我剥个香蕉给你,你先等我一会儿·”·等莫清玄拎着肉走出店门,见站在原地的菲尼斯吃完一根香蕉,又从袋子拔出一根。
并且,菲尼斯吃香蕉的方式跟平常人不大一样·他先剥开香蕉的皮,嘬了一口柔软的顶,像品尝味道,然后含进去半根“咔”咬断,大口咀嚼津津有味。
剩下半根,舔了舔柔黄细腻的果肉,再一口吞进··“……”·莫清玄有点儿想歪了,然后自我反省中……·……·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路口,逗小柳玩儿的凌霄扭头看过去,笑嘻嘻:“你看莫清玄多抢手,慕慕见了他第一眼就缠上去了。”
然后吸了吸一口空气,深深地陶醉其中:“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真让人羡慕,我孤家寡人看起来可怜多了,贼老天怎么不给我安排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对象”·凌霄充满了怨念,无所畏惧地迎上去,调戏莫清玄:“万人迷,你还有跟你长得一样但脑子不太好使的亲人没有,介绍给我脱单啊”·莫清玄警惕:“这是什么话,为什么说要脑子不好使”·“因为你这样的脑子……”凌霄幽幽说道,“我怕糊弄不住啊~~”·“……”·小柳:“哼你这样油腔滑调没个正形的男人,傻子才会看上。”
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脸颊迅速通红··莫清玄笑吟吟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样的傻子,眼前不就有一个·凌霄不知道罢了·”·“干你什么事呀”·小柳气呼呼跑了·凌霄好奇:“你说什么悄悄话”·莫清玄忍着笑意:“没什么。”
回去的路上,脑袋忽然针刺一般疼了一下··——“你还有跟你长得一样但脑子不太好使的亲人没有”·“傻子还会看上”·……“傻子”·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久远的,仿佛穿越过遥远的时空,在跌宕起伏的漫长岁月里陪伴着长大的声音,似乎在喊:·“弟弟……”·“……弟弟,阿青……”·莫清玄的脸色刹那间褪去血色,一片苍白。
当他想听清楚那个飘荡在时空里的忽远忽近的声音的时候,它却化成了一缕袅袅消逝的抓不住尾巴的青烟··“莫清玄——你怎么不走了我们要丢下你了。”
“没、没事,我这就来·”·他迈开脚步,不再执着那一缕飘渺的声音,快步追了上去··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是一双从始至终不曾移开过的眼睛。
那般执着、万般热烈·仿佛黑暗中盛开的花朵,注视着一轮悬在夜空的明月··第20章 雇佣兵·夜晚,藏在黑暗中的触角躁动起来··莫清玄站在窗前,血腥的风冲撞着扑上来,繁星点缀的夜空寂静无声。
他合上窗户,回头看床边正襟危坐的小柳,不由取笑道:·“这么想跟凌霄睡一间房哎·要不要我去隔壁跟他换”·小柳板着脸:“谈正事。”
“好,就谈正事·”·莫清玄走到他面前坐下,面色沉静肃淡,说:“我已经确定那批货就在贪狼的手里·”·“它在哪里”·相比小柳的急不可耐,他显得不管不忙,甚至有点儿悠闲的逗弄他的意思,反问:“你问贪狼,还是那批货”·“我不关心贪狼。
那批货在哪里”·“没有找到”·“——那你为什么回来”·“怎么,按你的意思,找不到就不能回来了”莫清玄以一个放松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手支着下巴,忽露出一丝微笑,道:·“柳川芳泽命你监视我,到了现在,你可以这样跟柳川芳泽说,就说,莫清玄辜负了你的信任,任务失败,请他另请高明。”
显然一副当甩手掌柜不干了的意思·“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暴跳如雷的小柳蹦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要背叛兄长吗,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他捏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笑道:“小柳,你怎么听出来我‘背叛柳川’这层意思的天地良心,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我只是说我不管这件事情了,况且,就算找到那批货的下落,我跟你两个人也搬不走……”·说到最后,已忍不住叹气··沉默了一会儿,小柳忽然镇定,开口说:“兄长大人联系我了。”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哦,是吗·那他说什么”莫清玄垂下眼帘,掩住眼中波动的光··“说你找不到,后续事情就交给雇佣兵。”
“这样啊……”·心里却不禁嘀咕起来,他果真有后招··“那些雇佣兵是什么人”这样想着,下意识问出来。
却见小柳扬起下巴一副高傲不屑的模样,嘴里说:·“兄长特意交代过,不能告诉你·”·莫清玄没再追问下去,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说:“睡吧。
小孩子睡觉时间不能超过十点·”·听到“小孩子”三个字,小柳立即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但没有生气,而是吞吞吐吐,极不自在地喊住走向门口的莫清玄:·“等、等一下,那个——还有,兄长说了,让你回去……”·只见莫清玄清瘦挺拔的背影立即僵了一下。
气氛忽地凝重下去,像平静的湖水不断延伸出“噼啪”冻结的冰痕,四周溢出丝丝逼人的寒气,他仿佛站在里面,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哆嗦着,随即见莫清玄一言不发地走进洗漱间,带上了门。
也就在这时,小柳冷极了一般抱住自己,恹恹不乐地低下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显露出低落的情绪··正如小玉期待的那样,早饭十分丰盛··一张八仙桌围坐五个人。
小玉正抄了条黄花鱼挑刺,迷迷瞪瞪没睡醒的小柳拿勺子搅粥,凌霄搂住菲尼斯的肩膀,裂开嘴巴,突然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自恋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帅,很受欢迎啊”·小柳眼皮不抬:“大早上你又抽什么风”·“嘻嘻,让你们看个东西,别太眼红哟~~我会不好意思的。”
只见他手伸进口袋,慢动作摸出一打……牌·——NO在桌上摊开,是十来张印有诱惑美女的色|情小广告。
小玉挑鱼刺的动作慢下来:“……”·小柳不屑:“呵”·“我没觉得我很帅啊,但她们都来敲我的门,让我晚上睡不好·唉,小柳就幸运多了,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小柳扭头看低头喝粥的莫清玄,冷道:“他太嚣张了,你教训他·”·“嗳嗳——你不能因为嫉妒就指使莫清玄凑我啊,再说了,莫清玄是你随便指使的人嘛。”
莫清玄抽出一张纸巾擦嘴,活动了下两条腿站起来,反问小柳:“接下来没我的事情,我可以到处游山玩水了吧”·“随便你”·“好的”·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立即笑得如春风拂过十分荡漾。
小玉立即举起手:“哥哥等我一会儿,你去哪儿,我吃完饭带你去啊~”·莫清玄又看向凌霄,两眼弯弯··“怎么,这样看我”·捏勺子舀粥吃的菲尼斯动作慢下来,又听凌霄咋呼:“你也眼红我受欢迎哎哟,大兄弟,你长得也不赖,也就比我差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凌霄伸出小指头,比出一个很小的尖尖头。
紧接着,就见莫清玄笑了笑,摸进衬衣胸前的兜兜,掏出一打,看那厚度——·“这里的姑娘真热情,尽往人身上扑,要不是小柳在场,我都有点儿扛不住。”
一打卡片依次摆开,个个肤白若雪貌美如花,少说有四十张··“噗——”小玉笑喷饭·小柳再冷笑:“呵”·凌霄像只落败的斗鸡,前一刻雄赳赳气昂昂,现在弯下脖子一声不吭,脸色也不大好看。
莫清玄绷紧嘴唇像是忍住某种深刻而感- xing -的情绪,开玩笑的口吻说:“我只嫉妒你有搂在怀里的朋友·”·凌霄一个激灵全身炸毛:“啥意思,你要跟我抢咋的”·迅速恢复成一只斗志昂扬的花尾巴斗鸡,昂着脖子与莫清玄对峙。
这时莫清玄板起脸,凶巴巴地教训:“饭桌上少说话,快吃饭·小玉别吃这么快,细嚼慢咽有助于消化知道吗——小柳你别再瞪凌霄,他的脸又不能当饭吃。
你们两个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青菜别光吃肉,小心长成了大胖子”·又转头问凌霄:“你喜欢胖子吗”·凌霄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不喜欢。
谁会喜欢大胖子啊~”·就见小柳伸向鸡块的筷子打了个弯儿,转而夹起一片青叶子··“知道啦,哥哥好啰嗦……”·菲尼斯从始至终都没有存在感,埋头喝粥,凌霄帮夹菜。
如此一幅相亲相爱兄弟情的美好场面,看得小柳大吃飞醋,丢筷子:“饱了我出门了·”·“哥哥,嗝~我也饱了·”·小玉拉住莫清玄的手,问:“哥哥要去看花吗”·“今天听我的,你跟我走。”
莫清玄一边牵着她一边走出了招待所,留下凌霄、菲尼斯二人刷碗抹桌子··凌霄十分不情愿:“……”·“哥哥,你带我去哪里呀”·“送你漂亮裙子要不要”·“——要要的”·小玉蹦跳着,像只不安分的摇耳朵兔子。
路过一条繁华的街道,只见明净的橱窗里摆着一尊姿态婀娜的侍女,身上的上衣短而轻薄,齐胸垂落的裙摆绣满了富丽的牡丹花,臂弯里搭着一条长长的丝帛,衣袂飘飘,看上去华贵雍容又十分飘逸。
她登时眼前一亮,扑到橱窗上惊叹:·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这是什么衣服~好漂亮啊”·莫清玄已走进店铺,喊了一声:“小玉,进来看。”
“哇啊~~好多仙女”·踏进门的瞬间,小玉惊呆了张大了嘴巴,闪闪发光的眼睛转来转去,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嘻嘻,你也是小仙女呀欢迎来到汉服馆·”·“这就是电视剧里面的衣服嘛,叫作‘古装’对不对”·“不对哟,小妹妹,这是汉服呢。”
莫清玄找了张凳子坐下,面带微笑,说:“我送你一套裙子·你挑个喜欢的·”·“——真的吗哈哈——”·只见小玉整个人蹦起来,大喊:“哥哥——我太爱你啦——”·“嘘~安静,不要打扰到别人。”
“嗯嗯”·小玉忙捂住嘴巴,乐得飘飘然,跟温柔的汉服姐姐试衣服去了··汉服馆的客人大多是小姑娘,三三两两一波,进门见角落坐了一位俊秀青年,气质斯文,坐姿端庄雅正,禁不住心口藏了小鹿乱撞,尤其当她们看到莫清玄脖子上的皮革项圈时,立即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窃窃私语些什么。
莫清玄下意识摸向脖子:这是怎么·就在这时,耳边听见小玉喊了一声——·“哥哥——”·扭头看过去,不觉惊艳地怔住。
面前白衣飘飘的少女原地转了一圈,宽大的裙摆像层层叠起的雪白的海浪花·她开心地拿团扇掩住半张脸,露出一双亮晶晶像会发光的眼睛,又喊了一声:“哥哥——”·她笑起来的模样并非仕女图里的倾国倾城,而是有一种让人心生好感的甚至于移不开目光的亲切与温婉。
“过来,我给你扎辫子·”·小玉依旧不安生,一蹦一跳过来,撩起裙摆坐下··“哥哥还会扎辫子”·“我试一试”·他回想着刚才搜到的盘发教程,挑出一个不算太难的,拿起发梳,一边编小辫子一边打预防针:·“要是不好看,你别哭鼻子。”
……不过,应该不会太糟糕的吧·他不确定地想··“哥哥也是长头发,为什么剪掉了”·两人坐在小板凳上,你一言我一语,好心的店家提供了小发夹、橡皮筋,赠送两根手编的发带,也凑上来围观。
过了好一会儿,小玉腿麻了,问:“哥哥好了吗”·“再等一下,嗯……差不多,好了·”·事成收工,莫清玄也觉得腿麻,站起来,见汉服馆对面的一家酒店停了一辆面包车,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依次走出来。
他垂下眼帘,似是沉思片刻,然后走到收银台,说:·“结账”·“好的,先生·一套‘飞花令’襦裙988元,同款绣花鞋108元,一条繁花披帛69元,一共1165元,请问您现金还是刷卡”·“……”·这一刻,莫清玄倒吸一口凉气,内心:我x打劫吧·小玉听到这个可怕的数字,也吃惊得瞪圆了眼睛,赶忙拽住他的衣角,想说——“好贵,不要了”,可是,真的很喜欢……·莫清玄已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刷卡。”
顺手拨了下小玉头上随风摇动的流苏,称赞:·“真漂亮·这套衣服这么贵,你一定要爱惜,多穿几次才能回本,知道吗”·“……”·小玉闷声不吭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胳膊,抱住了莫清玄的腰,脸颊在他胸前撒娇似的小猫儿一样蹭了蹭。
“好啦·快中午了,走去吃饭·等到了饭点儿,人多又要排队·”·“嗯……”·她依旧拽着莫清玄的衣角,小声说:“我嫂子都没管过我……”·两人横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这声音几乎瞬间掩盖在刺耳的车喇叭里,消失不见。
莫清玄走在前面,周围不断投来各种各样的有好奇也有怪异的目光,这让小玉觉得飘飘然,走路带风,说:·“他们都在看我呢,看来我的裙子真的好看·”·“人也好看”·“嘻嘻~哥哥说得对,人也好看。”
小玉一手捧住羞红的脸颊,随着莫清玄走进汉服馆对面的一家酒店,过了很长一会儿,依然觉得脸在烧··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微笑着问:“先生,几位有预订吗”·“两位,没有预订。
我要包间·”·“好的,两位,请随我上三楼·”·小玉却偷偷扯住莫清玄的袖子,低声说:“别去,很贵的·”·莫清玄安抚一笑:“我有钱。”
“得了吧·你听见这身衣裳一千多块钱的时候,脸都绿了,要是吃饭再花一两千估计你又要找那个柳川先生要钱了·”·相处这么长时间,她总算弄明白莫清玄的遭遇:受重伤被一个叫“柳川”的日本鬼子救了,现在为他卖命,相当于半个奴才——怪不得小柳对哥哥的态度爱搭不理的没有礼貌,赚的都是卖命钱,不能随便花。
莫清玄不知她所想,一边上楼一边说:“不要小看我,一顿饭钱还是能拿出来的·何况这是柳川送我的钱,为什么不花”·这落在服务员的耳朵里,鄙视:吃人软饭的小白脸儿。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你先点菜,我去趟洗手间·”·“好~”·莫清玄走出房间,返回一楼,询问前台的小姐:“我刚看到我一个朋友进来了,方便告诉我他在哪个房间吗我去打个招呼。”
他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从容不迫地送到服务员的面前,只见照片上是一张清秀的,故作老成严肃的面孔··明亮的光影中,莫清玄嘴角上弯露出一个矜持又斯文的微笑,显得彬彬有礼,端方俊秀,十分的……·真诚纯良·第21章 事件·“——知道谁劫走了好办趁贪狼还在瑞丽,抓过来问清楚,我就不信一顿严刑拷打撬不开他的嘴”·隔着一堵墙,洪钟一样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莫清玄耳朵贴在墙上,远远看去像只爬墙的壁虎,正偷听得入迷,肩膀突然压上一只沉重的手··“——”·心跳霎那间漏了一拍,被发现了——怎么办但转念一想,他是小柳的朋友,过来打声招呼也算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于是硬着头皮回头,脸上的笑容窘迫又不失礼貌,正要开口,迎面高大魁梧的- yin -影笼罩压下··在他屏息的刹那,那人眉眼深邃,低头专注凝视着他,把他禁锢在身体与墙之间,给人一种霸道又深情的错觉。
他不自在地移开脸,警惕:“你来做什么,送死吗”·“跟你有缘”·“……不,我不这样觉得·”·左右撑在墙上的两条手臂将莫清玄圈住,似乎无路可逃。
紧接着,贪狼低下头,雄- xing -阳刚的气息将他包裹,笑容越发令人寻味,说:·“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莫清玄贴着墙,这时房间那个声音又传出来,嚷着:“——是他,他还活着真是稀奇。
当初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瞧着特别吓人,居然还能活下来·”·贪狼意味深长地笑道:“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吗”·莫清玄怔了一怔,赶忙支棱起耳朵,生怕漏掉了半个字。
“柳川对他也是上心,找了多少稀奇古怪的药方就为了保住他的命,说他俩不认识,呵——我第一个不信·”·这时,贪狼学莫清玄也贴着墙,插嘴:“你要想知道你的身世,我抓住他们拷问就是,偷听一些只言片语并没有多大用处。”
莫清玄的脑海蓦地浮现出苏城遭受凌虐的场景,神色慌了一慌,立即说:“这是我的事情,就算你帮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就见贪狼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野兽般不加掩饰的带有侵略- xing -的危险气息。
但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莫清玄,听他说完··“柳川对我有所图,你也有·归根到底你们都是一样的人,没有谁比谁高贵·”·——那个倒霉蛋好像是个警察,救了贪狼的命,最后却反而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贪狼杀了苏城·……·“别在纠缠我了,我又不是苏城,还不想死·”·莫清玄不耐烦地推开贪狼,这力道并不大,可贪狼精悍强壮的身体竟无力支撑地后退了几步,两人的距离拉开。
他走出来,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快离开这里·”·说完,自己也一愣·随即无奈一笑,多管闲事的毛病要不得··莫清玄回到包间,小玉正珍惜地摸裙子上的刺绣。
见他回来,露齿一笑,笑容亲密又柔和,十分的感染力让他看了心头一暖,说:·“我走了以后,好好儿吃饭知道吗”·“——哥哥你要走”·小玉蹦下椅子,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你走去哪里,去日本么那我以后岂不是见不到你了·”·小玉看上去有点儿焦躁,拉住莫清玄的衣角,脸色泛青十分难看··“没有,不是这样的。
你坐下,听我慢慢说·”他牵住她的手,神态语气较平常更为温柔,轻声哄着,“我要留在中国,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居所,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恢复记忆·”·他以为小玉会舍不得,会挽留,但他依然会走,即便小玉会伤心得哭出来。
哪料下一刻,小玉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边拍着胸脯顺气一边大叫着说:“你可吓死我了要知道去日本的机票那么贵,我攒多久才能见你一面啊。”
莫清玄:“……”·“那行,你走就走了吧,别断了联系就行·等你有了新家,我赚够了钱,就跑去看你呀。”
“……”·小姑娘不按常理出牌,他一时有点儿懵··“你觉得……行,不觉得难过”·“以后不是还能见面嘛。
我心里还是拿你当哥哥,你可别把我给忘了,那我才真的难过死了·”·古人云: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但不能套在小玉的身上,相思离别苦,可她生机勃勃像路边不起眼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到令人发指,心思通透,从不自寻烦恼,有时候连莫清玄也自叹不如。
就在他少见的多愁善感的时候,耳边听到小玉的声音说:·“今晚我跟哥哥睡吧”·他登时眼前一黑·此事被凌霄知道,勃然大怒:·“我告诉你——莫清玄,你这么做是犯罪,要坐牢的”·小玉亲昵地挽住莫清玄的胳膊,朝他做鬼脸:“这是我跟哥哥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找你的小柳去呀”·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我是为你好啊妹妹你这身裙子还真看好,是不是莫清玄送你的你也忒好哄了,一件衣服而已你就喜欢上他不可自拔了,呵天真——他摆明了目的不纯,还是跟我走吧,我送你豪车别墅,香水玫瑰,绝对比他阔绰得多。”
“——好气哦你当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女孩子么好吧确实有一点点·你说你送我豪车别墅,你倒是送啊~我等着收呢”·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斗鸡抻着脖子打口水仗,你一言我一语硝烟味十足。
莫清玄默默退出,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见对面坐着菲尼斯,他正专注于键盘,骨感的手指慢腾腾挪动,对外界充耳不闻·过了十几分钟,他似是察觉到莫清玄的目光,慢吞吞抬起头,两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苍白的皮肤上分外抢眼。
经过一天的相处,菲尼斯不再怕他,这让莫清玄稍微觉得安慰,但被这样两道黑沉沉的几乎扑面而来的视线盯着,他总觉得不自在,于是没话找话说:·“你在忙什么,这么专注。”
“分赃”·——分什么,分什么赃·莫清玄结结巴巴险些问出不该问的问题,然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菲尼斯也没有再说,两个就这么四目相对··“……”·“……”·凌霄颤巍巍的声音插进来:“你俩,呃……这个,在干嘛”·莫清玄起身:“我去厨房看剩下什么菜,晚上吃什么。”
“……”·菲尼斯慢吞吞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摸秃了的键盘··“他去厨房了,你不跟过去吗”·“……”·“上午你没跟,就一直不高兴,现在人回来了,你还不赶紧过去说几句话。”
小玉晃悠过来,先在那张死水一样寡淡的脸上停留了几眼,再扭头请教凌霄:“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不高兴的”·凌霄戳自己的双眼:“眼睛看出来的。”
“我怎么看不出来”·“……可能,眼瞎·”凌霄幽幽一叹,按住菲尼斯敲键盘的手,看上去十分忧伤,“慕慕,这是军部重要的机密,你再入侵下去,我要考虑告密了。”
菲尼斯的反应极其淡定:“交易,五百万……美金·”·“暴发户啊该不会是敌国派来的间谍吧——”·小玉扭头看:“什么”·他几乎瞬间抬起手,捂住小姑娘的眼:“别看啦,这是成年人丑陋不堪的世界,不要过早进入哦”·“不看就不看,我知道的,有些事情是秘密,我要是知道了会惹来麻烦的。”
“哎哟——小姑娘挺厉害的嘛,这都知道·”·小玉翻了个白眼,甩出一句:“你当我傻还是瞎,电视里都这么演的·”·然后一蹦一跳走了·凌霄磨了磨牙:“呵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他拿出来粗略扫了几眼,脸上的笑容刹那间退却,变得无比凝重。
菲尼斯道:“发生了什么”·“市中心一家酒店发生了爆炸,我得过去看看·”·凌霄没再多说,将搭在椅子上的风衣随手搭在肩上,匆匆忙忙,一刻未敢停留地跑出了招待所。
到了晚上,凌霄、小柳仍未回来··莫清玄正惦记着“今晚我跟哥哥睡吧”——这件令他头疼的事情·他隐约能猜到小玉要做什么,比起拒绝,更困难的做法是说服与教导。
相比莫清玄的苦恼,小玉表现得欢喜雀跃,洗得香香软软的身子穿上汉服裙,腰肢盈盈一握十分窈窕,及腰长发盘起,两条流苏银铃坠子垂在耳边,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叮当响。
她对镜子露出一个清纯又诱惑的笑容,练习许多次,终于觉得满意,一蹦一跳地出了门,停在莫清玄的门前,正要敲门,房门突然打开··“哥哥,我来给你暖床——”·门缝里莫清玄只探出一个脑袋,言简意赅:“稍等我一下,我拿件衣服。”
·“啪”又合上门·很快房门又打开·莫清玄走出来,惊叹不已:“你打扮得真漂亮,像个小仙女·”·“我也觉得”·小玉喜滋滋地转圈圈,波浪起伏的裙摆像一朵含苞欲放的雪莲花,“哥哥,你再夸一夸我。”
“小玉像小仙女一样漂亮·等——你停下,你转得我头晕·”莫清玄突然倚住门框,扶着额头,似乎非常虚弱的模样··“为什么是‘像’啊,汉服馆里的姐姐都夸我是个小仙女……”她却慢慢嘟起嘴巴,又说,“哥哥你不让我进去吗”·“小仙女,小玉心目中的仙女是什么样子的”·小玉眨了眨眼睛:“就是很温柔、很漂亮,心地善良,有文采会说话,知道很多东西……这样子的。”
“那我问你,你现在的样子是很温柔、很漂亮,心地善良,说话好听,知道很多东西的仙女吗”·“……”·小玉一时语塞,平常伶牙俐齿,可现在莫清玄这么一问,她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以呢,小玉,你要变成仙女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啊~”·他爱怜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更像一位为小辈指点迷津的人生导师。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小柳还未回来,我去找他,你先睡吧·”·莫清玄披上外衣,一面往外走,想到今晚可能睡桥洞就倍觉心酸··哪料刚走下二楼,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带着血腥未干的煞气冲进招待所,见到莫清玄,腰间长刀霍然出鞘,雪亮的刀刃直奔莫清玄而来,同时嘴里愤怒地大吼:·“是不是你——莫清玄你背叛了兄长,辜负了兄长对你的期待与信任,我杀了你——”·他嘶吼的声音过于用力,以至于破了音,听上去尤为凄厉。
长刀倏忽而至,莫清玄的表情还停留在见过小柳的欣喜当中,只瞬息间白光已袭到眼前,就要刺入他咽喉的刹那,两根凭空出现的手指看上去十分轻巧地夹住了白刃··“——又是你”·小柳身上的煞气呼啸暴涨,长刀却沉重无比,无法移动半寸。
莫清玄似是处在一个难以置信的噩梦当中,惊醒的刹那,意识仍旧浑浑噩噩·直到锐利的锋芒刺中双眼,他才缓缓回神,双腿无法支撑地往后倒去··身后是冰冷的地板,他却倒进一个坚硬宽阔的怀抱中,鼻端嗅到一股熟悉的清冽又芬芳的檀香气息。
莫清玄怔了一怔,抬头看到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两只黑沉沉的眼睛里仿佛沉寂着一潭古朴悠长,亘古不变的死水,下一刻仿佛延伸出无数黑暗的触角拖着他要将他吞噬进去一般,逐渐溺死在不断上涨的冰冷的黑色潮水里。
就在这一刹那,浑身一冷,他猛然清醒,一边牙关战栗着后退一边说:·“谢,多谢……”·这个人,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危险·不可靠近,敬而远之。
同时菲尼斯的手指抖了一下,长刀应声折断,尖锐的断刃掉到地上映出他此刻冷硬的眉眼·这让莫清玄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他觉得,菲尼斯……怎么说,应该是生气了,这样的感觉。
“——莫清玄你个贱人你真会勾搭——事情搞砸了,我们被袭击,就我一个逃出来,怎么办——我回去怎么交差”·莫清玄一愣,耳边蓦地响起——你要想知道你的身世,我抓住他们拷问就是,偷听一些只言片语并没有多大用处。
心中一沉,立即问:·“谁袭击你们”·小柳的五官因愤怒几乎扭曲,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回答:·“贪狼”·第22章 身世·市中心爆炸一事被刻意压下。
涉事酒店对外宣称锅炉房爆炸,无人员伤亡,对引起市民恐慌,造成的不良后果表示非常抱歉,并愿意接受相关部门的处理··此事一经报导,大事化小··惊魂未定的莫清玄坐在小板凳上,看到凌霄急匆匆赶回来,一连串叠声问:“小柳呢——人哪去了,警局都乱成一锅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人愿意管,一个比一个溜得快,还有没有王法啦”·莫清玄逐渐冷静下来,说:“黑吃黑,警察坐收渔翁之利不是更好么。”
“这倒也是·莫先生,你知道是贪狼袭击了小柳,这巧得很,监控录像有你接触贪狼的场面,难道你要背叛柳川投向毒枭要不这样,反正都背叛了,一次两次都差不多,要不你弃暗投明成为我志同道合的同伴呗”他笑嘻嘻地说,漂亮的面孔带着一抹轻佻的笑,看上去有几分不正经的调戏莫清玄的意思。
然后他弯腰蹲在莫清玄的面前,似是不解道,“柳川对你有救命之恩,可你这么做,是恩将仇报嘛”·却见莫清玄的反应十分冷淡,反而说:“门外的狗在叫。”
“是嘛,没听见,可这跟我问你的问题有关系吗”·“那我是不是恩将仇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凌霄噎了一口,后知后觉,“你在骂我对吧,你是不是在骂我”·莫清玄一脸平静,下一刻突然站起身,吓得毫无准备的凌霄重心不稳坐倒在地上,屁股很凉。
“小柳很生气,你去哄他·”·“为什么要我去,好像你俩才是一起的吧”·“我去睡了”·“嗳嗳——不是我说,你这忒不负责任了吧——”·……·莫清玄敲响房门,彬彬有礼:“菲尼斯在吗凌霄安慰小柳去了,今晚我能睡你这里吗”·人至贱则无敌,脸皮薄则睡桥洞。
他笑得越发温和,看菲尼斯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要溢出水来··“……”·刚洗完澡,头发- shi -淋淋的菲尼斯打开门,见到莫清玄这样笑,不觉退了半步,歪头像是反应很慢地愣了一下,然后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鼻腔里发出来:“什么”·莫清玄眉眼含笑:“凌霄占了我的床,我能睡这里吗”·菲尼斯登时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战栗着,两只硕大的眼睛瞪得比第一次见到莫清玄的时候还大。
莫清玄点头:“多谢,打扰了·”·然后踏进了房间,面不红气不喘,但在看见凌乱的床单上躺着个衣裙凌乱半露□□的少女时,脸色刹那间一僵·一般来说,坏人好事是不对的行为,要遭天打雷劈的,可在“睡桥洞”与“脸皮厚”之间,莫清玄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厚脸皮,于是乎,他收回诧异的目光,表现得尤为淡定,打招呼:·“你好”·菲尼斯低下头,脸庞掩盖在头发的- yin -影里。
“两张床,分我一张怎么样”不知名的少女看上去与小玉一般大,他闲适优雅地坐下,就差指天发誓,“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少女笑嘻嘻地爬过来,说:“我怕黑,从不自己睡。”
“好巧”·“巧什么,嘻嘻,你也不自己睡”·“不,我的意思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我一个人睡惯了,占一张床,余下的一张你睡还是菲尼斯睡,或者……你俩一起睡我不介意你们做什么,但是动静别太大,我怕做噩梦。”
他本是随口一提菲尼斯的名字,没想过会得到回应,哪料菲尼斯像惊动了某根紧张的弦慌忙抬起头,说:“我不认识她·”·他反倒一愣·同时少女的脸颊火辣辣地烧,指着莫清玄的鼻子骂:“你就赖在这不走了是吧你还要不要脸,明明我先来的。
还有你——什么飞什么死的,是你让我进来的,你让我留下来的,怎么这个男的一来你就要赶我走”·骂着骂着,声音里多了丝颤抖的委屈。
“……”·厚脸皮真要不得,他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你别哭,哭肿了眼睛就不好看了·我刚才说的玩笑话,看你长得漂亮就想讨嘴上便宜,但其实没欺负女孩子的胆子呀,菲尼斯也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瞧——他刚洗完澡,不就是为了陪你说说话聊聊天……更方便做点事情嘛。
是我不对,不该不打声招呼就闯进来,说那些话,吓到你了哎·”·他愁眉苦脸,幽幽一叹,对自己鲁莽的行为感到火辣辣的羞耻,尤其想到“睡桥洞”的可能- xing -极大,内心的忧伤立即溢出身体深刻地表现在脸上,看上去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心酸苦楚。
少女愤怒的声音停止,慢慢张大了嘴巴:“啊~”·“我不该打扰你们,我这就走·你们,继续·”·只见莫清玄站起来,清瘦挺拔的身线侧面看去像一杆通身翠绿的竹竿。
菲尼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莫清玄走出房间,离开招待所,萧索的寒风吹在身上分外凄凉·他走过幽长狭窄的巷道,清冷的银辉铺在脚下犹如流动的泉水一般,映在石墙上的身影缓慢移动,与另一道影子似有似无的触碰。
莫清玄回头:“为什么跟着我”·形销骨立的青年站在流动的银辉上,- shi -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两只黝黑的瞳孔停留在莫清玄的身上。
他只穿一件浅灰色的看上去老旧的T恤,露出两根细痩的胳膊,寒风中显得尤为单薄,仿佛风一吹就倒··莫清玄心中叹息,随即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走近,说:“你别跟着我了。
很晚了,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菲尼斯一动不动,任由莫清玄将外衣披到他的身上·他即便弯腰驼背也比莫清玄高半个头,能轻易看到寒风吹拂的银白月光下骨感分明的锁骨,或者那不经意扯开的衬衣下温凉细腻的皮肤。
它们在浮动的月光点缀下,形成一抹引人品尝的极为动人的美色··莫清玄踮着脚才能把衣服披上菲尼斯的肩膀,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瞬间心神一荡,忙撤开距离,尴尬又不矜持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巷道,朝明亮的人来人往的街市走去。
而出乎意料的是,莫清玄走了一段,觉得口干舌燥,到自动贩卖机投入硬币,窗口玻璃映出一个立在过往的人群里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心中微微疑惑,又投入一枚硬币,拿着两瓶矿泉水朝菲尼斯走过去。
“走,去那边坐着·”·穿过林荫道是一片视野开阔的波光粼粼的湖泊,深夜11点几乎没什么人,带有水汽的凉丝丝的风吹在皮肤上格外凉爽·莫清玄坐到长椅上,伸开双臂拥抱向映入月影的湖面,忍不住长长一声喟叹:·“这么好的风景,要是我一个人欣赏恐怕会觉得寂寞。
你是来陪我的吗”·菲尼斯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拧开瓶盖,往嘴里倒了一口矿泉水,然后拉开电脑包,掏出一根压扁的香蕉递给莫清玄··“……谢谢,只有一个吗,分我一半就好。”
“还有”·他又掏了掏,然后掏出一根压烂成一滩的香蕉,认认真真地剥开,送进嘴里··菲尼斯没有说话的意思,莫清玄心神疲倦,一时间谁都没有吭声,但气氛并不觉得窘迫,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岁月静好,眼前繁星春水点点,身旁有人相伴,流逝的时光浸染在风吹林叶的沙沙声里。
莫清玄忽觉得心中的燥热散去,一股清洌的山泉仿佛随着血液流淌,清新玄妙的气息忽远忽近,好像置身在烟雾缭绕的云端·那里似乎有许多人,不断地传出欢声笑语,当他倾耳聆听时,又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了。
但他依然觉得美好,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变成可以触及的真实··……·当再次睁开眼睛,室内朦胧昏暗,一缕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洒落在随意丢放着衣服的地板上。
莫清玄撑起手臂坐起来,才惊觉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雪白的大床,而菲尼斯堪堪吊在床边,只占据一片很小的空间,似乎一个翻身就会滚下去,护在胸前的双手正捏着他一片衣角。
这时候,莫清玄突然察觉到不妥··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看菲尼斯只是像看待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可菲尼斯看他的眼神……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不知道他在菲尼斯的眼中是何模样,但必定不是他以为的这副模样··“还是说,你认识以前的我,对我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莫清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蹭了下菲尼斯的鼻子,见他睡得死沉,毫无醒来的迹象,又抽不出捏在他手里的衣角,正犹豫着要不要睡回笼觉的时候,这时菲尼斯睡梦中突然翻了个身,松开了那片捏在手里的衣服。
莫清玄大喜,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一刻不敢停留地离开了··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出了房门,他才发现这是家财大气粗的五星级酒店,黄澄澄的装潢晃得头晕眼花,直至走到阳光明媚、红花绿树两边栽的大街上仍觉得眼前泛着金光。
走出一段距离后,莫清玄实在撑不住,靠住一棵大树歇一会儿,就在这时一团黑色的- yin -影居高临下地笼罩过来,同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但不亲近的低沉醇厚的男音,说:·“又见面了”·莫清玄蓦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你真大的胆子,敢出现在这里,不怕遇上警察”·“别这么关心我,我会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眼前,只见一身休闲打扮的贪狼突然出现,手里拎着自拍杆,有不少女孩子好奇地望过来,他立即摇了摇手打招呼,看上去格外轻松惬意,全然是个出国旅游的外国佬。
莫清玄却吓得心惊肉跳,想到昨天的爆炸事件,不觉眉头紧蹙,问道:·“你抓走的雇佣兵……你把他们怎么样了”·“我没杀他们,只是问一些事情。”
贪狼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露齿一笑,似乎十分得意,“你不问我是哪些事情吗”·莫清玄慢吞吞地问:“是哪些事情”·“咦,我为什么告诉你,你又不会感激我。”
贪狼立即回答说,笑开的嘴巴恨不得裂到耳朵根儿··“……”·“你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告诉你了·”·“不,不用了。”
莫清玄扯了下唇,有几分无力的无奈说,“我不关心这些·柳川芳泽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小心·我过几天就会离开,以后基本不会再见面的机会。”
“去哪里”·“可以当作‘家’的地方”·然后,贪狼露出一丝抽搐的笑容,像是听到了很冷的笑话,说:“那我真同情你的亲人,同情你的朋友。
他们至今忍受着失去你的痛苦,一直思念着你,每年清明节为你哀悼,你却说另找一个‘家’·”·“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些人,从未停止过寻找你。
那些思念你的人们,你不管他们了吗”·这些话从贪狼的嘴里说出来,显得尤为沉重·莫清玄忽地想到这种思念的心情,是不是同他思念苏城一样他恍惚觉得喉咙滞涩,忙打断他的话,说:“我去医院找医生,如果能恢复记忆——”·“——要是恢复的时间很长,三年五年,十分漫长呢”·贪狼身上突然生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将莫清玄压制在双臂间,冷硬的面孔毫无笑意,像蒙着层霜白的寒雾,- yin -沉的声音犹如哽在喉头一字一字蹦出:“我真羡慕他们,他们等了四年等到了活生生的你,而我——这么多年了,我要等的人却躺在坟墓里,我看不到他的脸、听不见他的声音,我想亲吻他的嘴唇,可是……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莫清玄努力偏开头,不与那双疯狂偏执的眼睛对视,心里想着:明明是你害死了苏城·耳边却听贪狼话锋陡转,问:“莫清玄,你考虑好接下来做什么吗”·他现在不太敢激怒贪狼,老实回答:“你说有些人一直在寻找我,那我一边看病一边等他们来。”
“你比苏城幸运”·莫清玄察觉到贪狼崩溃的情绪突然转好,掩藏在墨镜下的眼睛似乎灼灼注视着他,让他浑身火热起来,话里镌刻着入骨三分的柔情与浓烈到挥之不去的黯淡:·“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在原地等待,那些思念你的人也会争先恐后地找过来。”
第23章 失败·——那些思念你的人们,从未停止过寻找你··莫清玄一路想着这句话,心不在焉地回到招待所··凌霄堵在门口:“怎么只有你一个,慕慕呢”·“他,菲尼斯在酒店。
我看他睡得很沉,就没有叫醒他,自己回来了·”·“这不可能,慕慕睡觉很轻,一片树叶掉地上都能把他吵醒·”凌霄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又问:“你俩开房去了”·“没有”·“算了我关心这些干嘛,都说了跟我没有关系还在这儿废话。”
凌霄抄起装满肉包的盘子飘走,又幽幽丢下一句:“小柳砸坏的东西你赔啊~”·“小柳砸东西了么……”·莫清玄上楼,敲门:“是我,莫清玄——”·下一刻门“呼啦”一声拉开,印堂发黑、乌云罩顶的五官几乎扭曲的少年面孔映入眼中,让莫清玄“啊~”没了下文,心里居然有一丝丝无颜面对的愧疚。
小柳大怒:“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那个怪物折断了我的刀,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就来耀武扬威是不是”·“他不是怪物,他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
“兄长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如何回报他的”·“我有我的立场——”·“——你承认了,真的是你你承认背叛兄长了”小柳猝然打断他的话,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极了被激怒的显得十分暴躁的小兽,大喊:“莫清玄,你怎能这般狠心,你这么做会误了兄长的大事我该怎么跟兄长大人交差,他要是嫌弃我的无能——对我感到失望我又该怎么办”·“小柳,你这些话说得毫无道理可言,错在我,柳川怎会怪你”·莫清玄绕开小柳走进房间,见一地狼籍,家具东倒西歪地躺地上,蓦地想到凌霄的话、想到口袋里的余额,不禁沉默了下。
强强情有独钟乔装改扮大冒险·“可是,我跟你一起的,无论你做什么都会牵扯上我·兄长知道你背叛了他,也会怀疑我的忠诚,不再信任我、冷落我,我又要回到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断刀,缩起脖子,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沮丧模样··莫清玄却安抚地笑了笑,说:“我跟你想得恰恰相反·我承认我背叛了柳川,因为我讲中国话,身体里流着中国人的血,救命的恩情很大,我感激他,可这也不能作为我背叛国家去效忠柳川的理由。
但你不一样,柳川苦心栽培你,若弃之不用,岂不可惜”·小柳慢慢抬起头,抿着嘴巴看莫清玄温和的笑脸,一时没有作声··“更重要一点,柳川家族的历史长达百年,宗家分家的分歧无法调和,柳川为了铲除异己,这才培养出一匹死士为他卖命。
现在柳川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仅不会冷落你,还得跟你时时亲近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小柳,我若没记错的话,你出身宗家,生母是正室且只生有你一个孩子,按理说你才是嫡长子,继承家主之位一要德高望重,二要名正言顺——”·小柳“呼啦”站起身,抖着手指截断莫清玄的话:·“——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莫清玄一边回忆着,一边有条不紊地说:“我庭院里很无聊的时候,总能听到墙外路过的人们讨论这些。
听得多了,所以记得很清楚·”·“那你真狡猾,居然偷听到这么多事情·”·却见莫清玄眨了眨眼,显出五分的疑惑与十分的无辜··“你在安慰我,可我还是觉得就是你的错。
凌霄说你失去了记忆,但你始终记得自己是中国人,自然心向着他们·”小柳鼓了鼓腮帮子,看上去十分愁苦的模样,又说:“我理解你的做法,但不会原谅你的背叛。
昨晚我想杀了你,是真想杀了你的,可我打不过那个怪物·等我变得更厉害,一定找到你——还有那个怪物,把这些天受到的屈辱统统算清楚·”·“可以啊~”莫清玄忍住揉他发顶的冲动,笑眯眯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日本,我让凌霄送你。”
“你呢”·“我留下”·小柳再撇嘴角,闷闷不乐的样子,嘀咕:“凌霄又猜对了·”·“什么‘猜对了’”·莫清玄越发好奇起来·昨晚凌霄与小柳待了一夜不知说了什么话,居然将暴躁易怒的小柳教导得如此通情达理,见了他不仅没有拳脚相向,甚至没大吼大叫发脾气。
这简直匪夷所思,要知道小柳执拗起来六亲不认,只听柳川的话,其他人多说一句话只会火上浇油惹他更加生气··“凌霄说,兄长关着你,现在你好不容易出去了,怎么会愿意回到鸟笼子里继续当金丝雀。
我起初不相信,因为兄长宠幸你,送给你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人间失孤+番外 by 乌闲(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