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存在的世界+番外 by 三点期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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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存在的世界+番外 by 三点期待(上)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文案:·顾朝明他们班来了个帅气到直接晋升为班草的转学生林见樊,帅气的转学生林见樊昨天晚上还帮他捡过传单·本该说谢谢的人却在之前一起讨论转学生时表示:“转学生不都一个鼻子两只眼,难不成还四条腿啊”·得知转学生林见樊身上可能还带着不可告人的疾病的时候。
死党苏炳猜测:“哮喘心脏病白血病”·嘴快的顾朝明:“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也许是痔疮,癫痫,脑瘫”·等到新同学来临,见到台上昨天帮他捡传单的林见樊。
顾朝明:“…………”·说话还是要过脑的··以至于未来的顾朝明只能写信求原谅··“最后我有件事想向你道歉,在你还没转来之前因为我的脑子不想事,曾经说过你得癫痫、痔疮什么的,那绝非我的本意,只是我的嘴巴一时逞能而已,在此诚恳地向你道歉。
如果你还生气的话,那只能给你买你喜欢的酸奶,买到你不生气为止·我知道你肚量大,肯定会原谅我,并且会更爱我的,对吧·愿你身体健康,无灾无病,并且永远陪在顾先生身边。
喜欢你的顾先生·林见樊:“我有个朋友……”·顾朝明:“以有个朋友开头的其实说的都是自己·”·林见樊:“我有个朋友喜欢你”·路途多荆棘,少年身披锐甲, 永远所向披靡。
阅读指南:·1v1 he放心食用·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校园·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朝明,林见樊 ┃ 配角:点击隔壁《虚假情敌》收获甜甜的恋爱 ┃ 其它:·一句话简介:两个小敏感相互靠近·第1章 预收《青野》看看孩子吧·窗外徐徐刮来一阵微风,微风太轻,吹不走夏日蓬勃的热量。
高二二班的同学们不得不佩服他们班地理老师,如此高温讲课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激情昂扬、眉飞色舞、声情并茂,后背一片濡- shi -也不管不顾,一节课口里吐出的唾沫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然而在地理老师堪比太阳的热情讲课声中,台下最后一排的顾朝明颇显惬意地翻过一页小说··窗外一阵大风涌入,将地理老师好不容易把同学们拉回的心思又吹出窗外。
单单一阵吹走暑气的凉爽大风就引得同学们一阵惊呼,甚至有人一句享受的“舒服”都已经脱口而出··上课偷看小说的顾朝明从书中侦探世界抬起头,朝风的来处看去,看到窗边轻盈而单薄的白色窗帘在风中飞舞翻腾,以及教室里低着头一脸傻笑的苏炳。
大风成了下课铃的前奏,下课铃声应接着大风的尾巴响起,顾朝明的小说也正好翻过最后一页··踩着下课铃声看过最后一段,看完后顾朝明一脸“凶手果然是他”的满足,合上书头也不回,熟练地反手将小说扔到身后没人的空桌上。
小说栽在课桌上发出“啪嗒”一声哀嚎··同桌岑西立轻轻合上笔看到顾朝明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奇怪他乱扔书,反而有点惊讶地问他:“这么快就看完了”·书是上课之前岑西立从苏炳那帮他拿来的,不厚,但一节课肯定看不完。
“不怎么好看,一眼就知道犯人是谁,我直接跳的结局,留着下节课给苏小妈看·”·说完顾朝明想起上课时苏炳抱着手机傻笑的模样:“不过他现在应该忙着和他小女友聊天,没空看。”
说曹- cao -曹- cao -正准备来·课后的教室懒散吵闹,上课傻笑的苏炳抱着手机和一本崭新的生物书穿越教室,绕过有点杂乱的桌椅··目标明确,直奔顾朝明后边的空桌。
抵达目的地,苏炳将生物课本随手往桌上一扔·飞来的生物课本与桌上的小说相撞··小说不敌,掉在地上··苏炳看到掉在地上的小说和岑西立一个反应:“这么快就看完了”·两人连语气都是一样的。
“行啊,顾帅,够快的啊·”苏炳弯腰捡起地上的小说··“这小说没意思·”顾朝明说··“没意思那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苏炳笑一下,动作突然欢快地掏出手机··“西立,过来·”苏炳朝坐在一旁的岑西立招手··一经召唤,岑西立走到苏炳身边,顾朝明也配合地转过身来。
顾朝明和岑西立坐在他们班的一大组最后一桌,也就是门边上这组的最后一桌·顾朝明坐外边,岑西立靠墙·岑西立身后不远处便是教室后门,坐在这个位置,岑西立成功成为他们班上课老师让关后门的人。
岑西立原本不是守他们班教室后门的“天兵天将”,是最近几天才被迫上任··以前他们还不是最后一桌,只能算倒数第二桌·后边那桌虽有两张课桌,但只坐一个人。
前几天后边的同学被调到讲桌边上和老师近距离接触,连人带桌全部搬走··那同学搬走后,顾朝明身后多出一张没人坐的空桌,有些突兀,进进出出很容易撞着,但班主任没说这件事,空桌就一直没动,任它突兀地放置在那。
顾朝明和岑西立现在正围着那张多出来的课桌等着苏炳说的有意思的事··苏炳掏出手机,手机里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岑西立和顾朝明明明已经围站在桌边,苏炳却还是叫他俩围紧些,怕被人看到。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都盯着桌上苏炳还未解锁的手机屏幕··“哎,顾帅你这帽子我劝你还是摘了,这么热的天·”苏炳不急着解锁,反倒先说起顾朝明来。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这个学期开学起就一直戴着,炎炎夏日上体育课也不摘··顾朝明抬手摸摸帽檐:“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提起要说的事苏炳一脸近乎痴呆的笑容,顾朝明和岑西立看到苏炳一脸思春的笑,就大概猜到苏炳说的有意思的事是什么··顾朝明和岑西立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回探出的脑袋。
“哎哎哎……你们俩”·苏炳看着瞬间没了兴趣要走的两人,眼疾手快一把捞过离他最近又是他们仨中最矮的岑西立··挣脱不成,岑西立抬手死死捂住耳朵,表情痛苦:“我不想听了,饶过我的耳朵吧。”
无论岑西立怎么求饶,苏炳就是不撒手·得以逃脱的顾朝明坐在位置上背靠课桌用同情的眼神看向被苏炳抓住的岑西立··“就再听一次,一次”苏炳揽住岑西立说。
“你上次也说就听一次结果呢”·顾朝明听到苏炳的“就听一次”,耳边跟输入法联想一样自动回想起苏炳小女友柔声叫苏炳“哥哥”的声音。
不行太洗脑了洗脑得简直让顾朝明有抽死苏炳那丫的冲动··几天前,也是坐在他身后的空桌,苏炳用同样“给你们看个有意思的”招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当时两人还不知中了苏炳的套,直到苏炳摁下那条语音,一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哥哥”从苏炳手机中传出··那天苏炳带着如今天一般思春的笑容,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给他俩放他小女友叫的哥哥。
当时苏炳也只说听一次,结果是有时间就拿出来炫耀放给他们听,让岑西立和顾朝明看到苏炳思春的笑容都条件反- she -地一下明白他要干嘛··可怜岑西立终是没逃过苏炳的魔爪。
“小西立,我们就听一次·”·好劝歹劝,苏炳终是硬揽着岑西立左手熟练地划开锁,手机凑到岑西立耳边··一声甜蜜又撒娇的“哥哥”灌入耳。
“怎么样怎么样甜吧”苏炳激动地问··岑西立没说话,完全麻木地点点头··顾朝明躲过一劫,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闹,习惯- xing -抬手正正帽檐,开阔被帽檐挡住的视线。
抬手间注意到吴善偷看的目光,顾朝明毫不避讳直接回望过去·被他一望,投来的视线立马转移方向,假装无事发生··驱逐掉碍眼的目光,顾朝明收回视线,落回正玩闹着的岑西立和苏炳身上。
“听出区别了吗”苏炳趁机又放了一遍问岑西立··还有区别岑西立一脸我啥区别也没听出来的茫然··“不和上次一样吗”岑西立被逼听了几遍,一直以为还是上次折磨他耳朵的那条。
“怎么可能这条是哥哥2.0,刚上课时发来的,你没听出来吗”苏炳说得头头是道,“这个语气明显不一样,以前那条更加害羞,这条明显叫得更甜嘛”·岑西立竟无言反驳,在他听来都一个样,根本没丝毫区别。
在岑西立准备说“我真的听不出来,也不想再听”之时,一旁看戏的顾朝明说: “网恋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岑西立闻言没忍住笑出声。
苏炳曾如刚刚上课的地理老师一般激情昂扬、特别欠揍地对他俩介绍他的女朋友:“我和她就是有段奇缘,我俩在一起是命中注定·”·不管岑西立和顾朝明听不听,苏炳开口就给他们科普他和他女友的奇缘。
苏炳和他女朋友是在游戏中认识的,苏炳英雄救美,看这妹子游戏打得还不错,声音又软又甜,游戏后就顺势加好友,聊着聊着发现对方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好巧不巧还在同一个学校。
说到这苏炳摇头感叹:“老天给的良缘真是挡都挡不住,我们竟然在一个学校,这不是天赐良缘是什么”·顾朝明送他一记关爱智障的眼神。
什么天赐良缘、奇缘、命中注定都是苏炳形容他女朋友时的常用词汇,不用稀奇·岑西立早已习惯,在一旁淡定写作业,头都没抬一下··要说这两人水到渠成地谈起恋爱又在一个学校,总是逃不开这一方校园,对方却还是不肯见面,硬生生给搞成网恋。
顾朝明直觉那女孩肯定有问题却又没啥实质- xing -证据,所以只能一直用“网恋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来调侃苏炳··被调侃苏炳当即松开岑西立,将魔爪伸向顾朝明。
顾朝明背靠课桌早就有所防备,苏炳一朝他走来,顾朝明立马抓起桌上的耳机戴上,指着苏炳发出警告:“我不听啊别给我过来”·苏炳被他一指倒是停住脚步,眼睛一转,心中窃笑,表面什么事也没有地握着手机从顾朝明身边走过。
顾朝明猜依着苏炳的- xing -子肯定会强逼给他听,但看苏炳经过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朝明觉得有点奇怪,跟着苏炳转过头:“你去干嘛”·很好,上钩了,苏炳背对着顾朝明偷笑。
“我去上厕所·”苏炳转过身来,手中的手机屏幕还未暗··“快上课了,还去上厕所你不是说今天没带吗”顾朝明坐在位置上扭着身子问。
“我是真去上厕所,又不是去那个的·”苏炳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唇边做抽烟手势··听了苏炳的解释,顾朝明觉得有诈却还是转回头去··苏炳嘴上说是要上厕所,可待顾朝明一回头,他就立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顾朝明桌边一把扯下顾朝明的耳机线,插在自己手机上,当机立断摁下他女朋友发来的那条语音。
苏炳这套动作快得没话说,不等顾朝明反应,一声软糯的“哥哥”顺着耳机线流进顾朝明的耳朵··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听了几百遍的“哥哥”能腻出油来,溺死他不知道多少个脑细胞。
顾朝明服了苏炳,扯下耳机站起身来朝苏炳就是一脚··挨了一脚苏炳还一脸甜蜜地笑:“我这是给你们俩的生活补充甜素,你们还嫌弃·”·苏炳朝他俩强行补给的甜素到上课才肯罢休。
上课铃响,苏炳磨磨蹭蹭走到顾朝明身后多出来的空位坐下··高二二班是文科班,这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动作和说话节奏与上节课激情昂扬的地理老师完全不同,他所有动作都是慢吞吞的,像头大象,有点大舌头,口齿不清地指着苏炳原来的位置问:“那个同学呢”·苏炳仗着生物老师给他们上课少不认识他们开始给自己请假:“那个同学请假了。”
生物老师没有追究,打开教科书上课,上到一半放视频··顾朝明上课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睡睡觉、看看小说、玩玩手机·上课不听讲无非就那么几件事可做,什么东西玩久了终归无聊,快开学的时候顾朝明找到一个新的好玩的东西——数独。
·今天早上太匆忙,数独本放在家里没带过来··没数独玩也没小说看,睡意也没上头,顾朝明偏头看看身边的岑西立,岑西立正在认真写作业··岑西立努力学习,顾朝明不想去打扰他,又扭头看身后的苏炳,想找他聊天。
一扭头苏炳正低着头看向抽屉里,嘴角勾起,这笑容很明显是在和他小女友聊天··顾朝明心中忽刮过一阵没来由的落空感··人人皆有事,独他一人闲··白板上放映着成群的蜜蜂和蜂巢,顾朝明没兴趣去看,他将目光从苏炳那收回,转过身余光扫过黑板角落里排列有序的家庭作业。
像是被吸引,目光有一瞬间的停留,顾朝明悄悄看向身边努力学习的岑西立,随后又看看自己桌上堆叠杂乱的课本··怎么样要试试吗·抽出一本数学习题翻到刚刚黑板上看到的页数,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
在草稿本上算了满满一张纸,演算出两道选择题答案,到这都还算顺畅··做到一题不会做的,再一次用笔胡乱划掉草稿本上错误的运算思路,扫一眼后边的题目,难度更大。
顾朝明不是什么努力学习的人,不会做自己都觉得很正常,然而还是有一种被习题轻易打败的挫败感在心中蔓延··视频里蜜蜂嗡嗡直噪,顾朝明握着笔,盯着不会做的习题,在成群的蜜蜂响声中又演算错一道题。
四个选项,如果他能算到一个选项,就算那个选项是错误的,也证明他能和出题者的意图搭上一点边,可最后得出的答案都没在四个选项里,直接出局,连四分之一的正确机会都不给。
顾朝明烦躁地一合习题本,放弃突如其来的学习冲动,趴桌上睡觉··身后的苏炳很会选时间,顾朝明刚趴下苏炳就开始不依不挠地拍他的背··“顾帅,顾帅,给你来点有意思的。”
顾朝明趴在桌上睡觉,帽子还是不摘,脸侧在一边,对于苏炳的叫喊无动于衷··苏炳叫完他,又开始叫岑西立··“不骗你们,这次是真的,我们班要来新生了”·第2章 双开文《虚假情敌》求收·九月的暑气蒸腾,教室顶上风扇哗哗作响,配合着窗外时不时的一阵热风带来难得清凉。
顾朝明闭着双眼假寐,趴在桌上棒球帽有点碍事,额头上冒出微微汗意,夏天趴在桌上睡觉实在不是很舒服··背后的苏炳还在不停拍打他的背,班上要来新同学的消息和视频中蜜蜂的嗡嗡声混合在一起,海浪一般一波一波涌进顾朝明的耳朵。
认真写作业的岑西立已经被苏炳叫喊着转过头,顾朝明却以一个不是很舒服的姿势继续趴在桌上·从岑西立的视角可以清楚地看到顾朝明枕在脸下悬在桌沿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圆形伤疤。
是被香烟烫过的痕迹··对于苏炳“真的有意思”的转学生消息,顾朝明一点兴趣也没有,还不如那几道不会做的习题··他眼睛都没睁,说到:“转学生不都一个鼻子,两只眼,有什么稀奇的,还能四条腿啊”·“哎,顾帅你别忘了上次7班那转学生多漂亮。”
苏炳说··上个学期,也就是高一下学期那会,从别的学校转来一个女同学,那叫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冰清玉洁··因为过人的美貌,让她刚到7班第一天就一跃成为7班的班花,惹来不少话题。
年级传闻她是多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听闻风雨的男同学们都纷纷跑去看··为了一睹传说中的美女芳容,苏炳拉着岑西立去凑热闹,原本也想拉着顾朝明一起,被顾朝明一口拒绝。
“没兴趣·”顾朝明说··“您老就孤独终老吧·”苏炳说··苏炳拉着岑西立走出教室门,还没走到美女所在的班级就先看到手臂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脸上和嘴角都还带着伤口的尤鑫。
尤鑫个子太高,手臂被包成一个“萝卜”挂在胸前,原本一个阳光少年也显得几分傻气··看到尤鑫第一眼,苏炳脸上的厌恶不言而喻,苏炳毫不客气地横他一眼。
岑西立刚转头看到走廊里停住脚步的尤鑫,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下一秒就被苏炳拉走··转学生到底有多漂亮,顾朝明不知道,苏炳看完转学生回来后有多激动,顾朝明是知道的。
苏炳回来后捶胸顿足,恨美女转学生为什么不来他们班··“天降美女啊这是·”苏炳嚎叫··因为有上学期美女转学生的前提,苏炳似乎已经自动把转学生都归于美女这一类。
这次转学生这种稀有物种终于降临他们班,刚得知消息的苏炳已经摩拳擦掌期待起来··“有女朋友还期待转学生,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顾朝明终于睁开眼,起身发表意见。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左手手背上的圆形伤疤在岑西立的视线中消失··“我先说啊,我对我女朋友绝对忠诚·”苏炳做发誓手势,又说:“美女谁不喜欢看啊,男- xing -本能。”
顾朝明活动被压的手臂:“你别以偏概全随便代表所有男- xing -·”·“好好好,就我喜欢看行吧·”·“你这消息哪来的”岑西立问。
“小胖刚发给我的·”苏炳划拉着手机点开聊天信息,将手机递给岑西立··刘小胖是一班的班长兼语文课代表,身材矮矮胖胖却是老师面前的小红人。
班长和语文课代表的双重身份让他经常出入办公室接触各种一手资料,消息灵通得很··岑西立翻看着苏炳和刘小胖的聊天记录,几条简单的对话只能得知他们班要来转学生这一个信息,至于转学生是男是女,什么时候来,通通不知道。
看完这几条信息,把手机放回桌上,岑西立说:“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你就这么期待”·“反正是美女我就期待,要来的是帅哥嘛,”苏炳一脸坏笑地看向岑西立,“西立,你要不要期待一下”·岑西立无语地朝苏炳翻个白眼,不理他。
苏炳还劝他:“天下男人这么多,你也别一棵树上吊死啊,别搁一个羊身上薅毛,一块骨头总啃啊·”·岑西立不理他,苏炳还劝着,顾朝明拿过桌上的手机翻看苏炳和刘小胖的聊天信息。
恰好,刘小胖又发来一条··刘小胖:“我也就听说,还不确定,你先别传出去啊,没来怕有损我信誉·”·顾朝明看着信息彻底没了兴趣,打断不依不饶劝岑西立的苏炳:“你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自己慢慢期待吧,我先睡了。”
顾朝明说完便把苏炳手机扔桌上转头趴自己桌上继续睡觉··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因为天气炎热,因为课桌不舒服,最主要还是身后的苏炳太烦了·转学生的话题过去没多久,顾朝明刚酝酿出睡意,身后的苏炳又开始拍他的背,不理他他就一直拍。
“顾帅,顾帅·”苏炳边拍边叫他··顾朝明被他拍烦,叹一口气,皱着眉头坐起身,只想把苏炳踹回他原来的位置,太烦了,一节课专挑他睡觉的时候来吵他。
苏炳除了谐音“酥饼”这个外号,顾朝明和岑西立很多时候还叫他苏小妈·一开始起这个外号还是因为苏炳贴心会照顾人·苏炳追求过的女孩子没一箩筐也有半箩筐,体贴和照顾人都是追女孩子习得的技能,可现在顾朝明觉得苏小妈这名字真的是叫对了,或者更应该叫他“苏事妈”,因为苏炳真的事很多,而且不一下说完,一件接着一件。
顾朝明第二次坐起,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也彻底消失,带着被吵醒后的不爽,顾朝明问:“又怎么了再吵你下次就别坐这了,给我滚回去·”·苏炳又是一脸激动,抱着手机问顾朝明:“顾帅,放学有空吗带你去见我女朋友啊~”·苏炳说着语调都高兴得往上飘。
这句话倒是让顾朝明来了点兴趣:“怎么你那绝世奇缘的女朋友终于肯和你见面了啊·恭喜恭喜啊,不过你们俩第一次见面还带我去围观你们俩谈恋爱给我撒狗粮啊”·苏炳将手机递给顾朝明:“我女朋友被人找麻烦,说让我带人去撑撑场面。”
顾朝明翻看着苏炳和他女朋友的聊天信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第一次见面的原因是因为让男朋友给自己撑场面关键这地点还约在初中部的停车棚·苏炳新交的女朋友不会还是个初中生吧·顾朝明看完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岑西立,让他也看看苏炳的奇缘小女友,又附赠给苏炳一句:“网恋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你知道她多大嘛”顾朝明问··“问过,她没怎么说·”·“约在初中部哎,不会是个初中生吧。”
岑西立看过信息后和顾朝明想的一样··“其实我也怀疑过,不过管他呢,年龄太小就分嘛·”·顾朝明看着刚刚还发誓对他女朋友绝对忠诚的苏炳,现在说起分手来也是非常随意。
顾朝明说:“我没空,我还要去兼职·”·“那个破烂兼职还没完啊”苏炳问··“就今天了,最后一天,今天干完领工资。”
“最后一天又不要紧,就耽搁一会,只要去露个面就走,不会让你迟到的·”苏炳劝顾朝明··其实顾朝明对苏炳女朋友也有点好奇,想看看那个叫出给他们洗脑的“哥哥”的女孩子长什么样,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太想去兼职。
犹豫一会,顾朝明答应下来:“那行·”·岑西立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都没有带他的意思·不是觉得他不够撑场面,而是知道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岑西立家就管他管得特别严。
高二才刚开始,高三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大学更是缥缈于云端又似乎就在眼前··真真切切,虚虚实实··岑西立不用想肯定是安安稳稳努力考大学那一派。
苏炳有他爸,上课不听,下课就专门报补习班·虽说苏炳的成绩除了英语其它都和顾朝明差不多,但看他的样子也不愁,每日想着怎么和女生谈恋爱··三人中顾朝明觉得唯有自己看不到前方,一直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约定好放学去初中部见他的女朋友,苏炳终于没来吵他··苏炳消停了,这节课也到了尾声,顾朝明一节课觉也没睡成,就做了两道习题,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陪苏炳聊天。
苏炳期待的转学生顾朝明没怎么在意,只觉得如果这次陪苏炳去看他女朋友分手了的话,恰巧又转来一个还看得过去的女孩,那她很有可能就是苏炳下一任女友··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八字没一撇的事,顾朝明没怎么放在心上,放在心上的是明天记得带数独本还有今天要去医院看老妈,多做几个她喜欢的菜。
老妈说医院里的饭菜吃腻了就想吃家里的菜,顾朝明一早上便提早准备好保温桶··想起母亲,不免想起那个男人,早晨出门时他不在,不知道现在回没回家,喝没喝酒,醉没醉。
今天是男人生日,顾朝明记得却完全不想为他庆祝··就装作不记得吧··最好出去,别在家,让他好过,顾朝明想··想到男人又是一阵烦躁,比做不出题的挫败感更让人烦躁,以至于接下来的一节课顾朝明都没心思睡觉。
下课数学课代表正在发昨天小型测验的试卷··试卷顾朝明没怎么认真写,随便写完几题便开始玩数独,要交卷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拉过岑西立的卷子胡乱抄几个答案。
顾朝明知道自己差但不知道自己差到哪个水平线上,发下来的两位数分数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两位数轻飘飘的,连分数都不是他的··顾朝明看看自己试卷上的鬼画符,再看看岑西立试卷上的红勾。
试卷上一道道红勾是岑西立努力的证明,岑西立靠自己努力冲到班级前十··岑西立温柔的说话声让顾朝明回过神,顾朝明刚刚一直在愣神,没听清岑西立说什么,只能再问:“啊你说什么”·岑西立看着他又重复一遍:“我们班真的要来新生了。”
“新生转学生”顾朝明问··岑西立点头··“你怎么确定”顾朝明边问边将两位数的试卷夹进课本。
“我刚去办公室看到了·”岑西立说··“新生就来了这么快”·这都快放学了,转学生不一般是早上或者上课的时候才来吗这一下午就剩最后一节班会课了来·岑西立摇摇头道:“我没看见新生,但看见新生爸妈了。”
“哦·”顾朝明平淡地应了声,又问:“怎么样”·岑西立回忆起刚刚在办公室看到的场景··越过并排放置的教师办公桌,班主任桌边站着一对男女。
·看样子应该是学生家长,岑西立一下就想到生物课上苏炳说的要来转学生的事,现在就有人在和班主任谈话,难道是转学生的父母·抱着这样的好奇,岑西立留心听着班主任和他们的对话。
找他的是其他科目的老师,并不是班主任,办公桌隔的有些远,岑西立只能将他们的对话听个大概··他听到那对家长中的女人说:“最好不要让他靠近窗边……”·“医生说这种病应该能稳定下来。”
“拜托老师多照顾,还有……”·一直都是女人在说,女人音色适中,不刚也不柔,但对班主任交待起事情来声音不自觉地柔软,是在诚恳地嘱托和对孩子的担心。
女人身边的男人没说话,岑西立只听到他在最后说:“拜托老师了·”·听个大概岑西立基本能确认他们就是转学生的家长,这转学生还带着什么疾病·出办公室时,那对家长也刚好和班主任谈完话,班主任陪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
岑西立看了一眼那两位家长,女人面目慈善,慈善中带着一股利落的干劲,男人彬彬有礼,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我就说刘小胖的消息没错吧,这下八字有一撇了。”
苏炳在岑西立和顾朝明说转学生父母的时候凑过来··“那你慢慢期待吧·”顾朝明说··“这转学生还不简单,还带病·”苏炳顺势坐在顾朝明身后的空桌,那已经成为他们仨聊天的聚集地。
“哮喘心脏病”苏炳折着手指一样一样列举,又想到一个,“还是白血病”·“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岑西立说··顾朝明歪嘴一笑:“也许是痔疮,癫痫,脑瘫·”·“顾帅,你够了啊人都没见过你就损人家。”
苏炳说··“你不一样·”顾朝明看向苏炳··“说是最好不要靠窗的病·”岑西立想起女人的话··苏炳“嗯”一声:“不要靠窗的病还有这种病”·最好不要靠窗这种病苏炳还真想不出来能有啥病最好别靠窗,思考一会,抬眼看向顾朝明。
顾朝明和他一样想不出来,别靠窗这是什么病·“可能人家免疫力差吧,怕靠窗风吹日晒的,容易生病·”岑西立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这么娇气,不会吧,咱们班哭包都没这么娇气·”苏炳一脸不敢相信··正巧他们班哭包守护者李兆经过,耳朵像装上探测器,听到哭包两个字问:“她怎么了”·苏炳挑挑眉,忙摆手说:“没事没事,我们随便说说,她没啥事。”
听到没事李兆这才放心从后门走出去··“多娇气你都下得了手·”等李兆走出去,顾朝明接着说··“顾帅,你这话说的,我还没和我女朋友分呢。”
“我觉得不远了·”·苏炳恋爱就没一次长久的,多则一个月,少则半天··“哼,你就是孤寡老人太孤独,咒我们分手呢·”·“放学记得啊。”
苏炳朝顾朝明一扬下巴眨着眼··“记着呢·”顾朝明说··岑西立在一旁不说话,默默看着他俩,只希望他俩别惹出什么事来。
第3章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高二二班的班主任姓陈,是一个年快半百的中年男人,竟然没秃头也没啤酒肚,更没发胖,只是面容上免不了有皱纹,皱纹有些深。
黑发中夹着白发,一米六接近一米七的身高,要震住全班或者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喜欢威严地背着手走进教室··最后一节班会课,老陈在铃响后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先大概扫视一圈班级卫生,看着底下几十个正青春年少的学生,一眼就看到后门那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顾朝明,你那帽子还不打算摘啊”老陈问··顾朝明一直戴着这顶黑色棒球帽,上课也戴,下课也戴,就是不摘··上学期都没这怪癖,这学期不知道怎么了。
老陈因为这事没少点他名给他做思想工作,还是没能让他把帽子摘下来,问他为什么总戴着帽子,顾朝明也只随意说一句:“帅·”·明显的敷衍,一听就不是真话。
虽然听着不像真话,但老陈这个年纪的人觉得顾朝明这个年龄的孩子还真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因为帅而每天戴帽子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年龄差距让老陈对顾朝明的话半信半疑。
一顶帽子的事老陈没有硬逼着让顾朝明摘,而是几乎每天都问他一次帽子的事··最气人的是前几天问他:“今天怎么还没摘帽子看得清黑板嘛”·顾朝明回答:“到时候就摘了,黑板嘛还行。”
到时候就摘了,说的好像他问的不是今天怎么还没摘帽子,而是这果子怎么还没熟,这饭怎么还没做好顾朝明回答他:“到时候就好了,你别急。”
典型皇上不急太监急··老陈也不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只是一片好心碰上这个年龄孩子的叛逆,有些忍不住摇头生气··老陈问一句后没再说他,和同学们说一些班上杂七杂八的事交待班级事务,交待完还有几分钟留给同学做作业。
苏炳趁着班主任说完插嘴问:“老师,我们班是不是要来转学生啊”·老陈有点惊讶:“嘿,你们消息倒挺快,哪听来的”·苏炳自然不会说是刘小胖告诉他的,只说:“就听别人说,那她什么时候来啊”·“你们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今天。”
“我们这关心新同学嘛·”苏炳说··苏炳说完老陈忽然收起他慈祥带笑的表情,不再和苏炳开玩笑,正经起来:“关心新同学是不错的品质,但我还是想说一次,大家不要搞什么排外主义,不要因为是别的学校来的或者和别人不和就排斥、殴打人家,更不能欺负同学,听到没有你们两个。”
老陈不用点名,大家都知道老陈在说谁,纷纷扭头看向顾朝明和苏炳··顾朝明似是不闻,苏炳觉得冤枉,大声喊:“我又没欺负同学,我这样的好品德学生怎么会欺负同学。”
原本是说他两人,既然苏炳回话了,班主任就特地对他说:“你还好意思说,上次和尤鑫打架把人打成那样·”·说完又面对全班同学叮嘱:“我希望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更不希望在转学生身上发生,听到没有。”
苏炳翻了个白眼,那是尤鑫自找的··提到顾朝明、苏炳和尤鑫打架的事,班上投向苏炳和顾朝明的目光有所转移,一大部分因为带了尤鑫两个字都不约而同转移到顾朝明身边安安静静听老陈说话的岑西立身上。
岑西立从不是个争强好胜的- xing -子,面对聚集在身上的目光,他不像顾朝明一样会直接瞪过去,在众多的目光下岑西立只感到窘迫··岑西立面颊微有些烫,他显得局促又坐立不安,他想逃,却又没地方可逃,只能紧张地不断抠着手指。
顾朝明看到岑西立低着头不断紧张地抠着手指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顾朝明打开岑西立互抠的手,微皱眉头“啧”一声,有点嫌弃地对岑西立说:“还扣,手指甲都扣没了。”
岑西立抬头看向他,顾朝明却转过头,目光凶狠,面色不善地回望朝岑西立投来的眼神··顾朝明沉着面色,不管善恶,一下便将班上那些投过来的眼神通通都吓了回去。
其实岑西立并不希望顾朝明为了他去这样对待同学,顾朝明看起来凶,说话也呛,但笑起来很暖,像暴雨后的彩虹·岑西立一直觉得顾朝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和苏炳一样。
他们俩都在他被人议论、被人远离的时候帮助他··吓退投来的眼神,顾朝明收起满脸的凶狠转化为一声不屑的鼻笑,转过头看岑西立··看到岑西立正盯着他看,顾朝明搭上岑西立的肩,笑着搂过他:“看什么呢”·岑西立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心中泛开一阵暖意。
短短的几分钟过得很快,顾朝明还搂着岑西立,下课铃就已经奏响··和顾朝明约定好一起去看他女朋友的苏炳在下课之前早就收拾好书包,下课铃一响就背着书包狂奔过来,绕过顾朝明后边的空桌跑到岑西立身后,从后边一把抱住岑西立。
苏炳面带笑容,一只手环过岑西立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岑西立头上一通乱揉,把岑西立柔软顺滑的头发揉乱··顾朝明感觉到一个人影飞奔过来,奔到自己身边的人身上,不用想就知道是苏炳那傻子,还奇怪今天岑西立怎么没打他。
以前苏炳这样抱他,岑西立直接一个后肘击过去,让苏炳捂着肚子直叫唤··今天倒是没听见声响,转头看岑西立还笑着·后肘击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当顾朝明拉书包拉链的时候,成功听到苏炳捂着肚子叫唤的声音。
“小西立下手真狠·”苏炳捂着肚子··顾朝明背上书包:“谁叫你莫名其妙抱人家”·“你刚抱了,还不准我抱了”苏炳不服。
原来苏炳刚刚看见了,看顾朝明搂着岑西立就知道肯定是岑西立又怎么了,所以苏炳一下课就跑过来安慰··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等顾朝明背好书包,苏炳不怕死地继续揽住在一旁弄头发的岑西立从后门走出教室。
这次岑西立倒没怎么挣扎,只是整理被苏炳弄乱的头发··顾朝明顺手帮岑西立顺一下头发,此时苏炳又开始捣乱·顾朝明刚给岑西立顺好,苏炳又把顾朝明顺好的头发弄乱。
傻逼是会感染的··看着岑西立头上被苏炳弄得翘起的头发,顾朝明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也加入苏炳的大军,开始捣鼓起岑西立的头发来··岑西立的头发有点长,发丝滑过指尖柔软。
岑西立摸着自己头发,抬眼看向自己顶端的发梢,身边两人的手在他头上作乱,这俩比他高出一截还跟孩子似的··岑西立很公平,一人给一脚,两人还是笑着,手指继续在他头上飞舞。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三人正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脚步声听得很清楚··陈海洋从楼梯转弯处走出,后边应该还有人,陈海洋回望着身后冲身后那人喊“快点”,喊完回过头看到楼梯上玩闹的三人。
看到他们仨陈海洋上楼的步伐都差点停住,栽一个跟头··三人玩闹着也注意到楼梯下的陈海洋,苏炳横他一眼··隔着阶梯不知道陈海洋有没有看见,应该没看见,因为苏炳横他的时候他正好看向身后跑上来的人。
跑上来的人是尤鑫··其实看到陈海洋,岑西立就已经有准备看到尤鑫,所以在看到陈海洋的时候他就已经低头逃开顾朝明和苏炳在他头上作乱的手,整理自己的头发。
只是没想到尤鑫来的这么快,他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整理好,尤鑫就已经从楼梯拐角走出··三人下楼,尤鑫和陈海洋走上楼梯··苏炳故意跟尤鑫做对,在几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拉过躲开的岑西立,显示亲密地抬手把岑西立刚理好的头发揉乱。
一上一下,只是一个擦肩,两方都没有言语,原本是一个班的人,刚文理分科,却已经和从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招呼都不曾打一个··岑西立只在擦肩而过时听到尤鑫对陈海洋说:“快点,走了。”
在楼下和岑西立道别后苏炳在一楼上了个厕所··“看到尤三金和海狗尿都气出来了·”苏炳愤愤不平地说··“上你的厕所吧。”
顾朝明轻轻踹他一脚··顾朝明站在教学楼外的花圃边等苏炳·花圃里不知种的什么花,春天会长出黄色的小花来,很茂盛,一朵一朵,有的拥簇在一起,有的分散,像天上繁星。
夏天的花开得没春天那么茂盛,顾朝明等得无聊随手摘下一朵放在手里把玩··黄花小小一朵被顾朝明捏在指尖··不远处就是高中部停车棚,放学停车棚空出一大块,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从车棚里推出一辆自行车。
顾朝明不会骑车,但岑西立会,不过岑西立的自行车坏了,说是要换辆新的,最近都是走路上学··楼上有女孩子的叫喊声,不知叫的谁的名字,声音明亮··是从楼上朝楼下喊,明亮的声音从楼上落下。
顾朝明指尖捏着刚摘的黄花和刚推出自行车的少年一同抬头··楼上青春的少女趴在走廊围栏上,双手还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看到少年抬头,少女收回手撩开耳边的碎发蹲下身被围栏挡住身影,下一秒又站起身来,手上多了一个黑色书包。
随后楼上又是一阵男声叫喊,应该叫的是女生的名字,女生听到那一声叫喊,脸上神情突变,立马举起手中的书包朝楼下的少年大喊一句“接住”,将书包往楼下扔。
·两人应是相识,书包一脱手,少年马上奔上前接住··又是刚刚那男生一句叫喊,少女扔完书包大笑着跑开··刚刚叫喊的男生往楼下看,看到自己书包在少年手里,少年还故意提着书包嘚瑟。
男生从楼上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后便朝刚刚女孩子跑走的方向追去··一场青春你追我打的闹剧,顾朝明站在旁边充当了人家青春的观众,他的注意力却没在这场你追我打的闹剧上,而是在楼上另一位观众身上。
楼上的观众有点怪,高温的夏天还面带一次- xing -浅蓝色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下滑,他伸手去扶·头上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一张脸算是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那人似是注意到楼下顾朝明在看他,眼镜框后的眼睛往楼下一撇,见着抬头的顾朝明,马上抬手压低帽檐退出顾朝明的视线··真是个怪人,顾朝明想··第4章 ·夏日的天暗得晚亮得早。
已到傍晚,夕阳还不肯露头,堪堪歇着懒,继续让阳光当班··放学铃一响,热闹一天的校园也趋于平静,而初中部的停车棚却不似往常那般安宁··顾朝明总是对苏炳说“网恋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但他也不知道苏炳为这段不足半个月的恋情投入了什么,依稀记得苏炳好像给那个声音甜甜的女孩子买过游戏装备,钱好像还没转过。
没转过钱但只要那妹子开口,顾朝明相信苏炳还是很愿意转的,不是因为顾朝明觉得苏炳有多喜欢那个女孩,而是单纯认为苏炳不差这点钱··苏炳有他爸,带女孩约会、吃饭资金不用愁,请客也大手大脚,随口就来,还嚷嚷着三个人一起放假去旅游,被顾朝明一句“没钱”拒绝,苏炳还说“没事,我请客”,更是被顾朝明一口回绝。
顾朝明并不想让他请客,虽然说是好哥们,应该说就因为是好哥们,所以才不想让他们之间掺上金钱的关系··还走在学校通往初中部那条长长的林荫道的时候,顾朝明和苏炳谈论过那个素未谋面、声音就已经在耳边洗脑过无数次的女孩。
谈论的当然大多是女孩的长相,外加可能小到不好说出口的年龄··顾朝明这辈子都不想再听那女孩叫的哥哥,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女孩子的声音确实特别甜,又甜又软,跟蜂蜜似的。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再好的东西多了也就不稀奇了,再好听的声音听多了也烦,蜂蜜吃多了也会腻··人的思想很容易理想化·光听苏炳女朋友的声音很容易联想出一个长相甜美,至少还不赖,笑起来眼睛眯着,露出小虎牙的女孩子。
这是人们向往美好的本- xing -,但很多时候想象越是美好,现实越是迫不及待赶过来一巴掌拍醒你,对你说“醒醒吧,孩子”,就像现在这样··苏炳承认自己初中也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非主流时期,还留下过很多黑历史,但他对天发誓,压上他后半辈子的幸福,他肯定没有对面那一群女生这么非主流。
和她们比较,他初中的非主流简直太小儿科了··苏炳扭头看向身边的顾朝明,顾朝明似乎视觉上受到很大冲击·看到对面一群五颜六色的女孩,顾朝明快速在几人身上上下扫视一眼,转过视线,一脸不忍直视和不可置信。
顾朝明觉得他在教室戴帽子是个不尊重老师的学生,但现在他能忍住不哇出声已经对这几个打扮特异的女孩很尊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打扮。”
顾朝明在心里默念··而苏炳默念的是:“谁还没个非主流时期呢”·他们来的时候这几个女孩分站两边,看来是两个不同的帮派。
两边各有一个带头,一边带头的长发及腰扎成一个高马尾,另一个故意把头发都弄到一边梳成一个斜歪辫··两人后边几个女孩也都是和她们一样的风格,全身五颜六色、五彩斑斓,身上的颜色能凑出一条七彩彩虹。
苏炳和顾朝明秉持着尊重他人审美的心态走过去,几个女孩看起来都不大,初一初二的年纪··苏炳可不想被人说成渣男,他们还没分手,那女孩还是他女朋友,他现在还是得顾及小女孩的面子和她弱小的心灵继续把这个男朋友当下去。
只是都是一样的五颜六色,苏炳只能靠发型分辨,想给他小女友撑面都不知道该站哪边··那个头扎歪辫的小姑娘一看见苏炳和顾朝明两人并排走进车棚,马上对着她面前的长发马尾姑娘一脸“我的人来了我看你们还怎么猖狂”的兴奋与得意。
原本两方对等的气势因为顾朝明和苏炳的到来逐渐向歪辫这边倾斜··不等他们走近女孩便甩着她的小歪辫朝他们“哥哥”、“哥哥”直叫唤,不知在叫谁,反正叫就对了。
毕竟也是听苏炳女朋友叫哥哥听了这么多遍的人,顾朝明一听那歪辫的声音就确定她是苏炳发誓忠诚的小女友··顾朝明忍着笑,在小姑娘有点不确定哪个的眼神中指指身旁尴尬到不行却还是要耍帅插兜的苏炳。
你的哥哥是他,不是我,顾朝明快忍不住笑出来,嘴角都已经勾起··苏炳觉得他都快唱出一句:“是他是他就是他,你的小哥哥就是他·”·天啊,来道雷劈死我吧,苏炳内心咆哮却还是插兜大步走近。
两人脚下带风,为了给小歪辫撑面,他们给自己树立高大可怕的高年级学长形象·走近才发现这几个女孩脸上还都带着妆,一个个死亡眼影,满脸亮晶晶到可以当反光板用。
顾朝明佩服苏炳,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和那女孩子假装甜蜜,站到女孩身边,女孩马上抱住苏炳的胳膊··顾朝明作为歪辫男朋友的兄弟,自然是站在一边围观,最好弄个冷酷绝情又凶狠的人设,所以顾朝明一直安静又冷漠地假装面瘫。
在一片晃眼的五颜六色中,顾朝明拿出手机看眼时间·他时间比较紧,回家还得做饭,带饭去医院看老妈,看完老妈还得去兼职,不能耽搁太久··男人最好不要在家,顾朝明希望回家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安静,而不是那个醉酒的男人,让他能安宁地度过这个傍晚。
这几乎是顾朝明每天都在期望的事··每次只要想到那个男人,顾朝明的情绪便会不自然、不合时宜地低落和烦躁,似乎那个男人就在他身边,正朝他走来··无人知晓、转瞬即逝的烦躁过后,顾朝明收起手机抬头,因为有人说话了。
“不是说不带人吗”对面长发马尾小姑娘说··音量颇大,和歪辫完全不同·歪辫声音甜美,而长发马尾则有点公鸭嗓,不是特别严重,就是说起话来不太好听,和歪辫比起来相差甚远。
长发马尾看起来是个狠角色,接下来几句语气都特别凶,似是要找回矮下去的气势,但没什么用,她凶,歪辫也跟着凶··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后边的小姑娘也跟着开骂。
眼看已经成为对骂现场,苏炳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也做得足够称职·他就是来露个脸的,小女孩打架他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参与·要是对面是几个高年级男生挑事,他还可能帮她们,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从歪辫的怀抱中抽出手:“你们女孩子的事我不好参与。”
幸好这几个女孩也懂这个道理,没抓着他俩硬是让他们帮忙··歪辫叫苏炳来也并不是真想让他们帮自己打架,只是为了脸上有光,更有气势,以此吓吓那个长发马尾的姑娘,让她不敢再猖狂。
看,我身后有人··歪辫这个意图很好地传达给长发马尾,长发马尾看起来有点被震慑住,看向顾朝明和苏炳的眼神都有些害怕和心虚··听着以前甜甜叫哥哥的声音现在正喊出各种需要被消音、老爸老妈听到一定会拿着皮带抽的词汇,苏炳和顾朝明走到车棚边上,靠着不远处的围墙围观这一场骂战。
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语乱飞,这是打架的前奏,犹如暴雨之前的雷鸣··甜甜软软的声音混杂着公鸭嗓,更显出公鸭嗓的不足·原以为歪辫因为声音太过甜软骂人会落下风,没想到歪辫战斗力这么强。
骂起人来干净利落,脑子抹了油连想都不要想一个个脏话自然储存在腹中,随时从口中吐出··苏炳在一旁听着,觉着以前让她这么柔声叫自己哥哥真的是难为她了。
顾朝明在一旁笑:“怎么样还继续忠诚吗”·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我去你的,”苏炳斜他一眼,“请您闭嘴好吗”·顾朝明笑得更欢了,刚刚还顾及那几个女孩,现在离得有一段距离,她们应该听不到,顾朝明便毫不掩饰地笑出来。
苏炳靠着墙说:“就不应该带你来·”·“不知道是谁求我来的·”·苏炳斜他一眼,顾朝明还在笑,他的冷酷绝情人设崩了一地。
苏炳一把锁住顾朝明的脖子:“你还笑,我让你还笑·”·顾朝明笑着抓扯苏炳卡在他脖子上的手,朝女孩们那边一扬下巴:“开打了·”·随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和各种祖宗的问候,几个女孩终于扭打在一起。
女孩们都沉浸在撕扯之中,顾及不了身边的人和事,眼里只有和她撕打的那个人··女孩们打起架毫无技巧可言,全靠下意识的判断和拳头挥舞的速度·旺盛的精力投入到打架中,一个个像还没学会怎么捕猎只会一顿乱扑的幼狮。
女孩打架最顺手也是最方便的方法就是撕扯头发,几乎每场战役都离不开扯头发这一环··歪辫女孩甜软的声音和她的战斗力实在不符,声音这么甜美,战斗力却高到爆表,正扯着长发马尾的头发。
长发马尾被扯得痛骂一声,抬腿冲歪辫就是一脚··你一拳我一脚,再看两人已经打到地上··歪辫女孩战斗力超群,苏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来给她撑场面,以她这战斗力以后肯定是大姐大。
两人打到地上后,歪辫的辫子完全松散,歪辫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现在是什么邋遢样子,她正压制着长发马尾让她动弹不得··“这姑娘行啊,”苏炳对顾朝明说。
顾朝明沉默,没有回答··看到少女们不顾形象地打架,看久这种场面顾朝明觉得有点恶心厌恶,尤其是歪辫女孩以施暴者的姿态压在长发马尾身上,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夜晚,想起那个男人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自己。
顾朝明到现在都还记得衣服黏腻着皮肤,空中弥漫着黑暗,呼吸间全是害怕的味道··恶魔就在他身边,而保护他的人已经倒下··“想什么呢”苏炳看顾朝明发呆,用手肘撞他一下。
顾朝明如梦初醒:“没事,就昨天没睡好·”·撒谎··“你爸昨天没打你吧”苏炳有点不放心地问··“他昨天都没在家。”
顾朝明假装轻松地说,这句说的是实话··苏炳注意到顾朝明又去摸他的帽檐,顾朝明知道岑西立抠手指表明他很紧张,苏炳也知道顾朝明撒谎和不自在时会有一些别的小动作,摸摸鼻子或者下巴,戴上帽子后就是摸帽檐。
顾朝明不想提,苏炳也只说:“那就好·”·苏炳说完后顾朝明说:“我们是不是该去阻止一下”·苏炳从顾朝明身上收回目光投向撕打的女孩们。
长发马尾被歪辫压制在身下,领口在撕扯过程中变形,松松散散,可以清楚看到肩带,再拉扯下去怕是整个都得漏在外边··苏炳假装没注意地走过去,拉起长发马尾身上的歪辫:“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走了。”
长发马尾趁机爬起来,将变形的领子死命往后拉,还特意看向在场的两个男- xing -··应该没看到,长发马尾松了一口气··歪辫这女孩人完全不像她的声音,一点也不甜软,她不喜欢苏炳,没跟苏炳唧唧歪歪地上演分别大戏。
苏炳松开她,两人完全没一点情侣分开的黏腻感··苏炳挥挥手对她说:“我们走了·”·作为战胜方的歪辫把皮筋箍在手腕上,一手随意地把乱糟糟的头发拢成马尾辫,另一只手特霸气、特兴奋地和苏炳挥手。
走出车棚,眼前没那些五颜六色,看到林荫道一排排盛夏的深绿,眼球似得到净化··走到林荫道中间时苏炳的手机响起,苏炳一看是他爸··接起后和老爸说几句,苏炳挂断电话对顾朝明说:“今天我外公过生日,我爸说他过来接我,我先走了。”
“走吧,儿子·”顾朝明说··苏炳不甘示弱,背着书包说:“好孙子,爷爷走嘞·”·以前苏炳他爸来接他,苏炳还会问顾朝明要不要一起,顺便把他送回家。
顾朝明坐过一次苏炳家的车,指着回家的路,苏炳看出顾朝明在车上一路的不安与局促,怕他爸不喜欢他,怕车开进那个老旧的小区会引起他爸异样的目光,后来觉得苏炳他爸确实好像挺不喜欢他的,顾朝明便一路无言,只指路不多说话。
·苏炳把顾朝明隐藏起来的心思全数尽收眼底,他去过顾朝明家玩,知道他家的情况,知道他父亲,自己的好心可能伤害到顾朝明敏感的自尊·从那以后苏炳他爸来接他,苏炳没有再叫顾朝明一起,而是找借口先走,这次也是一样。
苏炳奔跑的影子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顾朝明伸个懒腰走到林荫道旁的篮球场,想说看看刚来时被自己插在篮球场铁丝网上的小黄花··如果小黄花没掉顾朝明还想把它摘下来。
阳光渐弱,转成夏日余晖,空中有风,林荫道上成排的绿色在风中轻响飘摇·在拂面的微风与清新的绿中,顾朝明扭头看向篮球场··小黄花没有掉,也没有安静地待在蓝绿色的铁丝网上,它被人轻柔地捏在指尖打量。
那人站在铁丝网前,背对着他,背脊微曲,低着头,听到身后顾朝明停住脚步的响动转过身来,手指处一抹亮黄··顾朝明见过他,就在刚刚,就在高中部教学楼,顾朝明在楼下,他在楼上。
那个和他一样戴帽子的怪人··那个别人青春的另一个观众··第5章 ·大概十几分钟前还是几十分钟前·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不能确定时间但能确定眼前这个人一定就是在不久前他在教学楼底下看到的那个怪人。
还是那顶白色棒球帽,之前只是隔着几层楼的距离遥遥望一眼,现在距离缩短到不过一两米,顾朝明可以清楚看清他帽子上用黑线绣的标志和英文字母··棒球帽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干净得像那人的眼睛,躲在镜框后边,看向顾朝明的眼神似有些惊吓但依旧清澈明亮。
他的眼睛很好看,睫毛扑闪都能带起眼中水波,这是顾朝明在这样的距离看到他第一眼之后就发现的··并不是他的眼睛在五官之间有多么突出,而是在他捂得这么严实的脸庞上顾朝明只能看到他的双眼。
浅蓝色的一次- xing -口罩依然在,鼻梁将口罩撑起一定弧度遮挡住下半部分容颜·棒球帽帽檐为整张脸抵挡夏日余晖,黑框眼镜挡在清澈的眼眸之前·一切的一切都筑起一座城墙,为他的脸庞做防备,遮挡住他的容颜,抵挡别人视线的攻打。
同样也是他把脸包的过于严实只能让人看到双眼的原因,顾朝明盯着他的眼睛细看,才发现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有镜片··不是近视顾朝明脑中闪过一丝疑问。
其实在那人转过身与他对视的时间里,顾朝明脑子里已经千军万马跑过无数个问题··这人是谁·在学校还戴口罩·我们学校的·顾朝明一个问题也没有问出,只是停下脚步之后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白帽怪人手中捏着顾朝明插在铁丝网上的小黄花,同样看向他··两个互不相识的少年隔着林荫道边一排排深绿相望一眼,相互无言,夏日的风从中间穿过··不远处- cao -场上有人在训练,食堂里住宿的人正在吃饭,教室里还有未关的风扇,路边树上落下一片落叶。
对视几秒后顾朝明的视线从白帽怪人的脸上顺着他的白色T恤滑到他手指间的黄花上··纯白与亮黄的相撞··白帽怪人感觉到顾朝视线的转移,也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小黄花,又跟着顾朝明将视线转回对方脸上。
似是一场视线的追逐游戏··相望无言,顾朝明觉得自己挺不喜欢搭理陌生人的,但苏炳总说他对自己的认知有特别大的偏差·苏炳好像说的也对,有就有吧,对面的人一直没说话,那就由他来结束这段尴尬吧。
不认识对面的人,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什么切入点都没有,顾朝明在心里打腹稿,最终也只说出一句尴尬又客套的“你好”··对面的白帽怪人更是简洁地回应一个点头,之后便没了反应。
顾朝明:“…………”·这对话根本进行不下去啊·面对这样无法继续聊天的人,顾朝明选择露出一个礼貌- xing -的微笑,指着他手里的小黄花说:“你喜欢这种花吗停车棚花圃那边就有这种花。”
对方听到他的话语依旧无言,只是点点头··顾朝明的礼貌笑容和搭话都送给从他们中间穿过的夏风··顾朝明觉得自己的尴尬连夏风都吹不散··虽然白帽怪人对于顾朝明的问题只是点头回应,但并没有让顾朝明感觉到他有不想理你或者随意应付的意思。
不想理你、随意应付的点头一般点头和眼神之间都透露着不耐烦与嫌弃,但这个少年并没有·少年盯着他认真听他说完,但却只回应一个点头··顾朝明有点不懂他,但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唯一露出的眸子里没有敷衍与不耐烦,而是另一种顾朝明看不懂的东西。
看不懂,顾朝明也没有去在意··顾朝明自认为自己不喜欢和别人搭话,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对方两连点头回应之后,他的心情还没有被破坏··自己和那个三句不应便会暴跳如雷的男人还是有区别的,自己一点也不像他。
因此,顾朝明竟获得一点安心··也许是对面少年没有敌意和不屑,还有突然获得的一点安心感,让顾朝明有心情继续问他:“你是我们学校的”·少年先是摇头,后又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是还是不是·顾朝明的疑惑写在脸上:“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说话吗”·少年眼球转动,犹豫一下,指指自己的喉咙。
顾朝明疑惑地问:“不会说话”·少年点点头··顾朝明“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错怪人家了··顾朝明感觉到对面少年自从转过身看到他起就处于一种类似于紧张、害怕的情绪之中,自己的每个动作少年都格外关注,顾朝明觉得自己一靠近,少年就能后退十丈远。
看他这副装扮和不愿与人接触的情绪,顾朝明联想到一个词“社交恐惧症”··“你有社交恐惧症”顾朝明问··他看到少年的口罩微动,应该是张开口又因为不会说话而没有声音。
少年的眼睛总是在转,在思考,以至于顾朝明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难为人了··余晖和晚风都在催促着时间迁移··“你不回家吗”顾朝明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又看向那人,指指学校大门的方向,“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带着疑问的语句却是肯定的意思。
少年又是一点头,顾朝明对他咧嘴笑笑,握着手机转身··走几步顾朝明感觉身后异样,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看的怪异,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看向他。
顾朝明朝他笑笑,倒退着抬起握着手机的手朝他挥挥手再见,转身继续往学校正门走去··告别奇怪的少年,走到教学楼看到花圃中盛开的一朵一朵小黄花,顾朝明想到那个少年不禁笑笑,他还挺有趣。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和奇怪少年聊天得来的一点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坐上回家的公车,顾朝明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熟悉街景,心情犹如一张渐变的色卡,越是离家近颜色越是一点点加深,到站下车走进小区已是色卡最深的颜色。
顾朝明在车上像一个忠诚的祈祷者,在内心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灵许愿··许愿那个男人不要回家,不要回家,家里最好一个人也没有··如此日复一日。
初中时他还曾期望公车开慢点,再慢一点,那样他能晚一点到家,晚一点见到那个恶魔,可公车终究还是会停站,他还是无法逃离··走到自己住的单元楼下,顾朝明没有上楼而是转身拐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
小卖部特有的简陋与杂乱,不大的房间还隔成两间·大的那间摆麻将桌,剩下的一间才卖东西,有点主次颠倒的意思··打麻将的人今日散的异常的早,往常要到凌晨有时甚至通宵,今天顾朝明走进去的时候却没有听到平常麻将房里那群人粗着嗓子打牌的声音。
小卖部墙上挂着各种小零食,成姨撕下一包拿给自家孩子解馋··“去找你爸·”·把孩子打发走成姨回头看到进店的顾朝明,脸上比同楼道的人看到他多了几分微笑。
“放学了啊今天有点晚啊·”成姨亲切地说··顾朝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问:“今天我爸有没有赊账”·成姨待他其实算还好,他爸一直赊账,上次喝醉酒还抡椅子打碎小卖部的窗户玻璃,成姨也没给过他脸色看,但也是因为他每次都赔钱的原因。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卖部房子年岁老,到处都是陈年旧物,麻将桌的椅子一桌还能摆出四张材质不一样的来·小卖部里唯一的窗户,一边脏兮兮的看不清外边景象,已经成昏黄色,一边新换的都还能倒出人影。
成姨甚至还望着顾朝明他爸哪天再发疯打碎旧的那块玻璃,顾朝明来赔钱正好换一双,多值··“你爸今天可威风了·”成姨说··顾朝明听出成姨话里的意思,成姨继续说:“今天喝的走路都歪歪扭扭的,不过这次给你省了点钱,没打碎东西。”
成姨说起来好像还有点遗憾:“就打牌输钱,和别的楼道里的人呛了几句嘴,差点打起来,被人拉住了·”·“你爸今天就赊了一包烟·”成姨指着玻璃柜台下排列着的五花八门的烟其中一种。
顾朝明低眸朝柜台里看去,掏出口袋里的整钱··成姨找着零钱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感叹起来:“这人啊命苦就真命苦,你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像话的爹呢”·顾朝明他爸的各种丑闻在这片旧得不能再旧的小区已经传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面对成姨的话,顾朝明安静地站在那没有回应,棒球帽挡住他半边脸,整个人像一团沉默的黑色气体··等成姨找完钱,顾朝明跨步走出店门,握着仅剩的几个硬币装进口袋走进楼道。
老旧不堪的楼道一看就是年头已久,是楼房中的老头子,还是患疾病的老头子·墙上斑斑驳驳带着霉斑,是老人皮肤上的老年斑·有些地方印着小广告,开锁、不孕不育、煤气、治痔疮……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应有尽有。
扶手也被腐蚀到看得到里边空洞的铁锈,楼道转角堆的不是垃圾就是一些不用的废旧物品··风一吹,破败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楼道的破败- yin -暗和即将面对的家让顾朝明逐渐放慢脚步,像是想要隐身于楼道中,消失在这个世界。
停在一扇门前,门内电视声音吵闹,顾朝明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老式门锁转动的声音之后猛灌入耳的是客厅电视里喜剧小品的声音·应该正到搞笑之处,不知是后期合成还是现场观众真实的笑声从电视中传来。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震耳欲聋,充斥整个客厅,不懈地击打着耳膜·房子的隔音系统纯靠这几堵墙,几乎等于没有,电视声有些扰民··大得扰民的电视声对于靠在沙发上仰头打鼾的男人来说没有丝毫干扰,呼噜声和过大的电视声倒也相得益彰,一起敲锣打鼓让人不得安宁。
男人的呼噜响得让人怀疑就算火车从他耳边驶过,他也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地继续睡,而奇怪的是他又能精确地在顾朝明进门的时候醒来,不知是到哪块神奇的土地练就的这门功夫。
也许是闻到能给他付钱的味道,所以自然就醒了··顾涛这样的人只有对钱才有这样的灵敏··顾涛刚睡醒睁开眼,看到顾朝明推门进来没吭声,等到顾朝明进屋放下书包,面无表情熟练地收拾桌上的啤酒瓶时,才像刚看到他进门一样,横笑着脸上的粗肉,语气亲切,像一个想念儿子已久的老父亲一样问他:“回来啦”·顾朝明把桌上倒下的酒瓶立起,对于他爸的“亲切”问候仿若未闻,一声不吭地从抽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将桌上的果壳用纸巾扫进垃圾桶。
电视声炸在耳边,顾涛看着顾朝明整理他留下的残局,连个位置都不想让,坐在沙发上忽然伸手摘下顾朝明头上的黑色棒球帽··“在家还戴什么帽子”·戴了一整天的棒球帽被摘掉,被帽子遮挡的还未愈合的伤疤暴露在充满酒精味的空气中,狰狞如一条荆棘,又像一条幼蛇伏在顾朝明的额头。
顾朝明收拾的动作猛地停住,毫无表情的脸也生出一丝厌恶··他一把从顾涛手里抢过棒球帽,重新扣回自己头上··“你这额头上的伤疤怎么搞的打架了”·顾朝明戴好帽子,他的伤疤太丑陋,太可怕,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免得被别人议论纷纷,就算天再热、伤口再痒他也能接受。
这就是他大夏天每天坚持戴帽子、被班主任说也不摘的原因··他和老陈说:“快了·”·等伤疤好全了,自然就摘了···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这伤是顾涛喝醉酒后打的,磕在家具上,顾涛自己却忘了,还好意思问。
顾朝明没那个心情和他提旧事,收拾完客厅拿起遥控器把要炸楼层的电视声音关小··打开厨房窗户,洗干净菜放到案板上,准备的都是老妈喜欢的菜··切黄瓜的时候,客厅里传来一阵异动。
厨房就算开窗也还是闷热,不用回头也知道客厅里发生什么,手下切黄瓜的速度不由地加快,幸好顾朝明刀工还行,刀起刀落,切下来的黄瓜片也还是薄厚均匀··那声音魔咒一般徘徊在耳边,终于要停歇,只剩下几声干呕。
黄瓜最终还是逃不过变成两截的命运··顾朝明忍受不了了··顾朝明一直在顾涛的呕吐声中努力克制自己不断上升的烦躁与怒意,被压抑的情绪最终凝结在菜刀刀刃,爆发在案板之上,倾泄不止。
菜刀被发泄地一刀劈在案板上,案板震得一声响··顾朝明大步走出厨房,身后的菜刀像铡刀一样立在案板上,等着噬人头颅··狭小的客厅被呕吐的异味填满,刚收拾好的茶几上、地板上、甚至沙发上都是顾涛还未消化完全的呕吐物,满目疮痍如兵败后的城市,刺鼻又刺眼。
顾朝明站在令人作呕的空气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光是喘气都让他觉得恶心··空气被骤然压缩,抽离,血液冰冷得可怕·那令人反胃的味道像是有害病毒让他想要逃脱,可他又能逃到哪去呢·从出生到现在的十几年光- yin -中,顾朝明无数次面对这样的景象,十几年的经验足够让他知道如何快速处理从他爸嘴里源源不断呕吐出的污泄物。
顾朝明拿来扫帚抹布,戴上口罩和手套,像是酒店清洁人员一样全副武装,但他觉得这身装扮穿在自己身上更像犯罪过后处理犯罪现场的罪人··而他要杀的那个人现在还毫发无伤地从沙发上起身,在像家常便饭一样呕吐过后,脱掉吐脏的外衣随手扔在沙发上,半摇半晃地走回卧室准备睡觉。
客厅没有开灯,灰暗一片,渐落的夕阳因为门窗紧闭无法进屋·顾朝明木头一样立在客厅,借着厨房透出来的亮度,他回头看向男人有些驼的背影,手指用力弯曲,过了水的抹布被抓成一团,水珠滴落在地板。
滴答,滴答……·和血液滴落的声音一样··顾朝明目光凌厉,在黑暗中渗出一股让人颤抖的寒意,像是深夜狂风中盯视猎物的雪豹,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撕咬,顷刻血液弥漫,狂风呼啸着庆祝狩猎成功,血腥气代替客厅里的呕吐气味。
一切皆是虚幻,直到顾涛走进房内带上房门,顾朝明还盯着黑暗中紧闭的房门好一会才收起他眼里寒冷的戾气,慢慢回过头来面对眼前的现实··茶几上的污秽呕吐物还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味,就算隔着口罩也挡不住。
窗外夕阳与夜幕正在交接,客厅里灰蒙又安静,像一出刚开始的默剧·顾朝明想深吸一口气,获取新鲜空气让自己得以喘息,但他呼吸到的只有充斥着客厅的恶心异味。
就连平常的呼吸都变得如此艰难··第6章 ·顾朝明只想甩抹布走人,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强压下逐渐在心中泛滥的无力感,蹲下身拿着抹布继续与桌上的污秽斗争。
污秽清理完,恶心的气味还是弥漫在空中不肯散去·顾朝明开窗透气,闻到别家传来的饭菜香,与自己身旁这股异味交杂在一起,产生出另一种更为怪异的味道··家里没有专门吃饭的餐桌,以前是有的,被顾涛发疯砸得四分五裂,卖给别人当烧炉火用的木柴。
从那以后变成支个可收放的木桌吃饭·饭桌变草率,对于吃饭的态度也变得草率起来·有时候顾朝明懒得搬桌子,索- xing -就直接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吃。
从以前的坐着吃到现在蹲着吃,沙发上沾到顾涛呕吐物的地方一片处理过后的水渍,顾朝明不想去坐,他宁愿半蹲半站在茶几旁端着碗吃饭··顾朝明走到顾涛房门前,推开门叫了声“吃饭了。”
几天不见顾涛吃饭竟然讲究起来,从房里出来看到顾朝明站在茶几边吃饭:“怎么不支桌子吃饭在茶几上吃不嫌憋的慌”·说完自己把桌子搬出来,算是瞅了眼桌上顾朝明专门挑选的曲盈逸喜欢的菜。
看过之后一脸这都是些什么狗屎的表情,自个儿边支桌子边语气上扬、好像还挺高兴地问顾朝明:“儿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顾朝明往嘴里送一筷子饭,没有回答,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
今天是什么日子顾朝明知道也不想说,没必要浪费口舌··“你不会忘了你老爸我今天过生日吧,老爸过生- ri -你也不表示表示还把菜放茶几上吃,就炒这几个菜膈应我呢”·表示表示能怎么表示顾朝明知道他又缺钱了,想要钱还说的那么委婉,好像以前从他妈那抢钱的不是他。
支好木桌,原本不太宽敞的小屋显得更加拥挤,快要堵住厨房门··顾涛一屁股坐在桌边椅子上,让顾朝明去冰箱里拿两瓶啤酒,脸上挂着市场上靠坑谋拐骗获得一点小利而沾沾自喜的人一样的笑:“所以你爸我今天烟都专门挑贵的抽,就是手气臭了点,没赢钱,隔边那个嘴还唧唧嚷嚷的毁兴致。
今儿我们爷俩喝一个,高兴高兴,祝老爸生日快乐·”·顾涛说的起劲,桌前吃饭的顾朝明却没有动身的意思·两人像是小游戏里的冰火人,顾涛激情如火,顾朝明这边却冷漠如冰。
顾朝明只淡淡道:“我待会还得去兼职,不喝酒·”·“兼职怕啥,喝点小酒他还能把你给开咯听话,去给爸拿两瓶酒·”·顾涛想伸手拍拍顾朝明的背,顾朝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躲开。
顾涛的手僵在空中也不觉尴尬,丝毫不理睬顾朝明的冷淡继续催促··夏末玻璃酒瓶冰冷,酒瓶上结出一层水雾,凝结成水珠顺着瓶身滑落··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你自己喝,我不想喝。”
顾朝明说··顾涛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自顾笑一声,拿着啤酒瓶卡在桌角用手一拍,稳定- xing -不太强的木桌被拍得一边翘起·桌上的菜碗也被震得移动位置,顾朝明伸向黄瓜碗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顾涛开完啤酒,随手拿来一个水杯,拿起啤酒给自己倒了杯,喝一口后又凑过来对顾朝明说:“过生日就要吃长寿面,儿子,老爸也养了你这么多年,邻里邻居都说你是个孝顺孩子,你给爸煮碗面呗,长寿长寿。”
·顾朝明躲过顾涛嘴里喷薄而出的啤酒味:“做了饭,吃饭吧·”·本还和气的顾涛突然吼起来:“给老子做碗面都不肯冰箱里还有剩下的面条,快去”·顾涛突然提高的音量让顾朝明猝不及防,后边这句“快去”带着命令的味道,顾朝明手中的筷子一抖,抬眸看向顾涛,眼神冰冷,黝黑的眼珠里暗含霜意。
盯了顾涛几秒,顾朝明扔下碗,从冰箱里拿出面条,到厨房随便打个鸡蛋放点葱,没几分钟面条就端上桌··面碗搁上桌,面汤洒落几滴,替顾朝明表达他的不满,落在沾着一层油的桌面。
顾涛不以为意,还沉浸在对自己儿子“听话”和“孝顺”的满意里··从筷篓里抽出筷子,顾涛吃面的声音很响,呼哧呼哧怕别人不知道他吃的有多香,从不顾及他人听到这个声音是否还有食欲。
顾朝明吃完饭把碗放到厨房,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五十放在顾涛面前当做顾涛刚问的“表示”,顾朝明知道他如果不表示他今天可能出不了这个门··整天懒散的人还需要用这种方法来祝他生日快乐,真是可笑。
过生日的人看起来并不满意··“就这么点”顾涛吃着面瞅一眼桌上的纸币··“只有这么多·”顾朝明不想多说。
暑假外出打工,工资没上交,还有今日就能领到的工资,再加上自己原本的家底,一个高中生算得上富足·在顾涛面前顾朝明总是穷光蛋,知道他有钱顾涛更会变本加厉。
尽管隐瞒着,顾朝明也还是成为顾涛的流动银行,赊的账他来结,没钱了就回家找他··“呵,最少也得给一百呗,我知道你有钱,”顾涛咬着筷子先把桌上五十收进口袋,“我前几天打麻将输了,看你抽屉里有两百块钱,我拿走了,就当做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嘴边的油在灯光下泛着光,顾涛身体抖动,不知打的是酒嗝还是饱嗝··顾朝明抬头看向顾涛··抽屉里丢失的钱果然是顾涛“拿”的。
“下次别乱翻我房间,没钱·”顾朝明冷声说到··“我儿子的房间怎么去不了了儿子钱老子花,天经地义·”·顾朝明看着顾涛理所当然的表情,瞬时周身空气都被抽离,绝望如漫天海水盖过眼鼻。
世间没有神灵,只有窒息到绝望的黑暗··那一瞬间顾朝明只想这个男人从他眼前、从他的世界消失,这样他可能还有一口喘气的机会··顾朝明仿若无事、一声不发地走到顾涛身后,看着顾涛明明没怎么做事却还冒着白发的后脑勺。
顾涛毫无顾忌吸面的响声还在耳边,顾涛甚至抱怨面条太淡··灯下顾朝明庞大的黑影笼罩着四十多岁的顾涛,像要将他吞食··求你从这个世界消失吧·一只宽大的手掌从后边抓住顾涛的头用力往下摁,想把顾涛的脸摁进面碗里,把他的脸摁进油腻的面汤里,让他也尝尝无法呼吸的滋味。
顾朝明站在电灯下,站在他即将死去的父亲身后··电灯照得他脸上没有一点- yin -影,像他生活中从未出现过的天使··恶魔就要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天使正在处决他。
他是个不称职的天使··顾朝明以为自己下手的时候会笑,可并没有,他的手在发抖,心脏跟着颤抖··“杀人犯”·“你终于要动手了吗”·“杀死他”·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顾朝明开始恐慌,他寻找着声音的出处,却发现那声音来自自己心底。
顾朝明突然醒悟惊吓地收回手··他刚刚在干什么·松手之后顾朝明深吸一口气,呼吸紊乱急促··眼前是一个“杀人未遂”的犯罪现场,而他要杀的对象现在生龙活虎、怒气冲天地对他发火。
顾涛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腾起,脸上带着油腻的面汤,在灯光下反光··可笑又可怕··眼前昏黄灯光晃动,出现交叠的幻影·顾朝明还惊于自己刚刚的做法,下一秒就被顾涛一巴掌扇得头歪向一边,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脸颊红肿又热辣。
几个响亮的巴掌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杂乱无章却处处伤人的拳打脚踢··顾朝明被打得只能后退,身体的疼痛连带着眼前复杂光影变化,人影幢幢,恶魔手臂抬起,落下之处是闷声忍耐。
后退两步没注意到身后,被椅子绊倒,“砰”的一声,□□与木质家具碰撞的声音··右肩感到一阵直达神经的刺痛,唇上的- shi -润一点点地快速地蔓延,红得艳丽,在顾朝明唇上开出一朵嫣红的花。
顾朝明闭上双眼,头仰靠在身后撞上的家具上,像是在忍痛,如果多关心一下就会发现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受伤的肩膀被凸出的抽屉把手顶着,只会更加疼痛··顾朝明不是在忍痛,而是在赎罪,为自己刚刚所做的事赎罪,以他自己的方式。
他憎恨这个男人,他害怕这个男人··他曾在这个男人殴打母亲的时候拿起尖刀··他曾在梦中将尖刀刺下··但梦终究是梦,今天,也许下一刻,就会变成现实。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涛没那么多心思去关心顾朝明在想什么,顾朝明倒下后他的拳打脚踢改为斥责咒骂··顾朝明在咒骂声中手撑地借力站起身,手部用力右肩泛疼。
顾朝明走回房间,不管右肩的疼痛甩手用力关上门,整个肩膀像被折断··门板震得墙灰脱落,震到门外的顾涛火气更旺··顾朝明将被他暴力对待的房门锁上,可怒骂声还是黏人地想方设法从门缝里钻进来。
因为威信受到挑战而暴怒的顾涛开始踹门,门板还算坚强,承受住顾涛的猛踢··顾朝明不去理门外的叫骂,拉开书桌椅子坐下,打开书桌上的台灯·灯光亮起,点亮那一小片天地,有灯光照耀,顾朝明才发现自己手指不知擦到哪里,食指和无名指上都被蹭破了皮,蹭破的皮黏在手上往外翻着,伤口处殷出血来。
房间里没有镜子,顾朝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找来几本书充当手机支架,摆好手机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创口贴盒··踹门声在这时停止,之后是厨房的水流声,再然后是大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和你妈一个德行·”·顾涛留下这么一句··顾朝明没有去理,撕掉手指伤口翻出的外皮·拉扯之下刚刚撕走外皮的地方又有出血的痕迹,伴着轻微疼痛但不足挂齿。
刚支好的手机在安静的房间中震动,顺着书脊滑落在桌上,顾朝明拿起手机一看是苏炳发来的信息··“我和我那小女友分手了,老子现在又是自由身”·苏炳这分手速度还挺快,顾朝明看完信息没回,点开摄像头又放回原来的位置,继续贴创口贴。
贴完手上的伤口才开始处理脸上的伤口··额头的伤口传来细微的痛楚,有点撕裂感,被顾涛打的时候拼命护着额头,还以为伤口裂开了,但拿手机一看,好像又没多大事,顾朝明有点无从下手,便没去处理。
处理完伤口顾朝明靠在椅背上,被撞的右肩一碰就疼,仰头看到有些潮- shi -的房顶,心中如这房顶一样潮- shi -、烦闷··他想起小卖部成姨的话··“你这么好的孩子,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爹呢”·成姨认为他是个好孩子,可顾朝明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不适合好孩子这个词,他打架抽烟,不愿学习,没一样和好孩子搭边,是个坏学生典型,但这些都不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学生的原因··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学生,甚至不能算是个好人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也不是因为他的- xing -格,而是他曾经想要杀死自己的父亲。
他欺骗人眼,是个披着孝顺外衣的“杀人犯”··他刚刚又想杀死顾涛··顾朝明记得那个尖刀割破手指的夜晚,记得香烟烫在手背的疼痛……也许某个忍不住的瞬间,他就会提起屠刀,挥向那个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十几年的男人。
这件事他从未与他人诉说过,从未对人提起内心的害怕··顾朝明将桌上的创口贴装进盒子,放回抽屉,收拾好走出房门··客厅里一片安静,灯还开着,桌子也没收,面碗还在桌上,筷子一支在桌上一支在地上,客厅里一片狼藉。
顾朝明收拾好客厅才捡起地上挨打时被打掉的棒球帽戴上,提着保温桶去医院··老妈入院的原因顾朝明不想提,无非就是那个暴怒踹门的男人··走出楼道时夕阳已落,夜幕四合,顾朝明拿出手机给苏炳回信息。
“你这小子速度够快的啊,谈的快分的也快·”·再困苦,生活还是在继续··对面苏炳秒回:“这不,那小妹妹幸好不是赖死赖活的那种,痛痛快快说分就分。”
和苏炳一路聊到医院,进病房前顾朝明掏出口罩戴上,怕老妈看到脸上的伤,惹她担心··戴口罩时顾朝明忽然想起在学校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少年,想起他指间捏着的小黄花。
顾朝明笑,他现在和那个不知姓名的黄花少年一样,棒球帽、口罩全副武装,只差一副无镜片黑框眼镜··推开门,病房里还算安静,电视声音开的很小,还没房内的聊天声大。
曲盈逸垫着枕头靠在病床上,正和隔床的病人闲聊,看到推门而入的顾朝明,她笑着说:“来啦·”·“妈·”顾朝明走进去,和邻床的阿姨问好,一边问老妈今天感觉怎么样一边弄上桌板,将保温桶放在上边。
“今天有点晚啊”曲盈逸问站在病床前开保温桶的顾朝明,一看他还戴着口罩,“大晚上怎么还戴着口罩”·顾朝明内心顿时建起防备的墙,曲盈逸的视线在他脸上不停徘徊。
被老妈这么看着,顾朝明觉着自己脸上这层口罩仿佛透明,起不到一点遮挡作用,脸上的伤在老妈的视线下无所遁形··将饭菜摆出,顾朝明动作有些大,他尽量移动身体,借此笨拙地躲开老妈停留在脸上的视线。
“外边灰尘大,听说这几天有雾霾·”顾朝明撒谎,连一个递汤勺的动作都怕曲盈逸看出端倪··他自知自己的躲藏笨拙而粗劣,怕曲盈逸不信便转移话题:“你儿子准备的都是你喜欢的菜,怎么样,喜欢吧”·曲盈逸躺在床上,目光移向窗外。
病房在高楼,窗外只有一片无尽的夜色和星星点点别人家的灯火··“雾霾我怎么没看到,这几天天气挺好的啊·”·顾朝明笑了笑,随口胡诹:“你就当你儿子怕他太帅,怕被别人看见,你也不想你儿子随随便便被哪个小姑娘拐跑吧”·曲盈逸心中有自己的猜测,笑着戳他的脑袋:“你这孩子,不害臊。”
“难道你儿子不帅吗”顾朝明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歪着脑袋耍帅笑问··邻床的病人听他们娘俩谈话,不禁笑着和曲盈逸说:“你儿子帅的,以前见着还说谁家儿子这么帅呢。”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是吧,众望所归啊·”顾朝明的语气中带着得意··曲盈逸边吃饭边笑:“别这么说他,越说他越自恋。”
“我哪自恋了”顾朝明问··曲盈逸吃着饭笑他,看到老妈的笑,顾朝明口罩下带着伤口的嘴唇也忍不住勾起··老妈开心就好,一起生活这么多年,顾涛是什么样的人,老妈肯定比他还清楚。
老妈是真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没说,顾朝明心里没底,但只要老妈还笑着,老妈开心就行··曲盈逸看着面前顾朝明特意准备的饭菜,她只是在上次顾朝明来看她的时候随口说一句想吃家里的菜,顾朝明便准备好这么多菜,还都是她喜欢的,曲盈逸吃着心底泛酸。
懂事的儿子坐在她身边看电视,想到自己做的事,曲盈逸内心愧疚,心头梗塞,根本没有胃口··强忍着心中愧疚吃完饭,曲盈逸在顾朝明要走时叫住他··“朝明。”
声音极致温柔,母爱在短促的两个字中奔淌··“嗯怎么了”顾朝明疑问地看向老妈··曲盈逸盯着他的脸,顾朝明心中不禁一紧,老妈看出来了吗·提心吊胆地在病床前站了好几秒,曲盈逸才缓缓开口问:“你还得去兼职吧”·她终是说不出口,只能用别的话题代替。
顾朝明点头:“今天最后一天·”·“晚上路黑,你回家路上小心·”曲盈逸坐在床上看着顾朝明··“嗯·”不是看出来才叫住他,顾朝明松了一口气。
得到老妈的关心顾朝明在口罩后笑,也因为口罩的抵挡曲盈逸没有看到顾朝明因为她一句关心而诞生的笑容··第7章 ·时间有点不够用,最后一天兼职逃不过迟到。
路上顾朝明给店主发信息打预防针说他会迟到,免得被店主训··店主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女人,不开心时曾经把店里小姑娘训哭,开心时能香水喷的飘香四里··香水是店长心情不错的信号,但凡大家闻到店长今天又喷香水了就知道店长心情肯定不错。
面上笑嘻嘻和店长恭维,夸店长今天真漂亮,衣服真好看,妆容不错,背地里却骂她是个死老太婆,喷香水能喷半瓶··顾朝明搬货的时候,他们几个正职员工一起偷偷闲聊,趁店主没在,围在一起笑成一团。
顾朝明只负责搬货送货,没事就坐在店里帮忙搞搞卫生守守店,说笼统点就是啥都做·店主本没想招人,但原本的劳动力辞职,顾朝明正好过来补上这个空··刚来时第一次撞见他们凑在一团说店长,看他是个新来的,几个小姑娘还想拉他入伙,顾朝明并不想参与他们这种小团体,直接没回应抱着箱子走人。
有些老员工本来对新员工这种物种不太待见,顾朝明这么不给面子自然融入不了店里的气氛,换来的是店里员工的冷眼与闲话,有时还故意给他难堪··刚进店没几分钟,在后厨帮忙听见外边员工们一阵议论声,没事的员工都跑去看,顾朝明没兴趣,站在原地继续忙他的事。
店长进来时手上抱着一个纸箱,看起来还挺重·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员工连忙去接,却被店主使唤说:“我车后备箱还有一箱·”·大家望着店主进门,猜着店主弄来什么东西。
凑过去时闻到店主身上许久不见的香水味,看来店主今天心情不错··有店主身上的香水味为引子,大家一个个翘首以盼,就等着店主开箱··等店主打开大家期待的纸箱,每个人的心愿都落空了。
盒子里不是别的,而是满满一箱传单·箱子不大但铺得严严实实,全是传单,印着餐厅的名字,和街上发的传单没什么两样··大家的兴致集体降了一个度,后来抱进来的盒子也没能让他们的兴致提升。
盒子里装的是一套哆啦A梦玩偶服··哆啦A梦玩偶服加上一箱传单,店主的想法显而易见··不仅是大晚上跑到街上去发传单,还得穿着玩偶服发··天气这般炎热,闷在不透风的玩偶服里肯定不舒服,还得到处走,呆在店里多自在,又有空调还能休息。
两者相比之下马上有员工说:“哎哟,我肚子不舒服·”·大家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都躲避不及:“别让我去,别选我·”·“那………”店主扫一眼。
这时有人提议:“小顾不是今天走嘛,他正好没事·”·店主正纠结呢,把顾朝明给忘了,这提议正好,店主马上同意:“那好,小顾呢”·顾朝明在后厨洗手,听到店长叫自己的名字,擦干净手走过去看到桌上这一堆东西和店员们的眼神,不用说就明白叫他来干嘛。
“最近生意不好,我印了些传单,今天晚上你去发一下·”店长指指桌上的传单又对围着的其他员工说:“小顾明天就不来了,这一箱传单今天晚上肯定发不完,你们几个别想逃,以后轮着来。”
“今天最后一天就辛苦你了·”店主对顾朝明说··顾朝明没有异议,抱着箱子走到后边休息室时看到店员们偷笑,顾朝明白他们一眼。
换上麻烦的哆啦A梦玩偶服,在店里有空调还不觉得热,可一旦走出店门,夏日虎便追着猛喷热气··顾朝明还挺喜欢哆啦A梦,小时候帮顾涛买完烟和酒准时坐在电视机前等哆啦A梦动画片。
现在他变成哆啦A梦却没有超能力,没有时光机,没有万能口袋,他只能拿着传单一张一张发给路人··头套里视线不是很好·头套大得像宇航员的头盔,但从宇航员头盔往外看到的是绵延宇宙、恒古星河,而哆啦A梦的头套只能透过两个眼睛的洞去看清无边的夜色与来往的人群。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受伤的右肩不去碰的话没事,但手臂递传单的动作连带着肩膀泛疼··疼痛与夜色时刻都在提醒他顾涛暴怒的容颜,提醒他是个杀人未遂的杀人犯。
他的手差点沾满血污··一张传单被拒,顾朝明蓦然沉默,低头看向手中堆叠的重量,目光洞穿夏夜的寂寥与耳边的吵闹··他从那张写着大优惠的传单上看到未来的自己。
那个双手沾满血污跪在顾涛尸体前的自己··顾朝明没有学习动力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好好想过考什么大学,以后做什么职业,成为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他的未来像一块从未开垦过的荒土,没有规划,没有期望,杂草丛生··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永远逃不过顾涛两个字··从出生那一刻起就逃脱不了的命运。
顾朝明的手在微微颤抖,回忆起把顾涛的头摁进面汤的那个瞬间,他想,也许,他是没有未来的吧,他的后半生有几年或者几十年,或者一辈子,是会在监狱里度过的··他是一个贫瘠的旅人,在一条大而宽阔的荒路上踽踽独行。
周遭空气灰蒙干燥,路边全是枯枝败叶,孤寂的远方传来压抑的乌鸦叫声·这条路很长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长到仿佛通向天边,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徒步走向那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在他独自朝远方走去的时候,跟前一个稚嫩童真的声音问他:“大雄呢哆啦A梦怎么一个人”·思绪回归,眼前的夜色代替无尽的荒芜。
跟前一个小男孩正仰着头,一双眼睛真诚地望着他问出那个问题··思绪刚回归的顾朝明对上那双纯洁的眼睛,他不好怎么回答,就算他刚刚没有发呆,认认真真对待这个小孩,他也不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哆啦A梦为什么没有大雄呢·哆啦A梦一定要陪着大雄吗·那哆啦A梦没有遇到大雄之前怎么办·顾朝明不想随便糊弄这个好奇的小男孩,他思考一会,想回答:“因为哆啦A梦还没遇到大雄啊。”
可在他回答之前,一个温柔的声音先他一步回答了小男孩··“因为大雄在等哆啦A梦回家啊·”·是个男生的声音··很温柔,听得出是对小孩子特殊的说话语气。
在每个带小孩的人口中都能听到的不禁转换的语气··这个声音从黑夜的彼端,穿越漫漫星河,携带着善良与爱意缓缓而来,让身着炎热玩偶服的顾朝明心头仿佛在冬日突然被炭火温暖一片。
·被突然温暖的同时也让顾朝明感觉到人与人之间思想的差异·能这样回答小孩的人应该很善良吧,不像他那么丧气··“因为哆啦A梦还没遇到大雄”和“因为大雄在等哆啦A梦回家”,后者对于孩子来说更容易接受吧。
这样暖心的回答再配上这样柔和的声线,很容易让人脑补出一个相貌姣好、面相温柔的男孩子来,但有苏炳女朋友的前车之鉴,顾朝明有点不敢妄下定论··裹在玩偶服里顾朝明感觉到站着的男生蹲下,试图和小男孩同处于一个高度。
好奇心让顾朝明的视线不禁追随着蹲下的那个少年,他想知道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长什么模样··因为少年蹲下的姿势,先入眼帘的是少年的头顶··少年的头发很密,又茂,蓬蓬的。
当看清少年的脸时,顾朝明忍不住惊讶了一下··出乎顾朝明的意料,出乎意料的帅··柔和的声音有着一张与之相配的脸,帅气的脸吸引人目光的程度绝对超过他的声线。
不得不承认少年在颜值和声线上都能得到高分,如果店里的女孩子在,肯定兴奋得哇哇直叫··顾朝明看到少年忽觉有些熟悉却又觉得应该没见过··少年蹲下后抓住小男孩胖乎乎的小手笑了一下,薄唇轻启,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
少年面对小男孩眼里全是笑意,他抓着小男孩的手带领小男孩从顾朝明手上拿下那张被人拒绝的传单··小男孩对少年伸手要抱抱,少年双手环过腋下将他抱起,小男孩晃晃手里的传单给少年看,问:“哥哥,我帮哆啦A梦拿了这个,哆啦A梦能回家陪大雄了吗”·少年一只手抱住小男孩,另一只手指着顾朝明手里装传单的纸袋,耐心地和小男孩解释:“哆啦A梦要把这些都发给别人才能回家哦。
哆啦A梦在工作,他要工作完才能回家·”·“那大雄要等多久啊”小男孩看到袋子里还有这么多传单··少年与孩童谈话间热闹的人群尾端突然乍乱,人群闻声纷纷转头往声音来源处看,看到有人逃命似地冲过来都惊慌地让出道路。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海潮分向两边,哆啦A梦挤在杂乱的人群中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纸袋脆弱不堪挤压,从底部开始破裂,传单如脱网之鱼散落一地··本该因传单散落而焦头烂额的哆啦A梦却像拥挤人群中的巨石,任人群汹涌,他一动不动,僵立在原地。
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从哆啦A梦头套用来看路的小洞中飞速跑过,哆啦A梦心里猛地一惊,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肩头的疼痛和警察跑过的身影都在提醒着他内心的罪恶。
他又重新回到那条荒芜的路上前行··拼命逃跑的犯人终于被警察抓获,摁倒在地··顾朝明站在人群中看到警察用银白色的手铐铐住犯人的双手··银白的手铐被路灯照耀得发亮刺眼。
那东西终有一天会铐在自己手上,顾朝明想··看热闹的人群围涌在一边,叽叽喳喳,议论不停··头套里空气闷热,凝结的汗水从脸颊滑落,顾朝明没有在意,他耳边只有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像隔在另一个世界,听不真切。
直到警察开始疏散群众,顾朝明才如同从水里被打捞起·黏腻的衣物又贴回皮肤,后颈感受到汗水滑落,闷热的空气蒸腾着皮肤,所有感官回归正常工作··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只是手上好像少了些什么,低头看去,脚边如仙女散花一般全是传单。
顾朝明站在传单中心,不禁轻笑一声,有点费力地蹲下身去捡··小小的传单麻烦又平常,到处都是,就算真撒成一朵花也没人稀奇·有几张传单上还可以看到清晰的脚印。
顾朝明蹲下身,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肯定有路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用猜也能想到在路人眼里他这个发传单的哆啦A梦是有多可怜··顾朝明没有在意,他盯着人来人往的路面,麻木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传单。
装传单的纸袋破裂得无法再用,顾朝明只能用手拢着捡起的传单,捡起一小叠摆好弄整齐再去捡剩下的··路人的交谈声漂浮在上空,皮鞋、布鞋、儿童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混在耳边,一双运动鞋忽然闯入顾朝明的世界,随后是一双小小的小鞋子停在运动鞋旁边。
一大一小··少年蹲下身帮顾朝明捡地上的传单,小男孩手掌小,学着少年捡着地上的传单,捡起一张就递给少年,笑得格外灿烂,非常努力,踩着小步子嘿咻嘿咻捡得起劲。
真是善良,顾朝明想··少年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被路边的灯光映衬着·顾朝明选的是文科,他成绩不大行,搜罗着脑中的词汇,最终从他的词汇库中选定指若削葱这个词。
那双指若削葱的手帮他捡起地上最后几张传单,将捡起的传单整理得方方正正才走到顾朝明跟前递给他··少年见他不方便,让他先别走,不久后回来的少年手中拿着一个纸袋,他从顾朝明手里拿过传单放进纸袋再递给他。
顾朝明接过说了声谢谢,隔着头套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听到··小男孩知道自己做了好事开心得不行,在少年身边高兴地拍手蹦跶··“哆啦A梦现在可以回家了吗”小男孩问。
少年这下也不好怎么回答,他抱起小男孩:“应该可以吧,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哆啦A梦呢”·顾朝明没有回答小男孩,他做好不会说话的哆啦A梦就行,免得他丧气的话打破小男孩的想象。
小男孩伸手要摸哆啦A梦,少年抱着他摸了一下:“妈妈在叫我们,我们过去吧·”·说完少年看向顾朝明微微笑一下,抓着小男孩的手和顾朝明挥手再见。
“哆啦A梦再见~”少年说··小男孩也学着他再说了一遍··顾朝明提着少年给的袋子,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和他们告别··警笛声由远至近,犯人坐入警车,顾朝明可以想象到自己以后的样子,他也终将会坐上这样的车,接受邻居注目,被人指指点点。
他让自己不要去想,可思想有时候是不可- cao -控的··哆啦A梦手里的传单还有大半,他盯着警车开远的方向,感觉今夜的风太强劲,穿透闷热的玩偶服··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温柔的夜风贯穿。
第8章 ·传单没有发完,只发了大约三分之一,剩下厚厚一沓留在袋子里··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顾朝明摘下头套提着剩下的传单回到店里··前额的头发附着在额头,顾朝明伸手拨开黏成一团的头发。
正工作着的店员们见他大汗淋漓的模样,目光毫不收敛地瞥向他,不怎么善意的眼光·顾朝明习惯了,待会他就能领工资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用见到他们··不急不慢地穿过餐厅走到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的门,有员工在休息室偷懒··那人从用来休息的沙发上抬起头,顾朝明打开门正好与他对上眼神,有点尴尬··那人看到是他,又躺下继续玩手机。
两人互当对方不存在··顾朝明没管他直接走进去,将头套放在休息室的桌上·拉玩偶服后边拉链时,听到那人在沙发上翻身的声音··顾朝明和店里的人没说过几句话,就算和他有别扭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但这里的老员工就喜欢抱团,惹了一个基本就是惹了一堆。
顾朝明没话说··换掉玩偶服瞬间舒服多了,拉扯着被汗透- shi -的短袖通风·那个店员正玩完一盘斗地主,看来是输了,身后传来游戏失败的声音··牌没打赢,那人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伸了个懒腰后径直走出休息室。
两人从进门到那人出去,全程只有一个眼神对视,没有言语,和以前一样··走掉的那人有点先见之明,他走后没过几分钟店长就进来了··看到头发汗- shi -的顾朝明,店长说了声“辛苦了”,扔给他一瓶水。
顾朝明接过咕咚咕咚喝几口··从店长手里接过的第二样东西是工资··结完工资走出店门,吹到第一缕夜风,顾朝明的心情轻松上许多,上车点开对话框看过苏炳发来的消息,顾朝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顾朝明:“我下班了,刚领工资·”·苏炳秒回:“恭喜恭喜啊,不用再去那个鬼地方了,那店员太恶心了·”·苏炳和岑西立都知道那些店员对他是个什么态度,顾朝明无意和他们俩说过几句。
苏炳这个- xing -子急的,当天晚上就撺掇着不想惹事的岑西立一起到他们店里吃饭··到店里后苏炳故意表现出和他很熟,这是我哥们,他后边有人的样子,双手往口袋里一插,拿着菜单专挑贵的点,点了一大桌菜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结果岑西立是吃了晚饭才过来的,一桌子菜留苏炳一人吃。
“说好的一起吃饭,你怎么吃完饭才过来”等菜时苏炳悄悄质问岑西立··硬是压着已经吃过晚饭的岑西立再吃一顿··“反正你也不爱吃早饭,就当补今天早上那顿。”
苏炳说着又给岑西立夹一筷子菜··其实味道还不错·现在看到苏炳骂店里的店员,回想起这件事,顾朝明还是忍不住笑·顾朝明骂苏炳人傻钱多,苏炳觉得自己特仗义。
等顾朝明下班后三人还一起去夜宵摊撸串,吐槽那家店,一直到半夜岑西立看到烧烤都想吐才回家··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当时并不觉得怎样,在夜宵摊上你一句我一句吐槽得起劲。
现在想来还是太小孩子气了,可怜西立大晚上偷偷躲着家人溜出来,陪苏炳吃这顿专门报复的饭··岑西立是他们仨中成绩最好的一个,曾经还上过年级前三十··苏炳站在排名榜前看到岑西立的成绩,知道岑西立这么久的努力没有白费,激动得不停揉岑西立的头:“你小子是不是考试前吃错药了,前三十哎,行啊请客啊别想逃”·“啧啧啧,尤鑫你看,岑西立也能上榜哎~”陈海洋就怕别人不知道,特地大声指给尤鑫看,声音怪异且做作。
“这不知道是抄的还是抄的,区区一个前三十还拍照留念,多稀罕啊,我们尤鑫每次都考前三十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个班的,岑西立以前成绩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刚入学百名开外。
岑西立能从这样的成绩闯到年级前三十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期间经过不断的努力,成绩上升得步步维艰·顾朝明和苏炳都知道岑西立为自己成绩付出了多少,苏炳都害怕他学秃头,不过看来岑西立的发际线还是很争气。
岑西立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苏炳不信在一个班的陈海洋没有看到,而陈海洋为了逞口舌之快而将岑西立的努力一概用一个抄字涂抹··看到陈海洋刻薄的嘴张开又合上,顾朝明觉得老天怎么能给这样的人长嘴巴的机会呢·苏炳只想把陈海洋的嘴缝上,让他不能再疯狗乱咬人。
被点名的尤鑫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目光淡淡从排名榜上扫过,随后轻溜一个转弯落在不远处的岑西立身上··岑西立比尤鑫矮上一截,尤鑫从排名榜上移过来的目光经过一个下坡,明显下移,下巴也因为他的目光而微微低下。
岑西立从不认为矮是缺点,但在尤鑫面前他的矮却成了他众多缺点中的一个··也许是老天就想让岑西立特别·岑西立、顾朝明和苏炳三人行中,顾朝明和苏炳两个人身高都突破一米八。
三人行必有一矮,三人站成一排,形成一个天然的凹字,岑西立就是中间凹下去的那一块··偏偏尤鑫还和顾朝明、苏炳他们一样都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父母遗传,身高如竹笋一般直窜。
幸运之神照顾尤鑫照顾得面面俱到·尤鑫人高,脸好,还是篮球队队长、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从没下过年级前十,是女生们心中的完美男神··尤鑫虽不像陈海洋嘴巴那么欠,但尤鑫傲人的身高加上岑西立的矮,让尤鑫下垂的眼神颇有些小看和鄙视的味道。
无声的睥睨让人看了很是不爽··最让苏炳和顾朝明气人的是岑西立每次都仰头接住尤鑫“赏赐”的眼神··听到陈海洋说尤鑫也在前三十,苏炳看向排名表,在第二名的位置找到尤鑫的名字。
不得不承认人家成绩在你前边是事实·虽然苏炳也调侃岑西立是不是吃错药了,能考这么好,但那是他,他行,别人不行,什么时候轮到陈海洋来说他家西立了·苏小妈护犊子可不是一般的护,看到尤鑫又是一副高不可攀、故意把岑西立看低的眼神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教训教训尤鑫和陈海洋,教他们怎么说话做人。
苏炳越过中间矮下去的岑西立看向顾朝明,顾朝明心有灵犀地转过头来··两个少年隔空对视一眼,一个眼神交汇马上明白对方的意思·顾朝明和苏炳想的一样,对尤鑫居高临下的态度都很不爽。
对于尤鑫,他们俩一直都很同仇敌忾··两人眼神交汇之后,苏炳还没出手,手臂就被岑西立拉住··苏炳低头看向岑西立,岑西立用眼神劝他别冲动。
为了避免闹事,岑西立拉着他俩离开··岑西立了解他俩,他俩也同样了解岑西立,知道岑西立是个能忍的- xing -子,宁忍万口气,不惹一桩事··岑西立能忍但苏炳不能忍,苏炳被岑西立拉走还不忘回头瞪尤鑫和陈海洋一眼。
将顾朝明和苏炳拉回教学楼,一场双方挑衅无果的战斗硝烟散尽··刚上楼,三人又凹字型站在走廊上··“尤三金成绩也不知道有多少水分·”苏炳愤愤不平地说。
即使顾朝明也讨厌尤鑫,但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尤鑫成绩一直都很稳定,霸着前三不放,小考大考从不动摇,各种大小比赛都有他一份,典型的三好学生·文理分科尤鑫老爸老妈还几次到学校来和老师商量,别人分科都是勾一个选项的事,到了尤鑫这选文选理堪比高考填志愿。
顾朝明劝苏炳:“别口快乱说,尤三金的成绩应该没水分·”·顾朝明虽讨厌尤鑫但也认同尤鑫的优点,不得不说,还在一个班的时候顾朝明曾羡慕过尤鑫的成绩,每次都能考这么好而且又那么游刃有余,顾朝明也想。
可再怎么羡慕也是兄弟更重要,骂还是要骂的,谁让尤鑫是个“伪君子”··将往事从脑袋里甩出,顾朝明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迎接顾朝明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屋内还是他出去时的模样。
一点也没变,只是多出一个顾涛··不用走到顾涛房门前,顾朝明就能听到他震天的呼噜声··睡的很死··在习以为常的呼噜声中顾朝明收拾完回到房间。
夜深人静,银白如水的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泻进来,洒落在床上··顾朝明一把拉上窗帘将月光格挡在外,动作有点僵硬地慢慢躺上床,他只能侧卧着睡,以免触及伤处。
顾朝明的房间如同一方池塘,顾朝明是生活在这方池塘的一尾孤单的鱼·有谁在楼上点出两滴灰黑色的墨水,墨水扩散熏染,越往边上越淡,顾朝明躺在池底看着这两坨墨水越扩越大。
第二天醒来房顶的潮- shi -一如往常··十几年来睁眼都是这一小方房顶,顾朝明眨眨眼睛起床拉开窗帘,夏日清晨的阳光瞬间从窗户中乍泄,盈满整个房间··清晨的阳光刚洒落在身上时顾朝明听到外边一阵开门的响声。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涛醒了,醒的还挺早··顾朝明从门外的声音判断出顾涛是被尿憋醒的,因为顾涛开门后就直接跑到厕所··不想见到他,但总是要见的。
等顾涛上完厕所,顾朝明才打开房门去刷牙洗漱··顾涛不知道在客厅干嘛,晃晃荡荡,在沙发上翻翻找找又走到电视机后左看右看··顾朝明不去理他,自顾刷着牙,满口的牙膏沫。
顾涛在客厅和房间转一圈寻打火机无果后,问:“朝明,我打火机呢”·能和他这么说话,还叫他朝明,看来顾涛还没注意到他的想法,对昨天的事也是毫无理由地翻过,只以为是平常。
顾涛就是这样,有时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有时整个月都在家,有些事他想跳过就跳过,他想打你就打你··毫无理由,他就是理由··顾朝明刷着牙从面前以中间为圆心碎裂的洗漱镜里看到顾涛靠在厕所门框边。
打火机应该在他昨天穿的外套兜里,而他的外套……·顾朝明微偏头,用眼神示意顾涛打火机在洗衣机里··昨天他吐在身上,顾朝明没时间洗他丢下来的衣服,只弄干净上边的呕吐物扔进洗衣机。
顾朝明背对着顾涛,顾涛没看懂他偏头是什么意思,以为顾朝明又不理他,怒火冲上头,瞬间加大音量:“说话啊,一早上装什么哑巴,和你妈一个样·”·突然一声吼,平地一声雷在清晨狭小的厕所中炸开。
顾朝明没防备地吓得手一抖,牙刷头戳到牙龈··尖锐的疼痛··疼得顾朝明心中暗骂一句··大早上的顾朝明不想和顾涛呛,忍着尖锐疼痛沉下脸足够明显地朝身边的洗衣机一扬下巴。
顾涛这才懂,跑到洗衣机边上拿出他的衣服,从口袋里摸索出打火机··顾朝明含一口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对顾涛说:“洗衣机烂了,我要去上学,衣服你自己洗。”
顾涛随便应几声,糊弄都算不上,拿着打火机就找他过生日给自己买的好烟去了,仿佛那才是他的亲儿子··顾朝明洗漱完,昨天洗澡摘下忘记扔进垃圾桶的创口贴躺在洗漱台上,仿佛在关切地提醒他:“你手上有伤,今天记得贴创口贴。”
顾朝明抬手看看手指关节上的伤,他都忘了,洗脸刷牙接触水时也没什么感觉··就不用贴了··顾朝明将小小的创口贴揉成一团,握在手心,抬头看到身前碎裂的洗漱镜。
那是他打碎的,只一拳洗漱镜就四分五裂··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半夜冲进厕所,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杂乱,他的手不禁颤抖,慌乱地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泼向自己的脸,想给他不断慌躁的神经降温,意图用冰冷的水停止他的恐慌,驱赶那个梦里一直跟随着他的声音。
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借着微弱的月光,黑暗中顾朝明直起身,从洗漱镜里看到自己苍白而惊慌的脸··那是他第一次做那样的梦,一个让他惊醒后冷汗- shi -透的梦。
满手鲜艳的红,身边的邻居们紧密地围成一圈,光亮全部围挡在外,允许通行的只有黑暗·他们的声音像是恼人的苍蝇在耳边回荡,更像锋利的利刃将他刺穿·他们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就是杀自己父亲的小孩·”·眼前的人影都是黑色的,他们议论他,而那些议论都不如自己满手的血污可怕··你就是个杀人犯·顾朝明从梦中惊醒。
黑暗是最忠诚的跟随者,一直跟随着顾朝明跑到厕所··那声音还不肯停止,面前的洗漱镜成了顾朝明的发泄物,一拳砸在镜子上,拳头感觉到疼痛,有液体从拳头与镜子接触的地方流出。
曲盈逸听到声音急急忙忙跑到厕所,看到顾朝明受伤的手以及碎裂的洗漱镜,焦急地问他:“怎么了干嘛砸洗漱镜手疼不疼”·顾朝明只说做了个噩梦。
他从不对人提起梦里的内容,也不与人聊他心里所想,任容这些声音在心里生根··洗漱镜一直没换,顾朝明握着揉成一团的创口贴走出厕所,顾涛正吞云吐雾地享受着香烟给他带来的快乐。
顾朝明将创口贴扔进垃圾桶,眼神有一秒落在顾涛昨天买的烟上··顾涛以为他也想抽,拿过烟盒抖出一根,递给他:“抽吧,你妈又没在,别怂·”·顾朝明看他一眼,没接:“我不抽。”
“你不会抽烟我知道你抽,不会告诉你妈的,你妈在医院想管也管不了·”·顾朝明淡漠,他不知道顾涛怎么能把“不抽”理解为“不会抽”。
顾涛见顾朝明不接,以为他不敢,又把烟放回烟盒里:“躲着你妈抽根烟的胆量都没有·”·直到顾朝明准备出门上学顾涛还在沙发上抽着他那根生日烟。
满屋的二手烟,顾朝明头也不回地关上门,把顾涛的烟味关在门后··公车上多是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在司机一个刹车停稳后,车门打开,车上的学生鱼贯而出。
一下车顾朝明就看到快要进校的岑西立·正高兴着视线所及范围一远,又看到岑西立后边正和陈海洋一起骑车上学的尤鑫,几人隔了差不多一两百米,骑车很快就能追上。
为了保护岑西立不被陈海洋他们欺负,顾朝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岑西立身边一把搂住岑西立的肩··车轮压过路面,陈海洋这次倒是没嘴贱说什么,看到两人挨在一起,手指放在唇边吹响一声看戏的口哨,带着打趣的眼神骑车而过。
顾朝明瞪他一眼··陈海洋和尤鑫一前一后,因为骑车尤鑫的眼神倒没站着时那么“高不可攀”··尤鑫手握车把,弓着背,校服不安分地不肯覆在他弓起的脊背上。
夏日清晨热烈的阳光贴着少年的身影,骑车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他的发··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经过时,少年“赏赐”的眼神先是落在顾朝明搂着岑西立的手上,转而又转向岑西立的脸。
岑西立抬眸对上尤鑫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刚对上尤鑫就立马收回目光踩着踏板离开··尤鑫眼神一转一移间,顾朝明清楚感觉到尤鑫最后的眼神收回得多么快速,似是不想再多看一眼。
对于尤鑫这种眼神,暴躁的顾朝明只想骂人,奈何尤鑫已经骑车进校,只看到尤鑫的校服在风中鼓起··怀里的岑西立没挣扎,顾朝明低头看到他脸上有些不自然失落的表情。
顾朝明拍拍岑西立的肩,岑西立仰起头··岑西立的眼睛如春水,眨眼都让人想到秋日枫叶飘落的速度··岑西立不想让顾朝明为他担心,仰头微微对顾朝明一笑。
漫山遍野、让层林尽染的枫叶都在一阵贯穿枫林的轻柔秋风中飘舞翻转··顾朝明安慰岑西立:“别想了,尤三金就那样的人·”·岑西立垂下眼眸似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沉默一会,岑西立问:“你嘴怎么了”·顾朝明差点忘记自己嘴唇上还有伤,被岑西立一说不自然地舔舔自己受伤的唇,随便找了个理由回答:“上火了。”
“一晚上就能上火成这样”·对于岑西立的逼问,顾朝明瞬间败下阵来,他无奈地笑,伸手揉岑西立的头:“西立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你爸回来了”·顾朝明点点头··“那你没伤着别的地方吧”·岑西立见识过顾朝明的伤疤,也见识过那个男人的残暴。
高一那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苏炳一起去顾朝明家玩,顾涛正好从外边回来·明明顾涛一副和气样貌进门,顾朝明见到顾涛却像见到魔鬼一般急着把他们俩赶回家·第二天岑西立就看到顾朝明受伤的脸,才知道顾涛的可怕。
“没,你别担心·”顾朝明一脸轻松的笑··岑西立上下扫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顾朝明配合着摊开手转圈圈··顾涛带给他的那些伤顾朝明都躲躲藏藏,怕被人议论。
明显的、能看到的伤都被传成他“南征北战”的光荣标志,只有岑西立和苏炳知道背后的原因··走到高中部教学楼下,看到教学楼边花圃绿色中一点一点迎阳盛开的黄,顾朝明想起昨天放学后遇到的那个戴白色帽子的哑巴少年。
这样的小黄花学校里很多,不算稀奇·顾朝明像昨天一样抬头朝教学楼上看去,入眼是一片金灿灿的阳光,整个教学楼都沐浴在其中··早上的教学楼很热闹,走廊上到处都是背着书包来往的学生,校园里每一个穿梭的身影都在无声诉说着他们蓬勃的生机。
灿烂的青春遇上骄阳的清晨,每个青春的生命力都散发着白色的光··顾朝明不喜欢有顾涛的家,但他喜欢清晨沐浴在阳光里的学校,喜欢在学校陪伴他的人,连总是问他什么时候摘帽子的老陈看起来都那么有趣。
学校不知何时成为他逃避家庭压抑、逃避顾涛的避难所··在清晨的阳光中,顾朝明的心情被阳光烘烤得恢复到色卡中最明亮的那个颜色··看身边的人朝楼上看去,岑西立也抬头朝楼上看,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看什么呢”·顾朝明笑一下,和岑西立说起昨天的黄花少年。
两人从楼下一直说到教室,放下书包顾朝明拿过岑西立的作业:“苏炳还没来,先给我抄下·”·岑西立劝他:“顾帅你也自己做一做吧,你也不是全不会。”
老陈把他俩安排坐在一起,还找岑西立谈过话,让他督促督促、带动带动顾朝明学习··顾朝明抄着作业随口回答:“下次再做·”·岑西立看着他,微叹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顾朝明手上的笔没停,抄错一个英语单词,他不认识的英语单词,手上的笔不免顿住·岑西立劝他学习也不止这一次,顾朝明想起昨天不会做的数学习题,翻开岑西立的习题册,满满当当的解题过程。
算了,还是继续抄吧··没多久和顾朝明一样要抄岑西立作业的苏炳就来了,苏炳一甩自己的书包朝他们走来·昨天打扫卫生的人忘记打椅子,苏炳绕过顾朝明后边的空课桌,不小心碰到空课桌的椅子。
椅子被踢得移位,发出一声短暂的哀鸣··苏炳把移位的椅子推回原处,有些嫌弃地说:“这桌子真麻烦·”·顾朝明抄着作业:“也不知谁昨天坐这还说这位置好。”
·“以后这位置就没得我坐了,新生一来就没空桌了,不能和你们相亲相爱了·”苏炳说着从后边摊开手一边搂一个··苏炳的手臂横跨顾朝明整个肩膀,受伤没受伤的部分都压了个全面。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顾朝明几乎想骂人,顾朝明忍痛皱眉,用没握笔的手抓住苏炳的手臂扔下他的肩,扭头一句特别真心实意从胸腔中喷薄而出的“滚”送给苏炳。
“顾帅怎么一大早上火气这么大”,看到顾朝明的神情有些不对,苏炳收起玩笑,“怎么了”·岑西立有点惊讶顾朝明怎么肩上还有伤,肩膀上的伤盖在衣服下岑西立看不出来,岑西立这才明白顾朝明早上为什么一直单肩背书包。
岑西立用眼神示意苏炳··顾朝明说:“没什么,别管了·”·顾朝明这么一说加上岑西立的示意,苏炳一下明白怎么回事··苏炳微叹一口气,顾朝明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抄他的作业,苏炳站在顾朝明身后伸手抓住顾朝明的衣领,想检查他肩上的伤。
苏炳连顾朝明的校服领子都还没翻下来就收到吴善偷偷注视的目光··吴善,吴善,明显父母希望他善良,可他偏偏姓吴,真是人如其名··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文理分科尤鑫和陈海洋这两粒老鼠屎走了,留下他一个,吴善也独挑大梁,不明着来就喜欢发挥他嘴皮子功力在后边散播谣言。
苏炳和顾朝明一样毫不避讳地瞪看过来的吴善,吴善心虚地移开眼··苏炳哼笑一声继续检查顾朝明的伤··第9章 ·昨天的作业很多,这是顾朝明在早读课上抄完一半作业时得出的结论。
终于抄完政治这门长篇大论工作量霸主的作业,顾朝明停下笔,合上作业本,一直固定没动的右肩突然改变姿势,整个肩膀里刺疼像闪电一样刺啦一路而过··顾朝明忍着疼,表面却一点变化也没有,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右肩的伤不存在。
他早已习惯忍受从顾涛那突如其来新加的疼痛·他不会与人诉说,也不希望别人太关心他,但早晨苏炳和岑西立对他的关心,他虽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温暖一片··苏炳以他这双慧眼看穿,所以经常说顾朝明闷骚。
早读课教室里读书声朗朗,顾朝明拿着抄完的政治作业,看一眼身边读书的岑西立··今天是老陈的早读,岑西立这书读的心不在焉,老陈刚还在教室过道转悠,现在又没见着人。
岑西立无法从顾朝明的表情中看出他肩头的疼痛,两人对暗号互看一眼,岑西立一点头,顾朝明收到,从座位上站起身,将作业本换到没受伤的左手,喊一声同样也在抄作业的苏炳。
朗朗读书声中一阵书页的哗啦声从教室上空飞过··顾朝明将作业扔了过去,一个三分球,苏炳伸手准确接住,一扔一接,两人配合默契·接到作业苏炳对扔作业的顾朝明竖大拇指。
身后一阵凉风,苏炳竖起的大拇指见鬼一样快速收起,顾朝明知道事情不妙··扔完作业还没坐下,教室后门口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这干嘛呢这是”·特有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同学们的读书声因为教导主任的到来顿时停住,目光从课本转移到后门边上立着的顾朝明和教导主任身上··顾朝明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中回头,看到教导主任严肃的表情,以及他头上的新假发片。
顾朝明觉得这假发片挺真的,但还是被他认出来··顾朝明一直都是教导主任那的常客·也是奇了怪了,每次做点什么事都能被喜欢戴假发片来掩饰秃头事实的教导主任撞见,背个空书包回家都能在路上被教导主任骂。
一次在办公室思想教育时,连带着苏炳一起·教导主任认识苏炳他爸,对苏炳倒是轻言轻语,一副别怕、我是你叔啊的表情,到了顾朝明这便是一顿狂轰乱炸··在教导主任对苏炳“我是你叔啊”的亲切谈话中,一旁无聊站着的顾朝明发现教导主任头上有点歪掉的假发片。
夹在脑袋上,一甩一甩的··教导主任还不知道自己的假发片歪了,谈完话朝他俩挥挥手说:“回去上课吧·”·天知道顾朝明忍得多辛苦,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出来,苏炳也看到了,两人一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相互对视一眼,同时泄洪一样大笑起来。
后来教导主任肯定发现他假发片歪了,从那天起假发片戴得格外认真··教导主任没老陈那么好说话,老陈能让你坐下,教导主任肯定不行··顾朝明能感觉教导主任有时候其实挺烦他这个差生的,但又很有教学精神地每次都教育他。
教育地点就近,在- cao -场就- cao -场,在办公室就办公室,早读课的教室为了不打扰同学,那就走廊··只有顾朝明一人被叫出来,走廊上教导主任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他刚刚干嘛,而是先对他的仪容仪表做出一番教育。
“校服给我穿好,第一颗扣子扣上,怎么还戴着这帽子,还觉着帅呢”·顾朝明眼神无语地到处乱飘,什么都看,就是不看眼前的教导主任。
从仪容仪表到刚刚在干嘛,再到学习态度,教导主任一番训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你能不能少给我惹点事,少被我抓住”·顾朝明心想:“我也不想遇见你啊。
老陈在顾朝明被训的中途姗姗来迟,他只是去上个厕所,没想到回来顾朝明就被教导主任给抓了··在走廊罚站,教导主任训完走人,老陈过来问他怎么回事,问完让他进教室。
坐回位置上,岑西立停下读书躲着老陈问他:“没事吧”·“没事,就说了几句·”·顾朝明想继续抄他的作业,却发现自己的作业本在岑西立桌上。
“怕你肩疼,帮你抄一些,我这快抄完了,你抄别的·”岑西立说··其实顾朝明将肩上的疼痛隐藏得很好,完全不形于色·岑西立并不知道他伤的有多重,也不知道他疼不疼,但看他早上被苏炳一压就骂人,猜测应该是挺疼的。
顾朝明被教导主任叫出去训,岑西立看到他桌上留下来的作业,便拿过来帮他抄一些,也能减轻一些做作业的痛苦··顾朝明看着眼前温柔如水怕他肩疼帮他抄作业的岑西立,内心突然被柔软的关心包围。
也许是顾涛的殴打让岑西立和苏炳的关心无限放大,剧烈的对比与落差让顾朝明心中泛过一丝酸楚,这份酸楚差点泛及眼中,被顾朝明强忍下去··酸楚过后是甜,被人关心的甜。
顾朝明伸手想摸摸岑西立的头,岑西立躲开他的手··岑西立躲开后对他说:“顾帅,去医院看看吧,要不学校医务室也行,这么疼也不是办法·”·顾朝明点头:“会去的。”
顾朝明没想过今天他会和罚站这两个字紧密相连,也没想到他今天和教导主任的孽缘还没断,同时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他··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平淡似他往常的生活。
也许从那一刻起,不,顾朝明觉得应该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一点一点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偏离的速度太慢,他太粗心,一直到后来回过头才发现。
第二次罚站来得很快,在交完作业后的第一节 课,英语课,脾气暴躁的卷头发小老太婆的课··高二二班的英语老师因为一头棕黄色小卷被他们背地里叫做贵宾犬。
她人虽瘦弱,肚子里却时时装着一肚子气,顾朝明觉得里边应该装的是煤气吧,一点就炸,叫她煤气罐更合适··英语老师手捧英语课本在教室来回走动,夏日一袭碎花裙在风扇下慢慢飘拂。
英语老师是个很注重外表的人,和老陈差不多的年纪,每天上班都还化着精致的妆,鞋子也精心搭配··隔桌的刘光宇正和他同桌讨论英语老师的新裙子,顾朝明坐在他们旁边隔着一条过道玩数独,他们讨论的声音就这么飘过来。
碎碎的,顾朝明没去关心,他手握铅笔,手边一块橡皮,将数独本压在英语课本上··岑西立照旧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讲,不时一个英语单词从口中蹦出,顾朝明盯着数独本填上一个数字。
这样的生活一如往常··隔桌的人换了个话题,少年人思想开阔,想到什么说什么,顾朝明的思想却聚集在那本小小的数独本上,聚集在数独本里一个个小框一个个数字上,以至于英语老师何时开始发怒,为什么他正好就撞枪口上都不知道。
顾朝明还沉迷于他的数独之中,英语是他的弱中之弱,他和苏炳相反,他一直没去背那些弯弯曲曲的英文单词·身边的岑西立推推他的手,示意他英语老师让他站起来。
顾朝明有点不明所以地站起身,看向台上怒气正旺眼妆都快气掉的英语老师··“顾朝明,你在干嘛呢”·一节早读再一节英语课,顾朝明一个早晨收集到两句“干嘛呢”·连着两节课被骂,连着两节课都被叫到外边罚站,这种体验怕是学校没几个人能有。
迷茫中顾朝明抱着他的数独本走到走廊上,和早读课一样罚站··莫名其妙··顾朝明回想着英语老师叫他出去罚站的脸··出教室时偷偷把手机也带上,苏炳发来一条信息:“顾帅,你怎么回事”·顾朝明回复苏炳:“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发火我都不知道。”
苏炳手机放在桌下,手指飞速打字,他这么明显地玩手机都没被抓,顾朝明一个最后一桌低头玩数独的倒被抓了··苏炳:“你是不是今天运不好啊假发片和贵宾犬轮着找你麻烦。
你去拜拜佛,去去厄运·”·顾朝明:“你啥时候变神佛论者了我就出来罚个站而已·”·半节课,拿了数独本出来,顾朝明还想说解解闷,现在有苏炳陪他聊天,这本数独怕是白带出来了。
因为是上课期间,走廊里安静一片,无人经过,顾朝明遮都不用遮一下,大胆地玩着手机回复苏炳··直到对面走过一个不是他们班的老师他才有所收敛··顾朝明把手机装进口袋,为躲避那个老师视线飘出教学楼,飘向远方,假装是一个认真罚站的好学生。
这视线一飘,飘得远了些,飘到远处一对并肩走着的女人和少年身上··他们走在学校远处的过道上,过道上有树,无风,他们的身影不时被障碍物抵挡,时隐时现。
隔的远了,阳光又灿烂,让人满眼都是夏日的热量·顾朝明看不清那人的容颜,只能看到他身上蓝白色的夏季校服融在灿烂的阳光里,合着夏日的热浪融成一团,化不开,边上带着因为热浪而形成的绒绒光感。
少年应该很热,顾朝明这么想不是因为看到少年脸上的汗珠,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连脸都看不清,更别提汗珠··顾朝明只是看到朝教学楼走来的少年提手用手背匆匆抹去额头上的汗,少年身旁戴墨镜的妇女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应该是纸巾,在少年脸上细细擦过,但被少年制止。
少年从女人手中拿过纸巾,自己给自己擦汗··从服装和动作来看,顾朝明推断他们应该是一对母子··这么溺爱的吗汗都得帮着擦顾朝明想。
还是因为关系不好不让擦不是亲生的·一连几个问题,几个假设在脑子里蹦出,顾朝明觉得自己想的太歪了,脑洞太大。
隔的远,没法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好判断··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走廊上只有他一人,顾朝明比在教室还自由地拿出手机,告诉苏炳他刚刚看到的场景,苏炳硬是让他拍张照片给他看。
顾朝明:“这有什么好拍的男的你又不是没看过·”·苏炳:“你忘了昨天老陈说来新生,这个点才来,还拖亲带故的,我猜楼下那个就是我们班新生。”
苏炳这么一说,顾朝明才想起昨天他们一起谈论的、说是最好不要靠窗的新生··他昨天还说了别人的坏话,今天一转眼就把人家给忘了··顾朝明:“别想了,是个男的,又不是女的,你锅里的也没了,另寻芳草吧。”
苏炳直呼老天不公,别的班就给美女,他们班就给男的··就算转学生是个男的,苏炳的好奇心也让他还是想先看一眼:“顾帅,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新同学长啥样。”
顾朝明笑一声:“你是被昨天的初二小妹妹吓到改口味了要和西立一起找男朋友了”·苏炳:“你滚吧,老子还没那么不经吓,还是喜欢小美女的。”
顾朝明发给苏炳一个呕吐表情:“只要是美女你都喜欢,美少年我觉得也不差,你要不要试试如果真是个美少年也不亏·”·顾朝明打着字忍不住笑。
苏炳:“我就算找男朋友也不像西立一样找尤三金那种傻逼·”·尤鑫不知道被他俩骂了多少次,每天都得提出来骂,恐怕现在正在打喷嚏呢··苏炳对转学生的好奇心绝佳:“你就拍张给我看看呗,我给你看着贵宾犬,她正写黑板呢,看不到的。”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相机都已经打开,却还是逗苏炳:“太危险了,我不·”·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刚刚看到少年的过道。
屏幕上路边灰色的地砖,过于曝光的阳光,还有飘落的树叶,就是没有那个少年和妇女··顾朝明调整着手机,终于将少年的身影框进手机屏幕里·他们走得比顾朝明想的还慢,还以为他和苏炳聊天的功夫他们应该能走到教学楼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距离。
这样的距离,顾朝明可以看到妇女一直在说话,不时抬手指着一个方向,给身边的少年导游似地介绍着学校··顾朝明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少年,把镜头拉到最大,却还是不怎么能看清脸。
顾朝明便一直举着手机等他走近··镜头跟随着少年移动,手机屏幕上景色变换,少年永远在框中··逐渐走近,顾朝明通过手机看到少年逐渐清晰的脸。
内心惊讶··是他··那个昨天好心帮他捡传单的少年··无边的夜色转变成灿烂的阳光,没有头套的阻挡,顾朝明更清楚地看到少年的一举一动。
举着手机的右肩一阵刺痛,仿佛在提醒他昨晚的事,在提醒他他的罪恶··顾朝明心情蓦然沉默,莫名恐慌,举着手机的手僵硬地跟随着少年移动··他原以为只是昨晚的一次萍水相逢,没想到今天还能在学校遇见。
他没想过会再见到他··苏炳又发来一条消息,顾朝明回过神匆忙点下拍照键,随意拍下一张,没有挑角度,没有聚焦,少年的容颜怎么拍都好看··顾朝明发出照片后说:“我见过他。”
苏炳:“”·顾朝明说得非常简略,随便概括他昨天遇见少年的过程,将前边的顾涛将自己的自我谴责通通略过。
轻描淡写,寥寥几句··文字的传达能力此刻在顾朝明眼里无限放大,顾朝明怕太了解他的苏炳从他的字里行间看出他此时的心慌,怕苏炳从短短几行文字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看出他向顾涛伸出的手,看穿他的罪恶。
他连顾涛两个字都没提到却还是如此慌张··第10章 ·佛说有缘再见··现在他和那个没想过会再见的少年再见了··顾朝明并不是不想再见到那个好心的少年,只是看到他想到顾涛后有点焦虑。
顾朝明努力收拾好心情,调整状态,让自己别再去想那些事··如果不是在学校走廊罚站,顾朝明几乎想用手拍拍自己的脸··“少年是少年,顾涛是顾涛,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你也太能联想了吧,人昨还帮你呢。”
经过一番粗暴的自我教育,想通后顾朝明还是不自觉地伸手正正头上的黑色棒球帽,站得更直些,挺直他的脊背,仿佛那样他就不是他心中所想的还未动手的杀人犯,而是如他背脊一般正直的十七岁少年。
正好帽子,顾朝明又抬手整理校服衣领,完成这套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心里像是完成一个仪式··阳光依旧灿烂,树上的蝉在鸣叫,远处树荫落下点点光斑,教学楼下的小黄花安静地开着,走廊上空荡荡,只有他一人,没有让人凉爽的穿堂风,尽管炎热,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只要不想到顾涛。
顾涛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要强·顾朝明最怕的不是顾涛的殴打,而是和顾涛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时光潜移默化、耳濡目染、不知不觉间就把他变成另一个顾涛,变成他最讨厌的模样。
时光好像能轻易做到,对于顾朝明来说变成那样的人比冒出杀死顾涛的想法更加恐怖··他不怕没有未来,他怕的是未来成为和顾涛一样的人,而他自己却没有发现。
那才是最可怕的··手机又嗡嗡振动,苏炳和女孩聊天锻炼出来的手速发挥得淋漓尽致··顾朝明回复完苏炳,神经与躯体因为聊天逐渐放松·他放松刚刚故意挺直的腰背,靠着墙,双腿微微交叠,一副闲适姿态,低着头在苏炳回复他的空隙无聊地往上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他没仔细一条条去看,只是粗略翻过,一条条或长或短的信息在屏幕上划过,看到自己发出的那张照片,顾朝明翻动的手指停住,点开那张照片··因为镜头放大的缘故,照片有些糊,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能看得清人脸,少年帅气的容貌模糊的画质挡也挡不住··照片中的少年被夏日热烈的阳光刺得微眯着眼睛,阳光毫不羞涩地盈满他的脸,被同学抱怨丑的校服在他身上颜值也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不得不说少年长着一张连男生看了都觉得帅的脸·单看颜值,顾朝明真觉得苏炳如果转- xing -不喜欢女生了,找这个少年做男朋友也不亏,不但不亏还反赚··顾朝明将照片再发一次给苏炳:“要什么小美女,小帅哥多好,反赚不亏”·发完顾朝明再次点开照片,他还低头看着照片中的少年,却没注意到被他偷拍的少年正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
走廊尾端是高中部的办公室,少年刚从办公室出来,办公室内与室外的温差让他一出门便被夏日热浪团团围住··他是以上厕所的名义出来的,稍微适应热浪之后便看到走廊过道中罚站的顾朝明。
那时的顾朝明以一种自我放松的姿势,背脊微微倚靠着墙壁,交叠的双腿已经恢复站立的姿势,头微低着,头上的棒球帽遮挡住他部分脸庞,看不清全貌,眼睛垂下盯着手上的手机。
少年还不知道顾朝明看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自己的照片··只是这样一个随意的姿势便已让人觉得顾朝明并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角色··初来乍到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犹豫,在顾朝明没注意的地方踌躇一会,想要打招呼的手抬起又放下,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而且对方也没看过来。
少年就这么尴尬地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顾朝明站着位置的教室班牌··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高二二班··很有缘分,母亲告诉他他的新班级就是高二二班。
少年犹豫一会要不要走过去和新同学打招呼,已经朝顾朝明迈开的腿又收回,想想还是算了,太过于唐突,而且他们还在上课,自己这么走过去找他聊天怕是不好··少年放弃打招呼,转身打算走,似是叹了一口气,迈开腿后又朝走廊上的顾朝明看去。
·原本没注意到他的顾朝明在这时恰好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隔着长长的走廊相触,少年没想过顾朝明会看过来,顾朝明也没想过自己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转头,手机屏幕上的人就出现在他眼前。
互相不认识,即将在一个班学习的两人互看着转过头的对方,最终还是少年先转过头去,顾朝明就这么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有点措不及防和莫名其妙的对视。
顾朝明发现他今天都是些这么莫名其妙又措不及防的事,被教导主任抓住,被英语老师叫出来罚站··让人一头雾水满脑子只有“嗯”“啊”·看照片时顾朝明还将少年定义为值得苏炳追求的对象,比他前面那几个女朋友好多了,还想着苏炳如果真泡上转学生这波稳赚不亏,谁曾想下一秒就看到值得苏炳追求的少年站在走廊尽头,那感觉就像偷看别人日记被日记主人当场发现。
目送少年离开自己的视线,顾朝明不管苏炳前头说了啥,低头给苏炳发信息:“我刚和转学生对视了·”·苏炳一串震惊的问号··苏炳:“”·苏炳:“你说啥转学生”·苏炳的激动在顾朝明想象之中,顾朝明却还是说:“你激动个啥呢真看上人家了”·苏炳:“鬼吧,我还看上你了呢,转学生这颜值留给西立还行。
说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和转学生对视了”·顾朝明:“你不是只对颜值高的心动嘛,看来我在你心里颜值还挺高的啊。
西立喜欢尤三金那种渣男款,男不渣,没人爱·”·苏炳:“好好好,我们顾帅颜值最高,不然怎么叫顾帅,夸够了吧,说说转学生的事·”·苏炳发完一条又说:“你这是在变相说我们西立没眼光吗”·顾朝明敲着键盘,两人两个话题同时进行,一点也不冲突:“你夸得朕心甚悦,退下吧。”
又说:“我可没说西立眼光不好啊,你别胡编乱造,虽说西立眼光确实不好,不然怎么会喜欢尤鑫呢·”·苏炳表示赞同:“是吧·”·苏炳:“转学生转学生”·顾朝明:“你瞎激动个啥转学生又不会跑。”
苏炳:“我就想听转学生和我们顾帅的奇缘,英语课快无聊死了,快给我说说·”·顾朝明真羡慕苏炳的英语,上课不听还能考这么多分··顾朝明:“奇缘个屁,你啥关系都用奇缘,我又不是说书先生,就刚他从办公室出来被我看见了,就此而已。”
回复苏炳打字时突然弹出一条群组消息,顾朝明发完信息,点进他们“吉祥三宝”的群里··“吉祥三宝”这个名字是苏炳起的,顾朝明和岑西立两人嫌弃却懒得改,就一直顶着这个群组名字。
苏炳先是把顾朝明偷拍的转学生照片发到群里然后@岑西立,跟过年走亲戚的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相亲对象似的夸名字都还不知道的新同学··“这是我们班新同学照片,这么帅尤三金那点算啥,西立要不要动手”·虽说离下课没几分钟了,但岑西立肯定还在认真听讲,顾朝明都能想象到下课岑西立看到群组消息时的表情。
顾朝明在群里回复苏炳:“苏小妈什么时候接相亲的活了”·苏炳在单独对话里回他:“顾帅,你又拆台·”·顾朝明:“西立的- xing -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这么快放弃尤鑫,还能让海狗他们这么猖狂”·苏炳:“西立就应该交个新男朋友,带去尤三金和海狗面前秀秀,秀死他俩。”
顾朝明:“是个好办法,但这也得看西立自己·”·苏炳:“我看难·西立明明这么长情,还被吴善他们说成见一个男的爱一个,西立要真见一个爱一个,还能单身到现在早就前男友满天下了。”
“你不是也见一个爱一个嘛现在不也单身各种奇缘加身的人啊,还是单身·”·顾朝明带着奇缘两个字的信息发送,苏炳回怼他的信息还没来,和他有奇缘的教导主任倒是先来了。
假发片教导主任的皮鞋踩在走廊过道的声音比刚刚少年猫一样的脚步声重多了··顾朝明一听到声音立刻将手机送回口袋,这动作不知道做过多少回,熟练得很·藏好手机,顾朝明站直自己靠墙的身体,拿起数独本假装是课本,眼睛偷偷朝声音来处一斜,像是刚听到他们来。
教导主任还是平常见着他们犯错时的严肃表情,一条走廊空荡荡的,就顾朝明孤孤单单一人站在那,无论做什么都能一眼扫尽·顾朝明知道自己玩手机肯定被教导主任看见了。
顾朝明朝教导主任看去,看到刚还与他对视的新生正安安静静地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跟着教导主任穿过走廊走到他面前··教导主任走到顾朝明面前停住,新生也跟着停住脚步。
新生的视线越过跟前的教导主任落到对面戴着黑色棒球帽、正被教导主任训的顾朝明身上··顾朝明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人来到新环境对新环境中不认识的人的那种打量。
没有敌意,只是带着一些戒备与试探··少年打量的视线像是一片棉··棉花扫过顾朝明的脸颊,避开他的眼睛,扫过他受伤有些裂开的嘴唇,在那好奇地多停留0.1秒,接着向下,快速将顾朝明整个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将他漫不经心的态度、站直后听到教导主任唠叨又有点散漫的站姿、手上假装课本的数独本,全都扫尽眼底··少年的视线最终停留在顾朝明左手手背的圆形伤疤上。
注意到少年的视线在自己手上停留,顾朝明反过手,不让他看自己手上的伤疤··其实这样扫视别人是很没礼貌的,但少年悄悄的,眼神里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嫌弃,不是激光枪一样- she -击而来的视线,让人感觉很柔和,像是在判断你是否可信。
“你说你这才隔了多久又搁这站着了”·“能不能消停点,不犯事”·“早上说的你就给忘了还有你这帽子,来学校走秀啊。”
“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别总是想着玩玩玩你妈把你弄进二班不容易,你就这么回报她啊老陈还说你是个好苗子,再好的苗自己不发芽,谁浇水都没用。”
·教导主任- cao -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一句接着一句教训顾朝明·虽说顾朝明听着挺烦,但不得不承认教导主任说的句句在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顾朝明听着又抬手正帽子,这个动作每天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教导主任说着,对后边一来还没进班上就先听了一顿教导主任训人的少年说:“见樊,他就这班一刺儿,你千万别学他啊。”
少年站在教导主任身后没反应,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抬眼看看顾朝明··顾朝明第一次听少年的名字,教导主任不标准的普通话让他愣是没听清,听不大清楚、匆匆而过的两个字,连个想象空间都没有。
下课铃响起,教导主任才放过顾朝明,他要带新生进教室,挥挥手让顾朝明进去··顾朝明带着手机从较近的后门走进教室,一进门就看到苏炳回头朝后门口望,顾朝明招招手回应他。
教室前门教导主任带着新生走进来··老陈昨天承认会来新同学,班上同学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新转学生这么帅·新生站上讲台,当即底下就有女生偷偷议论,顾朝明还听见她们说:“好帅啊。”
教导主任咳嗽一声,让因为转学生而躁动的班级安静下来··招手让站在一旁的少年过来,少年走过去,教导主任揽上他的肩:“这是新转到我们学校的同学,以后就是高二二班的一份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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