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魔王的小狼崽 by 巧克力香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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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魔王的小狼崽 by 巧克力香菇(4)
·姜莱听了大为感动,“阿姨是学护理的吗”·“不是,我妈在环卫上班,以前坐办公室配发工具什么的,后来我爸出了事,她为了多点时间陪他就直接上一线扫马路去了。”
李梅说着,又笑起来,是那种吃惯了苦却依然不卑不亢的笑·看着就让人暖融融的··“哦,你们来找我什么事说吧,一会我还得回去上班呢。”
李梅往北小武和姜莱碗里拨了点菜··北小武放下筷子看了看姜莱,问,“姐,我想请教一下,上次咱们去办业务的时候是不是把我爸的手机号也消了”·李梅听闻愣了一下,而后有点明白北小武为什么这么问,“公安系统和电信公司有联网,每隔一段时间会跟新一次数据,为了防止有些人会拿亡故者的号去电信诈骗,所以电信公司会定期清理回收号码的。
你爸爸的号应该是被收回去了·”·“可是我想……”·北小武话没说完,被姜莱打断,“那我们就查不到这个号之前的使用情况了是不是”·李梅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一般人就没办法查了啊,毕竟号码已经不存在了嘛。”
北小武呼出一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唯一的一点希望泡汤,很是烦躁··姜莱安抚似的拍拍他,把筷子送到他手里,“吃饭·”·“怎么你还想留着那个号”李梅问。
北小武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孩子振作起来吧,别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李梅拍了拍北小武的肩膀,起身出去··没一会儿,她回来划拉着手机往北小武面前一亮,“你加下我微信,我把这个给你传过去。
这是一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他很擅长针灸按摩什么的,可以□□,完了给你奶奶也治疗治疗,挺有效果的·”·“好·”北小武掏出手机加了李梅,姜莱也顺便加了她,想着以后能多请教点照顾老人的事儿。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一顿饭吃得两人肚子圆鼓鼓的,但窝在心里的事儿还没解决··午后,姜莱和北小武在古建街错综复杂的胡同里往回走,都耷拉着脑袋有点丧。
“你明天去Q市吧”北小武问··姜莱点头,“嗯,跟我一起去吗,带你散散心·”·北小武摇头,笑得勉强,“我还哪有脸去散心啊,期末成绩差得一笔,再下去什么高中都考不上了。”
“慢慢来,一次成绩算得了什么·”阳光下,姜莱伸长了胳膊,在北小武脑袋上比了三根手指,影子里的小孩像是戴上了王冠··北小武被姜莱逗笑了,直接在姜莱脑袋上比了一个巴掌,“我给你的皇冠是大号的。”
“哈哈哈……”两人玩闹起来·北小武的小虎牙露出来,笑得很开,姜莱很久没看到小孩这个样子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笑闹一阵后姜莱说··北小武安静下来,点点头··“李梅说的那个老中医,我觉得可以给奶奶试一下,小红也总是按摩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姜莱又说。
北小武继续点头,“嗯,李老伯挺厉害的,奶奶要是能恢复到那个程度就好了·”·“慢慢来,会的·”姜莱笑··两人谁都不再提电话的事,也不再提电话里莫名丢失的通话记录。
或许是李梅的话安慰到了北小武,但更有可能是因为看到了生活半自理的李老伯触动了小孩,让他知道自己该往前看,姜莱想··平时熟悉的胡同,今天走起来没完没了,明明知道前一个路口左拐是回家最近的路,可就是要偏偏绕远的路走。
灰墙上干枯了的爬山虎,堆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的碎砖块,姜莱和北小武走着走着,真希望这段糟糕的时间能快一点过去,又希望眼前的这一小段永远没有尽头。
当晚,北小武吃过饭就钻屋子里学习·隔着两道窗,姜莱确定小孩不会突然跑过来找自己,才摸手机准备给蛤|蟆打电话··已经有段时间了,他不知道蛤|蟆有没有按照约定去北天贵的办公室里找东西。
正想着,手里的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正是蛤|蟆··“喂,姜莱”蛤|蟆有点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唉,真是丧气·”·“怎么了”姜莱紧张地问。
“厂子里管事的人今天去外面出差,我们好不容易能偷个懒,我就上二楼假装打扫卫生,准备摸进北天贵的办公室,结果你猜怎么着”·“怎么着”姜莱追问。
“屋子里有人我- cao -,吓死我了,幸亏我没直接掏钥匙开门,不然简直撞一个正好·”·姜莱这才明白蛤|蟆语气惊慌的原因,一边安抚对方情绪一边问,“屋里是谁,你看清了吗”·“这我怎么知道,我赶快溜了啊。
不过我能确定,那人正在开抽屉上的锁·”·“开锁打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吗”姜莱不觉紧张起来。
“没,”说到这蛤|蟆笑,“那家伙鬼鬼祟祟的,又不懂扭门撬锁那一套,还怕弄出撬锁的痕迹,挺笨的·”·“哦·”姜莱放心了些,这至少说明抽屉里的东西还在,并没有被人拿走。
……·暮色深沉,屋子里的橘色床头灯一直亮着·姜莱把单人床翻得吱嘎作响·第二天就是他去Q市的日子··他本应该早早睡觉,可一想到北天贵手机里莫名消失的通讯记录,还有蛤|蟆说有人在悄无声息地偷抽屉里的东西,姜莱满脑子都是悬疑剧里的恐怖- yin -森。
他从没觉得自己人生顺遂,却也怎么都想不到会遇到如此离奇的事情··难道是北天贵自己删掉的没道理,他几百条通讯记录都没删,怎么会单单删掉自己的。
又为什么只删掉那条通讯记录难道北天贵与自己的对话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还有原本不起眼的抽屉,如果不是宋友和提起根本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却有人偷偷惦记着里面的东西……·好似有太多的谜题需要解开,可姜莱一想到胡同里与北小武笑闹的样子,对所有的一切都不敢再深想下去。
北小武毕竟是一个小孩,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情况下,把精力和时间都耗费在- yin -谋里,在姜莱看来毫无意义··可姜莱也不想让- yin -谋的制造者躲在暗处偷笑,所以他觉得,调查得继续,现在已不光是为北天贵拜托罪名那么简单,他渴望知道真相,只是不能再拉着小孩一起玩了。
第47章 (加内容)·这一次去Q市是姜莱第一次独自出门·很洒脱地只问薛曼要了点钱,带了两套换洗衣物就走了··他坐动车过去,只需要三个小时··首场画展在Q市极富盛名的中心美术馆。
姜莱下了车直接打车过去,布展早已完成,只剩第二天开幕的准备工作··姜莱远远看到一袭墨绿色连衣裙、披肩长发的邵芳华站在自己的那副作品前,连忙上去问好。
“邵老师您好”姜莱微笑着走到艺术家面前,伸出右手··邵芳华正看那团乌云看得出神,被人打断面露不悦,转身看到是姜莱,又微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邵老师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有气质,姜莱不禁在心里拿她和薛曼比较·同样是画西洋画的女画家,邵芳华给人大气沉稳的感觉,薛曼却走极端浪漫主义无脑风··“你好,姜莱。”
邵芳华微笑着,“这么早就过来了·”·“嗯,先来欣赏前辈们的作品·”姜莱想尽量表现得谦虚得体一些··“那走,我带你好好看看。”
邵芳华转身,一幅画一幅画地给姜莱介绍起来··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姜莱听得认真,看得也很认真,偶尔和邵芳华探讨几句,谈吐思路完全不像是高二学生会有的见解。
“你多大了”一圈画看过之后,邵芳华笑问姜莱··姜莱微微蹙眉,报名表上有自己的出生日期,大概是老师没注意,“十八了。”
“不太像·”邵老师笑··“是太幼稚了吗”姜莱问··邵芳华微微仰了仰头,把垂在胸口的头发拢到耳后,“是太成熟了。”
姜莱猛吃一惊,怕自己装逼过了头,连忙小孩子似地鼓了鼓腮帮,“不会吧·”·“你的画和你的想法都比你的面相成熟许多,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邵芳华问。
姜莱记不得了,大概是能拿笔的时候薛曼就丢给他用突的笔头·姜莱信手乱画,画着画着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学画主要是靠看的,小时候看薛曼画,后来看薛曼教学生画,再后来就去美术馆、艺术馆看别人的成品,看得多了就知道该怎么用画材,时间常了就知道怎么把脑子里的想法用线条和色彩表达出来。
有人说他这是天赋,也有人说他是基因好,姜莱都不在意,他觉得是单纯的因为喜欢··“看你的画总让我想到小时候·我以前是学国画的,家里人给我请了一位老师,很有名气。
我跟着他画了两年的山水,却总是不得要领·老师说我和他女儿一样,应该试一试浓烈的色彩,然后我就开始画油画,画着画着就画到了今天·”邵芳华追忆童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姜莱的那副画前。
“所以,我对你这幅画很有感触·画不好画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完了,明明很喜欢画画却像是面前蒙着块乌云怎么都冲破不了·”邵芳华把目光转向姜莱,微微眯了眯眼睛,“我那位老师很有名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国画大师的话,了解的比较少。”
姜莱坦白··邵芳华朱唇轻启,“薛晋中·”·“哈”姜莱笑,“那我姥爷啊,我姥爷就是那个书画界赫赫有名的薛晋中啊。”
“真的”·“真的啊·”·“那你妈妈就是先锋艺术家薛曼了”邵芳华问。
姜莱不是第一次从别人那听到将薛曼称为艺术家,这话从邵芳华口中说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大概是距离产生美,而姜莱与薛艺术家的生活交集过于繁琐··“哦,是的。”
姜莱点头承认··这之前,邵芳华对姜莱只是前辈对晚辈的欣赏,此刻得知姜莱就是恩师薛晋中的外孙、师妹薛曼的儿子,简直像是如获至宝··她一反常态地上前紧紧拥抱了姜莱,还抬手撸了撸姜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长这么大了天呐,我上次见薛曼的时候,她说孩子才刚上一年级。”
姜莱被邵艺术家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一种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觉得氛围诡异,真是很怕邵老师跟薛曼似的也有内外两幅面孔··“啊啊啊,”姜莱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太突然了,我也是真没想到。
啊,邵老师您真是太热情了·”·“叫什么邵老师叫大姨,知道了吗”邵芳华一遍遍地上下打量姜莱,似乎在琢磨这孩子是怎么长的,越看越有几分恩师与师妹的样子就越是笑得开心,“我回国后一直忙着搞创作,很少主动去和朋友们聊天了,是我的错,我的错。”
姜莱突然在外面认了个大姨,不知道薛曼什么心情,反正自己心情很不错··当天下午,邵芳华就给薛曼打了电话,两人说了不少之前的事情,聊得开心时还约好年前无论多忙都要见上一面。
晚上,邵芳华做主给姜莱把订的宾馆退掉,直接让姜莱去自己家里住··盛情难却,加上Q市宾馆确实不便宜退了能给小武多买点好吃的零食,姜莱也就答应了··到了邵芳华家里,姜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完了,果真和白天在场馆里突然窜出来的那个想法一样,邵芳华表面优雅从容、穿着考究,家里却比鸡窝还乱。
邵芳华笑,“最近帮忙打扫卫生的阿姨回老家去了哈,将就住住还是可以的,床单被套我都给你换新的·”·姜莱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命好,与薛曼一起生活自学的那些技能简直在邵芳华这无缝对接。
“没事,我来帮你打扫打扫·”主要是姜莱自己有轻微洁癖,屋子乱七八糟他住着也不习惯··“啊,你还会打扫屋子,啧啧啧,薛曼简直太幸福了。
老公那么绅士体贴,儿子也会疼人……”·邵芳华跟在姜莱身后说,姜莱一挥手打断她的话,“大姨,我爸妈已经离婚了·”·“啊什么时候的事”邵芳华吃惊,而后又陷入沉思喃喃自语,“唉……都怪我,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些什么。”
晚上姜莱在客房睡了,盯着楼下灯光照到屋顶上的一小片亮光,突然明白了薛曼的难处··“唉”姜莱叹气,他参加邵芳华的这个油画展薛曼是知道的,却一直没有说过她们是故交。
可能一方面是怕说破了有失选画的公平- xing -,另一方面薛曼过得也不如意,以前的朋友能不联系都尽量避免,不想被看笑话··姜莱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拿起手机划拉两下又放下。
突然手机屏幕一亮,是有人发来语音连接,姜莱去接对方又挂断了··姜莱来了精神翻身趴着打开手机,这才看清是北小武··姜莱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一定有事。
他连忙拨给北小武拨回去,本来只想按语音的,结果手滑直接拨了视频··屏幕很快亮起,对面接了··“什么事”姜莱隐藏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两只眼睛隐隐泛着屏幕亮光。
视频里北小武呆坐在书桌前,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有点恹恹的··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没,我手滑了·”北小武轻咳一声,掩饰地过于明显。
“你手滑到我这儿来了”姜莱笑,食指却无意识地伸出去戳了戳屏幕里男孩的脸颊··或许视频有滤镜效果,又或者隔着一层屏幕看人的方式有不同化。
总之,明明上午出门的时候还见过,此刻却有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他还是那个小孩,可语气姿势以及气质冥冥之中又不再是他··“嘿,”北小武勉强一笑,欲言又止,“真没什么。”
男孩微微|凸|起的喉结动了动,勾起的唇有点引人遐想··“那行吧·”姜莱翻了个身,视频一晃,借着窗外招进来的光隐约看到脸部轮廓。
北小武低头,声音很轻,“你早点睡,祝你明天顺利·”·姜莱笑着应了一声,总觉得小屁孩儿想说点儿什么,原来是这个,放心了··“晚安。”
原本有点紧张和焦虑的情绪很神奇地被瞬间安抚,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姜莱被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弄醒··邵芳华住的公寓是跃层复试,一百多平米好几个卧室,还有一个非常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通向客厅。
姜莱闻着粥香走下楼,简单洗漱之后准备发表一番赞扬,表达邵芳华不仅提供住宿还亲手做了早餐时受宠若惊的喜悦··但看到牛皮纸袋上金灿灿的金拱门时,姜莱立刻蔫了。
比薛曼好点,邵芳华至少不会用黑暗料理来祸害人··“起了啊,”薛曼已经系着围裙在阳台改装的画室里画着画,“起了就快点吃饭,等会儿我们一起出门。”
“好·”姜莱点头,一边啃汉堡喝粥,一边看晨光里专心画画的邵芳华··画展首展的开幕式在上午十点,届时所有参展的作者都会到场,和邵芳华以及策展人一起为画展开幕。
姜莱作为年纪最小的绘画作者,一直被邵芳华带在身边,谁都不知道他私下里管邵芳华叫“大姨”··这次画展是邵芳华蛰伏多年后首次在公开场合露面,来了很多媒体记着。
开幕仪式后有一个简短的采访,全是针对邵芳华的,没那些参展新人什么事··到了中午采访结束,邵芳华的老朋友们纷纷上前表达祝贺,姜莱有点无聊就在场馆里看画。
“小莱,”不知道过了多久,邵芳华终于脱身,找到姜莱笑笑地看他,“走吧中午有个画商约见面吃个饭,带上你一起·”·“我就不去了吧”姜莱本能地觉得那不是自己该出现的场合。
邵芳华却执着地邀请,“大姨之前不太知道这些事情,既然现在知道了也不能袖手旁观,今天这顿饭你一定要去·”·姜莱不知道邵芳华和画商见面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看她那么固执,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当时学习了,也就答应下来。
邵芳华亲自开车,带姜莱到了约定的餐厅,餐厅在郊外修建别致的仿古小院··姜莱跟邵芳华一起进了小院,冬天没什么生气,还有一点淡淡的建筑材料味··“这新修的啊”姜莱随意地问。
邵芳华笑,“走吧,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服务员上前,带两人到约定的包厢,一推门,姜莱愣在原地久久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厅中央的圆桌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优雅得体的灰蓝毛呢长款外套,女的年纪不大仰靠在椅背上肚子高挺——怀孕了。
小莱·门被推开的那一霎那,男人也吃了一惊,看到自己的儿子跟大画家在一起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了一段两人视频的内容。
第48章 ·姜莱已经很久没见过姜必成了,自从把他微信拉黑之后更是连声音都没听过·此刻在这儿见到,身边还坐着一个岁数不大、红光满面的孕妇,姜莱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一肚子火。
“沉住气,”邵芳华在姜莱耳边压低声音,推了他一下,“既然魏老板要请客,那我就不客气多带个小孩来了·”·按照邵芳华的年纪,家里有姜莱这么大个小辈一点都不奇怪。
魏淑敏立刻起身,直接忽略了姜必成刚才见到这个小孩时的反应,挺着肚子热情地迎接客人,“邵老师您太客气了,能来就给了我天大的面子·”·邵芳华微笑着,示意姜莱坐,自己脱了外套递给服务员,落座后笑笑地问魏淑敏,“快生了吧”·“嗯,”魏淑敏眼角泛红,揽住了姜必成的胳膊,鬓角在男人身上蹭了蹭,“月子公寓已经订好了,刚好这边的店开起来,下周就准备休息了。”
“哇,魏老板年纪轻轻家庭事业双丰收啊·”邵芳华赞叹着,眼里发光,目光不经意瞟到姜必成身上,看得他一个哆嗦,“这店又卖画又做餐饮肯定赚钱。”
魏淑敏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托邵老师的福,新开的店赚的不多,也就勉强够个家用·”·“那你这家用的开销也够大了,生活品质一定不错。”
邵芳华保持微笑,给姜莱倒了杯茶··“哦,忘了问邵老师,这是您……”魏淑敏似乎突然意识到姜莱的存在··邵芳华拍拍一直沉默着的姜莱,笑,“这位啊,这位你不熟不怪你,他爸爸你可熟悉了。”
“啊”魏淑敏眼睛眯了眯,含笑把目光投向姜必成,“我认识啊”·姜必成的脸简直成了红绿灯,眼睛一闭,单手扶额,过了半晌才问:“小莱,你怎么来这儿了”·姜莱还是沉默着,魏淑敏立刻反应过来,知道对面这男孩是谁了。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都怪这个年纪的男孩变化大,魏淑敏上次见姜莱还是他摔断腿躺在医院的时候·那时候魏淑敏是姜必成新招的助理,正使劲浑身解数往姜老板身上贴,对个小毛孩没怎么上过心。
后来姜必成成了她魏淑敏的囊中物,她就更是把这个小孩和他那清高的老妈不放在眼里了·更何况,姜必成和前妻离婚、分财产都格外顺利,她躲着偷笑都来不及。
这十个月,毕淑敏一直沉浸在新妈妈幸福的喜悦中,把家搬来Q市,又是买新家办婚礼,又是开画廊做餐饮,忙得不亦乐乎··此刻,突然见到姜必成和前妻的孩子,魏淑敏顿时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早已没了影的孕吐又回来了。
“对不起啊,”邵芳华看魏淑敏和姜必成的样子,暗自偷笑,“不是我诚心带个小孩来恶心你们,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小莱父母离婚这事儿·也怪我没有参加魏老板的婚礼,不知道您爱人竟然就是姜老板。
哈哈,也都是缘分·这不,魏老板约了我好多次了,我又不好意思一直拒绝·我就是一个臭画画的,还得指望你们这些画商给条活路呢·我今天带孩子来啊,是有生意要做的。”
魏淑敏虽然极其不愿意和姜必成与前妻的小孩同桌吃饭,可邵芳华的面子却不能撕破··邵芳华正在创作巅峰,随便一幅画动辄几百万,存几年再出手,里外里就能再转个几十万上百万的,比投资黄金赚的还多。
魏淑敏自诩为商人,不会和钱过不去··“啊,小莱啊,长这么大了,又高了哦,腿好点了吗”魏淑敏立刻换上母仪笑,伸手去拉姜莱。
·姜莱看在对方是个孕妇的份上,忍着没把人推开,只是轻轻甩开了胳膊,勾了勾唇··“算了,你们那些家事吧我也不感兴趣,我是真来卖画的。”
邵芳华微笑着用手指磕了磕桌面··“邵老师您终于肯出画给我了价格您随便提·”魏淑敏听了邵芳华的话,什么前尘往事都立刻丢一边了,两眼泛光地坐回椅子里,认真地等下文。
“嗯,出一副,我个人太喜欢了,但我觉得您有眼光值得拥有·”·“您说的是《晚霞》吗”魏淑敏瞪大了眼睛期待着。
“不是,是《乌云》·”邵芳华微勾唇角··“《乌云》”魏淑敏在脑子里翻腾着邵芳华最近几年的作品,很确定没有一副叫这个名字的。
“是小莱的作品……”·“我……”姜莱准备打断··“嗯……”邵芳华的手在桌子下面拉住了姜莱,示意他不要多嘴,“我以专业眼光来看,非常漂亮。
虽然有一些稚嫩但很有看头·你投资这幅作品绝对不亏·”·魏淑敏的肩膀明显一沉,微微汗- shi -的鼻尖泛着油光,谁都能看得出她非常不情愿··“魏老板,机会难得,你要是不要的话,就要被人抢走喽。”
邵芳华使出激将法··“谁”魏淑敏警觉起来··“姜老板嘛,哈哈,自己儿子的处女座收藏起来多有意义嘛。”
邵芳华话一出口,姜莱就感觉到姜必成锋利的眼光投- she -到自己的身上··差不多两年前,他就是因为看不惯这种眼光,和姜必成大吵了一架·此刻却很奇怪,无波无澜,自己竟然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那您出个价吧·”不知道魏淑敏怎么想的,过了半晌她终于说出这么一句··“你们画商差不多也是赌|徒心态了,敢丢筹码将来才有得赚嘛。
我说价格有点不太合适,你们自己觉得吧·不过我想,这一次怎么都不能随便拿五万块钱打发了吧”·邵芳华说的五万,就是姜必成和薛曼离婚的时候一次- xing -支付给姜莱的生活费。
那时姜必成只想着姜莱没多久就成年了,根本没想到他留了一级,光高中就要比别人多上一年,更何况还有大学四年等着他·学画画的又比较费钱··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魏淑敏是知道邵芳华今天为什么会带着姜莱出现了。
敢情是来帮这个孩子讨要生活费的··魏淑敏一口气憋在胸口,咬牙在桌子底下踩姜必成,许久之后微微吐出口气,“六万块,我相信邵老师的眼光·”·“十万,”邵芳华微笑着,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我比你还相信自己的眼光。
姜老板要的话十五万·”·姜莱的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怕被姜必成看到连忙用手捂住偏过了头··姜必成叱咤风云小半生,姜莱还从来没有看他如此狼狈地夹杂在两个女人的砍价还价里,太难看了。
“行吧,十万就十万,不过我可说好了,这是最后十万·”魏淑敏双拳紧握,后槽牙痒地恨不得生吞了··邵芳华却轻轻一笑,“是不是最后一次可不是你我现在能定得了的。
小莱才多大点儿,未来可期,到时候只会比我的画还一幅难求·”·魏淑敏几乎没看过姜莱的画,可既然邵芳华都这么说了她心里就隐隐有些忌惮··“今天就先付一半的订金吧,等画展结束后,我亲自打包给你把画送过来。”
邵芳华直接是逼人买账了··这一顿饭,吃得姜莱心花怒放·他本来是不想把画卖给姜必成和那个女人的,但突然手里要有一笔钱了,他又特别得意。
一句话没说,生意就办成了,姜莱吃着菜觉得味道都不错··回去的路上,邵芳华车开的很慢、说了很多·姜莱这才知道,前一夜他睡了之后,薛曼和邵芳华又通了电话。
艺术家都有傲骨·在姜莱简单看来大概就是可以同吃苦,却不愿意相互沾光··这些年邵芳华和薛曼在事业上各走各的上坡路,总是在不经意的场合被人列举比较,但谁都有创作上的低谷。
为了不被人看作是借邵芳华的名气,薛曼尽可能的低调·她能卖画就卖画,卖不出画就教学生·虽然和邵芳华姐妹相称,也都知道对方是心地质朴的人,但对方不主动联系自己也就不大主动。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你妈昨晚什么都跟我说了,唉,当初你妈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你姥爷就不大情愿的,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邵芳华说。
姜莱笑笑,对那些以前的事情毫无兴趣,他满脑子都是姜必成今天被邵芳华气压一头的畅快··“我那画哪能值十万啊,大姨你这和抢也差不多了·”姜莱笑。
“你妈说了最近的一些事,我知道你们都缺钱,大姨想直接给你妈钱,但她肯定不要·姜必成和他那个小媳妇买了你的画也不亏,等你以后成名了,那画自然会涨价。”
“我也能成名”姜莱问,他其实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直画下去迟早的事·”邵芳华似乎比姜莱还有信心。
姜莱又去了邵芳华家,取了行李·他是下午三点的动车,回家刚好赶得上吃晚饭··一个人的旅行就这么结束了,姜莱取票、进站、上车、找座位·座位刚好是窗边,坐下后他就一直看站台上来往的旅客和带大盖帽的工作人员。
背包里一半是带给北小武的特产,答应小朋友的就一定要说到做到··动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一切快速倒退,这个他向往的城市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展现于眼前的时候,姜莱隐隐有一种按耐不住的激动。
他不再惧怕姜必成那种恼人的眼光了,是的,直到今天他才肯承认他之前对那种眼光不光厌恶还有惧怕··这或许与在古城生活的这段阅历有关,他重新定义与认识了父子间的多样- xing -,有些人生来就是冤家,没有期待没有强求也就不闹心了。
邵芳华说他以后会成名的,只要一直画下去·画下去刚好是他喜欢且擅长的··出了站,车速越来越快,姜莱不自觉微笑··突然,手机响起,姜莱掏出来看,居然是蛤|蟆来电。
“喂”姜莱接起电话··蛤|蟆的声音听上去喜滋滋的,“姜莱,东西到手了·”·第49章 ·姜莱没有回家,直接和蛤|蟆在车站附近的肯德基见面。
蛤|蟆从门里进来的时候一直带着笑,姜莱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那东西,心里发慌··姜莱把点好的可乐给蛤|蟆,□□连忙灌了一大口··“东西呢”姜莱问。
蛤|蟆翻过背包,打开拉链从里面摸索半天··“给”·一个外圈黑白相间、里圈纯白色的圆片被蛤|蟆拍到桌子上·东西大小出乎姜莱意料。
姜莱伸手摸过圆片,微凉的陶瓷质地,转过来正面是烫金字“10000”··“这是筹码”姜莱皱起了眉··“嗯,看着还挺高级的,我挺好奇就上网查了一下,竟然没找到这种牌子,也不知道是哪个赌|场的,肯定是特制的。”
蛤|蟆说着,抱紧双拳,微笑着看姜莱··姜莱知道蛤|蟆那笑是什么意思,自己之前答应过的,无论抽屉里的东西是什么,只要拿回来小崎就归蛤|蟆··可姜莱不死心,这么一个筹码能说明什么,很可能是北天贵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无意中带回来顺手丢的。
“还有吗”姜莱啜了口饮料,指间把玩着那枚陶瓷圆片··“没了,真没了,就这个都在最角落里,差点没看到·”蛤|蟆连忙说。
“会不会是被你上次发现的那个人拿走了”姜莱怀疑··“不可能·”蛤|蟆一口否定··“为什么”·“从那天之后,我一直盯着那间屋子呢,没人靠近。”
“白天盯着,晚上呢”·“哈哈,这兄弟你就不懂了吧”·姜莱疑惑地看蛤|蟆,“什么意思”·“那天发现屋子里有人之后,我特想知道是谁。
刚好培训的时候说到行车记录仪我就留了个心眼,在工棚架了一台正对着二楼,带夜视功能的,有没有人经过一清二楚·”·“我- cao -,你还有这个脑子可行车记录仪不是车子启动的时候才能运行吗”·“我是干什么的呀,手动设置一下保持通电坚持到第二天没任何问题。”
“所以,那人要偷的是这个筹码”姜莱喃喃自语··“嘁,之前还以为你很聪明呢,偷东西的人怎么可能都知道锁着的是什么。
咱们去之前也不知道就是一个陶瓷小片儿对不对”·姜莱咬唇微微点头,拉近了纸杯咕噜咕噜地吸着··“你不会是反悔了吧”蛤|蟆说着也咬住了吸管。
小崎从姜莱脑海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起身把喝光了的纸杯捏扁丢进垃圾回收箱,“谁说的,走,回家给你取车·”·蛤|蟆兴高采烈,跟着起身吹了声口哨。
门口停着蛤|蟆的摩托,擦的光亮,可车胎一看就很旧了··蛤|蟆给姜莱丢过来一个头盔,笑,“我这车其实骑着还行,不行咱俩换得了·”·姜莱戴上偷窥,勾了勾唇,跨|上摩托后座什么也没说。
伴随一阵嚣张的摩托轰鸣,蛤|蟆载着姜莱穿过都市璀璨霓虹与车流··蛤|蟆骑车比姜莱野,限速的路段也不撒手,油门直往上轰·姜莱很久没这么酣畅淋漓地在摩托上飞驰了,不禁呼叫起来。
蛤|蟆听姜莱叫更加得瑟,车速又窜高不少,在各式大车中间穿行,车身左摇右晃··不多时,两人一起到古建街·车停了,姜莱下车,取下头盔理了理头发。
“你等着,我去取·”姜莱说··“喂·”蛤|蟆取下头盔叫住了姜莱,眉宇间藏着点暗笑··“怎么”姜莱回身。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心很疼吧”·“什么啊”姜莱故意装傻··“我说,把你那辆骚绿的小摩托给我的话,心很疼吧”蛤|蟆把头盔拿在手里拋了拋。
“一码归一码,疼归疼,但答应你的就不反悔,你放心·”姜莱转身··“算了·”蛤|蟆弹着头盔,厚嘴唇嘟起来似是也下了不小的决心。
“啊”姜莱又回来··“也不是算了,我和你换·”·“换什么”姜莱问。
“你偷东西是为了北小武那孩子对不对”蛤|蟆歪斜着脑袋,看姜莱的眼神里带着几缕捉摸不透的意味··“啊”姜莱装傻。
“我和你换,车我不要了,我只想要你拿我当朋友·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们这些混胡同的,可我是真瞧得上你·你帮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帮你一次,咱们还不能做兄弟吗”蛤|蟆一个钢铁直男,站在路灯下说这些,跟表白似的,自己都觉得挺臊得慌。
姜莱却突然笑了,上前拿拳头撞了下蛤|蟆的胸口,“- cao -,我不拿你当兄弟,能把这么要紧的事情告诉你”·蛤|蟆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真的”·“真的,车呢我也不怎么骑,你想要拿去我真不稀罕。”
假的,姜莱稀罕的要命,可说出这话的时候才发现把小崎给蛤|蟆这么个爱车的人也不算亏待它··“那就先放你那,周末我们一起去玩·”蛤|蟆听姜莱这么说也挺高兴,抬手挥了挥,“走了,有事儿随时叫我。”
“好嘞,谢谢·”·“兄弟不说这个·”·“好嘞,蛤|蟆哥·”·摩托启动,排气管吹起路面细小的灰尘,一阵轰鸣,摩托和他的主人一起窜进了不远处的胡同。
姜莱回家,不自觉开始吹口哨,他知道蛤|蟆对朋友义气,没想到对自己也挺好,这个朋友交定了··他好像不再排斥这里的东西、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姜莱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刺头了。
拐弯进了双角胡同,老远传来薛曼的声音,姜莱快走几步,就看一个陌生中年女人正背着包从老北家出来··姜莱站在旁边听了两句,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女人是北小武的班主任。
薛曼看到姜莱却顾不上理他,一边和老师说话,一边送人往胡同口走··姜莱一脚跳进门里,叫北小武的名字··北小武蔫头耷脑的,从正厅出来,两手插在裤兜里看到姜莱皱了皱鼻子。
·院子里的灯都挂得不高,两人的影子投- she -在一处,有那么点儿心心相惜的错觉··“班主任来家访了”姜莱问。
北小武默默点头,转身往自己屋那边走··姜莱追上去,拉住北小武,“给你带好吃的了·”·“谢谢·”北小武抹了把脸,心情不好的样子。
姜莱把包给北小武,自己在院子里洗了手,看到迟小红正端着茶杯出来倒茶洗杯子,便问,“小武老师来说什么”·迟小红眨巴着眼睛,“听不大明白,好像是小武不想上学了。”
“啥”姜莱本来是准备洗了手先去看看尤老太的,现在也没心情了,甩着手上的水珠就往北小武房里跑··“北小武”·北小武从书桌前缓缓起身。
“北小武你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想上学了是什么意思”姜莱没来由一肚子火,盯着北小武的眼睛蹦火星。
“没说不上学·”·姜莱稍微舒了口气,一屁股沉进旁边的椅子里,“老师来家里,是不是因为期末没考好的事情”·“嗯。”
北小武应了一声,坐在旁边低垂着脑袋··“不用理她,你学你自己的就行,按照以前的节奏来,这不是距离中考还有小半年呢吗”·“嗯。”
北小武又应了一声,尽量不表露什么情绪··姜莱正要再安慰两句,院子里脚步声响起,迟小红高声叫着:“小武,姜莱哥你们来啊,奶奶会说话了·”·北小武和姜莱同时起身,姜莱指指北小武的鼻子尖,“你行啊,把老人家都给气得会说话了”·三人一起聚在床头,刚好薛曼从外面回来,就听尤老太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喉咙里像含着块棉花,黏黏糊糊地说不清楚。
“奶奶您说什么呢”姜莱把耳朵往尤老太嘴边凑··“臭……臭……”·“臭小子对不对”·“嗯……”尤老太眯了眯眼睛,“滚……滚……”·“滚去学习是不是”·“嗯……”尤老太喉咙里又咕哝了一声。
“哈哈,奶奶你行啊,真能说两句我们能听得懂的了·”姜莱说着拍了北小武一巴掌,“看你把老太太气的,快滚去学习·”·北小武也挺开心,虽然心里憋着事儿挺难受的,但奶奶多少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薛曼也挺激动,握住尤老太的手,一个劲儿地搓着··入夜,迟小红伺候奶奶睡了被薛曼叫到自己屋子里,姜莱和北小武也在··姜莱让北小武把李梅给的老中医的联系方式拿出来,对家里人说:“老人家老这么在家里躺着不行,找人上门该按摩按摩该扎针扎针吧。”
薛曼这一段时间也在找大夫,无奈都需要送病患过去,她也不会开车太折腾·刚好这有个能□□的,挺好··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几个人一商量,就把请人给尤老太康复保健的事情订下了。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古城一天比一天更显节日氛围·家里才过了丧事,不可能像往年那样贴春联挂红灯笼了··薛曼买了白纸,去顾老伯家里,表面是请人给写一副白联,心里是有点过不去之前那个坎。
就是之前她和北天贵找顾老伯看日子结婚的时候,顾老伯非要话里话外让他们等等··薛曼年少的时候听薛晋中和顾老伯一起探讨五行八卦什么的,总觉得很玄,反正自己是不大相信,但随着年纪见长有些玄乎乎的东西就很容易放在心上。
“老伯,您告诉我,您是早看出来天贵会出事吧”薛曼看顾老伯在白纸上写下一副悼念亡人的字,心里实在憋不住了··“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看得出哦。”
顾老伯收笔敛墨,挪去写下一个字··“你一定是看出什么·”薛曼有些不依不挠··“人呀,心浮气躁的时候做什么都不大顺,我说让你们延迟婚期,只是想让你们再多考虑考虑,慎重一些。”
“你是说我心浮气躁”薛曼觉得自己已经够温吞了··顾老伯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在笔架上,对薛曼微微摇了摇头,“天贵这些年变化挺大的。”
薛曼拿着顾老伯的字出门,回家嘱咐姜莱和北小武贴在大门上,一直在琢磨顾老伯说的那句话··第50章 ·年三十下午,双角胡同的澡堂老板把挂在门口的营业牌收了回去。
他一边打扫一边对里面的小哥俩说:“再给你们最后半个小时啊·”·姜莱已经和北小武来过好几次了,已没那么害臊,不披浴巾也跟走秀似地敢在池子周围晃来晃去。
他应了一声,跳进池疯狂往北小武身上潦水··北小武反扑,身手敏捷,两人瞬间闹做一团··这两个小子,每次来都得把周围的几个水池都祸害一遍,澡堂老板一边摇头一边无奈地提着工具去了外间。
姜莱闹得手脚脱力,靠在水池角落仰头喘气·- shi -哒哒的刘海上掉落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北小武靠在一边,两人隔着雾气对望··北天贵过了七七,姜莱和北小武两人刚从墓地回来,心照不宣地从家里拿了洗浴的东西就往澡堂走。
姜莱觉得自己是要爱上泡澡了··北小武越发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热水蒸得发红,掉在鼻尖上的一滴水珠倒映着姜莱的影子··“你过来·”姜莱坏笑着冲北小武招手。
北小武警觉地把双手放在胸口,“你又想泼我”·“不是,你过来我跟你聊聊天·”姜莱为了表明自己没有使坏的想法,把两条手臂搭在池子边上。
北小武一步步向姜莱走去,小孩胸腹的肌肉不知何时已长得有点形状··“聊什么”北小武与姜莱保持一米远的距离··那么一瞬,姜莱已经在脑海里为不久之后要出现在画本上的人形打好了轮廓,等反应过来时,对面的人已经到了身旁。
“哦,”姜莱抹掉脸上的水珠,歪头对北小武笑,“最近也没看你去自习室,白雪和徐菲菲说可以帮你补课·”·“补什么课”·“什么学的不好补什么呗,那两个女孩都是年级前几的,你跟着她们学习比跟着我瞎混强多了。”
姜莱在文化课这件事情上,一直挺有自知之明··“我不去·”·“为什么啊”姜莱又有了拿水泼人的冲动。
“我……”北小武胸口微微鼓涨,他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姜莱,眼神是那种可怜巴巴的乞求状,有点像小狼崽子乞食时才有的表情,又横又招人疼,“我说了你生气吗”·“你先说。”
北小武又不出声了··“别磨磨唧唧的,我最不喜欢猜人心思·”·“那天老师来家里的时候,我说的都是最真实的想法·”·“什么想法”·“我不想上学了,”北小武说,水珠顺着少年的鼻梁滑到鼻尖坠入池中,“我学不下去了,我是真没心思学习,每天晚上都熬到深夜可一道题都做不下去,太痛苦了。”
姜莱的喉咙干咽了一下,这一段时间看北小武房间里的灯亮到很晚,他以为小孩在发力补课呢··“太折磨了·”北小武又补了一句··“可能是这段时间事儿太多……”·“不是,”北小武否定,“我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现在过一天一周一个月没什么差别。”
姜莱蓦地有点火大,但知道北小武的脾气,想知道小孩怎么想的,必须得把心里的火压下去··“你不上学有什么打算”姜莱看北小武,期待着能从北小武的眼睛里看到点什么。
可是北小武一句话也不说,头也不回,划拉着水起身走到水池对面,眼看就要撑胳膊走人··姜莱过去,拉住了北小武的手臂,把人又拽回水里··“还没聊完呢,跑什么”姜莱有点想发火。
“也没什么可聊的,反正我说了也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就这么耗着呗·”·“你这是什么态度”姜莱捏着北小武的手用了用力。
北小武甩开姜莱,翻了个白眼,“行啊,那你还想聊什么”·“蛤|蟆、黄毛他们都还知道念个技校好有一技傍身呢,你这么聪明个小孩儿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自己”姜莱努力平复情绪,“听我的,念不下去不要紧,我他妈也不喜欢那些糟心的公式推理,但你必须要知道该做什么。”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姜莱松了手,两人都同时落入水中··北小武把下巴和鼻子一起埋入水里,只露出一对乌黑乌黑的眼睛··过了半晌,他从水面钻出头,极速喘气之后,问姜莱:“你是为什么休的学”·姜莱在水里勾勾脚丫,时间过得太久,那时候到底是为什么休了学呢。
“摔了,骑摩托的时候把腿摔残了,上不了学所以就休了一年·”这是姜莱对外的标准答案··北小武低头去看姜莱的腿却看到一汪混浊的水。
姜莱扶着池边,伸出条腿来·他的腿有点白、毛发稀疏又长得笔直,猛一看跟看大姑娘的腿似的··突然间姜莱就觉得这么让一个小孩看自己的腿,虽然只是看看腿上的伤疤,但这个姿势这个水雾缭绕的环境,咋就突然有一点怪怪的呢·“哪儿呢”北小武准备趴近点看,被姜莱一巴掌拍回去。
不过提起休学姜莱觉得也不失为一个缓兵之计··“不行你也休一年吧,好好调整一下·”·北小武不是没想过,却又怕只是在浪费时间··“你真的仅仅因为摔了腿就休学了”北小武始终觉得休学是最下下策的打算。
“你想听真的”·“想·”·“呵,”姜莱无奈地仰头,他是知道了不露|点底,这个小孩儿就不准备对自己掏心窝,“我是gay这事儿你知道吧”·北小武迟疑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我爸总看我不顺眼,我不知道怎么怼他,就告诉他管不了的事儿多着呢,我喜欢男人这事儿他就管不了·他疯了一样,骂我还告状告我妈那去,最后又牵扯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直接让他两各奔东西。
然后我就觉得挺丧的,好像什么都不对了,刚好把腿摔了,也就趁机休息一年·”·北小武对姜莱是gay已经没什么反应,毕竟之前暗自对这事儿消化了很久,耐受力早上来了。
但听到他弄得父母全知道还是有一点惊··“你不怕吗”北小武问姜莱··姜莱笑,用手弹北小武耳垂,“你真够犀利的,我也是前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我当时对姜必成应该是又怕又恼的。”
“因为怕所以才那样,是不是反了”·“越怕的时候约坚持自己和他抗争到底,爱谁谁,反正看他抓狂先爽了再说·”·“后来呢他说你什么了”·“他说个屁啊,他自己一屁股烂事儿都弄不干净。”
姜莱沉进水里,不知怎么就看到了水底下的北小武,有点馋人挺想上去捏一捏的··“这样吧,”姜莱回过神,冒出水面转身面对北小武,“这段时间尽力去学习,坚持到中考那一天,到时候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无论什么我都支持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努力。
非常努力地去学习,知道吗”·北小武抬手,潦起一个细小的水花,点了点头,终于笑了··两人被澡堂老板赶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小胡同里隐隐有爆竹燃放后未散尽的□□味·这几年烟花逐渐解禁,终于能有点儿过年的味道了··老北家的院子里却只亮着两展照明用的灯泡,毫无节日氛围。
尤老太太被小红伺候着换了一身新棉衣,滚缎绣花非常漂亮··“奶奶您怎么在这儿”北小武走近,才发现老太太坐着一辆崭新的轮椅。
“这谁买的”姜莱好奇,上前打量··“我·”一个听着有点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门帘一掀,原来是邵芳华。
“大姨”姜莱有点吃惊,没想到邵芳华年三十能来这边··“和你妈约好了年前见一面的,一直没时间,拖拖拖,拖到今天。”
邵芳华笑着看姜莱,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身高差不多的男孩,笑着问薛曼,“这就是小武吧长得真好看·”·北小武莫名被人夸好看,非常别扭地笑了一下,说声“阿姨好”就蹲着跟小红一起研究起新轮椅来。
不知是谁家的烟花窜上了天,炸出一片金光灿烂,映亮了院子里人们的脸··因为守孝的缘故,虽然是年夜饭也只比往常多了几个菜,并且没有丝毫娱乐活动·饭后就各回各屋去了。
北小武隐约听到迟小红在给奶奶唱梆子,一板一眼还挺像那么回事·薛曼和邵芳华在画室里聊天·姜莱房子的灯亮着,窗帘未拉,正和朋友眉飞色舞讲着电话。
北小武把门关起来,从里面扣上,再拉上窗帘··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柔和,北小武的眼睛却越来越热··他从抽屉里摸出北天贵的手机,被修好后却少了通讯记录的那个手机,一遍遍地摩|挲着。
前段时间姜莱说能想到办法,把北天贵办公室抽屉里的东西拿回来,后来回北小武抽屉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北小武不知道姜莱是怎么去看的那个抽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理智上觉得姜莱不会骗人,情感上却接受不了。
他点亮北天贵的手机,旁边放着一摞班主任送来的复习参考资料,边角因为被翻了太多遍而微微卷起··北小武轻轻把窗帘撩开条缝,姜莱那边的窗帘已经拉上了。
他想,只要姜莱能支持自己不上高中,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关于北天贵的事情,他不急着在一天知道真相,但余生他总要弄个清楚明白··又一声巨响,烟花明明是别人家放的,却像是专门放给自己家的。
那么大那么绚丽的一朵,转瞬就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哥两目前的状态是各自调查,表面上都怕对方担心放下疑点重重面向阳光了·另外,今天看大纲才发现47章少了一段两人视频的内容,给加上了,回不回看不影响剧情。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第51章 ·寒假即将见底,开学前姜莱要去补充画材,刚好孙竞回来了,两人就约好一起去··北小武探头探脑想跟着又不好意思··“走呗,多你一个不多。”
孙竞大方邀请··北小武抓抓脑袋,“还学习呢·”·他答应过姜莱无论想不想继续上学都要加油努力··姜莱瞟他一眼,眨了眨眼,“想去就快点,等你一分钟。”
北小武麻溜地回屋换衣服换鞋,半分钟的功夫就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了··姜莱围着北小武转了一圈,笑着抽抽鼻子,“还想把我那几件不想穿的衣服给你呢,看来有点小了。”
北小武不知最近怎么了,大概是寒假没什么运动量,再加上小红做饭还不错,人壮了一些也高了一小截,眼看比姜莱冒出个尖儿了··孙竞笑,“我也是初三那年窜的个子,一个暑假长了9公分。”
三个男孩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刚立春,清风拂过,空气干净澄澈··又有一批九中的小孩开始拿着小号在街上晃,姜莱看到了捅捅北小武的胳膊,“今年没你啊”·北小武微笑着摇头,他现在连学都不想上了,还哪有心思积极参加学校活动。
“那个女孩追到手没有啊”姜莱勾起半边唇,迎着阳光微眯着眼,看着有点欠揍··北小武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姜莱非得给他凭空幻想出一个暗恋着的女孩。
“唉小武也单恋呢”孙竞听了哈哈一笑,勾住北小武的肩膀,“那咱俩得交流交流·”·姜莱挤到他两中间,问孙竞:“说说呗,去集训的时候和女神学姐怎么样了”·“别提了,”孙竞叹气,无奈地笑,“本来以为一起训练能多点时间和她在一起,顺便增进一下感情,没想到又多了一批情敌。”
姜莱笑,他知道孙竞喜欢的那个学姐,大长腿高个子练田径的擅长短跑,听说学习成绩还特好,关键是长得有点像前些年演小龙女那个女明星·所以,纵使孙竞也竞争激烈。
北小武被挤到一边也没什么表情,心里倒是有一点点的舒畅··老爸去世之后,他突然就不大喜欢和胡同里的孩子们一起玩了,尤其是到了饭点家家户户喊人回家吃饭的时候他就心里格外憋得慌。
但和姜莱孙竞在一起就不一样··他们俩虽然自诩大哥,却对北小武友好和善,一些没法跟家里人讲的话,甚至连同学、朋友只见都没法说出口的,在姜莱和孙竞这里开开玩笑一句话带过能有不少启发。
姜莱和孙竞不拿北小武当小孩,也不设那么多的防备··姜莱陪孙竞聊漂亮学姐,孙竞说比赛时遇到的长腿帅哥馋姜莱,北小武旁边听着,插不上话却也不显得多余。
他们虽然目标是美术用品商店,但并没有直接去那,而是先去看了场新上映的科幻电影,陪孙竞买了跑鞋,才溜溜哒哒地往那边走··赶店铺关门前三人抱着一堆东西出门,打了车回家。
“明天就开学了啊,你作业写完了吗”坐在后排的姜莱突然想起似的问北小武··北小武点头,“写完了·”·孙竞眉毛拧在一起,“- cao -,光想着找你们玩呢,忘了还有作业要补。”
姜莱哈哈一笑,“没事,等会儿找白雪、徐菲菲她们抄一下,我也没写完呢·”·北小武一个白眼,姜莱自己不好好学习,对他倒是管的很严。
出租停在胡同口,三人抱的抱扛的扛,姜莱未来一学期要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份量十足··呼啦啦一阵风,几个半大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北小武揪住一个以前总跟在屁股后头的,问:“跑什么呢”·“那边要打架了”·“谁”·“能有谁,咱们古建街的两个老大呗。”
北小武松了手,小子一溜烟跑没影了··这边的小孩玩的野,只要不是太出格,茬架都算是家长默认的娱乐活动了·北小武没在意,姜莱却动了动眉头。
塑料袋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口,一支墨绿色的油画颜料掉了出来·恰好又有一群小孩飞驰而过,啪叽一脚,颜料从铝管里迸- she -出来,呲了姜莱一鞋··姜莱出乎意料地没生气,反而是有点着急地摸手机。
“怎么了”孙竞歪过脑袋往姜莱脚下看,可惜了一双好鞋,也不知道这颜料好不好弄下来··姜莱握着手机,很长时间没有接通,胡同深处传来惊呼与怒吼让姜莱连忙挂了电话。
·姜莱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孙竞,冲着声音传来地方向跑去··北小武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回来叫上孙竞先回家里放东西··等他们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没了姜莱的影子。
北小武和孙竞只能顺着小孩们跑去的方向找··姜莱站在蛤|蟆和黄毛中间,周围围着一群小屁孩,外圈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都是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姜莱不动声色把两人分开了一些。
“兄弟呵,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黄毛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里有血丝··姜莱看了用胳膊肘顶蛤|蟆一下,“怎么回事儿啊。”
“他小心眼·”蛤|蟆冷冷地说,说完又觉得鼻尖温热,抹了一把也有血··“看这事儿闹地……”·姜莱隐隐有点猜到,蛤|蟆培训期已过,成了贵和车厂的实习工,黄毛却还是街头小混混一个。
两人有了差距倒也是其次,关键是黄毛一直怀疑蛤|蟆当初做了手脚,独占了这个实习机会··贵和车厂的员工福利在同行业里是最好的,有些人看不上眼有些人却格外重视。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更何况,黄毛和蛤|蟆兄弟这么多年,非常看不惯他跟胡同里才来没多久的姜莱成天说说笑笑··兄弟两的怨气从蛤|蟆接到贵和汽修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与日俱增,刚才蛤|蟆送崴了脚的徐菲菲回家,简直达到顶点,直接爆发了。
姜莱听蛤|蟆提到徐菲菲的名字,简直要气笑了·如果没记错,之前黄毛还问姜莱要过女孩的电话,刻意否认是徐菲菲··“唉,”姜莱叹气,看到北小武和孙竞走了过来,挥挥手让周围的小孩们都散了,“别看了啊,别看了,看兄弟打架闹鸡眼。”
“你才闹鸡眼”不知道人群里谁吼了一声,吼过之后嘻嘻笑笑的,人群松动渐渐散了··晚饭时间临近,来来往往不少人,姜莱觉得几个大男生杵在路中间挺不好看的,就主动提议,“算了今天也别补什么作业了,最后一晚上咱们兄弟一起去浪。”
“浪什么怎么浪”孙竞瞬间把抄作业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抽了张纸给正在流鼻血的蛤|蟆··黄毛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姜莱,低垂着脑袋转过身准备离开。
“别走啊,”姜莱拉住黄毛,对蛤|蟆使了个眼色,“说好了一起骑车呢·”·说到骑车,蛤|蟆顿时来了精神,本来还想仔细擦擦鼻子多弄出点血来装装惨的,现在立马潦草地把纸卷成个条塞进了鼻孔。
“一起去,等我回去拿车·”·黄毛不是不喜欢玩车,只要是今天有点太冲动了,他与蛤|蟆穿开裆裤玩尿尿泥的时候也不是没打过,只不过这么多年都跟连体婴似的一起混,见了点儿血心里着实发虚也不好受。
“我不去了·”黄毛声音冷漠,但谁都能听得出是憋出来的··“行了,”孙竞上前揽住黄毛的肩头,“打一打感情深嘛,咱们之前不也打过一架。”
黄毛撇嘴,小眼睛斜斜地瞥了蛤|蟆一眼··蛤|蟆呆头呆脑,鼻子里插着纸卷声音和表情很般配,“一起去呗,咱们兄弟两也好久没骑车了·”·姜莱、黄毛、蛤|蟆各自回家骑车,北小武和孙竞站在原地等。
胡同里响起小号声,乌拉乌拉地,让孙竞响起半年前的北小武··他笑笑,又想起之前和姜莱一起猜测小武进鼓号队绝对是为了吸引女孩子,便问,“你哥说地那个女孩到底谁啊”·北小武觉得可能是孙竞和姜莱在一起时间久了,被传染地有点无脑,回他,“他都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女生,懂个屁。”
孙竞笑,“也是·”·天边燃起一大朵好看的火烧云,是这个季节少有的景色,两人同时发现了他,相视一笑··“孙竞哥·”北小武轻喊了一声。
“嗯”孙竞两手叉腰,望着天··“你知道我哥喜欢男孩儿的时候什么心情”·“心情啊”·班上同学们疯狂转发cp帖的时候,孙竞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只是恰好第二天要去外地比赛,所以有了借口回避不见··要说心情的话,他当时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惊诧甚至是慌张的·尤其是他和姜莱之前确实太亲密了,亲密到可以喝一瓶水用一条毛巾。
再看看那cp帖照片上姜莱看自己的眼神,孙竞一阵心虚·他羞愤自己没有早点觉察到姜莱的- xing -向,也有点意识到姜莱大概是真有点喜欢自己,那种喜欢··一起外出比赛的时候,女神学姐不知道从哪看到那个帖子,居然主动搭话,说了什么孙竞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只记得距离心心念念的女神那么近,心跳得那么快,又血脉喷张又心痒难耐··女神学姐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拍拍他的肩对他微笑··比赛结束,孙竞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学姐为什么会专门跑来和自己“亲密”交流一次。
大概是因为她欣赏勇敢的人··当所有人都不愿意和同- xing -恋做朋友的时候,孙竞是姜莱唯一的朋友,尽管当时的孙竞并不知情,但在更不知情的学姐那里,看上去就等同于勇敢了。
回学校的大巴车上,孙竞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回想起来,撇开将来的- xing -向不说,他这个人倒是真的不错··孙竞想做学姐眼中勇敢的人,于是牺牲了一本费劲巴拉淘来的成人漫画选择和姜莱站在一起,继续做好朋友。
“心情啊,就是没什么心情吧,他那样事儿事儿的人,和女孩子在一起才别扭吧·哈哈·”孙竞笑,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迎着夕阳俊朗好看。
北小武微微松了口气,牙齿轻咬舌尖,勾了勾唇··第52章 ·不多时,不同的方向传来摩托轰鸣,姜莱、蛤|蟆、黄毛都从家里骑着摩托出来了··蛤|蟆载着孙竞,姜莱载着北小武,五个男生头戴花里胡哨的头盔,叫嚣着一阵风似地穿过老旧街区,直接奔向城北最直、人最少的那条路。
霓虹渐起,马路尽头的天空红蓝一片,头盔里闷闷的,风吹在身上却有一种舒爽畅快的感觉··“我们去北绕城那边”蛤|蟆骑车靠近姜莱,问。
隔着两道头盔和呼啸的风声,姜莱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可是隐隐猜到蛤|蟆是想去北绕城废弃公路··他连忙摇头,减缓了车速顺手往西打了个方向。
蛤|蟆从后视镜看到姜莱转变了方向,立刻反应过来,鸣笛叫黄毛跟上··北绕城废弃公路,虽然很适合飙车却是北天贵出事的地方··几个男孩忌惮着,谁都没有说出口,果决而默契地换了另一条路。
北小武后知后觉,两只手抓着姜莱的皮夹克,头顶在姜莱的后背上,心里泛上酸涩,他突然意识到这种感觉应该叫做感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么多人惦记着、暗暗关心着,尤其这几位除了孙竞以外曾经都是他根本不愿意搭理的人。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或许人就是这样,不经历事情永远无法鉴得真心·他不知道姜莱和蛤|蟆、黄毛什么时候越走越近,也不知道孙竞知道姜莱是gay时到底有没有介意。
但他清晰明了姜莱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亲近他的人最后都喜欢上他··北小武的手臂紧紧环着姜莱的腰,姿势与姜莱生日那天骑自行车时无差,心里却知道一切都变了。
姜莱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魔王,他是把希望和亮光带到面前的人,让他在失去父亲之后短时间内重新恢复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际交往··一想到如果事情提早发生半年,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姜莱没有薛曼没有这一群哥哥,自己会过成什么样,后脊背就一阵阵地冒冷汗。
不幸中的万幸吧·北小武微微眯起眼睛,极速后退的店铺招牌以及早春夜游者嬉闹的笑,让他的手臂又缩小了一圈··男孩们轮流带头,在三环以外的乡道上飞驰,第一辆车栽进水洼第二辆车又冲去最前面。
呼叫声此消彼长,直到彻底摆脱了灯光、天边亮起第一颗星星,他们才停了下来··河的上游,距离姜莱和北小武聊天的地方不算太远,摩托停了,男孩们依次取下头盔拨弄头发。
长满杂草的荒田成了男孩们嬉闹的场所,孙竞轻松跳出一个两米开外,蛤|蟆和黄毛自不量力地挽起袖子非要比试比试··姜莱和北小武站在一边打着手电,怂恿嚎叫。
不知道是谁先点燃了一堆枯草,几个人就围着一簇火苗席地而坐·说着说着,不约而同聊到女孩,姜莱觉得时机到了便推了推身边的蛤|蟆··“你不喜欢人家徐菲菲,送人回家这种事就应该留给喜欢的人啊。”
火光映红每一个人的脸,而黄毛的似乎更红一些··“我真不喜欢啊,但人家崴了脚身边又没人,我总不能装瞎吧·”说起下午的事情,蛤|蟆觉得挺冤的。
黄毛低低“啧”了一身,把头扭到一边,“你不喜欢她谁信啊,往自习室跑了一年,周末就在人家家门口等着,我还不了解你·”·“我去自习室,兄弟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不是为了陪你,谁去那种地方找罪受啊。”
蛤|蟆有点不乐意··黄毛不出声了,往火堆里一把把地加着枯柴··孙竞笑笑:“哦,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不就是两人都有点喜欢徐菲菲,还要表现出老子不稀罕吗”·姜莱听了孙竞的解释简直笑喷,“我说呢,明明盯着徐菲菲还要人家白雪的电话。”
孙竞往黄毛和蛤|蟆面前一人丢了一颗随手捡起来的小石子,“你俩的毛病不在喜欢谁上·”·“啥”黄毛和蛤|蟆同时抬头望孙竞。
孙竞笑着和姜莱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异口同声,“你俩的毛病在……自以为是·”·“谁自以为是了”·“我怎么自以为是了”·姜莱笑,“你们兄弟之间,一会儿推让一会儿争抢,有没有问过徐菲菲的意思”·蛤|蟆和黄毛瞬间蔫了。
徐菲菲虽然长相不那么出众,可胜在有种霸道小姐姐的气质,蛤|蟆和黄毛偏偏都很吃这一款··北小武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生到了一定年纪都会不自觉讨论起“喜欢谁”这种话题,反正和他一般大的小孩们还整日沉湎于漫画和游戏里。
“不过你们也算有眼光了,”孙竞笑,“徐菲菲那是我们校篮球队队长看上的女生,我劝你们就不要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兄弟间为一个女孩明争暗斗,丢不丢人。”
姜莱倒是不知道这茬,撇嘴笑笑看蛤|蟆和黄毛,真是为这两人硬生生逼自己泡一年自习室感到不值··篝火烧得越来越旺,似是突然发现几个人里还有一个小朋友沉默着,姜莱推了一把北小武,“你别光听着偷师啊,把你的问题说出来,哥哥们给你分析分析啊。”
北小武哪有什么问题,他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但不知为何小脸也红了起来··“唉,你们太无聊了,我去尿尿·”北小武起身一个人走出十几米外拉开拉链。
孙竞和蛤|蟆一起起身,走到北小武身边,一左一右仰着脖子拉拉链··他们刚开始,黄毛也加入了,四个人一排,水流声此消彼长·他们一起叫姜莱··姜莱也憋着呢,但又觉得荒郊野地里站成一排那个氛围有点诡异。
孙竞和北小武知道他的情况,不介意就是真的不介意了··他有点怕蛤|蟆和黄毛日后知道了他是gay,再回想起几个人曾经站在一起比较谁更远隔应到··回到家,姜莱趁着还不算太累擦了一遍车,新鞋上的墨绿色油画颜料已经干涸沾着灰尘非常丑陋。
姜莱回房间拿出松节油,用旧笔刷沾着一点点地擦··薛曼从房里出来抻着懒腰,看到姜莱在院子里对着一个15瓦的灯泡专注擦鞋,笑着走了过去··“你就这么对你大姨给你买地鞋啊”薛曼环抱双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姜莱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憋着气继续擦鞋··“看来姜必成把那些贼心眼都遗传给你了,看你这,又是认亲又是卖画又是买鞋的·”·邵芳华过年来家里住了几天,带姜莱和北小武去商场买了一堆穿的用的,这双鞋是姜莱自己挑的,又贵又酷。
当然,还有他去Q市那两天发生的事情,薛曼也都知道了··“你这话咋听着有点酸丢丢的呢”姜莱把鞋放一边,勾着嘴角眯眼睛看薛曼。
薛曼皱皱鼻子,“我可给你提个醒啊,纵使我和邵芳华关系好,小时候一起玩过还以姐妹相称,也从来没想过沾她的便宜卖画求荣什么的·”·“嗯”姜莱撇了撇嘴。
·“你不懂”·姜莱懂了,却假装不明白··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那我再给你说得详细一些,”薛曼继续说,“你大姨有傲骨脾气大,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这是个- xing -。
因为她有本事有人宠着惯着·可是你呢,一个画画的学生,单亲,没钱,文化课极差,也没人惯着你·”·“我没跟她学·”姜莱有些不耐烦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路都是靠自己走的·能把你弄去一中,我已经丢了老脸了,以后能不能进Q美完全靠你自己努力·知道吗”·“知道。”
姜莱重新拿起鞋,连连点头··“别以为从姜必成那赚了钱就沾沾自喜啊……”·“哎呦,知道了,唠叨·”·“新学期好好学习啊,你那文化课……”·“有没有完了”姜莱简直被薛曼弄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笑。
“行不管你了·”薛曼转身去找小红,她最近跟小红学做菜,两人睡前总要研究研究第二天买什么做什么··姜莱垂下脑袋继续擦鞋,擦着擦着就笑了。
薛曼很少拿他当个小孩儿似的说教,一方面是因为她虽然当妈但没多少人生经验,另一方面可能是对姜莱比较放心··其实姜莱还挺喜欢听薛曼一本正经端着老妈的架子训自己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自己有个倚靠有人管,挺有安全感的吧。
姜莱弄干净了鞋,在院子里洗了手,去敲北小武的房门·“啪嗒”一声,还没等姜莱下手,原本亮着的屋子黑了··“你睡了啊”姜莱站在外面问。
北小武淡淡应了一声,“睡了,晚安·”·姜莱恹恹地转头回自己屋,北小武又把床头灯拧亮了一些··枕头旁边放着几本汽车相关的合订杂志,是他前两天去社区图书馆借的。
他做着一个计划,可能要耗费好几年的功夫,但在计划开始前,他也不太想委屈自己,想留点时间让自己真的喜欢上它··第53章 ·姜莱的高二第二学期,北小武九年级最后半年,家里似乎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北天贵的事已经很少有人再主动提起。
姜莱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他选了文科,下了晚自习还要去课外辅导一个小时··北小武答应过姜莱,无论想不想继续上学都要努力不放弃,所以他给自己订了中考成绩一定要达到年级前五的目标。
时间一天天过,从春天到夏天,从书本上的单词到晚自习里的亮灯,两个少年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成长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艰涩而漫长的过程,谁都知道得用尽全力熬过去。
这几个月里,薛曼和尤老太也没闲着·李梅介绍的那个老中医真是有两下子·原本尤老太都准备后半生在床上和轮椅里度过了,短短三个月,她已经在老中医的理疗下可以扶着助步器缓慢挪步。
而迟小红也功不可没·她知道尤奶奶年轻的时候唱过戏,自己又能唱几句梆子,便总是唱小曲给奶奶听··尤老太现在不光能挪几步,还能含糊不清地哼哼几句戏词。
她比谁都明白,北小武需要她,她得给孩子做个榜样,无论多困难都要全力直面生活的打击··五月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北小武终于达到他的目标,考出了年级第五的成绩。
班主任红光满面叫北小武去办公室,准备再给他吃小灶把不明白的知识点总结一遍·北小武却问她要了章申请技校的报名表格··班主任不解,甚至是有些惊慌,第一时间打电话到家里,把薛曼请到了学校。
北小武曾经幻想过薛曼以新妈妈的身份来学校给自己开家长会,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却期望永远不要··薛曼还以为北小武在学校犯了什么错,颜料沾在衬衣袖口,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
老师把北小武准备考技校的事情给她说了,薛曼也是猛吃了一惊··她知道北小武和姜莱不一样·姜莱是从小不把学习尤其是数理化放心上的孩子,成绩都靠突击勉强应付个考试。
而北小武是踏踏实实地学习有自己的方法和规划··她还记得车厂老板宋友和说过,以后北小武按部就班地考学升学就行,可见大人们都觉得他就是块读书的料··不是说技校不好或怎么样,而是根本不适合北小武。
薛曼可以想象得到北小武坐在实验室或计算机前的样子,却没办法想象他在工厂里穿工装裤的样子··“谢谢老师,我回家会和孩子好好聊一聊·”有很多话薛曼没办法当着班主任的面直接问北小武,只好采取迂回政策。
当晚,老北家里灯火通明,薛曼和北小武站在葡萄架下面聊天,迟小红在里屋一边接电话一边哭哭啼啼··迟小红最近总是这样,一接老家那边的电话就哭,薛曼问了几次也没问出个什么,只好先拉住北小武问眼前的事。
“你为什么想去念技校呢,上高中考大学不好吗”薛曼问··北小武显然是有备而来,微笑一下,“技校是中专学历,等同于高中,毕业之后也是可以考大学的。”
“为什么非要去技校呢”薛曼还是不解·据她所知,现在为了一份工作放弃高中去读技校的,多半是因为学习成绩实在不好。
“因为喜欢啊·”北小武似是演练过很多遍,回答自如··薛曼摇头,“喜欢什么”·“喜欢车,我和我爸爸一样都喜欢车的,薛阿姨你不知道”北小武抿唇,眉眼弯弯似是对说服薛曼这件事胸有成竹。
薛曼是真不知道北小武喜欢车·喜欢车的儿子她有一个,成天把车挂在嘴上,一屋子摩托杂志,有点时间就从网上看改配视频··“我怎么不知道”薛曼狐疑,同时也有点自责对北小武关心不够。
“其实我爸爸也希望我以后能学这个的,”北小武早就想好了要拿这个来说服薛曼,“不然他开那么大一个修车厂留给谁”·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说到这,薛曼也有点语噎。
北小武似乎永远是一个不需要费心的孩子,他会默默做好自己的事,不会撒谎很听话也很有自己的想法··薛曼记得北天贵总是有意无意背地里夸自己的儿子,带着为父的骄傲与满足,听北小武这么一说她一时有点恍惚。
·北小武看到薛曼的表情,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脸上挂着微笑,喉咙却紧张地干咽了一下··“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咱们都好好想想·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薛曼说完,咬唇点了点头··屋子里迟小红嘤嘤嘤的哭泣声弄得人头皮发麻,薛曼说完就直接转身进屋去看女孩了··为了方便照顾老人,迟小红就在尤老太的床边支了一张单人床。
她抽抽搭搭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哭,尤老太歪斜着半边身子微闭着眼睛一个劲儿叹气··“呜呜呜,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迟小红挂了电话,两只手掩着脸,泪水从指间缝隙渗出看得人心里难受。
薛曼抽了张纸巾塞给迟小红,问:“还是你妈的事情她好点了吗”·迟小红粗糙地擦了擦脸,背过身把纸团丢进了垃圾桶。
迟小红这个女孩干活很有眼力见儿,话不多手脚请快,关键是在家里经济紧张的时候从来不主动提涨工资的事情,时间长了薛曼和尤老太都拿她当自家人··迟小红也管薛曼当自己的阿姨,管尤老太当自己的奶奶。
要不是最近几通从家里打过来的电话,她真想一直这么住在老北家·反正她只读到小学毕业,没什么文化,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可原本太平了几个月的日子,突然就不宁静了。
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八百块钱,还是到了老北家薛曼为了联系方便才给她买了个手机·迟小红过年没有回去,本想着有了手机和妈妈联系一下报个平安的,却没想到妈妈那边几个月不来电话,最近电话来得紧都是要她快点回去的。
关于回去干什么,迟小红不敢告诉薛曼和尤老太,只支支吾吾说妈妈病了··薛曼前些天卖出一幅画,手里有点钱,借这个机会主动给迟小红涨了工资,还问迟妈妈生的什么病,老家医疗条件不好的话可以接来这边,就住在家里反正有的是地方。
迟小红不敢再编更多的谎话,一着急就只能哭··薛曼看问不出什么,也连连叹气·刚平静了没多久的日子,被家里家外两个小孩弄得闹心··晚上,姜莱补课回来,吹着口哨敲北小武房间的玻璃窗。
入夏之后,北小武就习惯晚上看书的时候把窗子开条缝,听到姜莱回来了,他连忙拉开窗帘··“模拟考成绩下来没考了多少”姜莱关心着,他有一个日历本,上面用红笔和蓝笔把两人重要的考试日子都圈了起来。
北小武把成绩单送出窗外,姜莱接过来看,看到年级第五的排名,就跟自己考了好成绩一样,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不错,”姜莱把成绩单送回去,“考一中是没问题了。”
北小武微笑着抿了抿唇,而后轻声说:“哥,你进来下呗”·姜莱往前一步,推开北小武房门进了屋··姜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进过北小武的房间了。
他落下的功课确实太多,最近一直忙着应付学校和补课··北小武的房间里原本贴着球星的地方换上了汽车海报,书架上的漫画也不见了踪影,转而被几本又厚又沉的工具书替换。
“哦,”姜莱趴在新款概念车的海报前看了一眼,笑,“你怎么突然关注这个了·”·北小武装作若无其事,“一直挺喜欢的啊·”·“一直”姜莱有点摸不着头脑,坐北小武桌边的椅子里,“说吧,什么事儿”·北小武沉默片刻,再看姜莱的时候眼神就莫名变成了乞食小狼崽的眼神,“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姜莱把T恤袖口撸上小臂,“什么答应太多哪一件。”
“就是我只要好好读书,上不上学再说的那件·”·“哦”姜莱斜睨了眼丢在桌上的成绩单,莫名觉得这小子有事。
“我努力读书了,如果不出意外,中考成绩应该还能在这个基础上加几分,”北小武拿起那张成绩单在姜莱面前晃了晃,“但是我真不想上高中了·”·姜莱沉默,凝眉看着北小武。
北小武的瞳孔黑而明亮,姜莱已经知道小孩做好了决定··“那你想好了做什么”姜莱问··北小武点头:“嗯,学汽修。”
“嗯”姜莱不知为何,听到北小武这句后发根猛然竖立,片刻后看北小武依然如常才想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学汽修,我一直喜欢。”
“一直喜欢”姜莱撇嘴笑笑,他不大相信,他觉得北小武除了读书好以外没什么真正喜欢的东西,“你连发动机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发动机是机器的心脏,没有他机器就运转不了·常用的汽车发动机有柴油发动机、汽油发动机、电动机、混合机……”·姜莱含着笑微微皱眉。
“我喜欢,一直喜欢,只是我爸在的时候不大想让我沾染这些,所以我只能偷偷喜欢·现在他不在了,我想做真正喜欢的事情·再说,先上技校以后想深造还是可以读大学的。”
这个姜莱倒是相信,只要是北小武想做的事情八成没有意外··姜莱起身,摸摸北小武的发顶,后槽牙短暂咬合,笑,“支持你,不过要上就别上蛤|蟆他们那个学校了,哥送你去最好的汽修学校。”
第54章 ·北小武用截然相反的借口说服薛曼和姜莱,屋子里的灯黑了,他却心慌得久久不能入睡··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不知道演技好不好,有没有被那对母子看出破绽。
北小武卷着北天贵留下来的那床被子,转身努力闭紧眼睛··对面西厢房,姜莱对着敞开的画本·画本上是男孩的速写,各种姿势的,看书、吃饭、听音乐、发呆,从来没有一张能表现出对车有任何的兴趣。
北小武的嘴巴能骗人,他的眼神却骗不了·北小武不喜欢车,他只是在装作很喜欢车的样子··姜莱合上画本,转身躺进钢丝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着。
几声铃音之后,蛤|蟆接起了姜莱打过去的电话··“喂,”蛤|蟆声音里带着笑,“好几天没见你了,怎么这么晚突然打电话”·姜莱开门见山,“小武最近有没有找过你”·蛤|蟆明显一愣,“没,没有啊,他怎么了”·姜莱心放下一些,默默点头,“那就好。”
挂了电话,姜莱摸出黑白相间的陶瓷筹码,对着床头橙红色的灯细细地看··因为最近常常捏着玩,陶瓷片上的烫金字已经没那么闪亮了··他曾分析过,会不会是北天贵沾染上了赌|博的恶癖,与人发生了金钱上的不快,所以被人使了坏。
可是,蛤|蟆那边一直在监视着,车厂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和事··如果北天贵有这种癖好他身边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边他毫无头绪,另一边姜莱却能感觉到北小武似乎在暗暗计划着什么。
虽然不能肯定小孩突然提出要学汽修和北天贵的死有没有关系,但姜莱很肯定小孩一直没有真的把这件事放下··其实这个他能理解,换作是谁,明明察觉事有蹊跷,也不可能轻易的放下。
姜莱呼出口气,额前的刘海被吹得翘起·他关了灯,强迫自己理清思绪··现在的情况是,姜莱不愿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哥哥,答应了北小武就得尊重他的选择。
好在他把画卖给魏淑敏手里头有几万块钱,送北小武去学一门技术,只要小孩喜欢也不是不行·如果小孩玩几天又不喜欢,将来再高考也不是不可以··另一边,自己得抓紧时间调查北天贵的事情,不能让小孩先一步接近真相,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姜莱整理思绪,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以前那个学校的好哥们儿王岳有个哥哥,听说几年前因为赌|博被抓紧去过,后来刑满释放恶习不改,转去国外赌钱,家里人都愁得要命。
姜莱想如果能打探到这个牌子的来历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想到这,姜莱也顾不得王岳高三学生的身份,连忙开灯把筹码拍了张照片发给王岳··半天没等到回应,姜莱又打过去一个电话。
“喂”那边声音恹恹的,听着不像是高三生应该有的意气奋发··“干嘛呢,才几点啊,就睡觉·”·王岳有气无力,“感冒了,宿舍猫着呢,什么事儿,你可是有好一阵子不骚扰我了。”
“嘿嘿,”姜莱笑,想起为了辅导书骚扰王岳那一阵子,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我发你微信你看没看·”·王岳那边沉默片刻,似是在查看微信,半晌才回,“哦,这是个筹码啊,你什么意思”·“你帮我个忙呗”姜莱说,“帮我问问你那个嗜赌的哥哥,能不能看出这筹码是哪儿的,感觉很特别,不是塑料的,是陶瓷的,正面是烫金字10000,背面有一个狮子头的水印不对着光看不出来。”
“你这是……开发新癖好呢”王岳不快··姜莱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我捡的,就是好奇,但务必请你帮我问问。”
王岳叹气,“莱帅,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心思该收一收了·”·“那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不一般·”·“什么意思。”
或许是猫在宿舍不用集中晚自习的缘故,王岳虽然病着格外有闲聊的兴致··“别问那么多,我也是帮人问的·”姜莱觉得只能闲扯到这个程度才能让王岳闭嘴。
果然,王岳不再多说,轻笑了两声就转移了话题,“帮人问的,那谁啊不会是有对象了不告诉兄弟我吧”·姜莱无心扯那么多,随便应付两句。
“莱帅,暑假什么安排”王岳有点兴奋起来··“还两个月呢·”·“对我来说只有十几天了啊·”王岳嘚瑟。
“你什么安排”·“一起去玩玩呗,我带上那个谁,你带上你那位·”王岳浓重鼻音里夹着笑··不用王岳说,姜莱就知道“那个谁”是谁。
是和王岳从小学一年级就青梅竹马的女生,王岳一直喜欢人家呢,大概是准备高考完就表白··不知为何,姜莱脑海一闪而过北小武的影子,中考后的暑假是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这个啊,”姜莱犹豫,“到时候再说·”·挂了电话,姜莱闭上眼睛,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中考前,薛曼又去了两次九中,一次是和北小武的班主任商量怎么合起伙来劝说北小武继续上高中,一次是帮北小武把申请技校的表格交上去。
前后两次态度差别之大,主要是因为姜莱在中间和了把稀泥··姜莱说:“上学不就是为了找到喜欢做的事情吗,小武现在已经找到了他喜欢的事情,就应该支持他呀。”
薛曼觉得姜莱说的没错,所以再次跟北小武确定了要读技校之后,就立刻倒戈坚定地站在了北小武这边··从这件事情上,北小武再一次看到姜魔王的魔力,清晰明白地知道了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只是在调查北天贵离世这件事情上,北小武有自己的打算··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北天贵虽然热心肠又外向,却没有社会上乱七八糟的朋友,他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车厂里,如果要找到真凶,就得先想办法进厂。
为此,上技校读汽修只是他整个计划的一部分··他要回到北天贵身前常常出现的地方,与北天贵在一起的人生活,他要知道真相,只能靠自己去争取··6月天已经热得发白,一中被列为高考考点,考前两天就开始清场准备。
这一天姜莱从补习学校出来,迎面撞上外出买菜的迟小红··迟小红两个眼泡又红又肿,明显是刚刚哭过··小姑娘最近情绪不对,姜莱听薛曼说过,却一直没功夫放在心上,此刻面对面遇上,又没有家人在场,他便叫住了人。
“小红”姜莱骑车,伸手拦在了迟小红面前··迟小红明显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姜莱,往常这个时间点他都是在学校的,猛吃一惊张大了嘴巴。
“姜莱哥·”迟小红连忙摸了摸眼睛··“哭啦”姜莱躬身去看想哄哄女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嗯……”迟小红想半天借口,大概是知道什么借口都掩饰不了,索- xing -承认。
“走吧,一起回家,把菜放车上·”·姜莱让迟小红把菜筐放后座上,两人推着车并排往家走··阳光刺眼,姜莱把迟小红往树荫底下挤了挤,问:“听说你妈生病了要不要紧”·迟小红抽抽鼻子,大概是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直没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此刻姜莱一问,她便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迟小红慢慢开口,“她什么病根本不告诉我,我急得要死,满嘴火泡·”·“很严重吗要不要回去看看”姜莱问。
迟小红连连摇头,牙齿紧咬下唇,那样子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行了,”姜莱怕女孩真哭出来,看着怪难受的,“不想说就不说,有什么难处就跟家里人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自行车胎碾压人行道地砖发出好听的嗡嗡声,迟小红却心乱如麻·她试着张了好几次口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两人拐进小胡同,一路无言,直到走进家门看到北小武扶着尤老太太在院子里重学走路。
“奶奶,我们回来了·”迟小红避开家人目光,转身去厨房放东西··姜莱放了车,看着走两步就停下来擦擦汗的尤老太太伸出拇指鼓励她··“学……学习去……吧。”
尤老太胳膊往外一送,是赶北小武的意思··北小武不上高中要去上技校的事情,家里人还都没有告诉老人家··北小武后退一步,把老太太交给迟小红,转身穿过拱门回自己屋。
姜莱连忙提着书包跟上··“给你看点东西·”姜莱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几张招生简章··自从答应北小武送他去上技校,姜莱就开始留意这些学校的宣传单,他筛选了一部分,找出- xing -价比最高的几所。
“专科学校,虽然是私营的,但是办学规模很大全国连锁,设备和老师比公办的还要好·”姜莱抽出其中一份放北小武面前··北小武拿起简章细细地看,看着看着嘴角弯了起来。
这所学校他之前也了解过,硬件软件都很不错,能学到真本事,就是学费贵了一些,一年两万多,如果选修精品课程还要再多加一万··“挺好·”北小武翻了个面,看着招生简章背面几张教学照片点了点头。
姜莱盯着北小武黑亮的眼睛,突然有些恍惚,他之前是确定北小武不喜欢车的,如今却有点不大肯定了··第55章 ·趁高考这几天不用去学校,姜莱把画本都整理了一遍。
除了三本画满少年的本子他打算留着,其他的都准备丢··睡前迟小红去丢垃圾,姜莱忙着帮有奶奶调整轮椅高度,,叫迟小红顺便帮自己把那些能扔的都扔去胡同口的垃圾桶。
结果迟小红没留意姜莱的分类,把那三个画本一起丢了··等姜莱反应过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距离垃圾车来收垃圾只有半个小时··姜莱撒着脱鞋就往胡同口跑,所幸老街坊们最近都积极参与垃圾分类,迟小红丢的这个垃圾桶里全是可回收的东西,没有什么汤汤水水的。
姜莱嘴里叼着手电,拉开垃圾桶就开始翻,谁家的破布头、毛绒玩具、网球拍全都翻出来了,就是没有自己的那三个本子··姜莱急得浑身发汗,倒不是稀罕那几本画,他从小都是画一本丢一本的,主要是那几本上面全画的北小武。
有一本还是凭借一起泡澡时的记忆脑补出的素描,被人看到就……不大好了··北小武从自习室出来一个人在小广场发了会儿呆,算了算手里的存款,规划了下上汽修学校的费用,正往回走,看到一个人穿着短裤白T,双腿修长跟大姑娘似的,不像是拾荒的却半截身子都在垃圾桶里,有点好奇。
他一步步朝那人走去,到跟前才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姜莱……哥”北小武试探着问··“啊”姜莱松开垃圾桶,当啷一声,手电掉进桶里,他紧张地站直了身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了言语··过了半晌北小武突然失笑,他走上前,抬手取掉姜莱发顶的一根浅色毛线,“你怎么在这儿”·“哦,”姜莱不好意思抓抓头发,想着怎么把人先赶回家,“你先回去吧,我找点东西。”
“什么东西”北小武问··姜莱不好意思地笑:“嗯……就是……嗯,那个画,丢了,我找一找,没你什么事儿,你先回去吧。”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北小武把书包往上掂了掂,抿住笑,点头,“那行,你继续·”·姜莱背着手,手里捏着一个破了尾巴的皮卡丘,一直目送北小武隐没于胡同深处。
“完了”姜莱有点生气,气自己犯懒没有亲自扔东西,也气竟然在这么狼狈的时候遇到北小武··北小武一直含着笑,跨进家门,在院子里洗了手。
看到姜莱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不自觉一步步靠近··他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个什么东西,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放下之后迅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姜莱站在最后一个放厨余垃圾的桶面前,正下决心想着要不要翻翻看,简直堪称天人交战。
几个回合后,他想,如果画本真是不幸被小红丢进这个桶子里,应该早就被红汤烂菜什么的染得不像样子,找不找大概也就无所谓了··“唉”姜莱垂头丧气,赶在垃圾车来之前两手空空迅速撤离回了家。
北小武房间的灯很暗,大概是准备睡了只开着床头那一盏··姜莱快速去浴室冲了个澡,神情恍惚地回房间关上门··他拧亮台灯,反正脑子很清醒,想趁着这股清醒劲儿干点什么,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两个画本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
难道是迟小红没丢,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姜莱难以置信,翻开一看,一本是早些时候画的,一整本都是少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另一本是最近画的,各式各样的少年,什么姿势表情的都有。
姜莱有点放心地赶快把失而复得的两个本子塞进抽屉,目光四下搜索第三本·其实第三本才是关键,全都是浴室级的,水雾缭绕、半遮半掩的··姜莱来了精神,弯着腰在桌子、钢丝床下面一阵乱找,最后却毫无所获。
难道是小红只丢了那一本,另外两本没丢·姜莱内心忐忑,恹恹地躺上床拿毛巾被遮住了头··另一边,床头灯又调暗了一些·北小武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捧着姜莱丢失不见的第三本画本。
他只是好奇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捡到这个··大概一个多小时前,他从自习室回来,远远看到迟小红在丢垃圾·一大卷一大卷的一看就是姜莱在定期整理画稿。
北小武本来没怎么留意,准备拐去小广场,却听见非常清脆的“咚咚咚”三声从垃圾桶传来·北小武回头,迟小红已经拍拍手转身回胡同了··北小武来了好奇,姜莱一向最宝贝他的画本,看都不给他看更不可能随便丢的。
他连忙折返回去,打开垃圾桶一看,果然有三个封皮一模一样的素描本··北小武弯腰捡了起来,捧去小广场,在昏暗的灯光下翻看··之前他以为姜莱画的是趴着睡觉的孙竞,直到看完后面两本,他才明白姜莱一直画的是自己。
尤其是第三本,他一个没学过美术、不懂欣赏的人都连连赞叹,观察地太仔细了,连那种地方都不放过,堪称画技精湛··北小武又翻过一页,莫名其妙脸红了起来。
一方水池里,少年眼眸中倒映着对面人的影子,漆黑的眼珠空洞又坚毅,是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感觉·姜莱却把握的很好,把他当时的心思全画出来了··看着别人眼中的自己,回顾着当时的场景与心中所想,一方面惊讶于姜莱的表现能力,另一方面惊叹他的所有想法都逃不过姜莱的眼睛。
北小武的喉咙干咽了下,只是这么赤|裸|裸地被人画在本子里,虽然不觉被冒犯到,反而有一种为艺术献身的错觉,但就是有一些很难形容的感觉,大概是……害羞·北小武合上画本塞进枕头下面,眯上了眼睛,嘴角无意识勾了起来。
高考过后,姜莱第一时间给王岳打了电话··听说王岳考的不错姜莱连忙恭喜,顺便问了上次交代的事情·他其实一直有点后悔在王岳备考的最后时间用这种事情打扰人家。
没想到王岳毫不在乎,笑笑地回:“问了,我表哥说回头帮我查查·”·看来王岳对高考发挥的确实满意,直接商量起了暑假去玩的事情··“你们几号放假,我先订机票。”
王岳说··姜莱还没跟北小武商量,不敢擅自做主,“再等几天吧·”·又过了半个月,中考也结束了,姜莱终于对北小武说起了想带他出去玩的事情。
没料到北小武一口回绝:“汽修学校很贵,存款就那么点,得省着花,暑假已经找好了打工的地方·”·“什么”姜莱简直难以置信,他以为北小武什么都会和自己商量的。
“是黄毛哥给我介绍的工作,在4s店里打杂·”·黄毛毕业后被一家4s店录用做销售,听说因为能说会道第一个月就拿了一万多的提成·现在也不羡慕嫉妒蛤|蟆了,倒是蛤|蟆有点羡慕他。
“你上学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姜莱表面上不想小孩辛苦,实际上却有点嫉妒他成长得出乎自己预料··“那是你的钱·”北小武笑,他已经不是一年前往姜莱摩托车里塞编织袋的小孩了,而是一个身高超过180,肩膀宽阔笑容收敛含蓄的大男生。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啊·”大概是北小武说去打工有点刺激到姜莱,他竟然第一次觉察到北小武有一种压迫- xing -的气势··“谢谢”北小武笑,小虎牙亮白亮白,看得姜莱有点晃眼。
北小武去尤老太的房间里,中考后第一件事,他想对奶奶坦白自己已经报了一所职业学校,大概学两年多就可以出来工作,到时候说不上能去爸爸的厂里··可还没等他开口先感觉到了房间里- yin -郁的氛围。
迟小红手里握着电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哭了,而是眼神无光地望着树影斑驳的窗外··尤奶奶双手抱在胸口,看到北小武,努力抬手点了点北小武,含糊不清地说:“大……大不了……你,你嫁给小武……得了。”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啊”北小武猛吃一惊,扫了眼小红,不知道奶奶这话什么意思,连忙转身··恰巧,姜莱进门,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满怀。
“呀”姜莱叫了一声,鼻梁撞在北小武的下颌上,又酸又痛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或者……或者嫁给……小……小莱”尤奶奶气鼓鼓地,“我们家……俩小子呢,怕啥”·一直木讷着的迟小红,听尤奶奶这么一说,脸直接红到耳朵根,连忙起身,“奶奶您乱说什么呢”·“是,奶奶您说什么呢”姜莱笑笑,揉着酸痛的鼻子坐在迟小红刚才坐过的地方。
尤老太微微眯了眯眼睛,胸口鼓涨,连连叹气:“我没……没乱说,我跟小北爷爷……就是十七岁订的亲……”·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姜莱看看北小武又看看迟小红,忍着想笑。
北小武却意识到了事情有什么不对,给迟小红使了个眼色叫人出来··第56章 ·经北小武几番逼问,迟小红终于开口··她说年前是偷了家里的八百块逃出来的,因为家里实在困难父母为了缓解家庭经济压力,让她和隔壁村一个年近四十丧偶男人订婚。
而现在,妈妈说自己病了很严重,一遍遍打电话让她回去,她也很想回去,可是又怕老男人带人来家里要人,毕竟她听说为了让弟弟上学,老爸已经收了一部分彩礼··她才十七,虽然长相一般家庭贫困也没读过什么书,确实发自内心地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另一个年长那么多还有两个小孩的陌生男人。
北小武听了简直震惊,他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你是亲生的吧”北小武话刚出口就反悔了,因为迟小红眼泪已经挂在眼角,眼看随时都要掉下来。
北小武不敢再问,低头躬身帮迟小红把眼角腮边的泪抹掉··姜莱从屋里出来,正看到北小武为迟小红擦泪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酸牙,深吸口气憋了一会儿又转身进屋。
“你不要着急,他们这么做是违法的,你还未成年,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订什么屁婚·”北小武说··迟小红吸着鼻涕,泪眼婆娑,“我们那儿都这样,不管什么成年不成年的,十七八岁就找人家了,只要摆了酒席领不领结婚证的都无所谓。”
“这都什么年代了”北小武长出口气,突然想发火··“我妈也挺可怜,怕家里不送她去县上的医院耽误了,我又不敢回去。”
北小武再一次伸手抹掉女孩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安慰她,“家里还有没有可靠的亲戚”·“我一个表妹,比我小一岁,我俩玩的最好,可是联系不上,她又没有手机。”
迟小红垂丧着脑袋,盯着薛曼给她新买的帆布鞋看··“你打个电话给家里,”姜莱站在门里听了一会儿,听到这儿忍不住插画,一掀门帘出来,“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迟小红紧咬下唇,眼睛里露出一丝畏惧,对着姜莱连连摇头,“我没说过我在做什么,怕他们找来这里给家里添麻烦。”
“你打电话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姜莱走到身边,把北小武往旁边顶了一下··北小武一个趔趄,不明所以看姜莱,姜魔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行事这么鲁莽了。
“行吗”迟小红似乎对北小武更依赖些,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北小武··北小武还在琢磨姜莱刚才撞自己那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嗯,听他的。”
姜莱的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只是非常不显眼的轻轻一下,看在北小武眼中他也跟着笑了··迟小红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在干嘛,犹犹豫豫地掏出薛曼给她的手机,递给了姜莱,“电话在里面存着。”
姜莱接过被体温捂得发热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妈妈”,果断按了下去··电话刚响了一下就接通了,是一个听着有些苍老的女声,姜莱估摸对方年纪大概有五十多岁。
“喂,红红”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哭腔,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觉得丧丧的··“喂您好,”姜莱清了清喉咙,“是迟小红的妈妈吗”·女人似乎对突然从女儿那边冒出一个说普通话的男声感到吃惊,愣了好长时间,才用别别扭扭的普通话回,“是,红红她没出事吧”·姜莱扫了迟小红一眼,摇了摇头,“哦,她很好,我是她的雇主,她在我家当保姆,最近听说家里有事请问到底是怎么了”·姜莱本来是信迟小红说她妈妈有病的,但一听到刚才她给北小武说的那些,什么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狗血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就觉得八成生病只是一个幌子。
“哦,这……这个……”女人开始躲闪··旁边有一个男人- cao -着方言,“问她在哪儿,让她赶快回来”·姜莱听懂了,心想果真不是生病,又说,“是这样的,迟小红来我们家做保姆的时候签了合同的,如果中途走掉我们要扣她钱,不光这几个月辛苦白干,还要陪我们家一笔。”
姜莱想,这么喜欢钱的人家,一定舍不得钱白白浪费,更何况还要赔钱··“啊,”女人果真如姜莱预料的那般惊叫了一声,“天呐,我的红红呢,我要跟她说话。”
“她在工作,”姜莱语气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听说家里有人病了,你给我个银行账号,打点钱过去,看病要紧·”·或许是听到要打钱的关系,对方那边换上了男人来接电话。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喂”男人拉长了语调,“红红她妈得的这个病可不好治啊”·姜莱一个白眼,真想不明白迟小红这么心地善良又吃苦耐劳的女孩,怎么会生长在那样一个家庭。
“好治不好治的,红红一个未成年在外头打工的女孩能怎么样,治不治的好还不是得先送医院·这钱你们不想要就算了·”说着姜莱把手机拉远了些,“挂了。”
“唉,别别别,”男人似乎有些着急,“银行卡号是吧行,我完了叫儿子编一个信息发过去·”·挂了电话,姜莱把电话还给迟小红,“放心吧,你妈没事儿。”
迟小红刚拿到手机,“叮”地一声就来信息了··“速度倒是挺快啊·”姜莱微笑着摇头,“把号给我·”·“不行,”迟小红摇摇头,“不能让你给他们打钱。”
姜莱本来也没准备打多少,一千块让他们知道迟小红在这边受雇主照顾就够意思了··“我会给他们打钱的,薛阿姨说了要给我办张银行卡·”迟小红有点害羞的低下了头。
姜莱叹气,这个女孩在闭塞的农村待到十七岁,为了逃婚第一次跑到镇上,递上身份证摸黑买了张一千公里外的火车票,没有被人骗走还被薛曼捡了回来,简直是奇迹··“我妈给你的钱不要一次全打过去,实在被逼急了,就打个三百五百的,要表现出你在这边日子也很艰难,不然他们会时不时问你要钱的,或者干脆把你抓回去卖了。”
姜莱知道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听,但不这么明说,他怕迟小红听不明白··迟小红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又是感激又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姜莱摇头,吹着口哨回自己屋。
北小武又在院子里安慰了几句迟小红,然后就出去了··北小武最近接了一个在市中心的商业区发广告的活儿,就是穿着那种任- xing -熊的衣服,摆出爱理不理酷酷的姿势,走过路过伸一张传单出去的那种。
这种活儿看着有趣钱也不少,其实很辛苦·大夏天穿着厚重的衣服在太阳底下晒,北小武的T恤永远是- shi -的··活儿是他从兼职网上找到的,一天200到300不等,如果赶上暴雨或被城管查就只能任倒霉,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没告诉家里人,自从耍了点心机让姜莱和薛曼支持自己读汽修学校之后,北小武觉得自己似乎挖掘到了蕴藏在身体里的潜在能量··他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在一天天的成熟、长大,只要是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干涉得了。
这也算是北天贵的离开留给他的唯一财富,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长成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的心智,学会吃苦,学会面对不可预测的未来··姜莱这边也要准备期末考试,正烦得要命,关上门就开始对着各种卷子抓耳挠腮。
他虽然不喜欢读课本,却不代表着不爱读书,历史文学艺术评论甚至是小说,他荤素不忌,但要按照标准答案填补卷纸上的空白,他还是很毛燥··正对着课本暗自苦恼,手机嗡嗡地响起来。
·姜莱一看,是王岳··难道是筹码有了新消息·姜莱一个激动,连忙接起了电话··“莱帅”王岳心气不错,一惊一乍,“猜猜我们在哪儿”·“啊……”原来只是闲聊,姜莱有点丧气,附和着问,“在哪儿”·“火车站。”
“哦·”姜莱以为王岳提早了毕业旅行··“你家这边的火车站·”·“啊”姜莱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还不快来接我们一下,我和那谁还有以前的好几个同学一起·”王岳说着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有点惊喜”·“惊喜惊吓吧。”
能突然见到王岳,姜莱是开心的,但以前那个班上的同学姜莱已经七七八八忘的差不多了,主要因为之前他休学一年本身感情基础就不牢靠·突然去见一群人,就不自觉会有些别扭。
“你来不来”王岳故意用恐吓的口气,“只等你半个小时·”·“来,来·”姜莱挂了电话,连忙换衣服出门。
好巧不巧在胡同口有一辆出租放了乘客,姜莱赶快窜进副驾驶,直接去火车站接人··没多长时间,车停在站前广场,姜莱远远地看到王岳和几个身高差不多的男孩女孩。
他走了过去,一行人,差不多十来位,搭配得很好基本上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站在一起·他们见到姜莱笑笑打个招呼··都是以前一起读过一年书的同学,多少还有印象。
其中一个胖子冲姜莱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笑着对其他人说:“那我们就先走吧·”·“啊”姜莱用眼神问王岳。
王岳勾住了旁边女孩的书包带子,对姜莱挤眉弄眼,回复同学:“行,那我们就先去姜莱那了,咱们明天见·”·“好的·”·姜莱有点明白,王岳是想和女孩单独在一起,却苦于没有借口,所以只好拉姜莱出来做挡箭牌。
姜莱坏笑着扫了眼旁边的女孩·他记得王岳管这位女孩叫“小欣”··小欣的脸早就红透了,羞答答地对姜莱笑了笑··一瞬间姜莱就不怪王岳没有提前和自己联系了。
第57章 ·王岳和小欣的行李不多,两人第一次外出旅行也挺兴奋,姜莱便提议带他们先去市中心的商业区逛逛··古城是文化旅游名城,不光是他们住的那片老祖宗留下来的古建街值得一看,在市中心新生的网红打卡地也不少。
姜莱充当导游,给王岳和小欣讲解起来,什么地方人多、什么地方东西便宜、什么地方有好吃的夜市……听得王岳和小欣一愣一愣地··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莱帅,你变了呢。”
王岳感叹··姜莱笑,“我怎么了”·“就感觉吧,你以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没想到还挺关心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乎的事情。”
王岳回··姜莱拧起眉毛,随即又笑了起来··在以前的城市,他确实不关心这些,要么低着头默默走路,要么把头扬得高高的·别人的生活别人的故事都是别人的风景。
他只在乎自己,甚至都不怎么在乎周围人的眼光··现在不一样,他不知道是这座城市改变了他,还是这里的人改变了他,他不自觉敞开了胸怀,愿意接受一些以前不屑一顾的东西。
“有吗”姜莱假装不明所以,“有的话大概是以前想走高冷人设,后来崩了吧·”·姜莱这么说,引得小欣微笑起来。
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上,大树华盖如伞,下面站着一只高叉腰的任- xing -熊·人们走过路过都不自觉面带微笑,或拍拍他或抱抱他,末了再从他的手里拿走被订书机订在一起的一沓传单。
还有年轻父母怂恿小朋友上去和大熊抱抱拍照片的,那只任- xing -的熊都一一满足从不拒绝··“好可爱啊·”小欣笑着,拉起王岳的手就要过去看看。
姜莱也跟了过去,那只大熊正蹲在地上任凭两个小孩捏自己的耳朵··北小武正被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小崽子弄得火大,一抬头隔着朦胧薄纱看到了姜莱··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姜莱会来这里,因为往常他都怕热怕晒地多半会躲在家里画画。
大熊给两个小朋友一人一只气球,又给了他们的父母几张传单,缓缓站起身来··刚才距离远还不觉得,此刻近在眼前,姜莱才猛然意识到此熊的身高不一般·大概里面是位男士本身个子就高,加上顶着硕大的脑袋直逼两米。
大熊摇摇晃晃,恰巧旁边的店铺外放一首动感十足的激烈舞曲,他一手叉腰一手前抻,指尖几乎要划到姜莱鼻尖··就在姜莱要回身躲开的时候,那只大手又空抓了一把缩了回去。
大熊跟随音乐开始摇摆,两只手左边拍拍右边拍拍,故意挑逗似的绕着姜莱转了一圈··围绕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姜莱有点被这只熊弄笑了,他轻轻拍拍他,像安抚一个小孩子。
而大熊却不罢休,随着越发激烈的鼓点,他靠上姜莱后背,以极其笨拙且不协调的姿势左右扭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模仿最近很红的那个抖肩舞,不觉都哈哈大笑起来。
姜莱被这只突如其来的大熊彻底逗笑,便很配合地也动了几下··一旁的王岳大概从来没见过高冷之花降落凡间当众与大熊热舞,连忙掏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起来。
笑声此起彼伏,陪在大熊附近的工作人员趁机把手里的宣传单发了个痛快··没一会儿传单见底,音乐切换,人声恢复嘈杂,王岳和小欣对大熊没了兴趣准备继续逛街。
姜莱挥手与大熊告别,目光无意识扫过对方脚下,大概是刚才笨熊跳得太忘乎所以,大熊的鞋套微微松脱露出红白相间的一双球鞋,鞋边有一块明显的淡黄色痕迹··姜莱顿时明白了刚才那只熊为何要绕着自己跳,原来是那个小子。
那双鞋他认识,过年的时候邵芳华买给他们的,姜莱和北小武一人一双··姜莱的鞋上因为粘过墨绿色的油画颜料留下一片痕迹,于是北小武主动和他换了鞋··怪不得刚才氛围诡异而亲切,姜莱不由得微笑起来。
他再次回头,大熊已被新涌上来的一波人围住··他有点没有想到北小武会背着家里人偷偷出来做这种兼职,又心疼又骄傲·原来他一直担心着的那个小孩已经悄悄长大,欣慰的同时又有一些说不上的不爽。
他隐隐怕自己被忘记,更怕自己不再被需要··姜莱带王岳和小欣逛了商业街,又去了本地最有名气的夜市·傍晚落日余晖洒在老旧街道上,人们的笑脸金光灿灿。
小欣和王岳都很喜欢这种风味,在钢筋水泥的大都市里,人们来去匆匆很少能有心情坐在路边细细咀嚼一碗豆腐干··华灯初上,晚风习习,王岳看看时间,觉得本次旅行的重头戏该上场了便支支吾吾地暗示姜莱,想要告别。
姜莱心领神会,默默帮他们在网上查房间,掠过价格直接搜最好看的情侣套房·他正看得专注手机响了,是薛曼打过来的··北小武这一天工作过于卖力,很早就发完了传单,竟然赶在晚饭前就回到了家,随口给薛曼说了姜莱和同学逛街的事。
薛曼一时兴起便打电话来问,没想到是王岳和同学来了··薛曼是知道王岳的,姜莱为数不多的朋友里最要好的一个·听到他来,又听姜莱正在给王岳订房间,一顿狠批。
“你怎么尽地主之谊的同学来看你,你就让人家住宾馆”薛曼不悦,“快来家里住,吃了吗没吃我们再做点夜宵。”
姜莱想解释,又因为小欣在场不好意思,默默挂了电话··“阿姨叫你回去”王岳问··姜莱苦笑,“我妈叫我们一起回去。”
小欣躲在王岳身后暗暗抿住了唇,有点害羞的样子··王岳想拒绝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毕竟他知道姜莱妈妈也是一片好意··“要不就……”姜莱正琢磨怎么开口,不料一直沉默的小欣先开了口,“要不就去家里住吧。”
女生突然矜持起来,王岳也不好再坚持,毕竟他们虽然青梅竹马却是刚刚确立关系没多久,这么快就一起住宾馆好像确实太心急了一些··“那……行吧。”
他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回家的时候,北小武正在浴室冲澡,想到下午在步行街上与姜莱跳舞的场景一直挂着微笑··薛曼从画室出来接待两个孩子,看到还有个女生更热情了。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你们两个孩子来找姜莱玩怎么不来家里哦,又不是两个男孩一起在外面凑活凑活,这个季节是古城的旅游旺季,住宿又贵又不容易订到房间,一人一个标间太浪费了。”
姜莱有心解释人家不缺钱,制造重重机会就是为了住一起啊,但碍于彼此的面子忍住了··尤老太已经睡了,小红趴在自己的小床上对着手机学上网,听到有人来了连忙出来看。
“刚好,小红,拿两套枕头被褥过来,小莱的朋友来了·”薛曼吩咐··小红:“哦·”·北小武在浴池拧小了淋浴,歪着脑袋听。
家里的情况他知道的,虽然房间不少,却没几张床,自从老爸去世之后,那间原本打算做新房的屋子一直上着锁,他有点好奇薛曼怎么安排住宿··“你们几个男生去小武房间凑合一下,女生去睡姜莱的屋子好了。”
薛曼拿出家长的架子,安排起来··“不行”北小武连忙套上T恤短裤,一把拉开浴室的门甩甩脑袋上的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直往衣服领子里面钻,形成许多条漂亮好看的水痕。
姜莱几乎与北小武异口同声,他最近又新开了一个本子,就压在枕头下面,全是限制级的,不能让女生看到··两个男孩大步流星,冲向各自的房屋,台灯拧亮了,人影在屋子里晃晃悠悠慌慌张张。
薛曼、迟小红、王岳和小欣被弄得一惊,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姜莱找了个地方藏画本、藏杂志,北小武要藏的只有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一本画册··然而他们忙活了好一阵,放在书柜里怕被看到,压在床下面又怕弄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几乎同时拉开各自的房门,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姜莱说:“房间太乱了,我先收拾一下·”·北小武抹了把未来得及擦干的头发,说:“我也是。”
薛曼简直拿他们没了脾气,叹了口气,“行了,小红咱们一起换床单吧·”·入夜,小欣睡进了姜莱的钢丝床,新床单和毛巾被上是淡淡的兰花香,很快入眠。
另一间屋子里的灯却一直亮着,纵使是一米八的大床,三个男生一起睡还是有点挤,更何况最近气温越来越高··姜莱睡在中间,左边是王岳,右边是北小武,两只手臂端端正正放在胸口一动不动。
第58章 ·虽然三个男生都睁着眼睛,但各怀心事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聊天·直到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姜莱才不耐烦地把盖在身上的毛巾被往下拉了拉弄出点响声。
“我还是打个地铺吧·”北小武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太热了·”·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睡,放在一年前北小武肯定是没什么反应的,毕竟大家都是男生嘛。
可一想到旁边睡的是姜莱,北小武就觉得靠近魔王的那一边都是火辣辣的,感觉诡异··并且他非常明白这份诡异感不是因为姜莱,而是他自己··王岳连忙又往旁边挪了挪,贴心地关怀这个比自己还高几公分的小弟,“是不是太挤了。”
北小武轻快地下床拉开橱柜,抱出床凉席和被褥,摸黑抖开铺在床边,笑着回,“没·”·姜莱在黑暗中往残存体温的空位上挪了挪,顿时觉得凉快了不少。
又是一阵沉默,从床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姜莱和王岳都以为北小武睡着了··姜莱用胳膊轻轻撞一下王岳,小声说:“今天坏你好事,对不住了,都是我妈。”
王岳轻笑,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其实是我太心急·”·姜莱笑得不怀好意,“啧,是我这个僚机质量太差·”·“女孩的第一次应该慎重美好的。”
王岳连连叹气,声音低了又低,“是我准备不够充分,太异想天开,我应该再耐心一些·”·原本,王岳和班上几个同学商量着毕业旅行一起带女朋友去阳朔玩的,但往返太远一去一周小欣父母不同意。
再加上姜莱不去,王岳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只好退而求其次和大家商量着换了个城市··王岳和小欣属于热恋阶段,两人最是黏黏腻腻的时候,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王岳提出单独行动小欣也没有拒绝。
为了不让女孩觉得难为情,他还自以为很贴心地拉姜莱出来做挡箭牌,谁知结局竟然和出发前给大家编的理由一模一样——住姜莱家·姜莱听完笑了,“兄弟内心戏很足啊。”
北小武一动不动,保持均匀的呼吸,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到这不禁皱了皱眉头,嘴角却是向上勾着的··姜魔王这种智商的竟然还会给人打配合,好在有薛阿姨的神- cao -作,否则……北小武已经不是小孩,他自然知道热恋中的男生和女生住宾馆会做什么,那热恋中的男人和男人呢……·北小武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细想起来应该是从看了姜莱的那本画册之后,有时候思路会不自觉往带颜色的方向上靠。
尤其是脑中闪现自己和姜莱曾一起泡在同一方水池中,就好像也参与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北小武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他怀疑是和姜莱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他应该多接触一些女孩,至少应该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姜莱和王岳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说姜莱记忆中已经模糊掉的高一那一年,自习课怎么偷吃泡面,怎么恶作剧英语老师,怎么撮合班花和隔壁班的校草……·或许是装睡过于认真,北小武听着听着还真觉得有一点困。
然而,正当他就要彻底进入睡眠,王岳突然声音大了一点··“哦对了,”他说,“你上次让我帮忙调查的那个……”·床铺轻微晃动,似乎是姜莱在制止王岳继续说下去。
北小武在黑暗中睁大了眼,他莫名觉得姜莱这个过激的反应与自己有关··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他稳住呼吸继续假眠,眼睛适应了黑暗能清晰看到铺在身下的被子上的花纹。
“嘘……”·床铺又动了一下,北小武知道姜莱是在起身看他··然后姜莱又重新躺下,问王岳:“查到了”·“嗯,是那个……”·“嘘,”姜莱再次制止王岳,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发我微信。”
这明显是在避讳自己了,北小武心里顿时腾起不祥预感,房间里亮起青白手机屏亮光··王岳撑起身子给姜莱打字,打好字也没发微信直接递给姜莱看··原来那枚陶瓷筹码还真是境外某赌场的定制款。
10000的筹码是美金价格,约等于人名币七万··那是家隐私- xing -极好的私人赌场,在菲律宾,不是资深玩家一般都找不到,像王岳表哥那样嗜赌如命的人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的。
姜莱把手机递还给王岳,身上一股股地冒冷汗,他原本想过这个筹码可能是北天贵的,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因为薛曼曾经提起蜜月一起去国外旅行,北天贵连护照都没有。
更何况,北天贵的存款一共就20万,怎么可能随便把价值七万的筹码丢在抽屉里··那陶瓷圆片绝非偶然··可它是哪来的呢姜莱不禁生出疑问。
睡在地上的北小武,任凭脑筋转得飞快,也无法把需要王岳调查的事情和自己扯上半点关系·可姜莱那遮遮掩掩的语气分明就是在意被自己听到··北小武不解,非常不解。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熬过去的,总之天亮了困意才慢悠悠地冒出头来··姜莱第一次与王岳同一个铺上睡,以前根本不知道王岳擅长睡梦里打太极,不是撞了他的胳膊就是踢了他的小腿。
而困意袭来,姜莱真是连踹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他索- xing -滚下床,闭着眼睛和北小武面对面躺在地铺上··北小武被姜莱吓了一跳,但看对方呼吸均匀睡得正酣也就慢慢放缓了神经。
“姜莱”北小武轻轻叫了一声··“嗯”姜莱困倦至极,意识已不清醒,却还是本能地应了一声。
“我昨天和你跳舞了·”北小武已经疲于猜测姜莱刻意瞒着自己的是什么,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竟然说出这句··“我……知道。”
北小武唇角勾了一下,其实他有点猜到姜莱知道大熊衣服下是他··“姜莱”·“嗯”·“我们一起去跳跳舞机吧”北小武微微合上眼睛,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梦话,“等这一切都过去,好吗”·姜莱脑海中突然被细小电流刺激,眼睛倏然睁大。
男孩与他面对面,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亮光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骨上··他的唇有点微微发干,还有一块翘起的死皮正等待被润泽··姜莱盯着少年微颤的眼睫,看了许久,心里升起一股清甜的暖流,滋味却不怎么好受。
北小武的手臂距离姜莱仅仅一公分,只要手指稍稍往前就能触碰,姜莱却犹豫了一下放弃了··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眼看着天真的少年变成锋利的模样,说好要保护好他却连自己都惦记着再啃上一口。
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再醒来的时候王岳已经抱着手机和对面屋里的小欣聊了好一会儿了··“你们醒了”王岳趴在床头。
姜莱揉揉眼睛回到床上,“咦我怎么掉床底下了·”·北小武没理他,在被子里静静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洗漱··“唉,”王岳拉住姜莱,“那个筹码倒底怎么回事,喜欢赌博的人咱们也不能一起玩儿啊。”
姜莱笑笑,微微摇头,伸懒腰环视北小武的屋子,目光与贴在墙上的新概念车型相撞,突然受到启发··等王岳和小欣去和同学会和,姜莱连忙约了蛤|蟆在胡同口的奶茶店见面。
蛤|蟆轮休,来的时候刻意骑了新买的车·他现在已经不眼馋姜莱那辆川崎了,自己有了收入想要什么车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听说小武要学汽修”蛤|蟆进门就问姜莱。
姜莱点头,却不准备和蛤|蟆讨论这个··他把陶瓷筹码掏出来摆到桌子上,问蛤|蟆:“你调查了吗,贵和那边有谁比较好赌”·姜莱的想法是,北天贵的圈子仅限于古建街与车厂,家这边儿没人好这个,那一定是车厂那边有人和他一起玩,否则解释不通北天贵的抽屉里会冒然多出一个菲律宾赌场里的筹码这件事。
·“没有,”蛤|蟆摇头,“不但没有,听厂子里的老员工们闲聊以前北天贵在的时候,还明令禁止一切赌博- xing -质的游戏,连扑克牌都不让玩。”
“你查到些什么”蛤|蟆看姜莱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问··“那个筹码是境外的一个私人厂子里的,不应该是天贵叔的,可又会是谁的呢”·两人一时陷入谜里,蛤|蟆摸起那枚筹码放在眼前细细地看。
筹码背面狮子头的水印在阳光下闪耀着好看的光··他们谁都没有注意,此刻窗外正站着一个少年,盯着蛤|蟆捏在指间的那枚亮片久久陷入沉思··作者有话要说:祝小仙女们永远年轻洒脱,么么哒……·第59章 ·考完最后一门,汤老师进门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学生们迅速回到座位,一个个皱着眉等老师安排假期补课的事情··汤老师却笑眯眯地扫视教室一圈对补课的事情只字不提··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下学期就高三了,高二这个暑假虽然短暂,却是你们中学生涯的最后一个。
我希望大家都能过一个愉快难忘的假期·补课的事情先丢到一边,考得好不好也都不去理会,大家先痛痛快快地玩几天吧·”·虽然大家知道依然是在劫难逃,但是有汤面片儿庇护,暑假似乎就有了疯闹的借口。
班会结束,同学们纷纷离场,姜莱默默收拾书包··如果王岳那个去阳朔的计划没有泡汤,或许是可以愉快一下的,可现在,除了接着补课、画画,姜莱觉得自己生活了无生趣,甚至不如北小武过得多彩。
姜莱磨磨蹭蹭从学校出来,远远看到白雪和徐菲菲在和一个高大的男生说话··他有点意外北小武这个时间点会来这里,但还是推着车拐了过去··“你怎么来了”姜莱问北小武。
北小武已经不是小孩,他准备改掉之前动手动脚的毛病,远远地站着··北小武微笑着,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今天在附近发传单,发完就过来了·”·关于任- xing -熊当街跳舞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连约好一起去玩跳舞机也不确定到底是真的还是在梦里,但是北小武没再瞒着家里,说了去黄毛工作的那家4s店打杂之前先发发传单。
“哦,”姜莱冲白雪和徐菲菲扯出个笑,“怎么样,考得好不好”·徐菲菲耸肩有点不屑的样子,白雪含着笑,“还行。”
“看来是很好了,”姜莱丧气地锤了一下车把,“早知道学文科有那么多死背的东西我选理科了啊·”·白雪和徐菲菲笑,笑过之后,白雪又说:“假期我们都在自习室看书,想补课的话可以过来。”
姜莱点头,表示感谢,车把往家的方向拐了一下,这一次是问北小武的,“回家不”·他不再像之前,与北小武说话完全是下命令的口气,他现在知道北小武比自己还忙,最好是用征求的语气。
北小武却从他手中接过车把,微笑着,“回家,我来骑吧·”·白雪和徐菲菲又开始笑,姜莱问她们:“笑什么哦”·白雪猛烈摇头,徐菲菲撇了撇嘴,“我们刚还说呢,小武长太快了啊,以前载着你像是被你霸凌,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哈……哈哈……”姜莱干笑,抓着车座边缘,对北小武说,“走吧,不理她们,什么眼神·”·北小武依然含笑,身子前倾踩上了脚踏板。
车轮飞转,带来一丝凉风,吹干了两人身上的燥热·拐弯的时候,北小武突然向后伸出只手臂抓着姜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姜莱还记得,他曾经这么抓过北小武的腰,男孩的痒痒肉全都长在这里,从此以后他为了保证自身安全,只要坐后排就绝对不抓北小武。
他有点没想到北小武会主动让他抓,竟然有种受宠若惊,“你不痒啦”·男孩紧实的侧腰肌隔着薄薄衣料透出点点温暖,姜莱手掌紧箍了一下随着北小武骑车的动作肌肉轻微跳动。
“扶着就行,没让你乱动·”北小武已经完全变成了好听的男中音,又活力又早熟,非常好听··这样的男孩天天在眼前晃悠,姜莱还能控制住自己没有像当初对孙竞似的花痴病上头,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北小武一路骑得飞快,到了古建街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小广场··此时已入盛夏,又是暑假,虽然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但小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怎么来这儿不回家。”
姜莱从后座上跳下来,转身坐上旁边的长条椅··北小武长腿一伸把车停在一边,坐在了姜莱身边,“有事和你商量·”·恍惚间,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却又明显不同。
姜莱还记得,北天贵去世之后他和小武也曾坐在这张椅子上·那时孩子手里抱着父亲的遗物又孤独又可怜,而此刻,两人的位置没变,北小武已经变成自立健壮的大男生了。
“什么事”姜莱微微仰头··北小武神色严肃了一些,“明天你就放假了吧”·“嗯·”姜莱回。
“和我一起去一趟小红的老家看看吧,那边总是打电话来要钱,小红担心她妈妈的病真的很严重·”·姜莱以为上次帮迟小红已经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了,没想到还有后续,但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还没看出来那家人纯粹就是不拿迟小红当回事儿,能捞着钱是迟小红在他们眼中的唯一用途·”·北小武似乎也这么认为,但阅历让他宁愿相信人间还是有一些美好的感情存在。
尤其是亲情,他很在乎这个··“她回不回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给他们钱·这样的家庭,我之前虽然没亲眼见识过,但在饭桌上听姜必成说过不少。”
北小武的呼吸又重了一些,他抿了会儿唇,问:“那你是不去了”·“不去,一千多公里,坐火车得一个晚上,第二天还要坐大巴车才能到他们那个村儿。
穷山恶水出刁民,进去容易回来可就不容易了·我劝你也别去了,让小红在咱们家好好待着吧·”·姜莱的态度很明确,北小武不再多说,起身去推车,“行吧,就是这件事儿,你知道就行。”
·姜莱以为北小武听进去了,数一数自己没几天的暑假,问北小武,“暑假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玩,哥哥带你去啊·”·北小武喉咙干咽了一下,眼睛微眯成一条缝,良久摇了摇头。
其实送迟小红回家省亲是件麻烦事北小武知道,可一听说迟小红老家那边青山绿水正是避暑好时节,他就想着顺便叫上姜莱,一起去,也算是玩一玩了··为此他还专门推掉了往后一周发传单的工作,一天两三百一周就是好多钱呢·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而现在,北小武不但给自己找了个送迟小红回去的麻烦,也没办法和姜莱一起玩了。
姜莱当然不知道北小武还会有这些心思,一个劲儿地叹气·他开始盘算要是找白雪和徐菲菲补课的话,是不是应该提前让她们帮忙给占个座位··第二天一大早薛曼就从菜场买了一堆蔬菜瓜果回来,还没进门就喊姜莱出去帮忙接一下。
姜莱惊出一声冷汗,他觉得薛曼越来越像邻居家的大婶儿了,以前让她在路上高声说话她都会觉得别扭··姜莱连忙出门,路过北小武房间,看窗帘拉着以为他还在睡觉便没有打扰。
母子俩一起把小推车上的东西搬进厨房,姜莱这才意识到不太对劲··“小红呢”姜莱问薛曼··薛曼抹掉额间汗水,稍稍调匀呼吸就拍了姜莱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那么个小孩,你放心让他们自己出去”·“嗯”姜莱觉得这话里有话,“什么情况”·“小武昨晚上已经送迟小红回家了,这会儿应该刚下火车。”
薛曼看看手表,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我说了不让去,奶奶居然同意了,唉”·姜莱摇头,叹气,早知道北小武一定会去送迟小红,他干脆就一闭眼跟着一起去得了。
“迟小红家的地址你有吗”姜莱从包裹里挑了几个新出炉的面包开始啃··“有的,她之前给我写了一个·”薛曼说着回屋去找。
姜莱摸出手机给北小武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信号却不怎么样,北小武声音听着有点疲惫··“你们到哪儿了”姜莱问··北小武本来是要等姜莱同意一起去再买票的,结果姜莱不愿意一起,他就只好订自己和迟小红的票,或许是暑期的原因,去迟小红老家方向的车根本订不了,只有两张当晚的退票,于是他就眼疾手快地订了票,当晚带着女孩出发了。
“呃……”北小武似乎又回到了小朋友状态,“哈……那个……哦……我也不知道啊·”·姜莱一听北小武支支吾吾的简直冒火,一男一女两个未成年,孤身在外还都那么单纯,他真怕被分分钟骗去黑心工厂,北小武背砖,迟小红给人当小媳妇。
“唉”姜莱连连叹气,无话可说,“北小武,你可真行”·迟小红看北小武假装信号不好的样子,对着自己满格信号的手机左右晃了晃,“小武啊,这里信号挺好的啊。”
“哈,”北小武笑而不语,挂了电话,“想不想看大变活人”·“怎么变”迟小红有些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等着看姜莱不出二十四小时就过来了·”北小武有点洋洋得意··“怎么可能哦,他连我家在哪都不知道·”·北小武本来是没有自信一个电话就把姜魔王忽悠过来的。
可他察觉到了姜莱刚才紧张、焦急、恨不得分分钟飞过来的语气,便有一点确定了··对嘛,他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招,应该先斩后奏的,这样就不用花费一下午时间在一中附近徘徊,琢磨怎么开口让姜莱一起出来玩。
坑坑洼洼的山路上,大巴车一颠一颠,迟小红坐在北小武身边看着家乡熟悉的景色,看着看着有一点点的出神··“小红,”北小武叫她,“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去古城找工作的。”
北小武一直觉得这件事情很迷,如果一个人从未出过远门,首先选择去的地方至少应该是他听说过的··“我那个表妹之前有一个男朋友,他就是在古城打工赚了好些钱,然后回来在我们镇子上开了一个店。
所以,我当时想跑出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古城在哪就直接去了·”·果真和北小武想的一样,他不禁笑着摇头,看看迟小红无言以对··第60章 ·“怎么了”迟小红看北小武这么看自己,觉得别扭。
“你可真行,都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你也没想想外面有多凶险,万一碰上坏人把你卖了怎么办”·北小武虽是开玩笑的语气,迟小红的脸色却变暗了。
“对不起·”北小武连忙道歉··迟小红当时一定是抱着哪怕被别人卖了也不想被父母卖了的想法才逃离这里的吧··“没关系,”迟小红艰难一笑,“其实我现在想想也是怕的,能遇到你们一家人真是幸运。”
北小武笑,用胳膊撞迟小红,“我奶奶和薛阿姨早就把你当成是一家人了·”·迟小红有点害羞地红了脸,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北小武,“小武,要是能回去的话,你能教我多认点字吗,我骗薛阿姨我小学毕业,其实只上到三年级。”
北小武点头,“好啊,教你多认点字,不要发信息的时候老用拼音,网上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可以学,等我以后赚钱了送你去学个技术吧,别总在家里呆着。”
“小武,”迟小红有点感动的眼眶微红,“谢谢……”·北小武知道为什么大巴车越走向深山,迟小红的情绪波动越大,还总是想听他说点对未来的期许,因为迟小红怕这一次再也无法从大山里走出来了。
迟小红的家虽然山清水秀,却非常闭塞,地理环境不好,村落修在山与山的间隙,有些地方虽然通了网络,却因为交不起几十块的网费而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迟小红的祖祖辈辈都在山坳里,爸爸年纪很大才娶的妈妈,又一连生了三个孩子,一家七口祖孙三代住在半个世纪前修建的石头房子里,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刚上初中的弟弟身上。
期待着他能混个初中毕业,跟村上其他家的孩子一样外出打工,好赚些前来给家里修一院泥瓦房··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她以前是顺从父母的,觉得他们说什么都是对的,好吃的好喝的都留给弟弟,现在自己到外面走了一遭,尤其是遇到了薛曼,她才知道女孩也是可以接受教育靠自己赚钱养家的。
“我好奇,你为什么会唱梆子啊”北小武问··迟小红平时说话口音浓重,给奶奶唱戏的时候却字正腔圆··迟小红笑,“我们家唯一的电器就是戏匣子,还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一个支教老师留下的,唯一能收到的就是一个戏曲节目,从早唱到晚,我也只是觉得好听就跟着唱,其实讲了些啥还是尤奶奶最近才告诉我的。”
北小武觉得有点神奇,微笑着:“小红,我会带你回去的,别怕·”·去往迟小红家方向的直达车票数为零,姜莱一早上都在不停的刷新·到了中午饭时间,他闻着饭香味终于下了决心,准备从小金库里拨点钱坐飞机去。
先到距离迟小红家最近的机场,再包辆车到她们村,这样应该能追回来一点时间··薛曼往姜莱碗里加了一堆菜,看姜莱一边刷手机一边不住地往嘴里塞,没有像以前那样嫌弃她,满脸笑容。
姜莱也是吃到一半才意识到今天的饭菜全都是薛曼一个人做的,又细细品了一下,还真没挑出什么毛病··“薛艺术家,”姜莱咽下嘴里饭菜,捏着筷子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可以啊,厨艺突飞猛进。”
薛曼听了得意的不行,主动提出订飞机票的钱帮姜莱出了··姜莱笑,又吃了一大碗才跟尤奶奶告别,去自己屋子里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挎上墨镜就出门了。
自从上次一个人去了趟Q市,姜莱还挺期待一个人的旅行·打印登机牌、过安检、登机··飞机往南,在大片浓密的云朵中穿行,姜莱突然意识到北小武前一天专门拉自己去小广场,说要一起送小红,似乎并不只是送人那么简单,而是一场隐晦的邀请。
是想一起出去吗姜莱这么想着笑一笑,怪自己反应太慢,又怪北小武那个孩子鬼心思太多··飞机整点降落,当地下着中雨,姜莱没有带伞,在机场拨了好几个电话给北小武,却一直没有人接。
北小武那边,天擦黑的时候才到迟小红家,没顾得上看手机,手机什么时候没电都不知道··迟小红父母都很健康,还有迟小红的爷爷奶奶,看到迟小红带着一个穿着虽然简单但一看就材质很好的男孩回来都吃惊地瞪大了眼。
迟小红十五岁的妹妹有点智力缺陷,看到北小武第一个跑上来,围着他打转··北小武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见一群陌生的人,心里其实是有点慌的,突然就想不起送迟小红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迟妈妈见到女儿短暂地发愣之后,就哭哭啼啼地上来拉住迟小红的手,迟小红的父亲磕了磕烟袋,上下打量北小武许久之后终于把人让进了屋··石头房子漆黑一片,屋子里中间堆一堆柴火,又是做饭又是照明。
全家上下没什么家具摆设,破农具、餐具随处可见··似乎比北小武想象的还要差劲··北小武听不大懂迟小红父母的话,需要迟小红做翻译·迟小红解释了一下自己这半年都是在北小武家当保姆之后,迟家老小的目光柔和了些。
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迟小红是不是真的能赚到钱,能赚到多少钱··北小武看出迟小红父母果真如姜莱所预言的,拿迟妈妈生病为借口不过是为了骗迟小红回来而已,对这个女孩又是同情又是惋惜。
他不知道该告诉迟小红的父母她能赚多少钱,说高了怕女孩被至亲压榨,说低了又怕他们找借口让她嫁人··迟小红和妹妹坐在一起,仿佛还是一个心智未开的小女孩。
她从背包里拿出薛曼买给她的毛衫、仔裤,一件件地往妹妹身上比划··“好看,”迟小红笑着,火光映红了她的脸,“都给你了·”·北小武以听不懂迟家人的话为借口,转而问迟妈妈的病好些了没有。
迟妈妈哑然,迟爸爸垂丧着脑袋·看来真是装的了··晚上,北小武被安排去跟迟小红的弟弟睡··她这个弟弟倒是机灵,话也很多,一有机会就问北小武古城是什么样的,还说村里好多人都在古城打工,以后他也要去那边云云。
北小武听得头大,有点理解薛曼和姜莱前一段时间轮番劝说他要好好上学读书的心情,但他对这样一个家庭的这样一个孩子又什么说教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们不是迟小红,他们全家老小没有一个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财富。
北小武看着全家唯一一个灯泡下男孩的笑脸,不知道该怎么给他画一个大饼充饥··姜莱终于打到一辆车,报了双倍的价钱司机才肯送他去往迟小红家的那个村子。
漆黑夜色中,老司机几次打量姜莱,一心想问出姜莱为什么会只身前往那么偏僻的地方··姜莱戏言:“找人算账·”·司机听了却立刻当真,“唉是仇家撒这个地方净出混球。”
“是吗”姜莱笑笑··司机这个职业南来北往什么人都打交道,听的见的自然多·迟小红家所在的村落近些年来犯罪率猛增,出过不少狂徒,甚至还有至今未捕获的一级通缉犯逍遥法外。
“真滴撒,小伙子当心点喽·”司机半开玩笑地警告姜莱··姜莱看启明星下逐渐显现的村庄轮廓,一副破败模样,其实能够理解司机的担心,贫穷虽然不是犯罪的直接原因,却是很多罪恶的□□。
清晨,姜莱下了车,给了司机双倍的钱,并留了个心眼要了个联系方式,想着回去的时候说不上还能用上··司机也很乐意和这么出手阔绰的小哥打交道,笑笑地给了他张名片。
一只毛色黑亮的公鸡跳上篱笆,鸡鸣破晓,随后又是几声鸡鸣狗吠从村子的各个角落窜了出来··姜莱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格电,叹了叹气又给北小武拨了电话。
这一次北小武接了,接的很快·因为迟小红弟弟虽然年纪不大却鼾声震天,他几乎一夜未眠··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你在哪儿”姜莱问北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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