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存在的世界+番外 by 三点期待(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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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存在的世界+番外 by 三点期待(上)(2)
·教导主任停顿一秒,似是纠结下一句说什么,苏炳很有眼力劲地马上招手热情地说:“欢迎,欢迎·”·教导主任很是满意苏炳的及时救场,他转过头对新生说:“来,做个自我介绍,让同学们认识认识你。”
苏炳还鼓起掌来,岑西立微微笑着看向台上也跟着鼓掌,两人都开始鼓掌,顾朝明也跟着拍几下··班上也有其他同学对新同学表示欢迎,只是没一点默契,掌声一点也不整齐,没个节奏,显得有点稀稀拉拉。
少年站到讲台前,那是顾朝明第一次清楚地听到少年的名字··在那天第一节 课后的课间,在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之后,在那个连着罚站的清晨,顾朝明听到少年用他好听的声线念出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林见樊·”·第11章 ·“大家好,我叫林见樊·”·窗户没关,头顶的风扇带动气流抵抗热暑,将少年的声音传送。
教导主任一改训顾朝明时严肃的表情,此时正一脸慈祥的微笑站在讲台边··“双木林的林,看见的见,樊…嗯…”少年顿了一下,“…樊……”·台下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有的好奇,有的花痴,他成了所有目光的聚焦点。
林见樊在各种各样的眼神中“樊”了两遍,逐渐没了下文··樊字没想好组什么词,一时也组不出来··规避不过去的尴尬,少年忽地勾起嘴角,希望用自己的笑意去烘热冷下来的气氛。
樊字确实难组词,教导主任看向台上有些紧张的林见樊,走近一小步在林见樊耳边悄悄提醒他:“在黑板上写一下·”·林见樊这才从樊字组词的难题中解脱出来,抬手伸向粉笔盒。
昨晚帮顾朝明捡传单的指若削葱的手出现在同学们眼前··几十双眼睛聚焦在他纤长洁白的手指上··夏日的教室很亮,少年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匀称圆滑,让人能想到在阳光下,手指被阳光照耀得琥珀般的通透感。
只是一个简单的抽粉笔的动作,就轻易让人眼神聚焦··不是只有顾朝明一个人觉得林见樊的手好看,他几乎能清楚听到底下女生们花痴的声音··“他的手好好看啊。”
“好帅啊·”·诸如此类··神经粗的男生们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只是感到一丝危机,被新同学帅到,自己在班上颜值地位不保的危机感。
教室白色窗帘拉在一边,林见樊从讲台粉笔盒里抽出一支与窗帘同色的粉笔,转身面对黑板,一笔一划,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捺是捺地认真写出林见樊三个字··介绍名字的标准竖型排版,字写得大小适中,端端正正,让人看着很舒服。
顾朝明看看黑板上林见樊的字,再想想早上自己抄作业时写的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不急时他写字还能看出个字形来,有耐心时还能给你认认真真写得至少不磕碜。
实在急、抄作业时这笔就开始不听话,笔走游龙,这作业跟医生开的病例单有得一拼··曾经苏炳从他这拿过作业去抄,后来专门跑过来吐槽他:“你这道士画符呢让我怎么抄啊”·然而就黑板上林见樊写的几个字,一看就知道有毛笔字功底,让人觉得他再怎么急、写得再怎么快,这字也不会差到哪去。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长的帅,又写的一手好字,成绩好不好还不知道,但单看这字应该不差,至今为止班上女同学们还没找到不花痴的理由··名叫林见樊的少年到现在近乎完美,顾朝明将他分类为和尤鑫一样被幸运女神全方位照顾的那一派。
顾朝明坐姿闲适,因为戴着帽子,视线有所阻碍,为了看清黑板,不自觉地微扬着下巴··微扬的下巴配上他破裂的嘴唇和头上黑色的棒球帽,无形间给他带上几分“我是这班班霸”的气息。
顾朝明以“我是班霸”的姿势饶有兴趣盯着少年身后端端正正的“林见樊”三个字··这名字还挺特别,不像他的名字光看字面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名字是曲盈逸给取的,说是希望他像每天早晨升起的朝阳一样蓬勃,带给人温暖和光亮,也希望他有个光明美好的明天··顾朝明不知道在他出生时,顾涛对他这个新降生的生命有没有过一丝期待与疼爱,但老妈对他的疼爱包裹在给他的名字中,浸润在他的生活里。
只是老妈包含在他名字中的任何一样期愿他都没有实现··他蛰寓于逼仄- yin -冷的一角,从未发出过光亮··他不是太阳,他的生活中也没有太阳··他也没有明天。
林见樊这名字一听就知道肯定被取名者赋予了独特的希望与寄托,内含着其他特别的含义··台上林见樊指着黑板上自己名字中笔画最多的那个“樊”字说:“这个樊。”
·底下有同学看到他有点呆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如顾朝明所想,他的名字确实内有乾坤,被赋予了别的含义,包含着父母对他无限的爱意。
也幸好他的名字没有那么大众,能让他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有话可说,没那么尴尬··“嗯……原本不是这个樊,是繁花似锦的繁,繁华的繁,但我命中缺木,所以我爸就给我取了这个樊。”
林见樊声音温柔得像一块年糕,干净柔软,但又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因为刚上完第一节 课,有一两个课代表桌上还堆着厚厚一沓作业·教导主任站在一旁也没能阻止还没交作业的同学在底下传递作业本的行为,林见樊站在讲台能清楚看到一本作业本经过几个人的手,最终传递到课代表高高堆叠的作业之上。
每个班都有的平常的早晨景象··“……我的名字是我爸给我取的,意思是希望我永远看见一个繁花似锦的世界·”·这意思一般人还真猜不到。
格外的特别··果然还是包含着满满的期待与爱意,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肯定很用心吧··没关的窗户外,过分热烈的骄阳罩在一片片绿上,岑西立转头对顾朝明说:“这下苏小妈的女朋友是泡汤了吧。”
岑西立一直在认真上课,直到现在都还没动过手机·完全不知道就一节英语课的时间,上课在外边罚站的顾朝明和教室里躲着英语老师玩手机的苏炳,两人通过手机聊天早已完成苏炳女朋友泡汤、骂尤鑫、聊转学生、把转学生推荐给他等种种环节。
一经岑西立提醒,顾朝明想到苏炳在群里发的消息,没忍住笑,对岑西立说:“你去看看群里的消息·”·他们还在群里聊了天岑西立看到顾朝明忍不住笑的表情,就一节课怎么感觉和他们俩的话题有点脱节·教导主任还在,怕被教导主任发现带手机,岑西立说:“等教导主任走了再看。”
顾朝明还在笑,他想说:“西立,别怂·”·话到嘴边,早晨顾涛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让他抽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当时顾涛也说了这句话。
同样都是劝人,一沾上顾涛,顾朝明便沉默起来··顾涛只回来一次就闹得他如此不得安宁,顾朝明不想想起顾涛,顾涛却隐藏在他的记忆里,流在他的血液里,刻在他肩上的疼痛里,在不经意间跳出来告诉他。
“你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我·”·顾朝明一辈子的噩梦与魔咒··一想到顾涛,右肩遗忘的疼痛重新涌上,如停息的潮水翻涌··岑西立看顾朝明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顾帅,你怎么了”·顾朝明笑笑,将脑海中的顾涛连人带影全部撇走,他语气如往常一般轻快,对岑西立说:“没什么,你尽管看,我们坐这么后边,你又在里边,假发片看不到的,再说我给你打掩护。”
岑西立还是不看:“不用冒这个险,等教导主任走了一样看·”·岑西立还是这样,永远平平稳稳··“你看了可能会捶死苏小妈。”
“他又说了什么”岑西立问··“你待会自己看吧,他给你做媒婆相亲呢·”·“相亲”岑西立一脸疑惑。
顾朝明和岑西立聊着天,没去管台上的林见樊,倒是这边帮人相亲的媒婆苏炳还认真听着··教导主任依旧是好声好气,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林见樊解释完自己名字,接着介绍自己的兴趣爱好。
“……我喜欢骑车,画画……”·长的帅,写的一手好字,还会画画,三好少年啊这是··林见樊穿着新领的夏季校服,胸口处印着校徽,衣领翻得整整齐齐,漏出干净的后颈。
下课时间,走廊外吵闹,窗外不断有人经过,一样的蓝白校服,有的注意到二班还没下课,经过时故意放慢脚步,好奇地探头探脑朝窗内看··“很高兴认识大家,以后还要和大家一起学习,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自我介绍结束,林见樊在讲台上朝底下同学礼貌鞠躬,松了口气··全班爆发出热烈的欢迎掌声,和林见樊刚到班上稀稀落落的响声响亮得完全不是一个程度。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教导主任抬头看一眼黑板上的钟,拍拍林见樊的肩,对高二二班的同学们说:“以后林见樊就是高二二班的一员,大家要互相帮助,好好相处。”
苏炳立即大声说:“我们是个有爱的班集体·”·说完在心里补上一句:“除了吴善和他们班那几粒喜欢嚼舌根的老鼠屎·”·苏炳心里还骂着吴善,台上教导主任突然朝教室门口来一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大家齐齐往教室门口看去,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教案站在教室门口··老陈走进教室看一眼林见樊,轻声问:“介绍完了”·林见樊点头。
不出苏炳所料,老陈指着顾朝明后边的空桌对刚自我介绍完的林见樊说:“先坐那·”·林见樊背着书包,在班上同学的视线中走向顾朝明身后的空桌。
从顾朝明身边经过,林见樊能够看到顾朝明鬓角剃短的头发··许是被吴善他们偷偷盯过太多次,顾朝明对这种偷偷观察的视线有着特殊的敏感,他抬眼看向盯着他的林见樊。
原以为林见樊会像吴善他们一样被他一看就别开眼去,可林见樊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冲他一笑··对方抱笑,顾朝明礼貌地笑一下回应··林见樊还没坐下,老陈便开始对顾朝明进行每日一问:“今天帽子还不摘啊”·被突然点名,顾朝明从林见樊那收回视线,笑着回答老陈:“还没呢,快了,快了。”
果子快熟了··他的伤快好了··第12章 ·头顶风扇整日不停运作,呼哧作响,天气依旧炎热,老陈的课顾朝明依旧没听··他将桌底下堆着的课本移到桌上,建起一堵书墙,右手握着铅笔,左手手指捏着被擦去一个角的正方形橡皮,橡皮随着手指的拨动,在桌上一下一下地转。
后边那位名叫林见樊的新同学还挺安静,坐到他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希望他永远看见一个繁花似锦的世界·”·林见樊的父母不知道应该说是奇特还是奇葩,谁会在给自己孩子取名字的时候想到这层含义大多都是和曲盈逸一样想得更多的是未来、- xing -格、品行、外貌等等吧。
不过林见樊这么一说,也让顾朝明很好地记住他的名字··顾朝明猜林见樊的世界肯定是他父母所期望的繁花似锦,一直被爱包围着长大的人才能这么心善,心善到去帮路边的哆啦A梦捡传单。
有疼爱的父母,看见繁花似锦的世界··真好··这么想着顾朝明感觉身后那个安静的少年似乎散发出一种绒白色、被父母疼爱的幸福的光··顾朝明不得不承认被父母疼爱这一点他还是很羡慕林见樊的。
不过那也只停留在羡慕,他还有爱他的母亲,虽然她现在正躺在医院,虽然她也不能在顾涛的殴打下顾及他··顾朝明还能清楚记起那个夜晚,他的记忆里总是有那么多可怕的夜晚。
厨房里昏黄的灯光,从外边上锁的厨房门,门外不绝的吵架声、打骂声跟着昏黄的灯光逐渐变成可怕的哭泣··顾涛的暴力让顾朝明从小就有个习惯,在父母吵架的时候,他便会偷偷溜进厨房,把厨房里的刀具都藏起来。
他怕顾涛拿到刀,怕顾涛发疯··那天他跑到厨房,拿起厨房的刀具想将它隐藏,吵架声中他听到厨房门上锁的声音··房门不知是被顾涛还是母亲从外边上锁,当时的顾朝明以为顾涛要冲进来,小小的手臂害怕得颤抖,抱在手上的刀具不小心划破手指。
昏黄的灯光中,鲜红的血液蒙上一层朦黄··那时候的他还小,手指还在出血,他却只敢掉眼泪,不敢哭出声··因为屋外有恶魔,他怕恶魔会进屋来··这样的记忆不在少数,顾朝明庆幸自己当时还小,拿到刀具只有害怕,没有其他的想法。
当时的他被害怕填满,血液鲜红的刺激也只是带来疼痛,没有变成现在他脑中让他为之赎罪的东西··顾朝明想得出神,手指慢慢地拨动着橡皮,橡皮在他的拨动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噔,噔,噔,噔……·后边的林见樊还没领到课本,他刚在母亲的陪同下来到这个陌生的学校·他面前这个高大的少年已经转这块橡皮转了好久,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有规律。
噔,噔,噔,噔……·林见樊一边听着老陈讲课,一边观察着前边转橡皮的高大少年··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上课戴帽子·林见樊知道这样的天戴帽子有多热,他刚从讲台上走下来时看到少年头发上的汗珠。
前边高大少年的校服很合身,校服是标准的蓝白配色·母亲昨天把校服给他的时候,他在房间换上,他可以从面前的试衣镜里看到母亲坐在床边正看着他笑··噔,噔,噔,噔……·少年转动橡皮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圆形伤疤。
伤疤凹陷下去,像火山口,像陨石坑··林见樊不知道这个伤疤是怎么形成的,只觉得少年应该很不喜欢这个伤疤,因为在教导主任身后盯着他手上的伤疤看的时候,少年悄悄把手反过去。
伤疤背后都是不想告人的伤痛··噔,噔,噔,噔……·手背上的伤疤随着少年的动作一起一伏··少年嘴唇上有伤,转动橡皮的手指关节上也有细小的伤口。
下课铃打响,顾朝明手中的橡皮终于停止转动,右肩突然一阵“雷鸣电闪”的刺痛··一座“五指山”压在他的肩上··下课的铃声、肩上的刺痛在同一时间席卷而来。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老陈“下课”都还没说,顾朝明一句爆发的“卧槽”先行··整个右肩的疼痛来源于林见樊拍打在他肩上的手。
疼痛不用通报,从右肩一路顺畅刺啦直升大脑,让顾朝明眉头紧皱··刺痛来临的那一刻,顾朝明几乎是瞬间皱着眉头,一声卧槽跟着他的头转弯,在空中划出一段弧线再跳进林见樊的耳朵。
顾朝明疼得几乎下意识凛冽地回过头,眼神中原本的惬意此刻都变成能刺透林见樊的利刃,让本想打招呼的林见樊慢慢收回手去··顾朝明看到林见樊的瞳孔被他一声吼吓得猛地放大。
轻轻摸着肩疼得吸气,岑西立还一点也不心疼地打一下他的手臂:“顾帅,你干嘛对新同学这么凶·”·台上的老陈也在顾朝明爆出那句脏话后朝他们这边高声问:“顾朝明,干嘛呢”·岑西立连忙对老陈说:“没事,顾朝明压到手了。”
老陈走下讲台没问顾朝明也没问岑西立,而是关心地走到林见樊桌前问林见樊:“怎么了”·全班的目光从自我介绍后再一次聚集在林见樊身上。
又是那几十双眼睛的注目下,林见樊缓缓开口,他指着转过头来的顾朝明说:“他的手被压着了·”·“他手压着了为什么凶你”老陈问。
林见樊抬眸看一眼顾朝明,慢慢说:“因为……因为是我害他被压着的·”·虽然换了受伤的地方,但也算是事实··“真的”老陈问。
林见樊点点头··得到这个答案,老陈用课本在顾朝明头上惩罚地拍一下:“不就压了一下手吗这么凶同学还骂脏话,怕我听不到啊以后别这样啊。”
说完老陈便走出教室,老陈没走的时候同学们大多坐在位置上扭过身子来看,老陈一走大家才离开位置有点下课的样子··同样侧转着身子的顾朝明想转过身去,转身途中顺便抬眸看一眼林见樊,原本视线不定的林见樊因为注意到顾朝明看过来的视线而抬眸看向他。
“……………”·视线相触,对着林见樊的眼睛顾朝明想说些什么又不好说什么··他是凶人的,而对方是被凶的,他是不是应该先道个歉·无意的对视,互不相识,不知道说什么好,顾朝明想和林见樊道歉,道歉的话都在喉咙中备发了,身体却自己先一步转了过来。
道歉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一旁的岑西立将顾朝明和林见樊快速对视后就转身的过程尽收眼底··林见樊一来就正好拍到顾朝明的伤处,触到顾朝明身上顾涛这块逆鳞,顾朝明才这样对他,平时的顾朝明不是这样的。
·岑西立不想林见樊因为这件事对顾朝明有偏见,他笑着微倾身子,做起三人组的外交官,充分展示他们的友好··岑西立对林见樊说:“我叫岑西立。”
说完又指指身边的顾朝明:“他叫顾朝明,他右肩受伤了,你拍到他受伤的地方他才会那样,他一般不这样的,他不是故意凶你,你不要介意·”·岑西立笑得温柔,名为“我很友好”的善意从他笑着的眼眸中流出来,林见樊很强烈地感觉到了。
这个少年笑意明朗,全身散发着不争不抢、恬淡自若的气息,整个人如同一塘水、一朵云,温柔友善··林见樊听岑西立介绍完,看看前边的顾朝明,顾朝明似乎在书包里找什么东西。
林见樊嘴角咧开,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和刚刚被顾朝明吓到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他笑得爽朗,露出雪白的牙齿,在炎热的夏天他的笑容爽朗得能解暑··班上有偷看他的女生因为他忽然一个爽朗的笑容而激动得脸红,林见樊注意到也扭头对她笑笑。
少女看来脸皮薄,林见樊朝她一笑,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更红了,红得像一个熟透的番茄,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脸都热得烫手··林见樊只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好意却意外收获一颗“红番茄”。
少女捂着脸偷笑,和闺蜜荆佳如分享自己的喜悦··荆佳如戳她的头:“瞧你那点出息·”·少女因为林见樊一个笑容而脸红,少年们这边,林见樊回答友善的岑西立:“没事,我不介意的,他受伤了吗”·岑西立点点头“嗯”一声,指指自己的右肩:“他右肩有伤,你以后小心点,不碰到就行,他平时人不凶,还是很好说话的。”
“谁说我好说话的没看我刚那么凶嘛·”·顾朝明从书包夹层里拿出烟,揣进口袋··因为没道歉,林见樊又帮过他,顾朝明转过去后心里有疙瘩,一直边拿东西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俩说话,听到岑西立对林见樊说自己很好说话,顾朝明开玩笑地插一句嘴,缓和缓和他和林见樊之间的气氛。
明显的玩笑意味,岑西立也接过顾朝明的玩笑对林见樊说:“别和他说话,他最不好说话了,别理他·”·林见樊看他俩都开起玩笑来,也笑着说:“那我到底理不理他”·林见樊的这句话顾朝明没听到,他正好站起身朝苏炳的位置看去却发现苏炳位置上没人。
昨天说好大课间一起去“上厕所”,现在就不见人·顾朝明扭头问岑西立:“苏炳哪去了”·岑西立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刚还在这呢,转眼就没人了·”顾朝明站在位置上有点自言自语地说··后边的林见樊抬头看向从座位上起身的顾朝明,他的眼睛追随着顾朝明。
“你找小妈干嘛”岑西立问,“上厕所”·顾朝明点点头:“他昨天自己说的,现在又不见人·”·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在等苏炳回来和自己去之间犹豫,看一眼墙上的钟决定自己先去。
顾朝明转头看向岑西立,余光无意撇到身后的林见樊··他安静地坐在那,盯着什么也没有的课桌桌面,似在思考··“待会苏炳来了,你就说我去上厕所了,让他来找我。”
顾朝明对岑西立说完,绕过林见樊的桌子准备从后门出去··身体移动,视角变化,移动的视线里林见樊有了全脸,不再是余光中那一丝溜侧影··顾朝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从林见樊眼中看到坚决与肯定,像上战场决心赴死的战士,不等他走出教室林见樊叫住他。
那是林见樊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似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叫这个名··“顾朝明”·课后教室吵闹嘈杂,顾朝明停住脚步,停在林见樊身后。
林见樊坐在椅子上,顾朝明扭头朝林见樊看去,一坐一站,和昨晚一样顾朝明再一次看到林见樊头发茂密的头顶··令教导主任羡慕的发量,顾朝明笑一下:“叫我干嘛”·口袋鼓囊,顾朝明手插在口袋里,触碰到口袋里的香烟,手指在抽了大半的烟盒上一下一下摩擦。
和苏炳聊天怼惯了,顾朝明等了半天没等到林见樊出声,一句“有事快说”脱口而出··对面不是苏小妈,顾朝明还是委婉地把后边那句“有屁快放”留在肚子里,留着给苏小妈。
苏炳这小子也不知道哪去了··顾朝明又朝苏炳的位置看一眼,没人··林见樊还是不说话,顾朝明不知道他要干嘛··心里没道歉的疙瘩一直没消,在尴尬蔓延得越来越快的氛围中,顾朝明犹豫要不要和林见樊道个歉打破僵局。
在顾朝明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林见樊终于说话了··林见樊侧过身,面对顾朝明笑:“刚才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顾朝明被他一句对不起说得愣住。
林见樊这是在给他道歉·“什么不是故意的拍我肩”顾朝明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些不确定。
林见樊点点头··顾朝明:“………”·还有被凶的人来道歉这种事这岂不和别人打了你,你还夸打得好是一个- xing -质·真是个怪人。
顾朝明顺势也和林见樊道个歉,解除心里的疙瘩:“我没事,你不用道歉,我还没道歉呢·”·林见樊又是笑笑··顾朝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这应该算和解了吧。
“还有别的事吗”顾朝明问··林见樊摇摇头··“那我先走了”顾朝明用食指和中指做行走的小人对林见樊说。
第13章 ·顾朝明走在学校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站在- yin -凉处聊天··“顾帅·”·身后传来岑西立的叫喊,顾朝明还没走远,听到岑西立的声音回过头。
“干嘛”·顾朝明手揣裤兜,兜里藏着从书包里拿出来的烟·顾朝明格外小心,总觉得自己今天很不走运,和教导主任的孽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断,顾朝明可不想与教导主任再见第三面。
·岑西立趴在教室后门边上朝顾朝明喊:“班长说让你……”·岑西立的声音像被人拿刀截断了似的突然停住,望向顾朝明的视线也转移到他身后,在他身后某个地方停留,之后便像小动物一般躲回教室。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躲开,很明显是看到了什么··看着岑西立从教室后门消失,顾朝明不用想就知道岑西立看到谁,不是尤鑫就是海狗,除了他俩岑西立看到谁会是这个反应。
顾朝明有些为岑西立不愤地叹一口气··尽管猜到是谁,顾朝明心中还是有一丝疑惑,往轻了说是疑惑,往重了说是担心··以前陈海洋他们发现岑西立喜欢尤鑫,又闹出那些事,导致岑西立和尤鑫“闹掰”。
当时流言蜚语太厉害,导致岑西立不喜欢说话,苏炳和顾朝明还以为他患上抑郁症··那天和岑西立告别,看着岑西立骑着单车离开校园,苏炳手里拿着零食,语气忽然深沉地对顾朝明说:“小西立今天都没和我说过话,还故意躲着我。”
“今天他也没怎么和我说话,我和他说话,他也不怎么回我·”顾朝明说··苏炳抓着零食袋好像想到什么,转过头来一脸大事不好的样子:“小西立不会是得了抑郁症之类的吧好像抑郁症就是这样的。”
当时的顾朝明虽然觉得苏炳说的什么抑郁症挺扯,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和苏炳一起就着他手中这包零食,拿着手机在网上查抑郁症征兆、抑郁症预防办法、怎么开解同伴,和抑郁症交谈应该注意什么………就怕岑西立一个想不开。
日头逐渐西沉,- cao -场上的体训生跑着圈,花圃中能开春夏两季的黄花开得茂盛,两个少年坐在阶梯上为他们的同伴担心··“哎,顾帅,你看这个,这一点西立不就是吗”苏炳指着手机说。
这些事岑西立都不知道,他们没有说,岑西立知道了肯定会说他们傻··那时的岑西立一看到尤鑫就反- she -- xing -躲开,像刚才一样,这样的状况持续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辛苦劝说起了作用,还是随着时间推移岑西立自己想通解开心结。
反正顾朝明和苏炳是很高兴岑西立能想开,但刚刚岑西立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躲回教室,像是蜗牛躲回自己的壳,躲避那些流言蜚语,躲避陈海洋的挑衅··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那时候原本就内向的岑西立被逼得与他们俩都不怎么说话,还说怕连累他们俩也被别人议论,让他们不要与他交谈,苏炳狠狠骂了一顿才把他骂醒。
看到岑西立又躲回教室,顾朝明担心他又回到那时候,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能让岑西立躲回教室,顾朝明猜他身后是尤鑫的可能- xing -更大,看到陈海洋躲回教室没有必要。
顾朝明揣着口袋里的烟转身,果不其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在不远处看到正助人为乐的尤鑫··尤鑫手中提着下节化学课要用的化学器材,身边还跟着一个短头发的俏皮女孩。
女孩手里抱着一小叠试卷,在阳光的照耀下满脸欢笑··顾朝明知道她,尤鑫他们班的化学课代表··顾朝明转过身来时,两人还站在原地刚开始走动,虽没看到尤鑫从女孩手里接过化学用具的过程,但看女孩笑着对尤鑫说谢谢,顾朝明就能把岑西立看到的场景猜个大概。
无非就是什么年级男神尤鑫助人为乐帮化学课代表提化学器具的老套场面··岑西立肯定是因为看到这些才躲进去··回忆起岑西立以前躲着尤鑫的模样,顾朝明又开始心疼他家西立了。
身边的女孩满脸少女的活力,对着他说谢谢,尤鑫应答她,视线却落在高二二班的后门口处,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岑西立叫顾朝明的那声“顾帅”叫得挺大,他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声息,等他从化学课代表手里接过化学器具,再朝高二二班后门口看去的时候,那个探出的脑袋已经消失。
尤鑫还没来得及从二班后门口收回视线,化学课要用的器具刚到手没几秒,他收获到化学课代表的一句谢谢,同时也收获到顾朝明激光枪一样朝他投- she -过来的视线··顾朝明手插口袋站在走廊中间,眼神犀利,头上戴着黑色棒球帽,嘴角昨天裂开的地方经过一个晚上正在慢慢愈合,呈现出血液凝固的黑红色,不大,但有点显眼。
嘴角的伤口合着他现在犀利的眼神,不像是被人打成这样的,倒像是打人打成这样的··顾朝明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有多凶,他还心疼他同桌呢。
尤鑫提着化学用具和化学课代表一同走在走廊,顾朝明打他们对面走过来··当时岑西立那件事还闹得挺大,请来双方家长,顾朝明、苏炳两人又和尤鑫打过架,整个年级差不多都知道顾朝明和尤鑫的敌对关系,尤鑫身边的化学课代表也不例外。
看到顾朝明手插口袋大步从对面走来,面色不善,化学课代表心里还有点怕,害怕地假装看路,又从看路的眼神中偷溜出几分偷偷多看顾朝明几眼··顾朝明和尤鑫这么打对面走过,化学课代表觉得他俩就像港剧中的对手。
警察与坏人··一个照面,互相试探,眼神厮杀,波涛汹涌,敌对味十足,她已经在脑内自动配上战斗类bgm了··苏炳曾经感叹:“尤三金这孙子不知道他家给他吃了什么补药,这身高咋就窜窜往上,要是超过我们俩,我们就挫大了。”
借苏炳吉言,尤鑫确实还在长,而且现在长得比顾朝明还高,但幸好也没高多少,不站一起还看不太出来··两人面对面经过时,化学课代表夹在他俩中间,感觉阳光都被遮挡,像夹在两座大山中前行。
从看到顾朝明敌对他的眼神,到两人隔着化学课代表“擦肩而过”,尤鑫一直没有正式回应和理会过顾朝明的眼神··表面汹涌,内里却是顾朝明一个人的不爽。
高二二班课后嘈杂,教室后边黑板报前两个男生打闹着,在教室后来来去去,从垃圾桶处玩到后门口,又从后门口玩到垃圾桶处··顾朝明猜得不错,岑西立趴在后门看到的场景以及岑西立躲进教室的原因,他都猜的一点没错。
岑西立趴在后门边上,看到走廊另一头的尤鑫,看到尤鑫从- yin -暗处跑到他们班化学课代表身边··阳光照耀着正青春的两人,尤鑫从化学课代表手里接过沉重的化学器具。
·量杯、试管、酒精灯……化学器具多是透明,阳光在透明的玻璃上聚成光斑一点,反- she -进岑西立的眼里·他后悔这么大声叫住走廊上的顾朝明,那光斑太刺眼,隔着走廊把他逼进教室。
岑西立退回教室,手臂与另一具躯体相撞··硬邦邦的,是人的后背骨··手臂与后背碰撞,碰撞出一片沉寂与快速的后退··岑西立看一眼只是碰一下就远离一大步几乎要跳起来的吴善。
吴善后退一步,踩到与他打闹的李兆的脚·李兆脚上昨天才买的新球鞋,此时鞋面上一个清晰的脚印··“我刚碰到岑西立了”吴善的声音似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碰到了就碰到了呗,干嘛跟个猴似的·”李兆弯腰擦着被踩脏的鞋面,还想说“岑西立只是喜欢男的,又不是喜欢所有男的”,这句话只说出个头,尾巴被吴善一个泰山压顶全部压成碎末。
吴善一把勾住弯腰擦鞋的李兆的脖子,半边身体压上李兆的背··李兆全身发力,把压在身上的吴善弄开·少年人打闹起来没有太大理由,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
少年人的活力仿佛用不完,岑西立躲避开,坐回自己位置··尽管很多同学对他没有恶意,可岑西立清楚地明白自己在他们眼中总是特别的·他并不想要这份特别,上帝却硬是要赐予他,如同赐予他遇到尤鑫一般。
他躲回班上不是因为看到尤鑫帮助化学课代表,而是在那一刻他似乎意识到是不是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如父母所说,如同学所说,如陈海洋所说。
苏炳曾中二地对他说过:“你听我说,西立,你没有错,更不是他们说的不正常·你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这个不能理解爱的世界·”·就连老陈也找他谈过话:“这是正常的现象,就像人长大会发育,小孩会尿床,这都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
你也不用太在意,不用压抑自己,不用去刻意改变,只要遵从你的内心就行·”·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每当绝望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这些话,给自己力量,可看到阳光下的少年少女,连他们手里的化学器具都刺眼,那一瞬间所有的话语都似乎变成风,从他脑海中呼啸而过,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的画面太美好,让他羡慕的美好·也许尤鑫就该那样,也许所说的幸福就是那样··你没有错,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岑西立怀疑自己的想法不只一次浮现,他也曾因此而陷入更深的黑暗,但每次都如现在一样。
看到尤鑫和化学课代表的刺激一点点消退,脑中涌过的热浪退潮·老陈和苏炳的话如同被沙覆盖的石块,大风吹过,一点一点显现··冲昏头脑的热潮过去,他依然相信,自己是和他们一样的,相信自己没有错。
他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浮浮沉沉··身后的打闹还在继续,近在耳边,李兆和吴善推推搡搡到后门口··坐在后门边上的林见樊拉着椅子悄悄避开,一不小心椅子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响声刺耳,岑西立转过身来,却发现林见樊有点不对劲··他眼神不定,面色焦虑,手指扣着课桌边缘··“你不舒服吗”岑西立有点担心地问。
林见樊收起手,藏于桌下,抬眸看向岑西立,半久才缓缓开口,语气还是轻快:“我感冒了,有点不舒服·”·“夏天感冒那是很不舒服,你要不要去一下医务室你知道在哪吗”·岑西立移动凳子靠近林见樊。
林见樊看着眼前担心他的岑西立,还想谢谢他,说一句“我没事”,“我没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林见樊眼前的世界忽然一阵晃荡··他没有昏过去,只是被后边和吴善玩闹的李兆撞到椅子,差点摔到。
岑西立连忙伸手扶住他,打闹的两人才停下来··李兆不小心撞到新同学,想说声“不好意思”·原本还想以此和新转学生搭话,没等他开口,林见樊就已经对扶住他的岑西立语速很快地说了句什么,说完立马从教室后门跑了出去。
怎么还跑走了··以“不好意思”为开头的搭话计划失败,李兆看看林见樊跑走的背影,又看向岑西立。
林见樊刚和他说了什么·在李兆疑问的眼神中岑西立告诉他:“林见樊说他感冒了,想吐,所以去厕所了·”·走廊被阳光普照,阳光一点点侵占- yin -影,林见樊奔跑在走廊,绕过走廊上的学生。
风从眼前扑来,蓝色白色的校服融成一个个色块从眼前快速略过··阳光推移,连厕所门口都已经被侵占··原以为大课间厕所里会有很多人,林见樊跑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正从厕所隔间走出。
林见樊等那人走出去后才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手掌,林见樊双手窝成碗状,接满一捧水泼向自己的脸颊··炎热的夏日,持续的高温,手中的水都被烤得温热,泼向脸颊没有想象的冰冷感。
额前刘海被水- shi -润,睫毛拖住水珠,林见樊眼前世界模糊,想眨几下眼,抖落睫毛上的水珠··他还未来得及,水珠顽固地躺在睫毛上,眼前的世界被短暂地冲刷。
那一刻的世界模模糊糊,像摄影师特意虚焦的照片··一声开门的响声,虚焦的照片中出现新的色彩,一个蓝白色块,蓝白色块身后带着白色的亮光,林见樊知道那是窗户透进来的光。
他在光亮中朝他走来··睫毛上的水珠滚落,视觉逐渐恢复·眼前的世界一点点清晰,走来的人也一点点清晰··林见樊看清楚他,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
第14章 ·洗手台上盖住整面墙的大镜子映出两个少年的身影··同样的校服,一个少年好奇地看着另一个少年·少年脸上滴着水珠,校服衣领和胸前也出现点点- shi -润。
林见樊看着停在他身前的顾朝明,一时忘记伸手抹掉脸上剩余的水珠,水珠顺着鼻梁、脸颊、嘴唇,凝聚在下巴上,汇成一滴跌落进校服衣领里··顾朝明望着水珠跌进林见樊的衣领,视线从衣领由下而上移到林见樊沾着更多水珠的脸上。
顾朝明的眼神没有故意隐藏,眼球的移动表明他视线运行的轨迹··被他这么盯着看,林见樊不禁也低颔看看自己沾水的衣领,又跟随着顾朝明的视线轨迹看向对方的脸。
·两人用生命中的一秒完成对视的过程,顾朝明总觉得林见樊有些熟悉,刚刚眼神的追逐让他想起昨天放学后遇到的那个黄花少年··顾朝明带着好奇的眼神、疑问的语气问:你很热吗”·厕所没有向阳,窗户也没有设在向阳处,男厕所总是带着一股暗暗的潮- shi -味道。
顾朝明刚一个人在厕所隔间抽烟,等他抽完一支烟苏炳还是没来·顾朝明招招手驱散隔间的烟味,觉得应该闻不出来才从厕所隔间走出··一走出来就见林见樊用手接水泼向自己。
他也曾那么做过,在那个月光惨淡的夜晚,因为做了杀死顾涛的梦·每天早上望着家里洗漱台上碎裂的洗漱镜,顾朝明都能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夜晚里的梦··自己是因为那个梦,林见樊是为了什么·总之不可能是因为他那样罪恶的理由,顾朝明说出一个他觉得最普通的。
“你很热吗”·林见樊眨一下眼睛,慢慢点点头:“我不太耐热·”·“冬天扛冻就行,夏天热点最多中个暑,冬天裹成个粽子,生冻疮可不好受。”
顾朝明随意地说··冻疮顾朝明没生过,只是想起他初中同桌每年一到冬天就生冻疮,手肿得跟胡萝卜似的,严重的时候还裂开流血·顾朝明看着都觉得疼,他却说:“就是痒,不疼。”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林见樊看一眼顾朝明:“那我可能也不扛冻,怕冷,”说着停顿一下,“也会生冻疮·”·“你也生冻疮”·林见樊见顾朝明对他会生冻疮这事似是非常意外。
“你也生冻疮”林见樊听顾朝明话中的“也”字,又将这个问题抛回给顾朝明··顾朝明摇摇头:“我没生过,是我以前一同桌生过,你生冻疮多久了他以前年年生,现在好了,你可以问问他是怎么好的。”
“生了一年了,”林见樊说,“我没什么经验,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复发·”·顾朝明被他逗笑:“谁会用经验这个词来形容生冻疮啊。”
两个少年在热得要死的大夏天讨论冬天如何预防冻疮,讨论的地点还是厕所··顾朝明看着跟前的林见樊总觉得他与昨天的黄花少年有些相似··顾朝明是个不太会记人脸的人,更何况昨天黄花少年蒙面蒙得只剩下两个眼睛,还用黑框眼镜挡着。
黄花少年在顾朝明的记忆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彩··他头上的白色棒球帽,身上的白色T恤,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他手上的小黄花··顾朝明给自己视角里的林见樊戴上记忆中黄花少年的帽子,穿上黄花少年的白色T恤,还是不能分辨。
顾朝明索- xing -直接问林见樊:“你昨天来了学校吗”·说完又补充一句:“放学的时候·”·林见樊闻言看向他,愣了愣,回答:“没有啊,我今天第一次来,怎么了”·“没事,就昨天遇到一个人,和你挺像的。”
“哦·”林见樊应了声,“那不是我,你认错人了·你不洗手吗”·顾朝明从厕所隔间出来,一直站在洗手台边和他聊天。
林见樊一说,他才打开水龙头··水流不断冲刷着顾朝明的手掌·顾朝明的手指不如林见樊手指修长,他经常做家务事,手指上带着劳作的痕迹··手指关节处的伤口在林见樊的视线里出现又消失。
在水流中,顾朝明冲洗着双手,不给他看清的机会··“你手指是不是受伤了”林见樊问··提及手上的伤,顾朝明侧头看向林见樊,他不想让自己的伤口显得太特别。
洗完手顾朝明关上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珠,弯起手指,做微微握拳状,指着手指上的伤问:“这个”·林见樊点点头··顾朝明笑笑:“没多大事,就伤着了。”
模糊的说法,没有说明理由,明显的躲避··现在伤口下水也不疼,完全没有感觉,尽管伤口里边空了一块,丢失一块指肉··顾朝明不说,林见樊很有眼力劲地没继续问。
手指关节上的伤疤,手背上的伤疤,嘴唇上的伤疤,能够看见的就已经有三处,还有肩上的伤··四处伤疤,都存在于一个少年身上··林见樊疑惑,但也知道不该问。
“你来就洗个脸不上厕所快上课了·”顾朝明指指后边的厕所提醒他··林见樊摇摇头:“我有点感冒,有点想吐才来厕所,可能不是感冒,是热着了,泼点水就好了。”
感冒大夏天的感冒·昏昏沉沉、又热又无力、懒搭搭地趴在桌上睡觉的景象在顾朝明脑中闪过,连同着苏炳昨天说转学生的“娇气”,由此顾朝明又联想到岑西立说的不能坐在窗边的病。
脑袋里闪过许多,顾朝明只说一句:“夏天感冒确实不好受·”·“嗯·”林见樊应声··顾朝明走在林见樊身边,走出厕所预备铃正好响起。
顾朝明咳咳嗓子说出自己的疑问:“那个,你刚为什么给我道歉明明是我吼的你·”·“因为是我先拍你,拍到你伤处,错在我嘛。”
林见樊说··“就这样……好吧,我没吼你的意思,就是有点疼·”·不是有点疼,是冲到脑子里能让他直接骂出卧槽的疼。
顾朝明不太能赞同林见樊的脑回路,如果是自己被别人凶,肯定不会想着先道歉,能控制住不骂回去都是好的··顾朝明想着,一扭头却见身边的林见樊心情似乎很好。
顾朝明留意到林见樊先是偷偷地非常微小地勾一下嘴角,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小,渐渐越勾越大·林见樊的笑容能让人在炎热的夏日感觉到清凉,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汽水,还是冒着气泡的那种。
“没事·”·“顾帅”·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林见樊的那句没事被苏炳一声浪潮完全遮盖··一直不见人的苏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我还想说去厕所找你呢·”苏炳跑到顾朝明身边看一眼顾朝明身边的林见樊··“还找个屁啊,预备铃都打了,你咋不上课来下课你人呢”·苏炳搭上顾朝明的肩:“我不有事去了嘛。”
“顾朝明,苏炳·”·身后幽幽传来老陈的声音,苏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老陈也太吓人了,什么时候走到他们后边的·三人转过头去,只见老陈手拿课本,明显是要去上课。
听到老陈声音的那一刻,苏炳的心被老陈一声喊给提溜上来,手不禁摸向口袋,悄悄把口袋里的东西死命往里塞··“预备铃都打了,还在外边乱晃,还带着新同学。”
老陈走到他们跟前··苏炳随机应变:“我们带新同学熟悉熟悉校园,感受感受校园美好的空气·”·“少贫·”老陈打断他。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老陈看苏炳和顾朝明校服裤口袋里有东西,苏炳手直往口袋里伸··老陈也当了他们一年多班主任了,他们这点小心思他一摸就透。
老陈背着手站在他们跟前笑:“刚从厕所出来吧还带着新同学”·顾朝明撇一眼身边的林见樊,对老陈说大实话:“纯属厕所偶遇。”
“你先回班上·”老陈偏头对一旁安静的林见樊说··苏炳也想走:“陈哥,我还想学习,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放我们走吧·”·“想得美。”
顾朝明偷偷笑苏炳,余光牵扯到身边沉默安静的气息,余光中安静的林见樊抬起头,动了动睫毛,看向他··怎么了还不走·顾朝明给林见樊一个快走的眼神,林见樊接住他的眼神,还是没走,而是站在原地看向他。
林见樊脸上的表情是一个密码,顾朝明智商有限,解不出来··见他不走还看着自己,顾朝明不得已悄悄抬手从后边推他一把,林见樊这才一步三回头走向教室··林见樊走后,老陈用课本在留下的两人校服裤口袋上一人敲一下,伸手从顾朝明口袋里拿出一包抽了一大半的烟。
走廊上最后零星几个人也走进教室,陆续有老师从办公室走出,看到老陈手里的烟又看看这俩熟悉的面孔,一点也不见怪,笑问:“又有烟收啊”·老陈拿着从顾朝明那收来的烟,把烟放到另一只拿教案的手上,腾出手要来搜苏炳的兜。
苏炳还做最后挣扎:“陈哥,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刚来,我和顾朝明也是偶遇,走廊偶遇·”·“走廊偶遇”老陈笑一声,“今天走廊偶遇,明天就厕所相约了吧”·老陈打开苏炳拼命捂着口袋的手:“我告诉你们啊,你们两个我说了这么多遍,我也管不动,别带坏新学生啊,人家这么好成绩来,你们………嘿,这么多。”
老陈在苏炳口袋里一搜,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一包,两包,三包··“你这口袋挺能塞啊,塞三包,”老陈将手里三包烟拓成一沓,一只手抓着,一看这牌子,“我都不抽这么贵的烟。”
苏炳只想扶额,他刚弄来的啊·一下就收缴三包烟再加上顾朝明那半包,收获颇丰··“你们俩真是收完一波又有一波,别小小年纪就是老烟枪,以后把身体给抽垮了。”
老陈还劝他们,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说这段话··苏炳痛心疾首送走他的三包烟··老陈拿着三包烟走出一小段路又转回来对他们说:“你俩都知道教务处在哪吧中午带着林见樊去把书给领了,这事交给你们俩了啊。”
说完老陈像是不放心他们俩带新同学,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轻声说:“给我好好带人领书,别搞什么幺蛾子·”·苏炳和顾朝明只得点头··“你哪弄来的这么多烟”老陈走后,顾朝明问苏炳。
“我刚说的有事就是这事啊,我刚拿到,还没和你说呢,就被老陈给收了·”苏炳做出一脸面无表情的绝望··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上只剩他俩,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走廊上磨磨蹭蹭,任课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后催:“上课了,还不进教室。”
“就进去,就进去·”苏炳回过头看一眼任课老师随口应到··两人这才稍微加快步伐,一同从后门走进教室··苏炳走在前面,跨进教室门的时候困得打了个哈欠。
抬起手捂住嘴巴,疲懒的哈欠声还是从指缝中漏出,流到坐在后门口边上的林见樊耳朵里··林见樊被老陈放走,先几步回到教室,刚回到座位,岑西立就转过身子关心地问他:“你没事吧”·林见樊抿着嘴笑笑,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不知为何,岑西立感觉林见樊上完厕所很开心是他的错觉吗·真是有点奇怪呢,转学生,岑西立看向笑着的林见樊想。
几分钟后走进教室苏炳同样也是这么想·苏炳打完哈欠,手还没放下来,无意瞥到后门口坐着的林见樊··林见樊正看向他,苏炳说不出林见樊脸上是什么表情,嘴角似含着浅浅的笑。
苏炳只是从他身边走过,不懂林见樊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奇怪的转学生··高二二班三人组不约而同得到统一的答案··第15章 ·顾朝明走在苏炳后边,他没有绕远路从林见樊桌边的过道绕进去,而是直接省事走到岑西立身边坐回自己的位置。
岑西立正找着什么东西,被柔软发丝覆盖的后脑勺晃动着往抽屉里看·看到岑西立顾朝明想起去厕所路上尤鑫一副自我清高、什么事都不入眼的样子,已经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有点上头。
他和苏炳对于这种事总是比事事都忍的岑西立更容易恼火··内心大约猜到岑西立为什么要躲,顾朝明没有再去提尤鑫··他什么也没提,只是在回位置时,手掌在岑西立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一下。
岑西立在尤鑫那受了委屈,顾朝明声音不自觉柔软:“头发太长了,要剪头发了吧·”·细碎的发梢一部分丛在岑西立校服衣领上,一部分藏进衣领里··被顾朝明一说,岑西立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手指无意拨撩过有些过长的发梢:“是有些长了。”
明明没有他插话的机会,两人的谈话也没有他的位置,他只充当一个单人后桌的角色,林见樊的耳朵却一直跟着前边两人的谈话走,眼睛看黑板的同时,余光也不放过前边只是随意聊天的两人。
·像一个小心翼翼努力不引人注目的偷窥者··台上数学老师拿着试卷点评,顾朝明从桌上堆成一沓有些杂乱的书堆中抽出数学课本··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这节课讲昨天发的测验试卷,顾朝明记得他昨天好像把试卷夹在课本里。
翻开数学书,试卷果然在里边·从课本里抽出叠成方块的试卷,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表扬成绩好的同学,反正肯定没他份,顾朝明也不关心··听到被表扬的好学生,老陈的一句话在顾朝明脑中闪过。
“别带坏新生啊,人家成绩这么好………”·老陈话没说完就被苏炳的三包烟打断··顾朝明看看自己手里刚拿出来的卷子,反正他也不听,不如给后边老陈说的新来的好学生用。
微侧过身,顾朝明转手将试卷递给林见樊:“给你·”·转身的时候,顾朝明才想起自己两位数的分数,以及试卷上赶时间鬼画符的字·他这字丑的时候都能画符抓僵尸了。
林见樊这个好学生看了会怎么想·嗯,不出所料是个差生··是这样吧··算了,反正他本来就学习不怎么样,不抄还没这分数呢,随林见樊怎么想。
顾朝明想过林见樊可能会觉得他是个差生,和班上人一样觉得他是个小混混·林见樊怎么想都随他,但顾朝明没想过他转过身,林见樊没有看黑板,而是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教室后门为了通风没有关上,阳光只停留在走廊,不肯侵入教室·顾朝明转过身,视线不知今天第几次与林见樊的视线相触··嗯干嘛看我·背后有个完全不了解的人这么盯着你看,顾朝明忽感心上一阵发麻,递试卷的手差点停在半空。
小心翼翼的偷窥者被当场抓获··视线相对,林见樊脸上先是有些惊慌,慌乱过后拉扯出一个顾朝明不能理解的笑容,像是在应付他的疑问··他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事吗顾朝明越来越搞不懂他。
顾朝明将试卷扔在林见樊桌上:“你用吧·”·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林见樊拿起桌上的试卷问:“那你……”·“我”·顾朝明想说我睡觉,或者我不听,我玩数独。
身旁听课的岑西立拉过自己的卷子放在两人桌中间,转头对林见樊说:“你用他的,我们俩用一张·”·“嗯,我俩用一张就行·”顾朝明点一下头。
林见樊看看他俩,拿着卷子轻声说一句:“谢谢·”·摊开折叠的试卷,试卷上红彤彤的两位数字亮在眼前··林见樊翻转试卷,后边全部没做,只有前边比较简单的小题落了几处笔。
笔迹马虎潦草,有些字他都认不出来,姓名栏中“顾朝明”三个字倒是写得端正整齐··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写··顾朝明··朝阳的朝,明亮的明。
林见樊在心里偷偷记下··自己的名字在某人心中默念、暗记,转过身去的顾朝明浑然不知,他无聊地用左手撑着脑袋,右手一支中- xing -笔在手指间不断旋转。
岑西立看看黑板,又低头握着笔摘抄解题思路··两人隔着一张试卷的距离,岑西立抄着笔记发现顾朝明在他的试卷一旁写着些什么··原本以为顾朝明又是和平常一样在他的试卷上画画或者写些别的什么东西,岑西立凑过去一看。
哎,顾朝明在帮他抄解题思路··曾经老陈找他谈话让他带带顾朝明的学习,说顾朝明其实是想学习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努力学··不得不说老陈比他们多活几十年,看人还是比他们看得透彻。
岑西立看着低头抄笔记的顾朝明笑笑··“哦,对了·”顾朝明抄完,继续转着笔,忽然想起老陈说的让他们带林见樊去搬书的事,转过身对林见樊说:“老陈让我和苏炳中午一起带你去搬书,苏炳就刚刚跑过来那个,你中午记得回教室。”
林见樊点点头:“好·”·上午最后一节课顾朝明选择睡觉··在老师冗长的讲课声中,顾朝明鼻间呼吸平稳,双眸紧闭,是熟睡的模样。
昨天收拾完东西,洗完澡,就已经是深夜,今天又早起,顾朝明在课上补眠··林见樊认真听着课,一个纸团从空中落到课桌上··扔纸条的人一看就很有经验,纸条不偏不倚落在他双臂中间。
课堂安静,任课老师并没有发现·林见樊朝纸条来处看去,扔纸条的人却摇摇头,表明不是他写的,他只是帮个传纸条的忙··不远处一个人正在桌子边躲着老师朝他挥手,他的口型在说:“这里,这里。”
林见樊一看是他··大课间一碰到岑西立就马上躲开的那个人的同伴,也就是撞他椅子的那个··李兆见林见樊看过来,停止挥手,又做了个翻开的手势,示意他打开纸条。
林见樊按照他的意思打开纸条,纸条里写了还挺多,比他想象的一句话多多了··“我叫李兆,你应该还记得我吧下课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给撞了,你就直接跑出去了,上课才回来,你没事吧岑西立说你想吐,不会是因为我撞的那一下吧真是不好意思。
快下课了,中午一起去吃饭”·一小张纸条都被李兆写满了,道歉的诚意从字数上都能看出来··李兆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防着老师,一边转过头来往林见樊的方向看。
林见樊在纸条背面回复他:“我没事,不是你的原因,岑西立也和我说了·”·期待已久的下课铃响起,老师还没说下课,安静了一节课的班级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而变得躁动不安。
顾朝明刚睡醒,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伸完懒腰随即又打了个哈欠··顾朝明抬手扶正因为趴着睡觉而有点歪掉的棒球帽·他不是被下课铃吵醒的,他是在下课铃打响前一两分钟就自然醒了。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似是掐着点,并没有睡着··但他确实感觉很累,很困,也睡得很熟,却又能像顾涛一样很会挑时候醒来··果然是一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耳濡目染什么都能沾染上,顾涛这种不知道在哪片土地上学来的特异功能都被他学会了,其他的也许早已埋在他不知道的哪根神经,哪根骨头,哪滴血液里了。
·不管他是否想要,是否注意到,它们一直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他,改变着他,而他却无能为力,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顾朝明忍不住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顾涛。
随意一个与顾涛相关的动作,随意一句与顾涛相关的话语,随意一个与顾涛相关的瞬间,都让他为之防备,为之害怕,害怕有人看穿他的心思··他害怕有人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尽管家里只有顾涛和他。
这种隐隐的如履薄冰的担忧围绕在他心头,如清晨不肯散去的雾气,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顾朝明将上课睡觉时压着的课本一合,随手扔在课桌书堆的最上边··老师一说下课,就有准备好的同学冲刺而出。
顾朝明一点也不急,等着身边认真听课到最后一秒的岑西立收拾东西一起去吃饭··班上同学陆陆续续走出教室,苏炳不急不忙从教室那头推开挡路的椅子朝顾朝明和岑西立走来。
没走出几步,苏炳发现李兆没和以前一样去找刘小胖,而是和他一样朝教室后门口走去··苏炳跨大步子,走到李兆旁边:“怂兆,今天不和小胖一起吃饭啊”·李兆喜欢施灿灿是全班男生公认的秘密,听说李兆喜欢施灿灿喜欢不知道多少年,两人初中就在一个班,李兆盯着她,眼睛都能盯直了。
这么喜欢可他就是不去告白,而是傻傻地在后边望着·“情场老手”苏炳对于他这种我就是不告白、你打我啊的做法,简单评价一个字——怂。
怂兆这名字便由此而来··“他上厕所去了·”李兆说··“哦·”苏炳应了声,走到顾朝明桌边··苏炳还以为李兆不走教室前门,改走后门是去找上厕所的刘小胖,转眼一看,李兆停在林见樊桌边。
林见樊坐在位置上抬头看一眼走过来的李兆,从座位上起身··李兆说:“还有一个人,他上厕所去了,你等等·”·林见樊站起身,听了李兆的话站在位置上没动。
岑西立收拾完,原本还担心林见樊不熟悉学校,不知道去哪吃饭,想说问问林见樊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现在看来有人和他一起吃饭,岑西立收起自己那份担心··“和新同学一起吃饭啊”苏炳笑着问站在一边的李兆。
顾朝明招呼还在聊天的苏炳:“走了,吃饭去·”·“我们先走了·”苏炳对李兆、林见樊说了句··林见樊站在位置上望着三人的背影一起消失在教室门口。
刘小胖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他们俩,其余的人都已经去吃饭··教室里一片寂静,夏日的午后没有一点风,尽管头顶的风扇转动,整个教室还是充斥着一股闷热。
李兆东拉西扯地和林见樊闲聊,等到林见樊怀疑李兆是不是在故意整他的时候,刘小胖才小跑着出现在教室门口··林见樊松了口气,终于来了··“走了走了。”
刘小胖气喘吁吁靠在门边叫他俩··“你怎么这么久上个厕所还喘成这样·”李兆语气里饱含着等待的不耐烦··“厕所人暴多,我好容易才上到一个厕所,怕你们等得不耐烦我跑过来的。”
刘小胖解释说··“厕所都那么抢手了·”李兆开玩笑说··林见樊在一旁也跟着笑笑··三人排成一行走在走廊,午后的阳光最为热辣,刚从教室出来,走在阳光下,周身滚烫的空气就凑上来将人包围。
李兆走在林见樊和刘小胖中间,充当他们俩的链接人··“他叫刘叕,就四个又字一般人都不会读的那个叕,你可以直接叫他小胖。”李兆给林见樊介绍到。
“叫小胖不好吧”林见樊说··刘小胖抬手一抹脑袋上的汗,整个人都在发热,笑嘻嘻地说:“没事,都这么叫我,我这名字太生僻了,幸好写起来简单。”
擦擦汗刘小胖又对林见樊说:“我知道你,二班新来的转学生,叫林见樊,昨天我就听说了……”·刘小胖没留意自己说漏嘴,林见樊问:“昨天就知道了”·李兆替他解释:“他消息灵通,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问他。”
“对对对,问我问我·”刘小胖拍着胸脯说··“我们去哪吃饭”李兆问刘小胖··“我随便。”
刘小胖说··“你想吃什么”李兆又问林见樊··林见樊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头绪也没有,能想到的吃饭地点只有一个。
“食堂吧·”林见樊说··“你想吃食堂吗”李兆问,“也对,你第一次来,先带你去吃食堂·”·学校外的面店没有空调,顾朝明专门挑风扇下边的位置坐下。
岑西立从桌上的抽纸桶里抽出一张纸巾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天气太热,阳光直- she -,岑西立前额最里层的头发黏在额头,岑西立的手指正将它们与自己的额头分离。
走这一路,顾朝明能感觉自己头顶的汗是如何形成,又如何从他脸上落下的·顾朝明抬手捏住头上棒球帽帽檐,稍微提高一点,让里边空气流通,不那么闷·他怕总是闷着,额头上的伤口会发炎。
伤口有些痒,应该是在愈合,又不能抓,顾朝明挑挑眉毛,动动额头来止痒··岑西立捕捉到他这个动作,劝顾朝明:“热就别戴着了,对伤口不好·”·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没事,我耐热。”
顾朝明说··苏炳打断他们的对话:“你们觉不觉着林见樊有些奇怪”·“他怎么了”顾朝明问。
“大课间,我们不是被老陈抓了,他先走了嘛,进教室的时候他就对我这么笑·”苏炳学着林见樊的笑容,做给顾朝明和岑西立看,“就这样笑。”
顾朝明抬头看一眼苏炳··“他一上午都对着我这么笑,”顾朝明语气颇有些无奈,“我看到他笑也觉得奇怪,我还以为他就对我一个人这么笑,不过听你说他也对你也这么笑,也许他对人就这样吧,有些人天生就喜欢笑。”
“你昨天还说人家癫痫,脑瘫,还有一个啥去了”苏炳思考着··岑西立替他补充:“还有痔疮·”·“对对对,”苏炳一连说好几个对,“啧啧啧,顾帅你心好黑啊,诅咒这么个大帅哥得痔疮。”
“滚蛋,我昨天就随便说说·”·第16章 ·夏日午后的阳光直- she -炙烤着皮肤,顾朝明一行人刚走出店门就尝试到午后阳光的威力·路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太阳伞,刺辣的阳光滑过太阳伞伞面在脚下落成一个灰黑色的- yin -影,女生们在- yin -影里逃避阳光的宠幸。
天气过于炎热,地面像一口烧热的油锅,一走上去,顾朝明觉得自己的鞋底都能融化·比鞋底更先融化的是他的头发,走出店门没一分钟顾朝明便觉得头发丝里全是汗,像刚洗完头,闷在棒球帽里。
“西立吃饱了吗”顾朝明问··岑西立有个不喜欢吃早饭的毛病,每天一上午饿着肚子·别人不吃早饭都会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岑西立可以什么都不吃,空腹挺一上午,以至于苏炳总说他:“你是要成仙”·今天早饭岑西立又没吃,中午也只吃一点面,顾朝明吃了早饭都觉得下午肯定饿得慌,更何况岑西立这个没吃早饭的。
岑西立却点头:“还行·”·顾朝明还想说话,苏炳插进来对岑西立说:“你这就是鸟胃,知道鸟胃是什么吗”·苏炳伸出手指,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吃这么点就叫鸟胃。”
顾朝明抬手提提帽子让里边通点风,凉爽凉爽,听着旁边两人讨论“鸟儿胃”这个话题··在路边超市顾朝明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冰矿泉水,岑西立几乎是被苏炳唠叨着逼迫买下一个面包,结账时苏炳又拿过一瓶牛奶,自己付完钱,走出超市门扔岑西立怀里:“套着面包吃。”
苏小妈式关心··顾朝明在一旁拧开矿泉水瓶笑,咕咚咕咚喝下几口解渴··教室里没有空调,风扇开到最大,扇叶飞速旋转,带来阵阵凉风·午后的教室闷热又吵闹,窗户外刮进来的全都是热风,从“火炉”走进教室的顾朝明坐在位置上嫌风小,再次调整帽子通风。
顾朝明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林见樊的位置是空的,看来还没吃完饭··顾朝明没事可做,想着要不要拿出数独本来解解闷,在他准备拿出数独本的时候,林见樊和李兆一起从教室前门走进,两人毫无例外地满头大汗。
热辣的阳光从不饶过谁,顾朝明在座位上坐一会已经凉爽下来,林见樊“热气腾腾”地朝他走来,经过他身边又是一个爽朗得如冰镇汽水的微笑··笑的幅度不大,友好的微笑。
顾朝明回应地笑笑,他的注意力不在林见樊爽朗而友好的微笑上,而是在他手上吃掉一半的绿豆冰上··深绿的绿豆冰在燥热的空气中融化,顾朝明眼神在上边多停留一秒。
顾朝明想起一个人,他小时候的一个大哥哥,那个哥哥小时候经常请他吃绿色好心情··顾朝明侧着身子回过头对咬着绿豆冰的林见樊说:“你先坐会,待会我们带你去搬书。”
绿豆冰在口腔里融化,喉结滚动,吞咽,林见樊点头说:“好,谢谢你·”·“不用谢·”顾朝明笑笑··吃完手上的绿豆冰,林见樊记着上午的教训,不去碰顾朝明的伤处,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悄悄戳顾朝明的后背。
手机平放在课桌上,顾朝明撑着脑袋无聊地划着手机,身后林见樊的第一次触碰太轻,顾朝明没感觉到··“顾朝明”林见樊小心地加大力度,手指在顾朝明不太舒服的校服面料上敲了敲,叫一声他的名字。
顾朝明这才转过头来:“嗯”·“我吃完了,我们可以走了·”林见樊说··林见樊不想耽误顾朝明太多时间,所以快速吃完手上的绿豆冰,马上敲敲顾朝明的后背。
上下不过两分钟··顾朝明转过头来,还以为林见樊找他有什么事·本想林见樊刚从外边进教室,想让他休息一会,等等再去拿书,既然他说现在去,那就现在去吧。
顾朝明关上手机揣进校裤口袋,从座位上站起来,叫一声又在和他们班女生聊天的苏炳··林见樊坐在位置上朝顾朝明叫喊的方向看去,上午和顾朝明一起抽烟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苏炳正坐在上午那个“西红柿”女孩身边·女孩和上午见着他的样子完全不同,对苏炳她泰然自若地微笑着,很健谈的样子··顾朝明站在位置上心道:“苏炳又撩妹。”
苏炳听见顾朝明叫自己,知道肯定是叫他去搬书,小跑过来,剩下上午那个“红番茄”女生楚瑶和她的闺蜜荆佳如坐在风扇下··楚瑶闻声朝顾朝明看来,看到顾朝明身后看向自己的林见樊,楚瑶又差点一个脸红转过头去。
楚瑶强忍着害羞,对林见樊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荆佳如在一旁拼命忍住不笑喷,手捂着嘴,笑意被封挡的后果就是开闸的时候笑得更欢··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林见樊接收到楚瑶的笑意,还有点受宠若惊,他抬头看看顾朝明,想确认楚瑶是真的对自己笑。
“看我干嘛”顾朝明注意到林见樊看向自己的眼神··“没什么·”林见樊轻轻说··确认楚瑶是对着自己笑,林见樊又展示出他清爽的微笑回应。
楚瑶没有像上午一样脸红,而是在林见樊看不到的地方紧拽着荆佳如的手··女生们继续聊天,林见樊收回视线,苏炳跑过来时风扇底下传来荆佳如毫不遮掩的豪爽笑声。
苏炳听到笑声朝那边看去··这说什么呢,这么搞笑·苏炳转头只见楚瑶正拼命捂住荆佳如的嘴让她别笑··窗外的阳光等待他们光临,顾朝明食指关节敲敲林见樊的桌面,林见樊马上从位置上站起来和他们一起下楼。
一节一节走下楼梯,顾朝明没说话,苏炳不喜欢太过冷清的气氛,人家第一天来,苏炳也不想让新生觉得自己和顾朝明对他太冷漠·顾朝明不言,苏炳不断和林见樊搭些没营养的话。
“我叫苏炳,火字加甲乙丙丁的丙·”苏炳自我介绍··“你这自我介绍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能不能换换”顾朝明说。
“你不照样,你还没我说得精炼·”·原本和新同学的搭话变成他们俩老兄弟互怼··顾朝明怼完苏炳,注意到走在他旁边的林见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不时地笑笑。
三人游变成两人行,林见樊的存在似乎一下变得可有可无,融入不进来·顾朝明不想这样,他隐蔽地看一眼身边微笑的林见樊,问他:“你中午去哪吃的啊”·林见樊没想过话题会突然抛给自己,他愣一下看向顾朝明。
走在公布栏的树荫下,顾朝明笑着,被帽子抵挡的点点光斑落不到他脸上··林见樊不敢看顾朝明的眼睛,盯着顾朝明嘴唇上裂开正在愈合的伤口说:“吃的食堂。”
说完林见樊就移开视线,像是不好意思··顾朝明从未见过如此腼腆的男孩子,明明昨天晚上的他不是这个样子·可能昨天晚上是和熟悉的人,是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哆啦A梦,所以会自在一点,现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刚认识的同学。
经过学校小卖部,顾朝明让苏炳和林见樊等一下,他要去买东西··苏炳带着林见樊在一处树荫停下,燥热的夏日气息将他们围拢·从教学楼走下来这一路苏炳热到不行,站在树荫下拿手当扇子扇风:“这天气,生命不能承受之热啊。”
林见樊站在树荫下打量他的新校园·夏日炎热,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们躲荫的这颗树不远处是一个小型篮球场,昨天顾朝明插小黄花的地方··林见樊四处观望着新校园,脖颈处忽然一凉,冰得他一缩肩头。
被冰的脖颈上迎来一片难得的清凉,还带着点点水珠·林见樊转过头去,再次看到顾朝明黑色棒球帽下那张笑脸··弯起的眼眸,帽檐将一切光斑都抵挡在外,帽檐似是守卫它的领地,怕顾朝明被光斑玷污。
顾朝明笑着,手里是一瓶冰雪碧··绿色雪碧的瓶身上冒着点点水汽,林见樊看向伸出手的顾朝明,又看看他手中递过来的雪碧··顾朝明见林见樊光看着不接,直接把雪碧扔他怀里。
林见樊猝不及防地伸手接住,冰冷的雪碧碰上夏日发热的手掌··“给你买的·”·顾朝明还没说下一句,苏炳就迫不及待冲上来:“这什么情况”·苏炳再看顾朝明两手空空:“顾帅,我也要。”
顾朝明送给他一个滚字:“你自己去买·”·林见樊握着手里的冰雪碧不知道该怎么办,问顾朝明:“你干嘛给我买雪碧”·顾朝明一把推开吵吵闹闹的苏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街上和一个小朋友遇到了哆啦A梦”·手心包裹着雪碧,冰凉一丝丝渗入,林见樊看着顾朝明慢慢点点头:“是,你怎么知道”·“因为那个哆啦A梦就是我啊。”
顾朝明指指自己说··林见樊一脸没想到的惊讶:“是你那个掉传单的哆啦A梦是你”·说到昨天掉传单,顾朝明不自觉地摸摸帽檐:“对,那个特傻的哆啦A梦就是我。”
林见樊马上摇头:“不傻不傻,一点也不傻,胜胜可喜欢你了·”·顾朝明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童真地问他“哆啦A梦怎么没有大雄”的小孩:“你弟弟喜欢的是哆啦A梦不是我。”
“那不是我弟弟,是我邻居家的小朋友·”林见樊解释··“哦,这样啊,看你抱着他,我还以为是你弟弟呢·”·“不是。”
林见樊笑着摇摇头··“谢谢你昨天帮我,雪碧是我请你的·”·听顾朝明说过昨天发生的事,苏炳揽住林见樊的肩,对林见樊说:“这小子,你这么帮他,他上午还凶你,别放过他,趁这机会狠狠宰他一顿。”
不知道林见樊喜欢吃什么,看这天气炎热,顾朝明在冰柜里拿出一瓶一般人应该都不会讨厌的雪碧·顾朝明也觉着一瓶雪碧没办法表达他的谢意··顾朝明也问:“你喜欢吃什么不用客气。”
林见樊又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林见樊不说话,只是帮着捡一下传单这种小事,他不想再要更多··林见樊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怎么可能没有喜欢吃的呢,你不好意思提,倒让我挺不好意思的,上午凶你还让你先道歉·”·苏炳拢拢林见樊的肩:“说吧,没事,你不说,他倒是不舒服。”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林见樊看看顾朝明又看看揽着他的苏炳,才轻声说:“那…那就酸奶吧·”·苏炳隔的这么近都还没听清林见樊说什么,站在身前的顾朝明却听清楚了,还开玩笑地说:“原来是酸奶啊,不是吃的,是喝的,我就应该问你喜欢喝什么。”
三人到教务处领完书,一人一堆搬着回教室··头顶烈日骄阳,在骄阳下做搬运工,三人皆是满头大汗,顾朝明搬着书走在路上,感觉有汗从伤口上划过,怕头上的伤口发炎,又两手没空擦汗。
搬着书走到小卖部,先把手上的书放下来,书放下的那一刻瞬间解放,顾朝明连忙擦头上的汗··让小卖部阿姨帮忙看一下书,顾朝明带着林见樊走到冰柜前··敞开的冰柜冷气冒出,酸奶饮料一层层整齐有序摆放。
“随便挑·”顾朝明说··苏炳伸手想拿一瓶,顾朝明一把拍下他的手:“你没份·”·面对冰柜里的酸奶,林见樊有些不好意思伸手,顾朝明催促着,他才拿出一瓶小小的酸奶。
“就这个·”林见樊说··顾朝明是你帮他一次,他一定会认真报答的人·看着林见樊像是父母带出去玩,买东西要看父母脸色的小孩,顾朝明直接拿出一瓶大酸奶扔到林见樊怀里。
“这个好喝·”顾朝明其实不太喝酸奶,对哪个牌子哪个味道的酸奶好喝根本没概念·说完顾朝明又拿出两瓶小的,不给林见樊拒绝的余地关上冰箱去结账。
“这个……这个不用的·”林见樊紧跟在顾朝明身后说··“我给你的·”顾朝明快速结账,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里舒坦点。
结完帐顾朝明把其中一瓶酸奶扔给苏炳:“你要的酸奶·”·林见樊左手一瓶雪碧,右手一瓶酸奶,手心里还有一瓶小酸奶·顾朝明默默从林见樊要搬的书上拿下一堆,堆在自己要搬的书上。
·第17章 ·午后毒辣的阳光晒得书皮微微发烫,不厚一本地理书摆在最上面,承受太阳无情的炙烤··在小卖部端起自己要搬的书时,林见樊便发现自己的书少了一部分,原本最上面那本是一本政治习题册,现在变成地理课本。
林见樊只一转头就发现自己盖在最上边的政治习题册跑到顾朝明搬的书上··顾朝明一声不吭,林见樊想和他说声“谢谢”,顾朝明已经端着书往前走··林见樊一句谢谢到嘴边,又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雪碧和酸奶放在书堆上,林见樊为了跟上前边的顾朝明和苏炳,脚下步伐一快,手中书堆上的雪碧和酸奶直往一边倾斜,林见樊搬着书拼命保持好平衡,不让雪碧和酸奶掉下去。
顾朝明一回头就见林见樊试图微倾着身子保持书上饮料瓶平衡的样子,林见樊试图用下巴抵住雪碧,控制住圆柱状的雪碧不乱跑··林见樊一心想着保持雪碧的平衡,注意到前边的顾朝明回过头看着自己,林见樊自己都觉得这个姿势很傻。
林见樊不好意思地移开与顾朝明对视的视线··移开的视线里一只指关节带伤的手拿起书堆上的雪碧··瓶内液体晃荡,顾朝明的手指上凝着血痂··“我帮你拿。”
顾朝明想说··话还没说出口,林见樊先一步说:“你帮我把雪碧和酸奶放我口袋里就好·”·“……好吧·”顾朝明单手抱书,握着雪碧瓶身送进林见樊的校服口袋。
抱着书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岑西立听到动静一抬头看到顾朝明和苏炳各抱着一堆书满头大汗地走进教室,后边跟着校裤口袋一边是雪碧一边是酸奶的林见樊··三人将手上的书放在林见樊桌上,原本空荡荡的课桌一下被挤满。
手指被书本的重量压出一道红线,林见樊没在意·岑西立走过来帮他收拾课本,告诉他哪些现在要用,哪些还用不着··林见樊和岑西立忙着分书,顾朝明做完苦力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去接水。
“西立,你要不要接水”顾朝明问··岑西立将手上的一堆书摆齐,摇摇头:“我有水·”·“那行·”顾朝明独自拿着矿泉水瓶走到饮水机前,按下开关,蓝色水桶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
接水顺便看眼时间,看向教室黑板上的钟,顾朝明忽然想起一件事··“西立·”顾朝明接完水走过来叫岑西立一声··“怎么了”岑西立回过头。
林见樊也抬起头,只见顾朝明仰头喝下一口矿泉水瓶里刚打的水,然后说到:“老陈昨天班会课是不是说要换课,所以今天最后一节又他上”·顾朝明依稀好像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岑西立将手上整理好的书拿给林见樊,对顾朝明说:“不是换课……”·岑西立还没说完,苏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老陈直接占课,历史老师有事不上。”
“占课不带还的那种,”苏炳摊手,说完拍拍顾朝明的肩,“顾帅上课不听讲啊·”·“怎么哪哪都有你,你不回座位了吗”顾朝明说。
“想你了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们这几分钟不见不知隔了多少个秋·”·顾朝明一巴掌打下苏炳的手:“滚滚滚,要骚回你那骚去,我们这不欢迎你。”
“现在不欢迎我,以后你们想欢迎我,我都不能坐这来了·”苏炳收回手说··上课可以跑过来和岑西立、顾朝明聊天的位置已经被新生占领,林见樊听不懂苏炳的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人边听他们聊天边认真收拾自己的书。
苏炳说着看向认真收拾课本的林见樊,林见樊低着头应付一课桌的书,没看到苏炳坏笑的表情··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苏炳见林见樊老实巴交的样子,想故意逗逗他。
苏炳拍拍林见樊的课桌说:“我昨天还坐这的,你一来我就不能坐这了,这怎么办”·“啊”林见樊被苏炳说得一脸懵逼。
林见樊还以为自己刚来,他们聊天不会有自己的事,话题也不会落到自己身上,要想一天就熟悉,还得自己去争取多讲话·一般是这样,可谁让林见樊碰上的是苏炳这个自来熟呢。
被苏炳这么一说,林见樊脑子一空,张张嘴也不好说什么··顾朝明在一旁拧紧水瓶盖,知道苏炳这货又在逗人玩··顾朝明拿着拧好的矿泉水瓶转身放在桌上,一转身,水瓶还未触碰到课桌桌面,顾朝明先听到林见樊今天的第二句“对不起。”
“对不起·”林见樊张张口半天说出这三个字··转身放水背对着林见樊的顾朝明皱皱眉头··他怎么这么喜欢说对不起什么事都说对不起。
一向喜欢怼人的苏炳听到林见樊突如其来且毫无征兆的“对不起”也是微微皱一下眉·苏炳就想逗一下他,谁知道一逗新转学生就这么正儿八经地道歉。
顾朝明放好水,转过身听到他们“吉祥三宝”外交官岑西立对林见樊说:“你别听他胡说,他根本不坐这,他坐他上课坐的那个位置·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以前没人坐,他就逗你玩,你别信他。”
“别揭我底啊,西立,我这是表达对你们的喜爱,所以才坐到这来的·”说完苏炳看向一本正经的林见樊,咳嗽一声对林见樊说:“别介意啊,没啥对不起的。”
正儿八经到一句话就道歉的人,苏炳还真没见过··林见樊不吭声,只点点头··顾朝明随手拿过林见樊桌上那堆书最顶上的那本,随意翻翻,对林见樊说:“别动不动就对不起对不起的,你又没对不起谁。
他这小子就纯属荷尔蒙没处发散,昨天刚和他女朋友分手,现在到处撩……”·一说到昨天的事,苏炳一个弹跳,连忙捂住顾朝明的嘴:“你给我闭嘴”·顾朝明被捂住嘴巴,在苏炳手掌后边说些什么,林见樊听不清,苏炳却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昨天的事。
林见樊看着他们俩闹腾,上午还被顾朝明一声吼吓到,以为他是什么难接触的人,现在看他俩闹,倒是和上午完全不一样,林见樊更没想到顾朝明就是昨天的哆啦A梦··林见樊再看旁边帮他整理书的岑西立,似对闹腾的这两个已经习惯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两人闹腾的时候说:“你们消停点,撞到别人桌子了。”
·顾朝明终于挣脱苏炳,急急忙忙又幸灾乐祸地对岑西立说:“西立,你是不知道昨天苏炳他女朋友……”·顾朝明话还没说完又被苏炳一把捂住嘴,话没说完顾朝明一想到歪辫,在苏炳手掌后狂笑。
“够了啊你”苏炳捂着顾朝明的嘴,“你个孤家老人·”·“你现在不也一样”顾朝明反驳。
岑西立不理这两人小孩子般闹腾,帮林见樊分好书,指着其中一堆书说:“这些其实你可以带回家,用不到·”·林见樊点点头,笑笑说:“好。”
对面闹腾的两人没停歇,林见樊隐约听到“歪辫”什么什么的,听不大清楚··“老陈最后一节课可能会换位置·”岑西立说。
“还会换位置吗”林见樊还以为他以后就坐这了··顾朝明笑完终于有机会抓住苏炳的手腕拉下他的手对林见樊说:“怎么你还真想坐后门口啊。”
林见樊微微笑一下:“我觉得这挺好的·”·事实证明顾朝明他们说的没错,老陈确实在最后一节课后留下时间来换位置··顾朝明猜想到老陈会在最后一节课留出时间换位置,可顾朝明没想到今天他的第三次罚站也即将到来。
窗外蝉鸣不知何时而起,夏日特有的叫声持续不断,一声接着一声·头顶风扇不断旋转,老师不急不慢的讲课声在教室里盘旋,底下同学认真听着,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与窗外蝉鸣交相映衬,并不冲突,蝉鸣更像是老师讲课声之下的伴奏。
在认真听讲的同学耳中窗外蝉鸣是伴奏,在不听讲的顾朝明耳里蝉鸣却成了他仔细侧耳倾听的主调··课桌上堆砌的书墙后边照常教科书上压着一本不大的数独·手中的铅笔、桌上的橡皮都还是上午那套装备。
中午冒着大太阳拿到书的林见樊一上课便注意到他的新前桌又在偷偷玩数独,只不过这次他没有转橡皮··窗外应有两只蝉在叫,顾朝明边玩数独边得出结论·两只蝉的叫声不一样,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对歌,你方唱罢我登场。
留意到窗外不歇的蝉鸣,脑子里思考数独的精力也不自觉地分出一半去关注判断窗外··蝉的寿命只有一个夏天,今年的鸣叫便是明年的绝曲··林见樊可能无法想象他以为在认真思考数独的前桌,其实一直在放任自己的思想自流,在思考蝉为什么活不过一个夏天。
父母、老师常说学生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占据青春时光的绝大部分,很多人回想起青春都是漫天的试卷,无尽的笔芯,还有上课涂涂写写的课本与练习册·一旦作为主职的学习从生活中撤除,又没有其他的兴趣与理想将空缺填补,青春便变得空虚起来。
他人都在努力学习,顾朝明无所事事,连窗外的蝉鸣都能独自听上半节课··身后有翻书的声音,顾朝明没事听蝉鸣的兴趣被身后的翻书声拉回··林见樊看起来是个真学霸,刚拿到书就开始认真听讲。
关注着身后的转学生,揣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有人上课打电话给他··在学校一直开的静音模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台上的老师推推眼镜,顾朝明趁着老师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顾朝明心里蓦然一沉,沉入海底··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顾涛··和苏炳斗嘴,认识新同学,搬他搬书,平平淡淡的时光冲刷着昨晚的记忆,学校日常生活的浪潮将顾涛拍向远方。
顾朝明好不容易不由一点点关联的小事就联想起顾涛,沉浸在昨晚的自责与噩梦里,好不容易因为在学校浑浑噩噩的日子淡忘掉顾涛,而顾涛总是在他淡忘的时候跳出来,如诅咒的监督者一般告诉他——我还在这呢,你想上哪去·顾朝明没有淡忘,只是隐藏在心底而已。
清晨初始,顾朝明出门后在公车上期盼今晚放学后回家迎接自己的是安静的空气,期盼顾涛出门,可恶魔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昨晚的恐惧与懦弱伴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方方正正的顾涛两个字卷土重来,海啸山崩。
海浪轻而易举肆意横行,山头巨石滚落,利用撞击提醒他··你是个杀人犯··顾朝明握着不断震动的手机环顾四周,假装随意地快速扫过周边每一个同学的脸。
他害怕,害怕周边的同学因为看到顾涛这两个字,而凭空得知昨晚发生的事,得知他的罪恶··在心慌的时候身边任何人都有看透人心的能力,能够成为比心理学家还更厉害的人物,能够通过两个字看穿他的内心所想,尽管他们连顾朝明的父亲叫顾涛都不知道。
顾朝明匆匆挂断电话,震动停止,被恶魔扼制住的喉咙才有喘气的机会··可恶魔并不打算给顾朝明喘息的余地,电话刚挂,手机再次开始震动··顾涛回拨。
顾朝明皱着眉头,摁下挂断键··顾涛再次回拨,顾朝明不理不睬,放任手机震动··当顾朝明打算放任手机自生自灭到顾涛嫌烦自己放弃的时候,曲盈逸的电话出现在手机屏幕。
顾朝明放任手机独自震动,等他发现曲盈逸给自己打电话时,曲盈逸已经挂断电话··两人同时一起给他打电话,顾朝明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他们俩现在在一起他们在干嘛曲盈逸和顾涛的名字一起出现,顾朝明习惯- xing -地担忧母亲的安全。
曲盈逸在医院,要是顾涛动手不知道有没有人阻止··顾朝明内心不安,想回拨电话问问曲盈逸怎么回事··还在上课,教室里一片寂静,上课的老师是一个光头,光溜溜的头顶一根头发也不剩。
寂静的课堂手机放抽屉里震动一下都特别明显,更何况打电话··顾朝明抬头看一眼讲台上的光头,光头眼神有意撇过他,无声地提醒··不上课就安安静静做你的事,别给我发出动静。
上课打电话不可行,直接放弃·顾朝明想发个短信问问曲盈逸到底怎么回事··短信正在编辑还未发出,手机又震动一下··也是一条短信··发信人——顾涛。
第18章 ·窗外炎热酷暑,室内也不见清凉·风扇不知疲惫地快速旋转,撩起桌上未被固定住的书页一角··书页经不起拨撩终是翻过一页,顾朝明没有在意,低头看着手机短信图标上显示的红点。
·您有一条新信息··黑色棒球帽顽强地紧紧扣在头上,发丝里渗出细细密汗,在看到这条新信息的时候变得冰凉··顾朝明十七年都生活在那个破旧的小区,十七年里他不记得自己叫过几声爸爸,好像从懂事之后就没再叫过,给父亲的备注也是顾涛。
顾涛很少打电话给他,没钱直接在家里蹲点就行,顾朝明总会回家··顾朝明除了回家,没处可去··实在急顾涛就直接进屋搜,刚开始总能搜出个几百块来,后来顾朝明学会锁门,但锁门对于顾涛来说也不过是一把钳子或一把锤子的事,再后来顾朝明学会将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顾涛也修炼成更厚的脸皮,回家无非就是没钱,顺带看看他这个儿子最近有没有饿死,过得怎么样,能不能给他更多的钱。
短信数量不断增加,小红点上的数字由一不断变大··如果只有顾涛给他打电话,发那么多条短信,顾朝明真的会以为顾涛又没钱了,可未接电话里还包含着曲盈逸的未接电话。
顾涛没钱到医院找曲盈逸·在短短几秒内,顾朝明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无数画面··带血的床单,发怒的男人,乱哄哄的病房··过去的十七年太多的场景给他提供资源,供他想象出一个可怕的景象。
顾朝明害怕,不是害怕顾涛,而是害怕曲盈逸会受伤··十七年,他最想保护的,最想用自己身躯去保护的人,顾朝明不希望她受到一点伤害··短信增长到十三正式结束,停止在那个数字,顾朝明还是没有点开。
顾朝明望着手机上的红点,身后的林见樊望着他··顾朝明小幅度地弯着腰低着头,眼睛是直的,林见樊一边听讲,注意着台上的光头老师,一边不动声色地“偷窥”着前边的顾朝明。
刚来一天,林见樊对岑西立的最初印象是友好,对苏炳的印象是活泼,李兆和刘小胖是和善·人对刚接触的事物很容易按照第一印象分类,可对于顾朝明,林见樊却无法将他完整地归为哪一类。
他有他的脾气,会吼人,他也有他的友好,会给他试卷、带他搬书·他是昨天夜里的哆啦A梦,也是现在这个脸色- yin -晴不定的少年··林见樊偷看的眼神隐蔽,顾朝明全部心思都在手机屏幕的红点上,根本无心留意林见樊的眼神。
顾朝明终是点开那十三条短信··有十二条来自顾涛,只有一条来自曲盈逸··吃饭时,盘子里有喜欢吃的和能吃的,有人会先吃喜欢吃的,有人会把喜欢吃的留在最后。
顾朝明是后者,就连看短信,他也选择先看必定是轰炸- xing -没有意义的顾涛的短信,再去看曲盈逸发来的短信··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还未全部点开,在顾涛的短信里,顾朝明便看到不少脏字。
十三条短信排开,无数没有意义的脏话入眼,顾朝明直接忽略那些污秽不堪的字眼··十七年这还是顾涛第一次发短信骂他·如果接到电话,听到的脏话肯定比昨天看歪辫小学妹打架听到的还要多。
顾朝明以为顾涛是在骂自己,可再往上翻,无意间看到曲盈逸的名字,只有一个曲字,后边跟着骂人的词汇··一个曲字让顾朝明停下脚步,顾朝明又往下重新翻看底下长长短短还有些只有一两个字的短信,其中夹杂着些许错别字。
顾朝明这才发现顾涛骂人的短信中,很多都是辱骂女- xing -的词汇··顾涛不仅在骂他更多是在骂曲盈逸··顾涛平常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也在其中,一下将两人都骂尽——和你妈一样的狗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朝明点开曲盈逸发来的短信··经历过顾涛的脏话暴风雨,曲盈逸一大段温和的话语,是春天枝头刚刚绽放的花苞··曲盈逸的短信顾朝明还未看完,又收到顾涛发来的三条信息。
顾朝明没去管,他一字一句认真看完曲盈逸发来的短信,字数不多,顾朝明却看得认真,似乎少看一个字,整段话便会完全改变··顾朝明看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读一封离别信。
第一句开头就是那三个字——对不起··没有什么对不起的,顾朝明想,你养我这么多年有什么对不起的··“对不起,妈妈没有告诉你,我也让顾涛别告诉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还是越晚一点知道越好。
你是十七岁了,能够独立选择和思考,可我还是怕家庭的不完整会给你带来伤害………”·曲盈逸没有明说,也许是觉得离婚两个字对于顾朝明来说太残忍。
他以前是有家的,现在家也没有了··看到曲盈逸短信中那句“家庭的不完整”,顾朝明已经明白是什么事,也明白顾涛短信里那些脏话··其实懂事以来,顾朝明也挺希望他们能够离婚,尽管别人说离婚孩子会受到很多伤害,会缺少家庭应该给他的东西,顾朝明当时觉得这有什么,他完全可以忍受,可真当这一刻来临,顾朝明却只感觉到一片迷茫。
对突然破碎的家庭的迷茫,对自己未来生活的迷茫··迷茫之外还是迷茫,顾朝明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心情用什么表情去接受这个事实··他是这个破碎的家最后一个知情者,以前他觉得没有家只要有曲盈逸就好,可真实地知道自己家没有了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从他的生活中独自抽离,没有告知他,它离开的地方一片空荡,顾朝明不知该用什么去填补。
内心涌起一种异样的陌生感,对自己认知世界的陌生感,自己的世界在不知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发生着他原本期待的变化··应该高兴的,母亲终于离婚,逃脱魔爪,但迷茫中失落和无措竟然占据大部分。
他们摇摇欲坠的家还是破碎了,那个原本就残破的家更加破败了··顾朝明竟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如被丢弃在街头的孩童,呆呆站立在原地··一点点读完曲盈逸的短信,顾朝明才又点开顾涛刚发来的短信。
无非是骂人的脏话··点开一看,顾朝明觉得自己有点低估顾涛的实力··“和你妈一样偷人的东西·”·“你今天有本事回家,我就拿刀劈死你。”
“我在家等着·”·顾涛的脏话已经上升到恐吓··“拿刀劈死你”在常人嘴里也许是气话,可从顾涛嘴里说出来,顾朝明真的信他能够做到。
夜里厨房昏黄的灯,一拳拳打在肉上的声音,烫在手背的烟头,都在为顾涛证明他能说到做到··顾朝明害怕,很害怕,他相信顾涛干得出来,内心从小原始的害怕不会随着年龄和身高的增长而减小。
曲盈逸在短信里说了一次对不起,用家庭的破碎来委婉地诉说离婚,可她并没有谈到她的儿子··曲盈逸只是在向爱她的儿子表示歉意··顾朝明的归处终究是那间房顶潮- shi -、厕所洗漱镜碎成一片片的破旧房屋。
他永远无法摆脱他的姓氏,无法摆脱命运给他选择的父亲,无法摆脱他体内流淌的血液,还有他十七岁破裂的家庭··你永远不要想离开顾涛·你个杀人犯·你要为你的罪孽赎罪·冰冷的梦,昨夜的恐慌,家庭的破碎。
许许多多混做一团洪流,冲击着散开··顾朝明内心复杂,烦躁,甚至是失落与凄凉··自己是被抛弃了吗母亲没提,顾涛在家拿刀等他。
他才是真正没有家的人··内心急躁,空气更显闷热,听蝉的闲情也在闷热的空气中融化··顾朝明烦躁地把手机往抽屉里一扔,烦躁之下用力过猛,手机撞到抽屉,在寂静的课堂中发出哐当一声响,霎时吸引全班注意力。
“顾朝明你一节课干嘛呢,整节课就见你在那整整整,整啥呢你,”光头手上的课本往讲台上一扔,“你这脑袋一上课就给我这转啊转的,你以为你陀螺啊你,用眼神提醒你还不够,还给我在底下玩手机,玩手机我也没说你,你还给我整出这么大动静,你是看我不说你,你就皮痒痒,逞能耐,也不知道你这样的怎么进的二班。
我这台上上课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别在下边演小品似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干着什么,整天什么事都不想……”·正在烦闷头上,光头老师紧锣密鼓、放鞭炮似的一大段没完没了的唠叨话,顾朝明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像昨天生物课围绕在耳边的蜜蜂嗡嗡声一般惹人烦躁。
光头越说越起劲,顾朝明靠在椅背上忍耐着,忍耐着,终是忍不住用眼刀剜讲台上说他的光头一眼··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全班人都盯着他,看着他冲老师剜眼刀。
林见樊终于知道为什么上午教导主任说顾朝明就是二班一刺儿··光头显然脾气没老陈那么好,被顾朝明一剜,挺着啤酒肚气势汹汹地走下讲台··岑西立推顾朝明一下:“顾帅别冲动,光头你越和他对着来他越来劲,服服软,别闹事。”
光头气冲冲走下台,努力压抑自己的脾气,劝自己别生气,别生气,别和十七岁的小孩计较··“挺牛啊,”光头压住脾气,“觉得自己特棒是吧,老师都是傻逼是吧,就你一人天下无敌是吧……”·岑西立说得没错,光头是你越怼他他越要回怼你的类型,顾朝明只是一个不耐烦的脸色,光头一直跟着骂。
班上人全都看过来,吴善坐在位置上探着脑袋看好戏··光头忍住脾气,顾朝明听岑西立的话也忍住脾气,没有还嘴,他不想因为回嘴而被请家长,请家长他也没人能请。
顾朝明沉默着挨骂,挨了快三分钟,苏炳都觉得够了,在一旁解围大声说:“老师,我想听课,不想听你骂人·”·光头老师回过头,一看说这话的人是苏炳:“苏炳,你要是听课这天能倒下来。”
“老师你真会开玩笑,”苏炳说,“我改过自新嘛,你不是说上课耽误一分钟就是耽误全班同学一分钟,那现在我们可耽误了不少,老师你快点讲课吧。”
在平常苏炳这么解围,顾朝明肯定笑着说他嘴皮子溜,可现在顾朝明一点心情也没有··苏炳几句话下,顾朝明终于脱离光头的魔咒··“给我去后边站着,听说你今天也不是第一次罚站。”
光头说··这都知道,顾朝明想··顾朝明侧身挤过光头与课桌之间的缝隙走到后门边站着··看顾朝明没有反抗,才觉得顾朝明还能被教化,可再一看顾朝明站在门边,两手空空,一支笔都没拿。
“拿书”光头咆哮··岑西立连忙拿过顾朝明桌上的课本,插上一支笔越过林见樊递给顾朝明。
顾朝明接过课本,光头才放过他:“给我好好听课·”·顾朝明没回应,一声“嗯”都没有··光头转身回到讲台一拍讲桌:“都给我别看了,继续上课。”
窗外蝉鸣不断,二重奏蝉鸣不停奏响,顾朝明在二重奏蝉鸣中成功达成今日第三次罚站任务··身旁教室后门打开通风,顾朝明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盛夏的微风都被热浪与阳光吞没,丝毫不肯移身教室。
黑色棒球帽里窝着细汗,顾朝明以一种考试喜欢站在教室最后边的监考老师的视角看着全班同学··格外清晰的视角,每个人在干嘛都一目了然·讲台边上那个本来坐在他们身后的同学在发呆,苏炳那小子在偷偷玩手机,二班怎么也算个重点班,大部分同学还是在听讲,但也不乏有仗着自己位置隐蔽吃东西的,顾朝明站在后边只盯着她看几眼,就看到她和她的同桌顺利消灭一包饼干,吃完饼干她们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奶糖。
顾朝明看几眼上课吃东西的女生,在心里默念:“第三次了·”·第三次感觉到那束偷偷投- she -过来的视线··尽管投- she -过来的视线如此小心,顾朝明还是毫无例外地全部捕抓,没有一次让它逃掉。
不是吴善,要是吴善顾朝明早就瞪回去了··那束投来的目光如它的主人一般小心翼翼,头只肯微偏,偏过一小会马上回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也许他认为自己的偷看不会被人发现,可顾朝明还是不可忽视地感受到。
新来的好学生对他这种一天能罚三次站的差生的好奇吧··顾朝明没心情管他,站在教室后视线无处安放、四处飘荡·手机躺在桌肚里,手中只有一本课本和一只笔,什么事都不能做,还有十几分钟才下课。
无事可做,一停下来,望着自己桌肚里安静躺着的手机,顾朝明让自己不要去想顾涛和曲盈逸,他们离婚已是定数,你又不能改变什么,那是他们俩的事,更何况你不是希望他们离婚吗既然希望你还在这胡思乱想个什么劲·顾朝明劝自己别再去想,耳边蝉鸣不绝,不让你去做的事你偏想去做,顾朝明不让自己多想,可思想偏偏不听他的话,冲破围栏,直往医院里奔。
·顾涛竟然会同意离婚曲盈逸又怎么样了他们是已经离婚了,还是才刚商定好离婚·一切的一切,顾朝明都不知道,像是一个外人,对自己父母的生活一无所知。
顾朝明越是想越是发现自己不知道的越多··十七岁的他没有自主权,连知道自己父母离婚的权利都没有··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一个罪恶的会想要杀掉自己父亲的个体。
回忆起昨日的顾涛,回忆起昨日粘在桌上的面汤,回忆起顾涛吸面的声音,回忆起昨日客厅的灯光,回忆起自己伸出的手和顾涛暴跳如雷的模样··脑子里回放昨夜罪恶的夜晚,眼前却是青春的景象。
年轻蓬勃的生命力,老师在讲台上不紧不慢挺着啤酒肚讲课,底下听讲、玩手机、偷吃东西、发呆、偷看自己喜欢的女生、聊天的同学,每个人青春里都会有的模样··昨夜的罪恶与眼前的画面完全不相匹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两个时空。
一个在黑暗里爬行,一个在阳光下生长··顾朝明在黑暗里爬行,也在阳光中生长,他在阳光中隐藏自己内心的黑暗,隐藏到无人所知的地方,埋在最深的土里,谁也没有告诉,他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罪恶。
二重奏的蝉鸣中顾朝明抬手摸上帽檐,正好头上不歪的帽子,清楚感受到发丝里汗液的存在··顾朝明放下手,内心的罪恶和家庭破碎的失落与迷茫混合在一起,让人无法忽视。
同样无法忽视的还有面前第四次偷偷投- she -过来的视线···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事不过三,顾朝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正在烦躁头上,顾朝明皱眉挑破之前的假装没看到,问不断偷看他的林见樊:“看我干嘛”·显然是没有被发现的准备,顾朝明在林见樊脸上看到一如既往的惊慌。
慌乱的惊慌之后又是他的招牌笑容,林见樊弯着眼睛,尴尬地笑问:“你怎么了你好像很生气·”·看到林见樊惊慌的表情,林见樊昨天也帮过他,顾朝明不想迁怒于人,可林见樊真的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能力,一下就戳到他并不想回答的点。
原本打算的好声好气消失:“你能别问么不关你的事,你跟烦哎·”·林见樊好像犯了错的表情,又好像是他说错了话,不是因为顾朝明自己心情不好凶他,而是因为他惹顾朝明生气顾朝明才凶他。
顾朝明讨厌他这种表情,似一下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他的迁怒于人看起来好像都是林见樊的错··顾朝明搞不懂这个新转学生,看到他好像犯了错的表情,顾朝明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凶了。
“啧·”·顾朝明烦躁地叹一口气,抓抓脖颈,自己不应该对他发火,不应该迁怒他··顾朝明有些不好意思,林见樊帮过他,他还一天内两次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对人家没好气。
林见樊不会又想着怎么道歉吧想到林见樊道歉,顾朝明真是怕了他了··顾朝明没话搭话,明明可以叫岑西立,顾朝明却趁着光头不注意用课本悄悄在林见樊后背磕一下,又用脚顶顶他的椅子。
等林见樊转过头来,顾朝明说出早就想好的话:“帮我拿一下我的数独本·”·林见樊没半点生气的样子,转身帮他拿数独本··递过一本数独本,林见樊又作死问:“你没事吧”·顾朝明这次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脾气,扯起嘴角不发火,笑笑说:“没事。”
林见樊看顾朝明让他拿的是数独本,也许想搭个话题熟络熟络,林见樊问:“你喜欢玩数独吗”·“我就玩玩,挺有趣的。”
顾朝明说··“我刚上课有看你在玩·”顾朝明没有方才的戾气,林见樊又笑起来··顾朝明没心情回应他的笑,但看到林见樊爽朗的笑脸心里还是舒服一点。
“上课没事做,打发打发时间·”顾朝明说··“好像挺有趣的样子,喜欢玩数独你肯定很聪明吧·”·顾朝明忍不住笑出来,还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谁说玩数独就聪明啊我就纯属打发打发时间,倒是你,听老陈说你成绩挺好。”
“我成绩一般般·”林见樊说··“被老陈说好,成绩肯定不是一般啦·”·“老陈是谁”林见樊问。
“就我们班主任啊,陈哥,老陈·”·顾朝明还想告诉林见樊讲台上的那个光头,他们都叫他铁头,至于谁起的这个名字,顾朝明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叫。
顾朝明还没给林见樊科普完,林见樊偏着脑袋微微笑着,顾朝明发现他笑起来有酒窝,刚说:“你笑………”·光头就点他名:“顾朝明,罚站还找同学说话”·第19章 ·被光头再次点名,顾朝明终于安安分分在教室后边假装端着书听讲。
表面认真听讲,其实一本小小数独本夹在书里,脑子里还是那些方框和数字··老陈鼓励他时总是说:“你的脑子聪明,一学成绩肯定会上升得很快”,玩数独的顾朝明是一点也没体会到老陈口中自己聪明的脑袋,一个数独能把他的聪明脑袋瓜给整死,但顾朝明还是乐意玩。
顾朝明玩数独没什么捷径,就是死磕··老陈说的什么脑子聪明言论,不知道在他几十年教书生涯里对多少个学生说过,顾朝明才不信··刚和林见樊短暂地聊天,林见樊还说他玩数独脑袋肯定聪明,顾朝明忍不住笑出来,心道:“那您还真是看走眼了。”
这不就卡死了吗·顾朝明盯着数独本,好几分钟无处落笔,微皱着眉头·门外的风似乎也了解到他的忧愁,终于肯委身进屋,吹平他的眉头。
风悄无声息潜入课堂,顾朝明放下课本休息,抬手微微提起帽子通风··溜进后门的微风抚过林见樊的发,茂盛的发丝轻轻飞舞,像花园里迎风招展的细草,清新又不失春天的暖意。
顾朝明盯着林见樊飞舞的发丝,林见樊被光头点名后便认真听讲,顾朝明笑:“果然是好学生,这么听话·”·顾朝明盯着林见樊茂密的发顶,顺着柔顺的发丝往下。
少年脖颈干净,衣领整洁,让顾朝明更加感受到自己满是汗味的头顶··看着林见樊干净的脖颈、整齐的校服,顾朝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纸巾是林见樊给的,搬完书之后,也给苏炳一张,顾朝明随手放进口袋里,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班上女生肯定很高兴吧,顾朝明擦着汗想,走了一个男神尤鑫,又转来一个林见樊··林见樊自我介绍时就听到班上女生在偷偷议论,二班女生还算矜持,没有尖叫出声。
擦完汗再看看班上,除了日常盯施灿灿的李兆,顾朝明发现坐前边的楚瑶短短时间里回了三次头··肯定不是看自己,要看也是看他前边这位貌美的转学生··顾朝明勾起嘴角一笑,行啊,林见樊,这就斩获一朵鲜花。
下课铃声响起,顾朝明等着光头收拾教案走出教室,他就能重获自由,谁想光头收好教案和上午老陈一样走下讲台,直冲他而来··顾朝明快速将课本里夹着的数独本拿出来,打开书假装站在后边认真听讲。
光头走过来也不说话,拿过顾朝明手里的书一看,气得脑袋又亮了一层··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不懂光头看过他的书后为什么又生气又叹气的,因为他没做笔记·已经下课,岑西立悄悄走到光头后边一看,忍不住摇摇头。
“见樊,借一下你的书·”岑西立拿起林见樊的课本,躲在光头身后,举起书指指今天讲的内容的大标题··顾朝明视线往光头身后岑西立所指的地方飘,一下就明白岑西立什么意思。
岑西立的手指在说:“顾帅,你书翻错页了,今天讲这里·”·怪不得光头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光头感觉到身后有异样,一转头只见岑西立抱着书和林见樊说:“见樊,这个我没抄到,借我抄一下。”
“哦…哦…”林见樊先是有点蒙,不过也马上看清形式假装起来··光头回头看看岑西立又看看坐在位置上的林见樊,林见樊没有看他,光头拿着顾朝明的书问林见樊:“你就是这次的转学生”·林见樊点点头。
“怪不得没见过,在班上还习惯吧”光头问··林见樊又是点点头··“以后有事找老师·”·林见樊再次点头,这次多加一个“嗯”字,末了又加上一句“谢谢老师”。
光头出奇地笑了一下,拍拍林见樊的肩,把课本还给顾朝明,从后门走出教室··光头一走,顾朝明自由解放,回座位经过林见樊时拍一下林见樊的后背:“刚刚演的不错。”
一坐回位置,苏炳跑过来问:“你上课咋了”·顾朝明不是烦苏炳的问题,那是苏炳对他的关心,顾朝明烦的是并不想将自己的烦心事带给他们,所以对苏炳、岑西立、林见樊的问题,他都是统一的回答——“没事。”
林见樊在顾朝明身后只坐一天,严格点来说一天都不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如顾朝明和岑西立所料,老陈果然上完课开始换位置··上课铃还未打响,老陈夹着课本走进教室,趁着还没上课先照例日常检查班级卫生,桌边或者走廊上有垃圾的都让人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在教室绕一圈后看到还算满意的干净教室,老陈还是得说一句:“都高中生了,还吃这么多零食,十七八岁的人,教室这么脏,小学生教室都没你们脏·”·老陈日常嫌弃教室脏,二班的同学们早已经习惯,任随老陈唠叨,顾朝明听着甚至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顾朝明只是哈欠来了挡也挡不住,虽然他也没想挡·在老陈唠叨的特殊情况下,这个哈欠像是他听着老陈的唠叨想睡觉,顾朝明完全没这意思,他只是想打个哈欠而已。
哈欠在安静的教室中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老陈说着眼神撇过来看一眼··光头一回办公室就和老陈告状,告诉他顾朝明上课又惹事,被他给弄到后边罚站去了··“就这,你还觉得他有希望呢,我看他妈把他送进来就纯属来拖平均分的。”
光头说··“这不还没毕业嘛·”老陈说··还没毕业他们就应该相信所有学生都有变好的可能,就算毕了业他们当初觉得朽木不可雕也的学生也许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变好,只是老师只能管他们这三年而已。
唠叨几句教室卫生还有课堂环境,老陈才正式开始上课··班主任的课教室里寂静无声,安静的教室里,顾朝明依旧是数独本压在课本上,躲藏在一堆书墙之后··顾朝明轻微而又缓慢地转着笔,眼睛盯着桌上的数独本,他在思考,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不时盯着他看的视线。
对于顾朝明来说,今天不过是他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一天,但对坐在他身后的人来说却是他新生活的开始··跟着父母告别过去的日子,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一切皆是陌生,经过一天相处才好像融入那么一点,认识一些新同学。
知道前边的顾朝明就是昨天的哆啦A梦,才刚开始接触就被通知又要换位置··林见樊其实挺喜欢坐这,也挺乐意坐在这,最后一排就最后一排,一个人单出来也没关系,但老陈说要换位置,林见樊扭头看看四周,大致扫过班上的同学,除了中午一起吃饭的李兆,其余的一句话都没说过。
李兆斜后桌就坐着苏炳,如果要换就换到和李兆一桌最好,林见樊想··从认真听讲的意识里抽出一缕,悄悄扫视过全班同学之后,林见樊的视线再一次停落在前方顾朝明的后背上。
顾朝明微微弓着背,白色的校服布料覆盖在他后背,勾勒出背脊骨的痕迹··他又在玩数独,林见樊看到顾朝明手指间微转的铅笔,犹如上午刚到班上的第一节 课一样,只是橡皮放在一边没有拿起。
老陈讲了多久的课,顾朝明就玩了多久的数独,越玩越发现自己没玩这东西的脑子,幸好没选理科··老陈停止讲课,说起换位置的事顾朝明才从数独本中抬起头,将数独本合上,扭头对后边的林见樊说:“我们说的没错吧。”
老陈还在台上说换位置的事,林见樊看着转过头来的顾朝明没有说话,眨眨眼睛,点点头··“待会我帮你搬书·”顾朝明说··“谢谢。”
其实在林见樊转来之前刚开学的时候,班上位置发生过一次变化·因为高二文理分科,转来几个学文的新同学,老陈在高一位置的基础上调动,把转出去的学生位置填补上,变动不算太大。
后来因为顾朝明后边那个独自守后门的“天兵”上课总是搞小动作,还往后门口看,老师们告状多次,老陈也说了几次,他不听,老陈没办法就把他调讲台边上,近距离接受教育。
·这次换位置由一个被换到讲台另一边的幸运儿开始··说完要换位置,老陈指着早就挑选好的幸运儿,又指指讲台边的空位说:“你搬着桌子坐到讲台这边来。”
那同学没有意见,反正和自己同桌也处不来,还不如一个人坐自在··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那同学被调到讲台边,教室里空出一个位置,而顾朝明后边又多出一个位置,很明显老陈想把林见樊填进去,那样班上就不会有多出来的单桌。
顾朝明坐在位置上,等着林见樊换位置,帮他搬一下书,然后顺利下课……·下课,然后呢·是该回家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再回家·顾涛在家吗自己应该回家吗·一想到顾涛,顾朝明内心百味交杂,恐惧竟然超过犹豫冲在最前头。
顾朝明坐在教室,他能想象出滴血的尖刀··嘀嗒,嘀嗒··鲜红的血液··老陈絮絮叨叨的声音飘远··“回家吧·”内心有个声音在对他轻声说。
“回家一切就都能结束了·”·回家吧,顾朝明想··顾涛在家也许更好,顾涛对他举起尖刀也许更好,一刀解决掉他,他就不用再背负这么多罪恶,也不用再纠结和舍不得。
昏黄的灯光,燃烧烟头留下的伤疤,醉酒后的呕吐物,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消失的生活费,暴力的打骂,只需要顾涛一刀就能全部从生命中剥离,连带着他的生命,连带着他活过的痕迹。
因为怕他肩疼帮他抄作业的岑西立,陪他一起打架、帮他对付吴善、因为他被孤立所以花钱给他撑场面的苏炳,怕他伤心不敢告诉他离婚的母亲,昨天好心帮哆啦A梦捡传单的林见樊……还有许多他留恋的,一刀全部都可以割舍。
割舍掉内心的罪恶,割舍掉所有··舍得的,舍不得的··他不用举起尖刀,他不会成为噩梦中的自己,他会变成顾涛尖刀上的血液··嘀嗒,嘀嗒。
也许那样他才能不被罪恶束缚··他会变成顾涛暴力的牺牲品,而不是牢笼中顾涛暴力的牺牲品··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去结束自己内心的罪恶··肩头有人拍打,耳边有人呼唤,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缥缈着慢慢靠近。
像是昨夜闷在哆啦A梦头套里听到的跨越星河缓缓而来的声音,又像昨夜童真孩童问他“哆啦A梦怎么没有大雄”的声音··离他如此之遥远,却又都在他困于黑暗想象世界的时候破开一条缝,有光从里边泄进来。
“顾朝明·”·“顾朝明·”·有人在叫他,没有受伤的肩头接住一只手掌轻轻拍打的力量··“顾朝明……”·顾朝明回过头,林见樊俊美的脸庞入眼,见他转过头来,林见樊的笑意爬上嘴角,绽放出一个与上午相同的浅浅笑容。
顾朝明如同从水里被打捞起,又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忽然回到现实世界··尖刀,罪恶,黑暗,通通消失,眼前只有林见樊的笑脸··他盈盈笑,眉眼弯,露出一点点牙齿,他说:“你不是说帮我搬书吗”·搬书对,刚刚自己主动说帮他搬书。
明明脑子还没缓过神,嘴巴先答道:“哦哦,对·”·顾朝明又问:“位置就换好了”·身旁岑西立看向他说:“顾帅,你发什么呆”·顾朝明四处看看,才发现在自己想事的时候,时间已经抛弃他跑出十万八千里。
在他沉浸在想象中的时候,林见樊已经确定好位置,如愿坐到李兆身边··老陈没有自己调动位置,而是问林见樊想坐哪,林见樊选定位置,老陈还问同学们有没有想要换座位的。
班上位置稍加调动,顾朝明还错过了苏炳以坐在岑西立前边好向他学习的理由说想换到岑西立那去,被老陈拒绝,拒绝还不够,还被老陈戳穿:“你坐那哪是和岑西立一起学习,就是想坐一起好讲话。”
顾朝明不知道自己错过这些,他站起身帮林见樊搬书··岑西立也起身帮忙,一人各搬一堆··顾朝明搬起书还悄悄问岑西立:“林见樊坐哪啊”·岑西立有点无语地看向顾朝明:“顾帅,你是睡着了还是林见樊就坐在苏炳前边。”
顾朝明尴尬笑笑:“我睡着了没听见,睡着了·”·“睡得迷糊”的顾朝明抱着手上一大堆书跟在林见樊后边,走到林见樊的新位置,苏炳站在位置上帮忙接应。
苏炳前边的同学搬着桌子换走,林见樊没有地方放书,地上又有上个搬桌子的同学不小心打破水杯留下的小水洼,苏炳热情接过林见樊手上的书:“先放在我桌上,待会把桌子搬来。”
苏炳东道主一般张罗忙活,教室里换位置的换位置,桌椅、书本搬来搬去·一本课本掉在地上,旁边的人帮忙捡起,课桌搬动,桌腿磕在地上发出响声,教室里乱糟糟的。
林见樊将书递给接应的苏炳,转身,脚下有水,不知什么时候又掉落一支笔,正好踩在脚下,林见樊脚下一滑,身体前倾··“睡得迷糊”的顾朝明抱着书,等着交给苏炳,一阵风在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向自己扑来。
见人滑跤,顾朝明下意识伸出一只抱书的手去扶··中午冒着大太阳帮林见樊搬书到教室,现在帮林见樊搬书到他的新位置·中午顺顺利利,下午短短路程,顾朝明以为能和中午一样顺利,可命运又笑他:“小子,你还太年轻。”
顾朝明眼疾手快伸出手,想要接住摔倒的林见樊··手中摞成一堆的课本如白鸽一般张开翅膀跌落··第20章 ·多多少少在世上活了十七年,顾朝明想要是有人让他说出十七年难忘的十件事,今天这件事肯定榜上有名。
要是让他毕业以后回忆全班同学还记得谁,这位刚来一天的姓林的新同学一定会有姓名··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不能通晓未来,但他能确定他一定不会忘记今天,不会忘记突如其来要摔倒的林见樊,还有随之而来的额头的刺痛。
顾朝明紧急单手托住课本,伸出一只手臂就想将朝自己扑来的林见樊接住··事出突然,“睡得迷糊”的顾朝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完完全全的下意识。
以前他总是说话不过脑子,嘴巴比脑子更快,现在脑子也不知道在不在工作,反正身体先行一步··手臂伸出,一刹那间顾朝明看到林见樊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顾朝明还有时间感叹林见樊终于不是持续一整天的笑眯眯的表情了··“也许他喜欢笑吧·”这是顾朝明给苏炳的回答··林见樊确实爱笑,到班上一整天除了被他吼和被他发现偷窥之后的惊慌,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着的,爽朗地眯着眼笑。
林见樊仿佛只有惊慌和微笑这两种表情,其余的表情都未曾在他的脸上出现过··林见樊像是只有两个按钮的游戏机,只有惊慌和微笑两个选项··眼前闪过林见樊惊慌的表情,手臂上没有想象中的重量,倒是另一只手一轻,耳边一阵哗哗书本落地的声音。
沾着一天汗渍的不透气校服被抓紧,抓出褶皱,布料快速摩擦过皮肤,怀中撞进一个夏天燥热的温度··电视剧里女孩不小心撞进男主怀抱都是经过多次拍摄而来的唯美场景,顾朝明一直都知道。
现实生活中的摔跤可没有什么一摔我的心就摔到你心里去的桥段,有的只是尴尬的相拥相扶,尴尬的姿势,尴尬的角度··顾朝明感觉到下巴处痒痒的,一低头下巴就能触到一个柔软的头顶。
顾朝明再一次换个近距离视角观看林见樊茂密的头顶··顾朝明呼吸间还能闻到林见樊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半抱着林见樊的顾朝明此刻并没有什么电视剧桥段里应该有的粉红想法,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幸好林见樊洗了头。
林见樊:“”·林见樊不知道顾朝明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刚来第一天就在班上丢了个大丑,手中紧紧拽着顾朝明的校服,腿不能站直,半弯曲着,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脸贴在顾朝明胸口,左手中一股硬邦邦的布料质感,不知道是什么,紧急情况下手臂一挥不知道抓到什么东西。
等林见樊意识到自己手里抓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顾朝明的眉头已经皱紧··伴随着各种尴尬,在同学们的注视中,顾朝明感觉到头顶伤口一阵刺痛,是伤口被掀开的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下,如大水漫过森林一般顺利越过他的眉毛,滑落到眼皮。
它还在往下走,顾朝明的世界里一片血色模糊,被侵入的液体弄得睁不开眼··忍着额头的疼痛,顾朝明非常好脾气地没一把将怀里的林见樊推开,而是扯着腿弯曲不能站直的林见樊把他拉扯起来。
林见樊手中硬邦邦的触感终于消失,随后是帽子掉落在地的声音··黑色棒球帽掉落到地上的水渍里··慌乱按钮被按下,林见樊站稳,脸上又是如上午一般惊慌。
鲜血自额头伤口流出,血液分散,如河流的分支,而顾朝明额头的伤口是它们的源头··顾朝明不是被疼得皱紧眉头,而是为了控制自己的脾气,忍住不吼林见樊而皱眉头。
自己太过于易怒,上午就凶过人家,顾朝明不想因为不是林见樊故意的事情又去凶他··感觉到伤口裂开额头一阵刺痛的时候,顾朝明差点一句“卧槽,你妈的”脱口而出,但下巴柔软的触觉让他忍住了。
顾朝明忍着痛,一把把林见樊呼噜起来,右肩因为用力而连带着泛疼··别和顾涛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顾朝明还没来得及关心额头的伤,先关心不要成为顾涛一样的人。
额头的伤口顾朝明没有第一时间关注,旁边的人倒是比他还更关心··林见樊看到顾朝明头上的伤口和流出的血液,嘴巴张大,立马道歉··顾朝明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他说对不起。
顾朝明只慢慢回答一句:“没事·”·班上同学看到顾朝明半边脸沾着血一阵惊动,议论纷纷,讨论声四起·旁边一个女生立马反应过来,打开一包纸巾递给顾朝明。
顾朝明接过纸巾对女生说“谢谢·”·班上同学都不知道顾朝明帽子底下有伤,还以为顾朝明脸上的血是林见樊摔倒扯掉顾朝明的帽子造成的··包括林见樊也是这么想的。
林见樊没处理过这种突发状况,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急急忙忙拿过一张纸巾给顾朝明擦脸··顾朝明却嫌他碍事:“我自己来就行·”·林见樊垂下手臂更加不知所措。
一旁的岑西立给顾朝明递纸巾:“先去医务室吧,我陪你去,班长去找老陈了,老陈来了小妈你就和老陈说我们去医务室了·”·顾朝明发呆时,老陈换好位置被别的老师叫走,老陈叫他们先自习,看到班上有流血事件发生,班长立马就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我和你们一起去·”林见樊也想去,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事··顾朝明用纸巾捂住伤口,本就不希望自己头上的伤引起多大骚动,林见樊只是不小心,没必要跟着去。
顾朝明对林见樊说:“你就别去了,去那么多人干嘛·”·说完又看看地上从自己手中掉下去一团乱遭的书:“你还是留下来处理你的书吧,刚拿到就掉水里。”
顾朝明语气不慌不忙,跟个没事人一样,像是额头上有口子的不是他,岑西立的语气都比他急促一些··“别说了,先去医务室,见樊你就先收拾你的书。”
岑西立替林见樊做决定··在自己的事上,岑西立总是磨磨蹭蹭、一团浆糊总搅和,找不到最好的解决办法,无视和退缩是他的选择,而在别人的事上,他却总是能审清事实,做最快的决定。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岑西立拉着顾朝明往教室门口走,林见樊望着他俩的背影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追上去··苏炳拍拍林见樊的肩,开玩笑安慰他:“没事,就一点小伤,你不用这么担心,先捡你的书,再不捡就泡发了。”
苏炳笑笑,蹲下身帮林见樊一本书一本书捡起·林见樊朝顾朝明消失的教室门口看一眼,收回视线才蹲下身来··课本散落,一部分掉在沾着水的地板上,有几本书的内页被打- shi -,旁边有人帮他捡起几本,递到他手上,林见樊连忙说:“谢谢。”
林见樊将没掉到水里的书捡起,堆成一沓,抱着课本站起身,准备先放到苏炳桌上·一起身发现苏炳桌边站着一个女生,正用纸巾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打- shi -的书页。
林见樊知道她,上午那个“西红柿”女孩··林见樊抱着书放在苏炳桌上,女生抬头看到是他,心顿时提起来,猛吸一口气,眼睛都不敢直视林见樊··林见樊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脸颊,微笑着轻轻对她说:“谢谢。”
楚瑶这次很争气,一个下午进步很大,从上午的西红柿到现在只是脸颊的微微粉红··楚瑶低头擦着书页不说话,苏炳一胳膊揽在她肩上:“哎哟喂,傻瑶,这么害羞。”
楚瑶在桌下林见樊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踹苏炳一脚,又瞪苏炳一眼,要不是林见樊在场,她早就一个“滚”字送给苏炳了··苏炳吃下这脚,偏头笑楚瑶,边挨踹边憋笑对林见樊说:“我们班就属傻瑶最害羞了~”·楚瑶还是踹他,苏炳抗议:“我都说你好话,你还踹我”·楚瑶看看苏炳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用眼神对苏炳说:“把你的猪蹄放下来。”
苏炳这边还在用眼神无声对话,林见樊看着他俩,身边有人问:“书放在他桌上吧”·林见樊关注着苏炳和楚瑶,差点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扭过头看到一个瘦得和人干一样的男生,四肢和干豆条一样,感觉做不了什么重活的样子。
林见樊叫不上他的名字,只能说:“对,放在他桌上,谢谢你·”·“不用谢,都是一个班的·”那人说··苏炳只不过和楚瑶用眼神聊一会天,一转眼看看林见樊。
哎,这不他们死对头吴善嘛,他怎么跑林见樊身边去了··苏炳没多管,吴善只和他们对不来,和林见樊没仇没怨,更何况吴善还帮林见樊捡书··有人帮忙,掉在地上的书很快全被捡起,楚瑶还在苏炳位置上帮他擦书,苏炳松开她去帮林见樊搬桌子。
林见樊走过去又对她说声“谢谢”,楚瑶终于敢看向林见樊,嘴角勾出一个笑容··在林见樊看不到地方,荆佳如握紧拳头:“耶,傻瑶终于和他男神搭上话了。”
楚瑶在苏炳面前大大咧咧,在林见樊面前害羞,苏小妈走到林见樊位置上,搬起林见樊的空桌,看到楚瑶一副乖巧小姑娘样站在林见樊身边帮他擦书,将擦干净的书递给林见樊,不禁耸肩“咦”出声。
真是情人面前小鸟依人,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像楚瑶一样小年依人的女朋友呢·昨天才分手的苏炳搬着桌子就已经开始幻想他的新女友··搬着桌子经过吴善位置的时候,苏炳还特地留意看吴善一眼。
吴善站在自己位置前,自己座位倒是给余杭伟坐了··余杭伟是苏炳前桌的前桌,也就是林见樊的前桌··苏炳和余杭伟虽然只隔两桌,但余杭伟是高二分科其他班转来的,来班上也不久,苏炳没和他有什么交集,倒是吴善看起来和他挺熟的。
吴善奉承又胆小地站在余杭伟面前,像是古代站在皇上身边服侍的太监,一说错话就要杀头,苏炳一眼就看出他们之间的地位关系··吴善这人吧,要说他坏,他的确坏,坏得让人烦,但烦也只烦到传他们遥言的地步,其它什么专门挑事,像陈海洋一样当面嘲笑的事吴善还没这个胆量做。
吴善和陈海洋还有尤鑫这三人,仿若形成一个自己的国家·吴善一个胆小的军师,陈海洋专门用嘴炮冲锋上阵,尤鑫就是那个喜欢“赏赐”别人眼神的皇帝。
苏炳对这三个没一个有好印象,谁管他们在干嘛,苏炳搬着桌子看一眼就快步走到林见樊的座位把课桌放下··放下桌子回头看楚瑶还在林见樊面前装害羞淑女呢。
林见樊担心去医务室的顾朝明,楚瑶似没感觉到林见樊的心不在焉,和林见樊搭话用尽她全部心思,也用尽她全部胆量·她第一次面对一个男生如此紧张,像以前没接触过男生似的。
楚瑶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大声的交谈,不自觉装乖巧,情不自禁地想看他笑·明明才认识他不到一天,也没说过几句话,但第一眼就被他所征服,心脏跟着扑通扑通狂跳。
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胜意·新年更两章 ↖(^ω^)↗·第21章 ·蝉鸣一下午终于疲累肯停歇,二重奏蝉鸣在无人知晓的时间里休息。
唯一在课上倾听它们鸣奏当它们听众的顾朝明也无心再去关注它们什么时候不再歌唱,也没心思去想它们到底为什么只能活一年··顾朝明被岑西立带去医务室,离开能听到那两只蝉歌唱的教室。
“都快放学了,不知道医务室还有没有人·”岑西立担心地说··“没人那我是不是死翘翘了”顾朝明还有心情贫嘴。
岑西立无语地看向他:“顾帅,你嘴巴真的是……我都不好怎么说你了·”·“别忌讳这么多嘛,说个死字又不会真的死·”·“……你这是越受伤说的话越不像样,哪有人咒自己的。”
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顾朝明拿着带血的纸巾笑,他只不过是想尽量避开顾涛的话题,所以才乱说一些自己都没想过的话··学校和家庭在顾朝明心里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他并不想在学校提及顾涛,不想将家庭的- yin -暗带到学校里来,所以在苏炳和岑西立关心他时,他总是避重就轻,转移话题··而伤口被发现这件事已经明显过界。
顾涛对他的影响并不止于身体,和别人谈论起顾涛,谈论起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都会让他觉得羞耻··幸好没有一语成谶,走到医务室还有医生在,顾朝明坐在床边,岑西立坐在旁边凳子上。
等医生检查完顾朝明的伤口到后边准备器具,岑西立看着医生忙碌的背影问:“医生,他的伤口应该没事吧”·医生端着准备好的器具走过来:“伤口不深,我还能处理,处理好后最好去医院看看……”·医生说完开始着手处理顾朝明头上的伤口,岑西立在一旁坐不住,站起来紧盯着医生手上的- cao -作:“医生,他这会不会留疤啊”·“这要看情况。”
医生说··岑西立在一旁看着都觉着疼,顾朝明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来打一针就好了,完全看不出他脸上是疼还是别的什么表情··顾朝明能忍,伤口再怎么疼他也不会吭声。
中午帮林见樊搬书肩疼也是强忍着,一声没吭,还能和苏炳说说笑笑··顾朝明不说,岑西立也没忘记顾朝明肩头有伤··岑西立看着医生给顾朝明处理伤口,想到顾朝明肩上的伤,对医生说:“医生,他肩上也有伤,你待会帮他看看。”
医生站在顾朝明面前,手上娴熟地- cao -作着,听到岑西立的话,眼睛滑向顾朝明的肩膀:“先弄完头上·”·说着看到顾朝明结着血痂的嘴唇,又忍不住说:“你们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是伤那是伤的不会是你们出去打架,怕我告诉你们老师,骗我说是同学不小心弄的吧。”
一般人看到顾朝明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伤再配上顾朝明这张桀骜不驯的脸都会联想到打架··岑西立想和医生解释,看看顾朝明,知道他不想谈论这件事,便没有开口。
医生几乎快要默认这俩人就是打架了不敢回教室的时候,顾朝明笑笑对医生说:“哪有,我就帮同学搬书,不小心撞了一下·”·就在这时,医务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这声音是小跑过来的。
医务室门打开,门外阳光倾洒,岑西立和顾朝明扭头朝门外看去,医生拿着医用器具抬起头··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男生握着把手站在门外,阳光黏在他身后,在他身前拉出一个长长的黑影。
逆着光,医生帮顾朝明处理着伤口,感叹这小伙可真高··在医生给顾朝明检查的时候,苏炳发信息问他们要不要他送书包过来,岑西立看一眼时间,回答“要”,还以为是苏炳来送书包,一扭头医务室地板上一个斜长的黑影,尤鑫站在黑影最尾端。
尤鑫握着门把手看过来,看到坐在床边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顾朝明,床边还放着顾朝明来时止血用的纸巾··尤鑫的视线扫过顾朝明额头的伤口后又跳到一旁站着的岑西立身上,看完岑西立又跳回顾朝明额头的伤口。
医生的手抵挡在前边,尤鑫不大能看到,视线在顾朝明伤口处多停留几秒··顾朝明不懂尤鑫在他和岑西立之间跳来跳去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听说他的对头受伤,专门过来看看是吗·尤鑫的视线在他和岑西立之间来回跳跃两次,最终落在岑西立脸上,之后又如今天早晨一样快速地移开视线,叹一口气,顾朝明的眼神不像方才和医生谈笑时的惬意,他瞪一眼进门的尤鑫。
医生边帮顾朝明处理伤口边问尤鑫:“哪里不舒服”·尤鑫转身轻轻带上门,阳光不依不舍被堵在门外,尤鑫身上粘黏的阳光也被收回,他走过来。
出于保护心理,顾朝明一把拉过岑西立的手臂,往自己身边带,将原本站在自己前方的岑西立拉到自己身边··岑西立踉踉跄跄被顾朝明拉到床边,一下和走过来的尤鑫距离加大。
顾朝明这么一大动作,惹得医生说:“别动处理伤口呢”·顾朝明将岑西立拉到自己身边才放心,医生又问走过来的尤鑫:“哪不舒服”·“医生,有治肚子疼的药吗”尤鑫问。
医生看他一眼,问:“男生还是女生”·尤鑫的眼神又朝岑西立和顾朝明扫来,岑西立看到尤鑫明显地犹豫一下,才回答医生:“女生。”
怪不得尤鑫会犹豫,尤鑫说出女生两个字,医务室里的三个大男人瞬间就懂了··医生也不见怪,这种帮女生来拿药的小男生他见多了··顾朝明额头上的伤口快弄完,医生让尤鑫等等,给顾朝明弄完才带着尤鑫走到药品区从常备药品中拿出止痛药给他。
拿着药走之前尤鑫还再看床边两人一眼,顾朝明眼睛灵活地再一次瞪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没事被人瞪,尤鑫这次似乎终于没有以前泰然自若的无视和淡定,接收到顾朝明的眼神,尤鑫看看岑西立,打开医务室的门,眼神并不善地回望他俩一眼,随手关上门。
顾朝明并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只是看到尤鑫最后一个眼神想这家伙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当初他们这么问他,这家伙也没见这么沉不住气过··顾朝明不了解,岑西立却知道尤鑫是在拿门撒气。
岑西立知道尤鑫的教养不是一般的好,食不言寝不语,对老师要恭敬,同学要帮助,学习一定要努力,就连关门这种事也不能关得太大声··一般人不会去管,可尤鑫一定会转身握住门把手轻轻关上门,每次都是如此,锁教室门都是这样。
但这次尤鑫没有,他直接用手带上门扭头就走,岑西立知道他生气了··情有独钟校园现代架空花季雨季·无声的生气,只有岑西立能够看出来··身旁的顾朝明并不知道,尤鑫走后他还骂一句:“他妈的尤三金”·医生听顾朝明骂脏话,劝他:“这么小的年纪说什么脏话,多不好听。”
尤鑫走后不久,老陈急急忙忙跑过来,一开门看到坐在床边头上受伤的顾朝明,老陈问医生:“怎么样了”·知道顾朝明没什么事,老陈这颗心才总算放下来。
“一个帽子弄不出这么大的口子吧”老陈听同学说当时的情况就觉得一个帽子能弄出多大的伤还流血·医生说:“确实不能,这是以前的伤快要愈合了,结果又豁开了。”
老陈认真听医生说话,叹一口气,问顾朝明:“以前的伤口怎么来的”·顾朝明撒谎说:“放暑假的时候玩滑板不小心磕的。”
“你还会玩滑板”老陈问··“就是因为不会玩啊,所以磕了啊·”顾朝明撒谎一套一套的,他并不希望老陈知道这么多,故意躲避。
老陈不知道顾朝明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没有怀疑顾朝明的说辞,还对顾朝明说:“待会我同你去医院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顾朝明一听,连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去,老师你不是还有事吗”·“你这额头都伤成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事,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你的伤,对了,得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给顾涛和曲盈逸打电话这可不行··曲盈逸和顾涛刚离婚,一个在医院躺着,一个在家里拿刀等着他,给哪个打电话都不行··顾朝明又撒谎:“我爸出差了没在家,我妈生病了在医院,对吧,西立。”
顾朝明拍拍身边的岑西立,岑西立一脸懵地点头·岑西立并不知道顾朝明他爸在家等顾朝明,顾朝明需要帮忙,岑西立就慢慢点头··“那不可能不和他们说啊,至少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我会告诉他们的,老师你打电话,我爸我妈还以为我又犯什么事了·”·老陈笑:“你还怕你妈你爸啊·”·老陈回忆起以前开家长会时见到的顾朝明的母亲,温婉贤淑的女- xing -,不像是会生孩子气的模样。
“这事我会告诉他的,还有医院我也会去的,我不可能让老师你花钱啊·”顾朝明说··“花不花钱倒无所谓,主要是你的伤·”·“我的伤没事,我才不想和班主任一起去医院。”
顾朝明和老陈左说右说,就是不同意让老陈带自己去医院,顾朝明并不想让老陈知道他们家的事··劝说最终演变成耍赖式的我就不去··最后还是顾朝明获得胜利,老陈拗不过他,同意不陪他去,但让顾朝明一定要去医院,他明天要看医院的单子。
顾朝明点头,老陈才肯放过他··看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老陈把呆在医务室陪顾朝明的岑西立遣回家··岑西立走出医务室就看见苏炳背着他和顾朝明的书包在医务室边上鬼鬼祟祟,做贼偷听。
“你干嘛呢”岑西立走到苏炳身边小声问··苏炳肩膀上一边一个书包,看到岑西立走出来,摘下岑西立的书包递给他:“我早就来了,听到老陈在里边我就没进去。”
岑西立背上书包问:“你又惹老陈了”·苏炳摇摇头:“哪有,只不过我书包里还有一包烟,怕老陈铁手无情,又给我掏了去。”
“你上午被收了三包,现在还有呢”岑西立惊讶地说··“总是会有的嘛,你进去把书包拿给顾帅,别说我啊·”·“别说你什么”老陈的声音从医务室门外飘过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声音··上午同样也是老陈在后边突然来一句,然后口袋里三包烟就成功上交,这次的烟放在书包里,老陈肯定看不到,除非老陈的鼻子有那么灵,隔着书包都能闻出味来。
苏炳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我来给顾帅送书包·”·他们三人感情好,老陈知道,多看他俩几眼,老陈说:“别弄得太晚回家啊·”·等老陈离开,苏炳和岑西立才走进医务室。
“真有你的·”苏炳坐在床边说··医生一直听着他们对话,内心感叹:“现在的孩子真难管·”·顾朝明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再看一眼窗外。
太阳落山,已有黄昏在窗边游走··没坐几分钟,苏炳口袋里手机响起··苏炳一看是他爸:“那我先走了,再不走我爸能把我捶死·”·“滚吧滚吧,”顾朝明朝苏炳甩甩手,又看看身边的岑西立,“你也回去,这么晚,你妈肯定又会说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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