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魔王的小狼崽 by 巧克力香菇(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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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魔王的小狼崽 by 巧克力香菇(6)
·“生啥气哟,我不还是虎哥你带来古城混的哦”阿苗说着,气哼哼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行李··“我缺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曹向虎说这话的时候,偷瞄了北小武一眼,北小武用余光瞥到后装不在乎地低头摸出手机来玩。
“我不知道怎么会介绍工作给你,算了咱们两也不要吵了,这里的房租我交到下个月底,你住吧,我今天就搬了·”阿苗说完掐灭了烟头,又蹲去地上收拾行李。
曹向虎无奈地笑一声,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烟灰,“那行吧·”·曹向虎出门的那一刹那,阿苗手中的拉链奇迹般地合上了··北小武勾了勾唇,觉得是时机填补曹向虎身边的友谊空白以套取一些信赖。
阿苗头脑简单,嘴巴也很会说,在店里人缘不错,相反曹向虎为人谨慎,又有了撬朋友客户的前科,所以大家都是能躲就躲··又是一个周末,黄毛签了一个大单,请大家一起去喝酒,没人能拒绝,除了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的曹向虎。
北小武跟着集体活动,去常去的那家韩式烤肉,一桌子人七八个又是喝酒又是说笑玩玩闹闹··阿苗就在北小武身边,手机频幕朝上放在手边,搞销售的大概都有一个习惯,手机不离身总怕漏掉电话。
大家正闹得欢北小武感觉手边在振,一侧头是黄毛的手机在响,然而猜拳声笑闹声加上店铺里的音乐声,声声响亮,于是手机那一点儿声音就被很好地掩盖了··北小武本想提醒阿苗,当看清来电是曹向虎后,又把偷扭向了一边。
几分钟后又是一阵铃响,这一次,阿苗手指就在手机边,正巧感到振动,连忙去接,还没看清是谁打来的手机就被一杯热茶浇了个透··“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女孩看着北小武手中的空茶杯连忙道歉,“我就想出去一下的,没站稳。”
北小武笑笑,“没关系·”·“没关系个卵哦,老子的手机自动关机了”阿苗无奈地拍了北小武一把,把- shi -淋淋的手机往桌子上一丢。
“哈”北小武连忙抽了张纸巾帮阿苗擦手机,声音却带着笑,“你这手机早该换了”·“就是,赶快换了,你那什么破手机,我们都没信号的时候你信号贼好,我们都信号满格的时候你又秃了……”不知道是哪个同事接了北小武的话头,阿苗已经喝得微醺,被突然打岔瞬间把刚才来电的事情忘去了一边。
就在此刻,北小武感觉到自己的手机振动了,他笑着起身,如果没有猜错这个电话应该是曹向虎打来的··从中午开始,北小武就注意到曹向虎总捂着肚子,他猜测曹向虎是闹了肚子,下班前北小武看他还窝在会议桌边主动给倒了杯热水,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曹向虎当时顶着一头的冷汗拒绝了,此刻恐怕是疼得不行才想起来满世界求救··北小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通了电话,果真,电话那头的曹向虎听起来气若蚊吟,“小武,阿苗在吗”·“哦,虎哥,”北小武侧身看了看正和同事们喝得红光满面的阿苗,笑出声,“在,不过可能接不了电话,他喝醉了正睡呢。”
“哦,那算了·”·“虎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北小武投机地问,“我下午就看你不太对劲·”·“呃……”曹向虎在电话里哼了一声,随后是痛苦地猛吸凉气,“我肚子疼,太疼了。”
电话挂了之后,北小武走回餐桌,低声在黄毛耳边说了句话,转身抓起外套和大家告别··同事们都知道北小武是个学生,所以对他突然离席并没有挽留。
北小武套上风衣,出了烧烤店,一股冷风兜头灌进衣领,冷得人浑身哆嗦··他在路边伸手打了辆车,报了城中村的地址·或许是这一切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只等一个机会,所以机会真正到来的时候北小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
这一招还是他跟姜莱学的,想要某人为我所用先给他点甜头尝尝··漆黑的夜,城中村小巷到里冷风嗖嗖,一个气质形象完全不搭的高大身影赫然出现在小巷的入口。
北小武往前一脚,深吸口气,恶臭与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他却面带微笑一路向前··不久后,他敲响了曹向虎住的那间房门,房里骚乱一阵,猫眼中心的亮点一闪,门开了。
“你怎么来了”曹向虎有点惊讶地抹去额头汗水,身子严重佝偻着,两只手掌紧紧地按压着腹部··北小武装作很紧张的样子,“下班那会儿就觉得你不对劲,电话里听到你说疼刚好就在附近过来看看。”
曹向虎有气无力地倚着门框,微微仰着脖子奋力呼吸,“好疼·”·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后来发生了什么曹向虎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失去意识前他很疼很疼,疼得整个人都要被点燃了,可房子里又那么冷,连口热水都没有。
曹向虎向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伙伴儿求救,可因为之前自己得罪了他,对方宁愿喝酒也不接他电话,后来还是店里兼职的那个学生……·曹向虎想到北小武,喉咙轻微动了一下,他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白色的病房里,眼前是输液管,正有液体顺着管道流进他的血管。
·“你醒了”黄毛看到床铺微动,连忙向前探了探身··“小武呢”曹向虎张开吃了沙土一样的嘴巴,嗓音更像是含着块磨刀石。
“去学校了,”黄毛拉了拉身下的椅子,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昨晚上你打电话给小武,小武去你家看你,然后你晕倒了,他就送你来医院的·结果是急- xing -阑尾炎,要手术,小武没办法签字才打电话叫的我。”
“阿苗呢”·黄毛无奈地笑笑,“昨晚喝太多,估计这会儿还没醒·”·“哦·”曹向虎疲惫地闭上了眼,心想北小武还真和阿苗说的一样,挺热心的。
夏天那会儿,有两个古城来的少年陪着迟小红回家的事儿在他们那儿简直传得神乎其神·却谁都没有近距离地见过那两个人··后来,曹向虎重回古城,才听阿苗说起,事情就是这么巧,和他们一起工作的北小武就是当时送迟小红回老家的男生之一。
且迟小红现在就住在北小武家里,照顾他生病的奶奶··听说这孩子没父亲,只有一个奶奶、一个妈、还有一个哥,大概是一家人都把他保护的很好,没吃过什么亏,所以才会这么热心肠吧。
曹向虎这么想着,护士进来拉开了窗帘,一抹阳光打上他的脸颊,隔着眼皮他都觉得这阳光耀眼··“你醒了就好·”黄毛起身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回头我让阿苗休息几天来照顾你,好好休息吧。”
“经理,”曹向虎把眼睛微微睁开条缝,好避开明媚的阳光,轻声叫住了黄毛,“经理,谢谢你,顺便帮我谢谢小武·”·黄毛笑笑,一副我们古建街孩子都是活雷锋的骄傲神情,挑着眉得意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一章哈~·第77章 ·得知曹向虎出院,北小武买了东西去出租屋看他·- yin -暗- shi -冷的屋子里满是烟味,北小武憋着气进去,坐在被收拾干净的另一张床铺上。
“你怎么来了”曹向虎刀口有点微微发炎,身子歪斜着靠在床铺上··北小武把买来的挂面、鸡蛋、鱼肉罐头一样样地摆上小桌,笑笑,“想你这几天可能吃不好饭,来看看。”
曹向虎确实已经好几天没吃顿像样的了·前几天他住院的时候,阿苗不知怎么加了小护士的微信,这两天听说已经约出去见了好几次面··阿苗看曹向虎已经出院,一个大男人平时也挺能吃苦耐劳的,就不再拿他当回事,只有晚上才来出租屋匆匆看他一眼,打包的饭菜一看就是城中村小饭馆用地沟油炒出来的。
“谢谢了·”曹向虎说着,又伸手去摸烟,嘴角一抽连忙捂着右侧小腹··“我来·”北小武很有眼力劲儿地帮曹向虎把烟点上,规规矩矩地坐回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曹向虎慢悠悠地吐出口烟,眼睛眯成一条细长的缝,“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哈,”北小武笑笑,“都是同事相互帮帮不是应该的嘛。”
“可是你图个啥呢,我可没有劳务费给你,只能多说几句谢谢·”曹向虎嘴角咧开,淡淡地摇头··北小武眉心细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后轻声一笑,“我也不是白对人好,说了不怕你笑啊哥,我们胡同有个会算命的顾老伯,他说我命里克人,克爹克妈克全家,唯有一个办法可以改命。”
“哦”说起封建迷信这一套曹向虎似乎来了些兴致,他问,“怎么改”·“多做好事·”北小武故作神秘地说。
“哈哈哈,”曹向虎猛抽口烟,捂着肚子笑,“你个傻娃儿·”·曹向虎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戒备却放下不少,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他觉得北小武应该是属于真傻得天真那一类。
北小武是本地人,阿苗现在又指望不上,能交到这么一个傻子为己所用,不失为一件好事··曹向虎抽完一支烟,看北小武的眼神就完全变了,放松了许多甚至还温柔了些,“你多大”·“快十七了。”
“唉,我老家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弟弟,你不嫌弃叫我一声哥,我保你早日改命·”曹向虎把烟头按进易拉罐改做的烟缸,笑··北小武心下一沉,连忙乖巧地叫了一声,“哥。”
曹向虎回店里工作之后,同事们都发觉他整个人变了一样,似乎与人主动多了些交际,尤其是对北小武,到哪儿都带着··黄毛很看重曹向虎的个人能力,觉得他这个人分的清轻重看得懂客户心里,只要跟着他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也不干涉。
那个月,曹向虎和北小武合力搞定了不少订单,成了首次超过黄毛的销售,店里还给他发了一个金灿灿的当月销售冠军奖状··同事们忽悠曹向虎请客吃饭,这也算是老规矩了,扎账那天谁拿了销售冠军必定要被宰一顿。
曹向虎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提议去同事们常去的烤肉店··推杯换盏间,隔着烤肉滋滋冒上来的烟气,曹向虎笑脸盈盈地看北小武,他有点觉得这个孩子是他的福星。
北小武忍气吞声一个月,卖力帮曹向虎搞定不少订单,为的就是对方这个赞许亲密的眼神,当即给自己和曹向虎添满了啤酒,“哥,恭喜你·”·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曹向虎和北小武碰了碰杯··当晚,聚餐结束后大家都喝得酒气熏熏,北小武也喝了不少,却因为心里装着事情时刻警醒着··“小武,明天见”曹向虎喝多了,整个人热腾腾地,趴住北小武的肩头得意的笑。
“哥,明天见·”出了烤肉店,北小武帮曹向虎打了辆车,给司机说了地址··转身的时候北小武脚底一滑,一个踉跄顺着人行道跌出几米·他头有点晕,索- xing -坐在地上仰起脖子看灰蒙蒙的天。
已然入冬多时,- yin -霾中正酝酿着今年的第一场雪··北小武苦笑,这么算来,北天贵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可是他还是没有抓住那个人·北小武单手撑地准备爬起来,膝盖和脚踝却软得毫无力气。
他正想再努力一下,胳膊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攫住,轻飘飘被人拎起来··寒风灌进领子里,冰凉的雪片纷纷扬扬,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刚才还干巴巴的天眼下突然被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雪片搅动着。
“姜莱”北小武从喉咙里艰难吐出两个字,看着对面的人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做梦··姜莱被北小武浑身酒气熏得头晕,偏过脸去,又不忍地用眼角飞了他一眼,“叫哥。”
“呵呵,”北小武抬手去抓姜莱,却抓了个空,“不叫,我讨厌叫哥·”·“胆儿够肥的·”姜莱看北小武这个样子,明显是喝大了,心想多说无意,不如先提回家再收拾,便撑好车,让北小武坐后座上。
车轱辘转起来,他一遍遍叮嘱“抓紧”、“扶稳”,北小武却只是傻傻的笑··“姜莱,真的是你·”北小武说··还有几天姜莱就要去Q市参加艺考,最近在这边找了一个专业课的老师最后帮忙看看画。
虽说他自己对画画是很有信心,可考试毕竟是考试,还是有一定的规则得知晓··姜莱没想到,刚从老师家出来就在楼下看到摔倒在地的北小武·明明那么大一只,却被乌黑的羽绒大衣包裹着看上去孤独又无助。
雪片大了起来,姜莱想趁地没- shi -透前赶快回家,脚下越踩越快·踩着踩着,姜莱听到身后的北小武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呵呵傻笑变成了呜呜地哭··他知道,一定是两人在风雪中骑车的场景让北小武想起了去年圣诞节的那个晚上。
那天他们也是这样,骑着车不知不觉就下起雪,两人闹了一场小矛盾又和好,当晚回家没多久就接到了北天贵去世的消息··姜莱本来跟邵芳华说好25号去Q市陪她过圣诞顺便收个生日礼物的,现在看来得推迟一天了。
因为他没办法把小孩一个人留在这,那天还是北天贵的忌日··姜莱在风雪中骑得一身热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怪自己这一年太忙,忙着学习、忙着画展、忙着家里的事儿、也忙着调查北天贵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似乎哪一件都磕磕绊绊不够顺心··车子拐进古建街,北小武揪了揪姜莱的衣服,姜莱紧了紧刹车,北小武兔子似地从车上跳下去··他终于被自己折腾的吐了,蹲在树坑边上,稀里哗啦。
姜莱从书包里取出水瓶,走过去,北小武没接,起身一个人朝着胡同往家走··姜莱闻到他身上不但有酒味还有烟味·他知道北小武长大了有结交朋友的权力,也暗暗跟黄毛打听过在店里的表现。
当得知北小武非常努力的时候,姜莱又心疼又欣慰··他真想自己是他,什么苦难都替他承担了,因为看着一个小男孩在这样的苦难里变成一枚坚不可摧的炮弹着实心痛。
“小武”姜莱往深不见底的胡同里喊了一声··北小武推开门,吸了吸气,一头扎进了浴室··他讨厌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光是呕吐过的气味,还有从童年起就折磨着他的酒味,以及令人作呕的烟味与机油味。
因为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你连你爸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真是个蠢货·院子里很安静,姜莱放了车,站在浴室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除了哗啦啦的水声还有男孩不断捶打墙壁的声响··“小武,我们聊聊·”姜莱轻轻敲门··北小武疯了一样地往自己身上倒洗发水和沐浴露,他甚至连衬衣和西裤都没有来得及脱下。
“小武,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有什么跟我说说·”姜莱敲门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北小武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艰难洗浴··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外面的敲门声也停了。
北小武好像一个没有感觉的凶狠动物,对自己尤其残忍·他连衣服都不穿,直接在腰间裹着浴巾拉开门就光着脚往自己的房间走··门哗地一声从里面拉开,姜莱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
他看到北小武的时候,北小武已经快步擦肩而过留给他一个灰蒙蒙的背影··姜莱跟北小武进了房间,还好屋子里很暖和,有地暖开着··北小武滑溜溜的,钻进被子里,头发还- shi -着一个冷颤一个冷颤地。
姜莱关上门,脱了外套,他压抑了自己一个多月,每一天早起和入睡前都要暗示自己不要动歪心思在北小武身上·然而这一刻,他终于认清自己,那根本不可能··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一个gay的喜欢,他都没办法压抑自己想要靠近这个男孩的渴望。
他想紧紧地拥抱他,亲吻他,把他乖乖地按在自己的胸膛··第78章 ·因为马上去外地艺考,姜莱索- xing -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提前一天休了·圣诞节这天,他去北小武学校,想给他一个惊喜,顺便两人可以一起去墓园祭奠北天贵。
结果到了学校之后,打北小武手机没人接,姜莱托同学去男生宿舍楼问,才知道北小武因为父亲忌日早就请假走了··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姜莱发动摩托,直冲北山墓园。
路过花店,他买了捧黄白相间的菊花·花朵明艳动人,不知道北天贵活着的时候是不是喜欢花花草草,但一年了重重疑团依然没有解开,姜莱觉得有愧于他,只想补偿。
墓园里静悄悄的,冬日枯枝败叶更显萧索,姜莱凭记忆走向埋葬北天贵的地方·他记得那是一块高地,旁边有一颗显眼的松树··一步步靠近,松柏的绿色多了起来,姜莱远远看到北天贵的墓碑加快了脚步。
墓碑前的狭小祭台已经被人清扫过,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束包扎精美的□□·姜莱猜想一定是北小武先他一步来过了··姜莱蹲下身,把那把黄色的花往旁边挪了点,好空出点位置摆上自己带来的花,一屁股沉坐在碑石对面,与冰冷墓碑上微笑着的男人四目相对。
“对不起”姜莱开口,沮丧又无奈,“对不起,我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却没办法把线索理出头绪·”·北天贵黑白色的照片比他活着的时候看着年轻几岁,头发和胡须都打理的干净整洁,是个顾家体贴的好男人相。
“但是,我答应你,一定一定不会把这事儿忘了·”姜莱身子往前倾了倾,拂去北天贵相片上的一抹蛛丝··一阵冷风吹过,姜莱额前碎发轻颤,不知道算不算是心电感应,他觉得这是北天贵在回应他。
“还有一件事儿,”姜莱笑笑,眼中闪现一丝难为情,“我喜欢北小武,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对你儿子下手了,你不要……不要……”·姜莱琢磨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儿,索- xing -起身郑重其事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总之,我会照顾好他的。”
又是一阵冷风,旁边的松树动了动,他觉得老爷子这是在威胁他··一时间,姜莱脑中闪现北天贵的音容笑貌,那个男人其实真挺好的·虽然姜莱与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真心实意地想与他成为一家人。
“再见,下次我们一起来看你·”姜莱转身,胸口一沉,垂头朝墓园外面走去··姜莱赶午饭前回家,再给北小武打电话对方接了··“今天你去墓园了”姜莱问。
北小武笑笑,“嗯,一早就去的,你怎么知道”·“我也去了,”姜莱笑,“你爸还和我聊天了·”·北小武嗤笑,“胡扯。”
姜莱也笑,“你晚上回来吧,我明天去Q市考试·”·“行·”·挂了电话姜莱已经开始期待,他觉得北小武今天心情不错。
然而,这一天直到午夜家里的大门都没有响动·姜莱又给北小武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姜莱想大概是这孩子忘了他们的约定,也有可能是学校管的严没办法出来。
姜莱有点遗憾地合上双眼,想要睡觉却很困难··“咚咚咚……”正屋里的自鸣钟一连响了十二下,姜莱勾了勾唇对自己说了句,“生日快乐”·他想着,以后干脆就把生日改到12月26,其实过不过生日他无所谓,关键是想给自己留一个许愿的机会。
姜莱躺在床上两手合十放在胸口,想把北天贵的事情弄清楚,想北小武天天开心,想自己能考上Q美,想老妈事业有成,想尤老太能健健康康,想小红能成为网红……·姜莱一个一个掐着指头算过去,最后找到了每年生日愿望都不灵的关键,原来是因为自己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正胡思乱想,院门从外面推开,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冲着西厢房而来·姜莱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翻起来往外走,他知道是北小武回来了··房门打开,门口确实站着北小武。
男孩身上的羽绒大衣歪歪斜斜地敞着领口,月光下从口鼻喷出一股股夹杂酒气的白色暖雾··“生日快乐”北小武吸了吸鼻子,右手缓缓举高,食指与拇指间捏着一个变了型的蛋糕盒。
“你……”姜莱一时有点感动,又有点震惊,他没想到北小武这个点能来给他送蛋糕··“姜莱……”北小武嗓音含混,像是嘴巴里含着块铅,他往前一步把姜莱赶回了屋子,“让我抱你一下。”
姜莱有点无奈地笑了,刚才起得太急一时忘了开灯,他其实还挺喜欢看北小武喝了酒之后微红的眼角和孩子气耍赖的表情··之前北小武醉酒的那一晚,姜莱关了门,隔着被子把北小武圈在怀里,指头轻轻地按摩北小武的额头,一心想要把这个男孩哄睡着。
然而北小武不但没睡还伸手拧开了床头灯·橙红色的光线中,北小武就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看得姜莱浑身燥热··“你看我干什么”姜莱问。
北小武不回他,眼睛还是直勾勾地寻找姜莱的视线··“你想赶我走”姜莱又问··北小武伸出条胳膊圈住姜莱搭在额头的手,“别揉了,抱抱我吧。”
像条受伤的流浪狗,蹲在家门口乞求屋子主人伸出怜爱之手··那天,姜莱被北小武逗笑了,心想这么一个看似坚强的男孩,也只有在酒精的刺激下才敢说出自己内心渴望的东西吧。
他那么小就没了妈妈,这么多年应该是一直渴望着一个温暖怀抱的··姜莱身子往下蹭了蹭,额头抵在北小武鬓角边,声音闷闷地,“好,抱抱你·”·今晚,这条狼崽子又叼着讨好的食儿来乞求拥抱了。
姜莱笑,往前走了一步,伸开了双臂,“好,抱抱你·”·北小武把变了型的蛋糕盒随手丢上桌,紧紧地箍住了姜莱的腰··男孩身上带着寒气,露在领子外面的一点皮肤倒是热得烫人,姜莱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怀抱,手掌在北小武的后背上轻轻地拍抚。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不光是在安慰男孩,也是想要自己的心情早点平复下来·毕竟心怀鬼胎,他不想把这个纯洁的拥抱变得不够纯洁··“去睡了。”
片刻后,北小武直起了身,借着屋外的自然光,姜莱看到男孩在笑··“去吧,谢谢你的蛋糕·”姜莱轻轻推了推北小武的后背··“吱嘎……”沉重的木门合上,北小武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姜莱这才深吸口气拧亮了台灯。
再看被丢在桌子上的蛋糕盒,虽然已不成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暖意流窜··他打开盒子,奶油糊得到处都是,也不嫌弃,伸出食指挖了一块放在唇边轻轻一舔,好甜。
姜莱再揪起自己得睡衣闻了闻,短暂的拥抱让它混杂了北小武的气味,要不是这恼人的酒精味可以说是非常好闻了··这一夜姜莱睡得很沉,以至于凌晨六点的闹铃响了两遍他才带着微笑伸手关掉。
姜莱订了最早一班去Q市的票,得乘着天还未亮就出门··姜莱一向自立,出门考试的事情对薛曼来说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和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起床去浴室冲了个澡才挪去厨房问迟小红早上吃什么。
迟小红熬了小米粥,正要做灌饼,看到薛曼进来了,让她去叫北小武起床一起吃饭··“小武回来了啊”薛曼有点惊讶,一般只有周末小武才会回来。
“姜莱哥早上走的时候说的·”迟小红熟练地架上锅拧开火,催促薛曼快点叫人··薛曼穿过拱门往北小武的房门拐,一低头看到一溜血点从北小武的房间延伸到姜莱门口,又掉头拧向了院子大门。
“呀”薛曼惊叫一声,连忙拍打北小武的房门,“小武,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北小武打开房门,早已穿戴整齐,神情自若地咧出个微笑,“昨晚回来的时候流鼻血了,没事。”
北小武低头,看到院子里带拐弯的一排血渍心里其实还是慌的··“啊”薛曼往北小武的房间里探脑袋,“流这么多血要不要紧”·北小武关上房门,把淡淡的血腥味隔绝在房间里面,转身去找迟小红,“饭好了没,早点吃了我还要回学校。”
薛曼从身后看北小武,这孩子走路、神情一如往常,应该就是男孩子青春期血气旺盛吧·她没再多想,一起跟去厨房··北小武忍着一身酸痛和左臂的刀伤一口口地把小米粥舀进嘴里,心想辛亏自己不是左利手,否则肯定要穿帮的。
他尽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给奶奶说了再见才回房拿包,顺带把被血浸透的衬衣、纱布,还有无数团红褐色的卫生纸一起装进黑色的塑料袋提走了··清早这个时候即便是冬日,也有很多出门遛弯的中老年人,北小武与他们逆行着走到胡同深处,拐了个弯,又拐了个弯,敲响了蛤|蟆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晚忘了更新草稿箱,今天发两章,晚上八点四十还有一章哈··第79章 ·前一天,北小武早早去了墓园,送了一束黄色的菊花给北天贵。
微风阵阵,吹得墓旁的松树沙沙地响·他觉得那应该是北天贵在埋怨他,这么久了他还让他背负着酒驾的冤屈··从墓园回来,路上路过一所小学,正是孩子们去上学的时间,父母牵着小孩的手,有些唠叨有些欢笑。
北小武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第一次上学、第一次开家长会、第一次拿成绩单、父子俩一起钓鱼、一起泡澡、一起理发、北天贵把趴睡在书桌上的他抱回小床……·以前不觉得怎样,以后却再也不会有了。
北小武气自己一想起他就忍不住视线模糊、鼻子酸涩,他恨自己总是在瞎琢磨却没有真的做些什么,也恨自己表面坚强其实非常懦弱··小男孩从墨绿色的皮卡上跳下来,站在路边,等爸爸锁了车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朝学校走去,背影渐渐变得模糊……·就是在今天了,北小武深吸口气,仰头看天,一片枯叶刚好被风从树枝上卷起,打着璇儿地飞往远处。
原本,他只请了半天假,计划去墓园送束花就回学校·打了车,他再次拨通老师电话,说下午也不想去了心情着实不好·老师很理解的批了假··北小武让出租直接送他去店里,因为这天圣诞,会有销售活动。
曹向虎正忙得分身乏术,虽然手术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可伤口一直不算恢复的很好,甚至偶尔还会抽痛·他看到北小武突然出现,跟得了救星一样,转手就让他帮忙接待一家客户。
北小武和往常一样,耐心谦和地接受所有工作,每一个回答都令客户满意··傍晚,送走最后一组客户,北小武帮曹向虎数了数当日的订单,在会议桌上摆了一小排,有“双旦”活动的加持今天一天比过去一个月签的单还要多。
“小武,今天多亏你了·”曹向虎拍了拍北小武的肩膀,亲昵地揪揪他的耳朵··北小武累得头脑发昏,却含着笑,“哥请我吃顿好的呗”·“吃啊,必须吃,哥亲自给你做,你想吃啥都行。”
曹向虎激动地收拾好付了订金的单子,一揽北小武的肩头,“走”·北小武知道曹向虎缺钱,不可能请他下馆子,所以并不介意回家做饭吃,其实北小武正希望这样,毕竟如果要是真做些什么,在那种肮脏- yin -暗、邻里之间互不往来的出租屋里反到更方便些。
于是,两人在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些菜和熟食,步行去了城中村的出租屋··厨房油腻狭窄,曹向虎一个人站在里面就容不下第二个·北小武站在门口,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尽力把气氛弄得轻松愉快。
终于,几个小炒摆上桌,两人对着一方小桌面对面坐了·北小武敬曹向虎酒,看着他一杯杯地喝下白酒,自己假借晚上还要回学校只喝了点啤的··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哥,给我说说呗,”北小武假装无心,“去年怎么赚的那一大笔钱。”
曹向虎几杯热酒下肚,加上签约不断心情很好,虽然不记得有没有对北小武提起过之前的那笔大买卖,可还是几分卖弄地开了口··毕竟,在他眼中,北小武只是一个城里长大的傻小子。
“呵,”曹向虎挑眉,“不过是帮人弄弄车·”·“哦”北小武表现出很好奇的模样,“怎么弄哦”·“说起这个,也是很有意思,”曹向虎眼神迷离,扫了之前属于阿苗如今却空荡荡的床铺一眼,笑,“大概是兄弟间的怨念”·北小武耳根一动,整个心都提起来了,“什么意思”·“大概是兄弟两人有了矛盾,一个想给另一个吃点教训,所以就找个人在车上动点手脚。”
北小武猛然起身,这和他之前的猜测基本吻合,两个兄弟想必就是北天贵和宋志和了··曹向虎看北小武突然起身,有点惊到,随后看到北小武只是抽身又取了瓶酒,便自顾自地开始说。
“你家住的那个小红,为啥子邱老大没再找她家人的麻烦,你知道不”·北小武暗暗开了录音功能,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知道·”·“那个丫头片子,居然跑去古建街找东家做事,还和警察打交道,真是……”·北小武不知道迟小红偷偷把自己和李梅的照片发给邱老大的事情,对这一断有点懵,“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想知道去年那桩大生意吗现在告诉你也行,反正你也学修车,以后说不上有活还能拉你一起做,”曹向虎又灌了口酒,“那桩生意正是邱老大介绍给我的,在古建街,所以看到那个丫头傍上一个警察,怕事情暴露就不敢再找她家里人的麻烦了。”
那是去年十月左右,好赌的曹向虎从老家逃出来之后,在一个修车厂跟着师父开始学习汽修·他以前在老家和阿苗跟着一个师父学过农机修理,自以为有点本事,对老师父的话很不放在心上。
时间久了老师父也不愿意教他只当是个普通劳力,工资很低··曹向虎那时候欠着邱老大好几万,利滚利的很快就把家里老底都交出去还不够·于是,他在古城也算一边打工一边躲债。
可是没想到,邱老大还是不远千里找到了他,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邱老大不但没有逼他还钱,还给他介绍了一条生财之路··邱老大说,只要听他的话帮忙改一改车就能得到十万块的现金。
十万块,对当时月收入才两三千的曹向虎来说是巨大的诱惑,加上接受了这个买卖还能把之前的债全都清了,越算越是合算··曹向虎接受了,任务是给一辆墨绿色的破皮卡动动手脚,直接弄成刹车失灵就行。
曹向虎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他几次潜入古建街的停车场,总会被人打断·于是从十月初接手一直断断续续到了月底才算是终于换掉了刹车片··曹向虎把这一切当个功勋说给北小武听,北小武一汪热泪含在眼中,虎牙紧咬唇角硬生生咬出了血。
“所以,你就换了人家的刹车片”北小武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控制声音不会变调··曹向虎却嘿嘿一笑,“是啊,十万块,还把以前欠的钱都清了。”
他言外之意,这是一桩多划算的买卖,只是换掉一个刹车片而已,虽然为了找这个机会前后周旋了一个月,但总归还是非常划算··“呵,”北小武勾起一抹瘆人的笑,“你知道那车主姓什么吗”·曹向虎摇头,想到那一大笔堪称从天而降的钱似梦似幻,沉醉往事无法自拔。
他那时候只认车不认人,邱老大自然也不会把车主是谁交代的那么清楚,只是让他换掉刹车片就行·关于为什么有人会背地里搞车主还是回老家再上赌桌时听邱老大说的。
“他跟我一样姓北,叫北天贵·”北小武咬紧牙关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左右活动颈椎捏了捏拳头··直到此时,醉意朦胧的曹向虎才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
但是酒精已经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反应迟钝,站起了身却摇摇摆摆··北小武收起手机揣回口袋,起身揪住了曹向虎的衬衣领子·在猛力把人推向身后大衣柜时,北小武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可以有如此大的力气。
“砰砰砰”他一连往曹向虎腮边猛击三下,对方当场喷出口鲜血,浓稠的血沫里还和着颗牙··“你个蠢货”北小武用膝盖猛顶曹向虎下腹,他最清楚刀口的位置,曹向虎曾让他帮忙清理过发炎的患处,“你杀了人,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曹向虎被北小武两膝盖顶得浑身抽痛,这种痛比他当初急- xing -阑尾炎发作时还要痛苦得多也意外得多。
“噗……”曹向虎又喷出口血,手脚发颤··北小武松开手,曹向虎就像只断线的木偶瘫在了地上··“杀人”曹向虎难以置信,气若游丝地吐出这两个字,用尽全身力气抬头看向北小武,“他死了”·北小武又抬腿一脚踹在对方肩上,扑过去揪住曹向虎的头发,“他死了,死于去年的今天,你个畜牲、你个蠢货,你他妈□□都不知道杀的是谁”·此刻,北小武虽然没有挨一拳,状态却并不比曹向虎好,埋藏心底已久的那颗炮弹终于炸了,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
“你说是邱老大让你做的”北小武撕扯曹向虎的头发,硬生生把对方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邱老大,这个曾经出现在迟小红生命里的克星居然与北天贵的死还有关系。
曹向虎口鼻满是血迹,全然陷入自己竟然杀过人的强大震惊中无法自拔,哭丧着脸,喃喃,“他死了他们只是说给他点教训,不可能……他在城里开车……刹车失灵后果没那么严重”·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没那么严重”北小武扇了曹向虎一个巴掌,“你说兄弟矛盾是怎么回事儿”·曹向虎被北小武摇得头晕目眩,生理- xing -泪水从眼角迸流,鼻涕和鼻血滴滴答答地跌落在前襟上,样子已然十分恐怖。
“对不起,我……”曹向虎已经被北小武弄得彻底清醒,他根本没想到那个傻傻地、听话地、好哄的小孩居然会突然变成另一副邪神的面孔··他有点怕了,不知道在北小武手下自己还有没有命活。
刹那间,曹向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把切水果用的小刀,猛地戳刺北小武·他或许当初只是为了钱也根本没有想过一个小小的刹车片就能真的把人杀死··邱老大明明说过的,那个人后来发现了刹车片的事情,自己是开车厂的,早就换掉了。
北小武没有躲闪,他其实更渴望用身体上的疼痛来替代精神上的痛苦··然而,那一刀扎进了他的左侧小臂,很深却依然没有想象中的疼··第80章 ·蛤|蟆轮休,约好了和朋友一起去玩车,北小武敲门的时候,他刚把牙刷塞进嘴里。
“哥,是我·”北小武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前一夜,他噩梦不断几乎未睡,男孩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蛤|蟆叼着牙刷打开门,看到北小武有点意外,他含糊着问,“怎么了”·“给,”北小武把一小串钥匙丢给蛤|蟆,轻舔嘴角的破口,笑,“昨晚帮你报了那一棍之愁,你也帮帮我呗”·蛤|蟆连忙吐了口中白沫,抬起胳膊用袖口擦了擦嘴,“什么意思”·北小武把曹向虎的事情简单地向蛤|蟆说了,一方面确定了曹向虎所为,就等于确定了曹向虎与蛤|蟆有仇,另一方面他知道蛤|蟆在帮姜莱调查老爸的事,是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蛤|蟆捏着手里的钥匙,额角突突突地跳,当听北小武笑着说已经把曹向虎打了的时候,简直觉得对方变了一个人··“你……”蛤|蟆把北小武拉进自家院子,堵在墙角,“你把人打了之后还锁起来,那是拘禁啊犯法的。”
北小武勾了勾唇,“他是杀人犯啊哥·”·“我知道我知道……小武啊,可是这……”蛤|蟆长到这么大,混蛋事情没少干,但从来都是谨守法律底线,大清早,一个看着乖巧的小孩找上门来,说自己把杀父仇人给绑了,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行事做派,甚至是理解能力。
“哥,姜莱这两天要去Q市考试了,我不能用这事儿打扰他·还没弄清楚之前,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所以只能求你·你帮我在那屋里呆着就行,我没有拘禁他,你也没有,我们只是在照顾病人。
等我处理好这些,时间不会太长的·”·北小武把话说到这,蛤|蟆就明白了,北小武只是想要人守着曹向虎,拘不拘禁地这得看他们做了些什么··如果门敞开着,没绳索没威胁,还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人就是不出这个门,当然就算不上违法。
“行,小武,我懂你意思,发个地址给我·老子就是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也把他盯紧了·”蛤|蟆拍拍北小武的肩··北小武笑,转身走出胡同,他没告诉蛤|蟆接下来要去哪里,所幸对方也没问。
北小武听胡同里传出摩托车的声响,一回头,蛤|蟆已经骑着车出门了··北小武又笑,心想他现在知不知道都无所谓,用不了多久,等他去贵和车厂上班就什么都知道了。
*·姜莱到了Q市,邵芳华亲自开车来接·两人直接去她早就订好的私房菜馆吃饭·席间邵芳华不经意地说了怎么帮姜莱把剩下的五万从魏淑敏手里要回来的,又神气又可爱。
“不是你打电话,我都有点忘了这件事了,”姜莱笑笑,帮邵芳华添上茶水,“我爸他最近怎么样”·“人到中年再次喜当爹,能怎么样”提起姜必成邵芳华有点来气,替薛曼在他身上浪费的那些青春感到不值。
姜莱却无所谓地笑了,“一想到我还有个刚出生的血缘弟弟,就不由感叹生命真是个奇迹·”·“你才多大点儿就整天看破人生似的·”邵芳华笑。
姜莱也笑,把头别过去看私房菜馆玻璃窗外一小方被打理的干净整洁的菜园,“这一年,我觉得我不恨他了,如果以前对姜必成的那份感情里有这个东西的话·我只想他过得开心,过得好。”
邵芳华去端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仰头看明媚阳光里的俊朗少年,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北小武对北天贵的思念,很多次刺激着姜莱去思考自己和姜必成的父子关系。
尽管自打记事起姜莱就很少有一家人和乐团聚的记忆,还因为姜必成的存在直接丧失了许多自己与姥爷的亲近时光,但依然有那么几个场景经常浮现在他的脑海··大概是小学一年级,姜莱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躲过了保姆阿姨的视线偷偷搭乘公交去了姜必成的公司。
那是他第一次城市冒险,走在堪称陌生的街上面对无数张陌生的面孔,心里时不时想起人贩子的传言,可他还是固执倔强地按照早就画好的地图,找到了姜必成的公司,见到了爸爸。
小小的他透过办公室门缝往里张望,姜必成宛如自己领土上的国王,坐在众星捧月的位置布局公司未来的方向,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那一刻,他曾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爸爸而感到骄傲和自豪,也曾短暂地麻痹自己,原来爸爸总不在家是因为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尽管姜必成散会之后看到穿越半个城市,如小探险家一般挺着胸脯等待夸奖的儿子之后依然大发雷霆,那一天,姜莱还是觉得自己的老爸非常的牛逼闪闪··那大概是姜莱心目中少有的对姜必成产生过正向的记忆,所以他一直珍藏着。
他想自己在姜必成心里大概永远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学无术、不听管教、好赖都会对着干的同- xing -恋儿子·也或许早就变得不值一提早就在他心中没了位置。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但姜莱还是会时不时想起他,这个世界上既然有北小武对北天贵的执着,也应该会允许自己与姜必成别扭的父子关系··但是无论如何,姜莱现在觉得这份关系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小了,它只适合浅埋在心里,虽然还是总牵绊着,但已经不会再痛了。
相反,姜莱真心希望姜必成能好好地活着,活得开心活得长久,真正体味到家庭的温暖与幸福··姜莱不愿意把这些话说给邵芳华,邵芳华替薛曼继续打抱不平的时候他依然点头微笑。
餐后,两人一起回邵芳华的公寓,她最近在做修整,想给自己一个月的休假,这几天刚好有时间带姜莱去Q美提前拜访一下学院老师··姜莱知道邵芳华好意,却委婉地拒绝了,“大姨,我去古城一中是我妈托关系弄进去的,后来被同学知道了觉得很丢脸,这一次我想堂堂正正地进Q美。”
邵芳华听了一怔,而后朗声大笑,“好小子,有骨气·”·傍晚邵芳华拉北小武一起去小区的羽毛球场打球,她说自己常年画画肩周炎严重,学生给送了副球拍让她活动手臂,却一直没有人陪她玩。
姜莱笑,看着还未拆开过的崭新球拍,自己虽然也打的不好,但突然也有点想玩··结果没想到意外就这么突然而至·或许是久未运动的关系,邵芳华才挥动了几下球拍就扭到了手腕。
姜莱上前,担心地询问情况,邵芳华痛得额头渗出冷汗,催促姜莱快打车带她去医院看看··画家的手,伤了就完蛋了姜莱这么想着,扶起邵芳华就往外走。
所幸社区医院距离邵芳华家并不远,夜间急诊清冷很快就有急诊医生给她看了·拍了张片子没伤到骨头,休息休息就能好,可是最近几天肯定是拿不了画笔了··姜莱遵医嘱买了活血化瘀的擦剂,送邵芳华回家,再看到还挎在胳膊上的球拍,后悔不已。
要是没有答应陪邵芳华去打球就好了··入夜,姜莱看邵芳华房里的灯还亮着,主动敲门问了问要不要吃点夜宵·邵芳华的手腕肿起老高一片,虽然没有之前疼了,看着还是让人触目惊心。
“小莱啊,大姨太没用了,怎么打个羽毛球都能把手腕扭了呢·”邵芳华连连叹气··姜莱也挺揪心,默默地又去冰箱取了一排冰开始凿··就在此时,一直沉寂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姜莱帮忙去接,对方直接问,“请问邵老师在吗这里是Q市西城分局·”·姜莱把电话拿给邵芳华,帮对方举着话机··邵芳华一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往前倾着身子,“西城分局,是王队吗”·话机的声音挺大,姜莱帮邵芳华举着话机多多少少听到一些。
几分钟后,挂了电话,邵芳华说,“小莱,你陪我一起去吧,我这手……唉·”·姜莱知道邵芳华要去协查办案,连忙应声,“好的大姨。”
出了小区,已经有西城分局的车在门口等,邵芳华简单向来接她的王队介绍了姜莱··对方看邵芳华一直握着手腕,身上还一股药油的味道,关心地问,“邵老师,您受伤了”·邵芳华苦笑,“打羽毛球把手腕扭了,一大把年纪疼得呲牙咧嘴,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王队看邵芳华还有心思开玩笑,想必对方伤的不重,便也笑笑,“听说缺钙的人就容易扭伤,这是提醒你注意补钙·”·王队说完,又突然想到些什么,“哎呦,邵老师,那你这手受伤了,不会影响到您画画吧。”
姜莱从两人的谈话间,渐渐明白邵芳华半夜被分局请过去是要做什么··原来一周前,Q市某中学下晚自习时,一名女生在回家的路上被陌生人暴力袭击,歹徒当时直击女孩头部造成女孩当场昏迷。
三天前,女生醒过来了,却对所有男- xing -惊慌恐惧··警局请了心理辅导,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需要持续耐心的心理治疗·可是女孩受袭击的路段没有监控,警方这一周走访了事发地周围很多商铺,没有找到能用得上的监控信息,女孩对犯罪嫌疑人的样貌叙述就变得非常重要。
可是警队里唯一的画师是个男的,女孩只要一想到听她说话的人是个男人就惊惧的尖叫,根本无法配合··就在刚刚,心理治疗师从女孩口中问出点当晚的情况,王队觉得距离犯罪人体貌描述的关键点不远了,所以只好来求助曾经有过一次协作的大画家邵芳华,所幸邵老师家的座机这些年一直未变。
第81章 ·邵芳华带着姜莱跟王队到了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九楼最里面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位穿制服的警员,一人恹恹地垂丧着脑袋,另一人正两眼炯炯地透过门缝往里看。
姜莱莫名觉得后者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邵芳华从蔫头耷脑的那名警员手里接过画本和铅笔走进了病房··随着科技的发展,大多数都市犯罪行为都有监控可寻,却也有犯罪嫌疑人巧妙躲过天网的案件发生。
遇到这种情况,为了找到嫌疑人踪迹,首先会用软件模拟画像·可像这位女生,受到刺激实在无法配合,就只能用最古老的办法请画师来帮忙绘制嫌疑人样貌了··邵芳华还是美院学生的时候就曾用这种方式与警局合作,没想到时过境迁这种老办法还有用武之地。
只是姜莱担心邵芳华的手没办法完成这样的任务,毕竟她的手腕傍晚才受了伤,用冰敷了还是不见消肿··姜莱坐在门口的长条椅上,微微仰头看对面墙上的招贴画。
就在此刻,那个站在门边的警员注意到了姜莱,有点惊讶又有点欣喜地凑上来勾着头看了看他··两人这么一对视,姜莱也有点想起对方是谁了·一年前,那个风雪夜里,正是对面这位警员与李梅一起来家里报丧,说北天贵死于酒驾。
“赵警官”姜莱缓缓起身,也很惊讶能在这种地方遇到赵凯··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赵凯笑拍姜莱的肩膀,“差点儿没认出来,姜莱”·“是,是我。”
赵凯还记得这个男孩,在那个举家痛苦绝望的夜里是全家唯一一个镇定理智的,一边安慰母亲,一边照顾病危的奶奶,还有一个弟弟时刻牵挂着··“你怎么在这儿,邵老师是你……”·“是我姥爷的学生,我妈小时候的玩伴儿,我管她叫大姨。”
“这巧了巧了·”·“赵警官您怎么在这儿”·原来赵凯本就是Q市人,刑侦专业毕业,去年在古城实习,今年Q市全系统竞聘,他便通过重重考核回到家乡。
两人闲聊几句,病房里传来女孩神经质地喊叫·女生情绪很不稳定,心里医生、女警、女孩的家长还有邵芳华试图从各个角度安抚她··“估计不止是暴力袭击这么简单……”赵凯喃喃自语。
姜莱也觉得恐怖又难熬··病房门外,姜莱也无心再与赵凯闲聊,一个人走去走廊镜头的玻璃窗前沉默着··出门在外又接连遇到突发事件,姜莱心累地摸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可是……姜莱看到手机上显示着“星期四”又看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便垂头丧气不准备骚扰家里人了·可想到前一夜北小武醉醺醺提着蛋糕来找自己的模样,又觉得心里一暖,不自觉勾了勾唇。
这一夜漫长无比,姜莱不知道邵芳华在病房内都经历了些什么,看到她出来只觉得她整个人都疲惫至极··“画出来了”王队凑上前往薛曼的手里看。
薛曼舔了舔干涸的唇,苦笑,“抱歉·”·“没出来”王队失望地问·邵芳华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依靠,这个犯罪嫌疑人分外狡猾,没有丝毫的踪迹可寻。
“王队,”邵芳华疲惫地碰了碰姜莱的胳膊,“我申请让我外甥给帮帮忙可以吗”·说着,她把一张涂画杂乱的纸递给了王队。
在外行人看来,上面就像是学龄前儿童的信手涂鸦,根本没嫌疑人半点影子··王队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一直丧丧的警员眼神中显出点难得的光,“邵老师是想让您外甥帮忙把你的草稿复原成图像吧”·邵芳华微微点了点头,求救地眼光看姜莱,现在已经不是王队同不同意姜莱加入,而是姜莱愿不愿意接受这份苦差。
“行吗同学”王队听小警员这么已解释立刻明白了··邵芳华纵使天资过人,可是无奈手腕受伤,也只能通过女孩断断续续地描述用线条粗略地记住嫌疑人特点,于是就有了那副凌乱的草稿。
可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邵芳华画的是什么,还需要一位有点画工的人在她的草稿上添加无数细节··这种工作,没有点默契一时半会儿是空谈··姜莱同时被这么多双期盼的眼睛盯着,再联想到女孩儿痛苦的吼叫,点了点头,心想既然遇上了就当是做件好事。
凌晨,警车载着邵芳华和姜莱回到警局·在一间空屋子里,王队让手下拿来了素描纸以及削好的铅笔··“开始吧·”邵芳华看着自己的草稿开始说,“他瘦长脸、尖下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那些深刻肌肉中的笔法尽可能地把邵芳华听到的、想到的通通落实在画纸上。
他曾经在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用强大的想象力细致地描摹刻画脑中的模特,这一次虽然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但姜莱惊讶地发现每一根线条都想是活的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都是他想要的。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托北小武的福间接提升了自己的绘画能力··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姜莱终于收起画笔,把画板转向邵芳华·邵芳华赞许地点头,“对,她说的那个人就是这个样子。”
警队迅速骚动起来,在王队的指挥下进行新一轮的侦破工作··*·前一天,北小武从胡同出来,在路口打了辆车直奔贵和车厂·按照曹向虎所说,无论是他还是邱老大,都认为想要在北天贵车上动点手脚的人是宋友和。
·所以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直接送这个男人去公安局,剩下的事情由他自己交代··北小武到了贵和车厂,厂里刚刚结束早会,工人们都向各自岗位走去。
北小武远远看到宋友和站在与老爸那辆永远消失的破皮卡一起买的藏蓝色皮卡前,笑着走上前去··几乎是在同时,宋友和也看到了北小武,勾起唇角笑了笑,而后板起个脸拿出长辈架子,“小武,这个点你怎么不在学校”·北小武玩味一笑,侧头看了看藏蓝色的皮卡,问,“叔,这车现在是你在开”·宋友和不知道北小武突然出现,以及突然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无所谓地点点头,“放厂子里,谁需要用车谁开。”
“哦,那借我开一下呗”北小武轻笑,一抹男孩的天真荡漾在眉头,让人很难相信他正揣着恶意··“哈,想开车了,”宋友和笑笑,“你个小孩,满十八了吗,有驾照吗”·宋友和显然是不想浪费时间在北小武身上,拉开面前的车门向后招了招手坐进了车里。
北小武回头,一个穿着工装的清瘦技工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是早就和厂长约好一起外出办事··北小武眉头细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喉咙上下微动间,一抬手从技工手里夺过了车钥匙,又在对方犯懵中迅速拉开了车门,插上钥匙启动车子。
所有一切都来的太快,甚至连副驾驶上的宋友和在发现驾驶位上坐着北小武后,一时惊得嘴唇微张··“突突突……”车钥匙向右扭转,这声音过于熟悉,以至于北小武耳膜发热。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北小武虽然没有驾照,却看自己老爸开了这个车型的车十多年,什么路挂什么档他一清二楚·更何况,在启动车子的那一瞬间北小武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不能直接把这个人送去警局,他得亲耳听到这个人坦白自己肮脏龌龊的人命交易··车子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开出了车厂,北小武从后视镜上看到呆愣在原地的年轻技工。
心想,对方一定还没觉察出钥匙突然被人抢走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他只是疑惑地摇摇头,摸出手机··车子拐上大路,保持着60迈的车速,北小武好心提醒宋友和,“你要不要系上安全带”·宋友和在手机铃声中慌乱地拉好安全带,干咽了一下,“小武,你这是要做什么”·“要做什么”北小武唇角微勾,他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淡定,淡淡吐出口气,“接电话,说外出取消,有事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北小武这股气势所震慑,宋友和居然乖乖地听从了他的建议,接起电话按照他说的做了··车子拐上一条人迹罕至的大路,车厢上下微微颠簸,仪表盘上的指针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往上飙升。
那架势是北小武不想活了还要带着宋友和一起死··“小武,小武,”宋友和声音打起来,两手紧握车厢上方的把手,“你有什么事儿你直说,你这么开车很危险的你知道不知道。”
“哇哦”北小武打开了车窗,新鲜的空气涌进车厢吹乱了男孩的头发,他下颌紧绷勾起一抹不自觉的笑意,“说什么,都到这个时候,要说的不是你吗”·车速继续飙升中,车前方的保险杠冲破了路政防护栏,拐上一条废弃已久的公路。
据说,从去年这条路出了人命车祸后,这条路就被几个一米高的路障拦了起来··宋友和沉默不语,跟随车速一起飙起来的肾上腺素让他浑身冒冷汗,“小北,停车你想干什么”·“还不说,你对北天贵干了些什么”墨兰色的皮卡在男孩手中时而极速刹车,时而迅猛起步,走走停停,跌来撞去,很快破碎的车灯以及保险杠全都成了盛开在后视镜里的一抹碎花。
“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要我说什么,我怎么了你”宋友和被北小武炫技似的开车手法弄的想吐,捂着胸口紧眯着双眼··“不说,”北小武又是一脚油门,老皮卡已被北小武折腾地不成样子,它直冲路的尽头,车上的人都知道路的尽头是断崖,崖下是绕城而过的高铁线,“我爸爸是怎么死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空气如凝固了一般,从窗外照- she -进来的光斑打在男孩的侧脸上,让他觉得眼眶发痛,越是想知道那个答案越想奋不顾身地尽快解决这一切··废旧公路的切口越来越近,北小武准备耐着- xing -子和宋志和赌一把。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如果车子冲破了断崖,坠落下去是什么结果宋志和比谁都清楚·北小武悄悄把脚转了个方向,从油门转向了刹车··“我说我说我说”·“吱……”·伴随宋志和失魂落魄的尖叫,老旧皮卡刹车部件冒出刺眼火花,车子停稳之后,距离断崖堪堪不到一米。
这一场豪赌,北小武知道自己赢了··第82章 ·冬日阳光温暖和煦,敞开的车窗外风带起丝丝沙尘·车内北小武拉上手刹默默把头转向宋友和,“说吧。”
宋友和紧握把手不放,看北小武的眼睛里不光有惊慌更多的是恐惧,“你要我说什么”·北小武握着手刹的手紧了一下,宋友和的神情立刻又紧张起来。
宋友和大叫着,声音如破锣一般,“我说我说我说……”·北小武几乎要丧失最后一丝耐心,眉心微微一皱摸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开始·”·“不是我,”宋友和艰难开口,“你爸爸的死不是我,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北小武再次扭头看宋友和··宋友和被北小武锐利的目光吓得退缩,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逼迫到如此境地··“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北小武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爸爸死得不正常,我也和你一样怀疑过·但请你一定一定相信我,那不是我干的……”·去年圣诞节那一天,北天贵最后一次擦洗了小崎,下午五点多站在修车厂的院子里仰头看天。
凭经验,他觉得可能要下雪··宋友和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门口笑他,“为了讨好那个小子,你也真是辛苦·”·“不苦,”北天贵笑,“这不马上就要成一家人了吗”·宋友和摇头准备回办公室,北天贵叫住了他,“友和,97号油还有吗”·宋友和摇头,“应该没了。”
北小武想起那一天他和姜莱去贵和取老爸的遗物,宋友和曾以为摩托没有油,实际上应该是北天贵为了当晚能让姜莱骑车,自己已经出去买过油了·凭这一点北小武觉得宋友和没说谎。
“后来呢”北小武冷漠地问··“后来你爸说他当晚有事,要先走,然后就走了·”宋友和努力回想事发当天的事情。
“几点走的”北小武追问··“傍晚六点多,大多数员工都在那个时候下班了·”宋友和确认无误稍稍有了点底气。
“他走的时候喝过酒吗”·“没,厂子里工作时间禁止饮酒·”·车厢里短暂沉默,安静地落针可闻,崖下高铁呼啸而过,惊起远处躲在浅谈上的飞禽。
北小武看宋友和没有继续要说的意思勾了勾唇,再次拧动车钥匙,他意识到要撬开宋友和的嘴就得让发动机时刻运转着··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那之前,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他和什么人接触过”北小武尽量克制,让自己理智一些。
“没·”宋友和咬口不提··北小武捏紧了拳猛捶方向盘,刺耳的喇叭鸣笛划破郊野的宁静,车厢里全都是随风而起的细微尘灰··老旧的方向盘被磨得光亮的一块瞬间剥落,里面的线圈弹跳出来像是被压抑久了的恶魂。
宋友和松开把手去摸掉落在大腿外侧的手机,北小武看他这副慌乱的模样,跟见了小丑一样觉得可笑··北小武不慌不忙,从宋友和手中捏起了手机,意外地发现竟然和老爸的那部是一个型号。
北小武单手把玩宋友和的手机,笑,“你们还真是好兄弟,开一样的车,用一样的手机,一个好赌一个好酒·”·宋友和原本惊惧的表情在听到北小武说出“好赌”那两个字之后,微微凝重了些。
他曾经求过北天贵不要把自己赌博的事情说出去,尤其是小辈他怕丢脸,其实更怕北小武长大之后以此为要挟夺取手中只剩一半的修车厂··“你……知道”宋友和喉咙一哽,似是有太多心酸往事涌上心头。
“赌不赌的,就算我爸不说,这一年的时间也总能调查个清楚了吧,”北小武知道窗外就是悬崖,却若无其事地把宋友和的手机抛了出去,“这个型号的手机很厉害的,摔坏了还可以修,修好之后里面的东西全都在。”
宋友和被北小武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意识到这个男孩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恐怖··“我再耐着- xing -子问你一遍,我爸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北小武目视前方,像一台冰冷的雕像。
“他……他……”宋友和从北小武的话里听出,自己赌博这件事并非是北天贵告诉他的,心里顿时又有一点点的愧疚,想起去年12月25日当晚北天贵开车出去的那个场景,确实觉得有一些地方不对。
很明显,北天贵七点左右和姜莱约好晚上骑车,六点多就从厂子里出来,且没有带小崎,明显不是为了赴姜莱的约··他一定是为了什么事情才出的门,可是为什么呢·宋友和说:“天贵生前说过一次,觉得有人跟踪他。”
北小武紧绷着的神经随着宋友和艰难吐出的这一句话再也绷不住了·原来北天贵在身前已经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北小武关了手机录音,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宋友和,威胁到,“全说出来,不然我让你死。”
宋友和额头青筋直跳,豆大的汗珠从鬓间滚落·他信北小武说这句的时候,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开始·”北小武耐着- xing -子再一次点开了录音。
宋友和恨透了自己是个赌徒,可他就是无法收手·老爸病危的时候他在赌,老爸在医院亡故的时候他在赌,老爸遗嘱里说要把厂子分一半给北天贵的时候他还在赌。
他曾经几次下定决心要戒掉赌博,为此还看过心理医生,讲过迷信,也想着通过相亲分散注意力·可总会不自觉地再一次坐到赌桌前··两年前,古城全面禁赌,能玩的地方无论明暗全都被查了个干净,宋友和便鬼迷心窍地听赌友介绍去一千多公里的某南方小镇玩。
那里山清水秀,一边玩牌一边散心,宋友和本以为是个不错的决定·却没想到,那边的地头蛇见了他们热情的接待,赢了钱却不肯放他们走··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宋友和认识了那个小镇上的一霸,人称邱老大的人。
宋友和在那边虽然没有遭受什么非人虐待,却还是惧怕着的,最后把带过去的钱全都输掉,对方还不满足,他只好求助千里之外的北天贵··北小武现在回想起来,惊讶北天贵居然对自己隐瞒地如此之好,他之前可是一点都不知道还有过这些事情。
北天贵是开着自己的破皮卡过去的,那车虽然开了很多年,却非常皮实耐用加上保养得当除了外观老旧之外- xing -能优良··北天贵知道宋友和已经输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好拿出自己的积蓄整整五十万替宋友和还钱给邱老大。
回古城的时候,黑漆漆的牌桌后面站起一个神情恍惚的中年人,他说自己也是古城人,想问问能不能搭个顺风车一起回家··那个人当时是真惨,连腰间的真皮腰带都被人抽走当了赌资,穿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大花短裤,头发胡茬都长出老长。
既然都是古城人,反正总归是要回家,北天贵顺手就答应了带他一起回去··*·姜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然后神清气爽地去Q美参加考试··被禁在画板前的几个小时里,姜莱刚开始还会时不时地摸摸心跳,随着时间流逝,越到后面反而越放开了自己,笔随心动,他想要的就是每一笔都自然流畅。
考试结束,姜莱独自坐地铁回邵芳华那里·在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两箱速冻食品,想着回家给她冻冰箱,多少能应付一阵子··结果一推开门,家里坐着四五个邵芳华的学生。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邵老师扭到了手腕,约好一起来看她,还商量着要轮流来给她做饭··邵芳华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只是扭了手腕而已,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姜莱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一些,想来邵芳华在学生们心目中还是很有份量的··姜莱没有打扰他们师徒闲聊,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里去了。
他本来想迟两天回去,再陪陪邵芳华,现在看到有人主动照顾她便突然刷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当晚的票··姜莱刚打开订票软件,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电话··姜莱接了,对方声音听着耳熟。
“是姜莱吗”对方问··姜莱迟疑,“赵警官”·赵凯笑笑,“是我,知道你白天在考试,所以现在才打。”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是有什么事吗”北小武问··“那天请你和邵老师帮忙画人像的嫌疑人终于落网了”赵凯声音有些兴奋起来,“画像对我们侦破案件帮了很大忙,专门打电话说一声谢谢。”
姜莱没想到机缘巧合又做了一件好事,舒出口气,“真是太好了·”·挂了电话,楼下有骚动,姜莱出门时邵芳华正把学生送到门口··姜莱欣喜地告诉邵芳华那个嫌疑人落网了。
邵芳华笑姜莱傻样,说她早就知道了··姜莱回去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吹气口哨,扯着嗓子给邵芳华说自己已经订了晚上的票,一周的假期还有两天他没敢说自己想回去陪陪小武。
北小武最近看起来格外憔悴,想必父亲忌日让他想起不少难过的事情··正胡思乱想间,姜莱心头一颤,反手就给赵凯打过去一个电话··赵凯接起电话,声音笑笑的,“刚怎么那么快就挂了,我还说要谢谢你请你吃饭呢。”
姜莱笑,“赵哥,吃不吃饭不重要,你要想谢谢我帮我查个电话号码呗”·第83章 ·“查电话号码”赵凯饶有兴趣地问姜莱,“没做什么坏事吧”·姜莱笑,觉得赵凯一身正气加上又亲历过北小武家的变故,向他求助说不上能得到帮助。
“赵哥,你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聊聊”·赵凯听说姜莱当晚就要坐动车回古城,笑着答应,“行,那我请你吃个饭,再送你到车站·”·邵芳华本以为姜莱能多陪自己几天,看到他这么快就收拾好东西回家心切,站在门口偷笑,“这么着急,是不是有哪个小姑娘在家里等着呢听你妈说你吵吵着要恋爱自由,有了女朋友一定告诉大姨啊。”
姜莱不置可否地傻笑了一会儿,帮邵芳华点了外卖就出门了··赵凯如约来接姜莱,他倒是想请邵芳华一起吃饭的,但自己只是一个小警员,邵芳华那么大的角色还是应该留给领导去联络。
于是,他便开车带姜莱去了自己和家人经常光顾的特色酒楼,家常小炒最为可口··姜莱对这些不讲究,他只是想尽快求赵凯帮忙办事儿··“你说说,想让我帮什么忙”两人坐定,赵凯主动问姜莱。
姜莱笑笑,故作神秘地四下看了看,然后问赵凯,“我那个弟弟,你知道吧”·赵凯稍微回忆了一下就知道姜莱说的是哪位·那个雪夜在医院急诊楼前哭声震天的男孩。
“有点印象,怎么了”·姜莱微微勾唇,叹了口气,“他以前学习很好,父亲去世之后一蹶不振,后来上了个技校,最近我觉得他很不对劲。”
“哦”赵凯两手抱臂皱眉,仔细听着··“他开始喝酒,身上也总是有股烟味,夜不归宿,还经常发疯砸浴室,最夸张的是,他喝醉了会哭……”·为了博取赵凯的同情,姜莱不敢告诉他全部真相,只能挑一些负面的行为来夸大失去父亲对北小武的影响。
“唉……”赵凯叹气,眼睛里写着惋惜··“所以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小忙,”姜莱无奈地笑,“他一直想知道父亲去世前和谁有过联系,可是父亲电话坏了,他永远都无法知道。
这已经成了他的执念,牵绊着他让他身陷泥潭·”·赵凯细不可察地吸了口气,目光示意姜莱继续说··“所以我想帮他了了这个心结,告诉他无论他父亲身前和谁联系过,都已经成了过去,不要再纠结再执着,要往前看。”
“你只是想让我帮忙查一下他去世前都和谁联系过”赵凯已经明确了姜莱的需求··“是,主要是那个小孩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儿。”
姜莱摇头,“我之前想过其他办法查他的通讯记录,电信公司、厂里的同事……都没结果·”·“原则上来说,通过内部特殊手段是可以查到他的通讯记录的,可是原则不允许因为私人原因这么查。”
赵凯摸摸下巴,遗憾地回绝··姜莱也料到说服赵凯帮自己没那么简单,耸了耸肩,“我知道,可是看着一个好好的孩子就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毁了,真的……真的……唉……”·赵凯微微摇头,两只手臂又抱了起来。
“不过,原则这个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可以给人情让路的吧,你只是帮忙查电话号码而已,就能让一个迷途了的孩子从痛苦中清醒过来·再说,”姜莱抿了抿唇笑了,“让我代替我大姨帮你们画像原则上也是不允许的吧。”
这倒是事实,赵凯无力反驳,虽然公民有协助警察办案的义务,可姜莱交上去的画稿签的是邵芳华的名字··赵凯深吸口气,望着茶杯里蜜黄色的汤汁不动声色,半晌他才开口,“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饭。”
姜莱觉得这事儿没准有戏,自己奔波了一天也真是累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菜··餐后,赵凯如约送姜莱去车站,看着姜莱进了候车厅才返回停车场··回家的路上,赵凯听同事群里谈论案件的进展,不知怎么思维却一直停留在几年前的一件事情上。
那一年他刚大二,教犯罪心理的教授突发脑溢血病故·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赵凯跟几个同学一起去探望教授的家人时才知道他的儿子刚上高一。
是花了很多心血和精力才考上的师大附中,号称状元预备役·一年后再遇到教授的儿子却是在一场网吧寻衅滋事案件中··教授的儿子作为闹事者神情恍惚地蹲在暖气片旁边,一点天之骄子的样子都没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赵凯想回到第一次见那孩子的时候,告诉他父亲离去并不代表天塌了,他要做的是尽快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脱离出来,好好的生活··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背负着亡者的期盼好好地生活,努力让自己向前看。
赵凯又开始偏头痛,右侧眼眶像是要崩裂开来·霓虹闪烁中他猛打方向盘,朝单位的方向开去··四十分钟后,姜莱无聊地坐在动车上翻动手机·他掐算日期,好奇自己出门这几天北小武那个孩子竟然一次都没和自己联系过。
想想上一次他来Q市两人还摸黑视频,就更是心里憋得慌··姜莱拇指不由自主点开了微信里与北小武的对话框,片刻后又退了回来·像是赌气似的,你不主动联系我,我也不会主动联系你。
正在自我折磨间,姜莱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赵凯打来的·姜莱唇角一勾,接了电话··“喂”姜莱压低声音,“赵哥,怎么了”·赵凯站在警队大楼前,掐灭了手里的烟,“帮你查了,当天他一共接打过19通电话。”
“我只要下午五点之后的·”姜莱心跳猛然加快,跟着语速也快了不少··“只有三通,稍等等我发你手机上·”·挂了电话姜莱紧握着手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他不知道这一次赵凯带给他的是希望还是失望,更不知道这背后又需要多少暗夜才能查明真相,但还是非常期待··“叮……”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姜莱急忙打开来看。
果真那三个是不同的号码,一个是打给尤莲花老太太的,一个是打给姜莱本人的·那么还剩最后一个就非常非常可疑了··姜莱黑屏了手机,闭上眼睛一个劲儿地让自己平复心情,恰逢车厢穿过隧道,玻璃窗外黑漆漆,犹如一片镜子让他看清了自己紧张的表情。
动车上信号时断时续,姜莱用最笨的办法,把那个号码输入了搜索框,想试试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车厢又经过一截隧道,手机信号恢复到满格,页面上顿时跳出查询结果。
太多了,都和一条出售房产的消息有关··*·姜莱回到家中已接近午夜,北小武的房间黑漆漆一片·迟小红难得的没有早睡,听到姜莱回来跑出来看··“有吃的吗快拿出来。”
姜莱怪自己晚餐和赵凯在一起没好意思多吃一些··迟小红去厨房煮了点面端去姜莱房间,笑着问他考得怎么样··姜莱摇头,表情却既得意又神气,迟小红猜想那应该是考得很不错了。
姜莱没有回他,拉开窗帘看了看对面黑洞洞的窗口,问迟小红,“小武睡了”·迟小红摇头,“他没回来呀·”·“没回来,今天不是周六吗”姜莱疑惑。
迟小红笑,“说是学校有事·”·“学校他不是周末打工”姜莱自言自语··迟小红耸肩笑笑,捧着手机转身回房。
姜莱摸出手机给北小武拨电话,看看时间已经太迟,又挂断··第二天,姜莱一早就去自习室看书·这次考试他觉得自己考得不错,往后要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文化课上了。
下午白雪和徐菲菲也来了,一中高三只有周日下午的半天休假··她们看到自习室角落里的姜莱一脸惊讶,“你不是请了一周假”·姜莱笑,“考完就回来了。”
“考得怎么样”白雪和徐菲菲热情追问··“还好吧·”·“那恭喜啦,以后就是Q美的学生了,了不起。”
徐菲菲拍姜莱肩膀··白雪也悄咪咪地鼓了鼓掌表示恭喜··自习室里人多了一些,大家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白雪对着一篇英语阅读愣了半天,一抬头发现姜莱也在看同一篇,且勾勾画画标记得密密麻麻便来了兴趣。
她伸长胳膊抽过来看,才发现姜莱写的与题目毫无相关,却是一个地址··白雪盯着那地址看了几秒,莫名觉得熟悉,把书还给姜莱后突然想到那是哪里··“你写这个地址做什么”白雪小声地问。
姜莱疑惑,指了指赵凯给他的电话号码后跟着要出售的房屋地址,问,“你说这个”·“是啊,这不是刘志家吗”·“嗯”姜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嗓子发干,“你说什么”·“没错啊,”白雪又把姜莱面前的习题册拿过来看,确定就是之前经常去的刘志家的门牌号,“这是刘志家以前的地址啊。”
姜莱瞬间觉得五感清明,一下子联想到了他曾经翻看过的家长联系簿··第84章 ·姜莱已经无心收拾书包,冲出自习室,从路边打了辆车直奔一中。
他要亲眼对照,看看这个要出售的房产后面留的电话号码是不是刘志爸爸本人的··周日下午校门紧锁,门卫坐在门口喝茶顺便逗一只吃得毛色光亮的流浪猫··“王叔,放我进去一下。”
门卫在这里工作久了几乎认得每一个学生,看了看姜莱笑着问:“又有东西没带”·姜莱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点头答应,只要能放他进去就行。
门卫为姜莱开了门·姜莱一路跑向教务处大楼·奔跑间姜莱已经有点不辨东西,顺着楼梯往上爬心脏像是要自己从嘴巴里蹦出来··“哟,这不姜莱吗”教务处门口,一个值班的男老师看到他有点惊讶,“听汤老师说你要去Q市艺考,怎么在这儿”·姜莱气喘吁吁,“老师,太好了老师,您帮我取一下我们班的家长联系簿”·男老师一时摸不清头脑,脚下却不自觉转动方向往办公室走。
等推开了门,他才问,“你要家长联系簿做什么”··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姜莱喘着粗气摇头,“求您了,快给我吧,给我就行”·老师一脸惊慌,以为和姜莱艺考有关,下意识就从文件柜的一堆东西里翻出了他们班的家长联系簿递给了姜莱。
姜莱倒着从后往前翻,一下就找到了刘志家长那一页··“刘……兴……甫……”姜莱默默念出这几个字,脑袋嗡地一下浑身脱力,因为这个叫刘兴甫的人留下的电话号码竟然跟赵凯给他的一样。
·也就是说,那个神奇消失的第三个号码,那个曾经出现在卖房广告里的电话号码,那个再也拨打不通的电话号码,竟然是同一个·都是这个叫刘兴甫的人打来的·姜莱把家长联系簿还给老师,失魂落魄地从教务处出来,望着走廊尽头的一点光亮浑身颤抖。
他不知道这个叫刘兴甫的人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打电话给北天贵,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认识的,总之不详的预感包裹全身··姜莱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已非常近。
*·北小武在城市中穿行,像一条没有灵魂的苍野孤狼,眼睛发红、步子却异常沉稳··他仅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顺着宋友和给出的线索,摸清了刘兴甫活动的所有轨迹。
当他嘴里一遍遍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时,他口中腥甜、胸口闷疼··那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北小武把车开到废弃公路的尽头,再一次用逼迫的眼神强迫宋友和说出他知晓的一切。
不知道宋友和在当时的环境下,是为了保命还是心底也真的这么认为·他说出了最大嫌疑人的名字··“我们从小镇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他叫刘兴甫,当时负责南河体育馆的建筑材料采购。
当着北天贵的面,我们都发誓再也不赌了,可我们都知道赌就是个魔,早晚把我们吞食殆尽……”·从小镇回来之后,宋友和和刘兴甫因为臭味相投,背着北天贵曾组织过几次小规模的赌博。
约上各自的赌友一起玩玩,他们当时麻痹自己,说所有的瘾要想戒断都得有个过程··只要金额在渐少、频率在渐少,总有一天他们会摆脱赌徒的身份··然而,宋友和还是抵不住诱惑跟刘兴甫越玩越大,每每牌局散场刘兴甫都会找宋友和喝上几杯。
谈及各自相似的近况,刘兴甫曾说过他最愧对的人是他的儿子,儿子那么优秀,自己为了配得上优秀的儿子假装是个优秀的人很累··为了让儿子得到最好的教育,也为了让自己手里始终存有一笔赌资,赌徒刘兴甫开始倒卖手底下的建材,也开始吃拿卡扣供货商的资金。
恰巧那段时间,一个供货商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刘兴甫有好赌的癖好,便投机所好,提议组团去菲律宾考察··体育场的跑道需要大量橡胶,众所周知菲律宾的橡胶品质可靠,对于古城新修的体育场来说是最佳的选择。
然而令宋友和没有想到的是,刘兴甫竟然邀请他一起前往考察·宋友和当即猜透了其中的秘密··那时候刘兴甫俨然已经取代了北天贵的位置,成了宋友和最亲密可靠的伙伴。
他们臭味相投、惺惺相惜共食人间丑恶·谁都清楚去菲律宾考察是假,一场豪赌才是真的··然而也正是那一次,刘兴甫刚一回国就被人举报,他苦心经营的成功人士、社会精英、好爸爸、好老公、好领导形象一夜之间全然崩塌。
为这事刘兴甫常去宋友和家里诉苦,宋友和也暗地里帮刘兴甫调查过是谁举报了他··好在他们在外面玩,□□业在当地是合法的,回国后尽管受到举报也只是让刘兴甫丢了原来的职位。
“从那时候开始,老刘就变得不对劲了……”宋友和对北小武说··因为这件事情,刘兴甫的结发妻子终于忍不了他,和他协议离婚·但刘兴甫不愿意宝贝儿子知道他这些肮脏龌龊的行迹,求妻子和他维持表面夫妻。
也不知道刘兴甫前妻是怎么想的,居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但刘兴甫对于举报自己的人一直耿耿于怀··“他怀疑是你爸爸举报了他,”宋友和说,“因为我们从菲律宾回来的时候天贵对我非常失望,对我大吼一通,还当着刘兴甫的面让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
北小武想起了姜莱口袋里掉出来的那枚陶瓷筹码,大概那一次闹得非常难堪,兄弟之间便有了嫌隙··“所以你就看着那个姓刘的人一步一步地怀疑我爸爸,最后把他给害了”北小武压着痛苦和愤怒问宋友和。
宋友和失口否认,狭小车厢中氛围再一次凝固起来,许久许久,他才说:“对不起,我是真恨过你爸爸的,虽然我更恨我自己·”·宋友和当然有理由恨北天贵,他那么优秀,从进厂第一天就受到父亲的喜爱。
宋友和的青少年时代几乎都是在老厂长口中与北天贵没完没了的对比中渡过的··他恨北天贵进了自家的车厂,博得了父亲的喜爱,占据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位置,甚至在父亲弥留之际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骗走了一半的修车厂。
北小武当下明白了一切,刘兴甫赌博被告发,不但丢了原有的职位还弄得妻离子散,却不仅不反省反而把一切都归咎在告发者的身上··北天贵没来由地被刘兴甫当成了那个告发者,这一切身为好哥们儿的宋友和全都看在眼里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天贵哥嘀咕过,他觉得刹车片有点问题,可那时候急着和薛曼结婚有很多事情要忙,一直没时间检查,那时候我就猜到可能是刘兴甫开始动手了·”·“你知道这注定成为悲剧,却假装是个观众置身事外”·“我想要回我的一切,那个车厂原本就是我们宋家的。”
“你以为他死了,车厂就是你的了”·车厢内再一次沉寂下来,冬日暖阳不知不觉被云团遮挡,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干了两人身上渗出的层层冷汗,宋友和一个寒颤接一个寒颤。
他想他是病了,从第一次听到刘兴甫怀疑北天贵是告发他的那个人开始,他明知道北天贵不是那样的人,却还是默许刘兴甫对北天贵一步步地实施报复计划,大概从那时开始他就病入膏肓。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告诉我,”长久的沉默让北小武嗓音变得干涩,他说,“告诉我那个姓刘的家庭地址·”·“小武……”·“不要叫我小武,也不要再叫我爸是哥,给我他的地址……”·*·姜莱疯了一样地从一中跑出来,在路口打了车就回古建街的自习室。
家长联系簿上的地址和刘兴甫要卖的那套房子是一样的,所以,他现在应该早就换了地方··姜莱再回到自习室,满头满脑都是汗,白雪和徐菲菲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很惊慌。
“姜莱,你去哪儿了”徐菲菲从纸巾包里拿出张纸递给姜莱··姜莱来不及接,抓起白雪的手就让她跟自己一起去外面说话··徐菲菲隔着自习室窗玻璃看站在外面的白雪和姜莱,非常疑惑姜莱这异常的行为。
窗外,白雪问姜莱,“你怎么了,抓得我好痛·”·姜莱抱歉地松了手,眼神却焦急可怖,“把刘志父亲现在住的地址给我·”·“什么”白雪一时不懂姜莱为什么会要刘志父亲的地址。
“什么都别问了,给我刘兴甫现在的地址,如果你不知道就问你爸你妈,问你认识的人,或者直接问刘志,总之我现在就要知道这个人在什么地方,现在立刻马上”·白雪被姜莱的神情弄得紧张,不等大脑思考就已经去摸手机。
她知道刘志出国的时候刘志爸爸为了给他多给点钱,把以前的那套房子急匆匆卖了,至于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白雪真的不知道··几分钟后,白雪终于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刘兴甫现在的居所地址。
姜莱拿着白雪记下的纸条,疯了一般地跑出了社区自习室··第85章 ·刘兴甫虽然因为恶癖被降了职,还弄得妻离子散,连唯一的固定资产也变卖了,却也算是上天怜悯让他交到了一个同样好赌的女友。
如今他们租住的房子修建于半个世纪前,周围脏乱嘈杂、小商贩当街叫卖让城管非常头疼··姜莱按照纸片上的地址找到这里的时候,有点怀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刘志的爸爸他见过一面,当初进体育馆看孙竞比赛还是得了他的方便·那时候他看起来大腹便便却很有气质,身上穿的还有开着的车都是高档货,和这脏乱的环境根本不沾边。
老式小区没有门卫和物业,只有每栋大楼入口处一排红橙蓝绿的分类垃圾桶分外惹眼··姜莱往前一步跨进单元门,就听一阵急切的脚步咚咚咚地从楼梯上下来,随即一双红白相间的运动鞋映入了眼帘。
姜莱眉心一紧,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那鞋太熟悉了,竟然是北小武·姜莱不知道怕什么,但下意识里知道在这种地方与北小武相撞一定非常难以解释,于是闪身躲进了单元门口的立柱后。
北小武两手揣着裤兜,从单元门里出来,带着风走地大步流星··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去找谁,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走得这么急·一串问题从姜莱脑中闪过,望着男孩消失在市井街头的背影,姜莱转身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他的心一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拧巴着,这让他非常难受·他突然有点怕北小武已经找到了线索,找到了刘兴甫并且合理怀疑他就是杀害北天贵的幕后凶手,然后……·姜莱快步上楼,避开猫眼站在301的门口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不久,从冰冷门板里发出男人与女人的对话,听不清楚说着什么但嬉笑中有麻将牌的声音,这才让姜莱一直悬着的心有些许的放松··看来北小武只是来探探底,并没有动手,更没有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姜莱原路返回,穿过熙攘嘈杂的街口,穿过小贩们随意摆放的蔬菜瓜果以及堆在路边的烂菜叶子··姜莱觉得是时候和北小武分享他所知道的一切·他原本想把男孩尽力保护在臂弯之下,看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的隐藏只能让男孩更加的谨慎敏感,他的隐瞒也只能让男孩对自己疏离不再信赖··坐上回家的公交,姜莱把脑袋靠在窗玻璃上,看街头霓虹闪烁·新年就要到了,圣诞节装饰过的店面很快换上“新年快乐”的字。
公车停靠站台,上来一群嘻嘻闹闹的少男少女··他们看起来和北小武差不多大,笑容天真烂漫·姜莱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细心就能保有北小武拥有同样的笑容,然而他错了。
那个小孩心机太深,他竟然比自己早一步知道了刘兴甫的存在·姜莱进家的时候听到尤奶奶房里有笑闹声,他洗了手直接去看奶奶··奶奶表情因为病况的原因依然木讷,眼角却微微上扬,明显心情很好。
在她身边,迟小红对着一面镜子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另一边北小武安静地坐着,含笑看女孩摆弄化妆品··“回来了”北小武看到姜莱,站了起来。
姜莱点头和北小武擦身而过,坐在另一张椅子里,也看着迟小红笑··迟小红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已经小有经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捣腾起化妆工具有板有眼地挺像那么回事。
迟小红画着画着不好意思,对着手机按了暂停键,捂着脸笑,“你们都盯着我看什么啊,我都不好意思画了·”·北小武含笑抿住了嘴,目光扫了姜莱一眼。
姜莱感受到北小武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那我们不看了,走小武,咱们出去玩·”姜莱起身,拍了拍北小武的肩膀··北小武嚯地一下站起来,跟着姜莱一起出去。
厨房里薛曼正在精心烹饪,透过玻璃窗正巧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考得好吗”北小武问姜莱··姜莱点头,“还行。”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北小武跳下台阶,依然比姜莱高出个尖儿,他笑笑,“那提前恭喜你了·”·姜莱伸手去摸北小武的头,却被小武一闪身躲开了。
“别这样了,我又不是小孩·”·姜莱收回僵住的手臂,唇角不满地撇了一下,“不是小孩哭唧唧地半夜求抱抱”·北小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别乱说。”
“嘁·”姜莱含笑把头扭向一边··恍惚间,姜莱觉得眼前这个人和白天在刘兴甫家单元门口见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人··那个小武满脸肃杀之气,- yin -郁恐怖至极,而眼前这位还是他的小男孩,无论捏圆揉扁都会纵容着他。
“小武……”姜莱想问北小武白天为什么会去那里,想了想却噎住了,他到底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一个男孩提起父亲的死过于残忍,更残忍的是他还不十分明确刘兴甫在北天贵的死亡这件事情上扮演什么角色。
毕竟,通过一通电话就给人安上罪名也过于草率··姜莱迅速打消了下午突然生出来想要对北小武全盘托出的想法··“怎么了”北小武含着笑,漆黑瞳仁里只有姜莱的影子。
“新年音乐节你想去吗”·“什么时候”·“下周二·”·“你不上课”·“翘个晚自习而已。”
“好·”·新年音乐节是古城年轻一代每年一次的露天狂欢·届时,城内数十个地下乐队齐聚一堂,在南河边上彻夜欢唱··去年姜莱知道它的存在时已经迟了,今年他想带北小武一起去。
“那我那天请个假·”北小武不经思考就答应了姜莱,这让姜莱稍稍有些安心··至少,他能确定这段时间北小武是没有什么安排的··姜莱回学校销假,向汤老师汇报了自己的考试情况。
汤老师听说姜莱发挥的不错用赞许的目光看他,“接下来就把心思都放在文化课上”·姜莱点头,他已经找好了补习学校和白雪、徐菲菲这两个私人家教。
虽然都上高三了,但学生好玩的天- xing -无法磨灭,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古城一年一次的新年音乐狂欢节··“听说今年又多了好几个地下乐队,你们去吗”午餐时间,徐菲菲端着餐盘凑过来问姜莱和孙竞。
孙竞笑着把头扭向姜莱,“去吗”·姜莱眨眨眼,“那还用问”·露天音乐节从下午四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午夜,按照以往的经验下午和傍晚都是些不大起眼的新人,重头戏会在晚上八点以后。
所以几个人稍微一商量,就决定到了那天一起逃晚自习去看演出··周二晚自习,姜莱和孙竞偷偷溜出教室,猫腰敲了敲徐菲菲和白雪他们班的玻璃窗,然后跑向- cao -场深处。
孙竞早就替他们观察过,- cao -场那永远锁着的后门是全校唯一一处翻墙外出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姜莱和孙竞刚到后门,就远远看到两个女生一边脱校服往包里塞,一边疯狂地向他们跑来。
四个人见面后相视一笑,一个接一个地爬上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外的小街上,北小武早就打了两辆出租停在一边,看他们远远跑来利落地拉开车门··两个女生坐了第一辆车,三个男生坐后面那辆。
孙竞坐了副驾驶,北小武和姜莱就一起挤进了后排··“师傅,走南河·”·“去音乐节啊”司机笑呵呵地,“好嘞。”
孙竞和姜莱为了看演出早就在教室里把校服换了,两人身上此刻都穿着干练的夹克,头发明显也都精心打理过··北小武从姜莱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还挺好闻,不自觉凑近了一些。
“干嘛”姜莱用手抵住北小武靠近的脑袋··北小武笑着把头偏向窗外··“你笑什么”姜莱捏北小武大腿。
北小武痛得呲牙,拳头攥紧又松开,“臭美·”·孙竞听到笑着回头,“小朋友,你说谁呢”·北小武抿唇含笑,他知道家里浴室有一堆姜莱的瓶瓶罐罐,一直好奇姜莱什么时候才用那些东西,没想到是今天这种场合。
姜莱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向一边,左边地手却被人轻轻捏住了··姜莱没有回头去看北小武,更不可能去看被北小武捏住的手指,心里痒痒地嘴角不自觉勾起··他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北小武对他与以前不同,具体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武对他不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更像是两个处于人生同一阶段的男孩与男孩。
姜莱忍不住猜想,会不会北小武对自己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的,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喜欢··车子距离南河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也就越来越多,道路两旁全都是私家车,出租塞进一排车流后就再也走不动了。
“咱们走过去吧”孙竞付钱给司机,回头看姜莱和北小武··后排的两个人各自把头拧向窗边,而孙竞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手竟然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86章 ·在感受到孙竞目光的那一刻,姜莱和北小武的手立刻分开了·姜莱若无其事地推门下车,北小武下车时对着孙竞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孙竞皱眉,久久凝望后排空了的座位。
“怎么了同学”司机也好奇地把头扭向后排··孙竞吸了口气,喉咙里淡淡地咕哝一声缓解尴尬,连忙推开车门跟上了··往南河走的路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小彩球,每隔几米就能遇到卖小纪念品的商贩。
人潮如潮水般向露天音乐节场地涌动,喇叭声、音乐声、笑闹声不绝于耳··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白雪和徐菲菲的车也被堵住了,他们看到三个男生,也连忙付了费从车上下来。
几个年轻人为逃学冒险感到兴奋,更为即将看到的演出而激动,不远处就是本市的新地标——南河体育场··场馆外的电子大屏幕上正有巨幅海报滚动播放,led的亮光穿过人声与人潮投- she -在男孩女孩们的脸上。
“你们……”孙竞不知何时靠近姜莱,微微侧身在姜莱耳边嘀咕,“怎么回事”·姜莱佯装没有听到,把孙竞推开一点,被好友看到自己和小弟牵着手,真是太尴尬了。
姜莱不说孙竞也不再问,只是再看姜莱和北小武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些不明所以的笑意··白日干枯的草地此刻被绚烂灯光染成五颜六色,音乐声越来越响,等他们再走近一些简直震耳欲聋。
南河体育场外的草坪上,架起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两旁是同步直播的电子屏,台上是正在激情演艺的乐手们··他们几个瞬间被氛围感染,加上此刻演艺的歌是首耳熟能详的老歌,几个人便跟随人潮一起兴奋地唱。
只有北小武,含着笑悄悄后退了一些,躬身坐在草地上看姜莱他们几个又蹦又跳··北小武有时候也觉得惊讶,明明自己是年纪最小的,有时候却会觉得姜莱他们幼稚,尽管这种幼稚无伤大雅有时候还挺可爱的,但已经不属于自己。
北小武坐着的地方也有其他人坐,等姜莱回头找他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便心急地大喊北小武的名字··北小武看姜莱着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受,不但不急不怕还会有一点点的得意。
“这儿呢”姜莱叫到第三声,北小武才挥手示意··姜莱脱离人群来找北小武,两人一起坐了··“累了”姜莱问北小武。
北小武微微摇头,眼睛看着远处的舞台与南河体育场满含笑意,“有点·”·他是真有点累··从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没闲着。
先是去曹向虎的出租屋看他,又去了刘兴甫那里踩点··至此,一个替父寻仇的完整计划已经悄然酝酿,只等次日凌晨五点完美地实施··这几天蛤|蟆吃住全在曹向虎那。
曹向虎是很严重的疤痕体质,经上次北小武的折腾,他的手术伤口再一次感染,加上“杀人事实”造成的心理影响,整个人都蔫头耷脑、神经兮兮,非常不好··蛤|蟆去出租屋的第一个早上,就被眼前场面震惊。
曹向虎的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他差不多能根据破碎的杯盘碗碟猜到北小武之前对曹向虎做过些什么··蛤|蟆本来是憋着气过去的,毕竟额头留下的那一道疤要自己打回来才会舒心,可看到曹向虎的怂样之后又生出一小丢的同情。
这个人渣将来自有法律和道德的双向严惩,要出自己那口气也不急于一时··北小武给蛤|蟆和曹向虎弄去点吃的,站在曹向虎床边看他痛苦的表情,已经无心和这样一个蠢货多说一句话。
从曹向虎那里出来,北小武对蛤|蟆说:“哥,再挺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就什么都解决了·”·经历过一些事情,蛤|蟆对北小武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这个小孩说事情会解决,那他只要坚守在这个破出租屋里耐心等待就好。
而后,北小武又去了刘兴甫租住的小区,他已经跟踪这个男人好几天,摸到了他的出行踪迹·刘兴甫的女朋友除了好赌以外还对一件事情格外上心·那就是她有囤狗癖。
只要看到流浪小狗就会善心大发捡回家,但以她的经济能力以及耐心来看又不能给这些小家伙们很好的照料··邻居和社区已经找过她好几次,要求他们妥善处理这些流浪动物。
要收养就办狗证、打疫苗、定期防疫··刘兴甫的女友显然对这些繁杂的工作置若罔闻,继续我行我素地捡狗回家,她以为她在做好事,而那些狗并不领情··它们一有风吹草动就乱吠乱咬,邻居们怨声载道,久而久之刘兴甫养成了习惯来对付这群狗。
他们在出租屋里约赌友彻夜玩牌,凌晨五点左右牌友们困意正浓各自回家,刘兴甫便会牵着那些狗在楼下遛一遛··那段时间小巷子里还没有商贩,难得的清静,狗放风够了回家能安静几个小时,刘兴甫也能在上午补个好觉以方便下午继续开赌。
于是,北小武瞅准了刘兴甫每天凌晨出门遛狗的这个时段,准备做些什么··舞台上沉寂片刻,换上另一支火爆的乐队,随着鼓手爆裂的鼓点从音箱炸裂,人潮再一次兴奋起来。
姜莱起身伸出手在北小武面前晃了晃,“走,我们去前面看·”·北小武微微仰头,看姜莱轮廓好看的侧脸被各种灯光映亮,心里一暖握住了那只手··北小武想,明天会发生什么太不确定,唯一确定的就是宁愿搭上一条- xing -命也要刘兴甫死。
于是,在刹那间,北小武想把动手前的这一晚当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来过·姜莱想怎样他都答应,姜莱想要什么他都满足··北小武起身,跟随姜莱一起跑进人群。
场地中央认识不认识的人们自觉排起长队,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宛如一条急待进食的贪吃蛇··音乐节常有的观众互动,伴随激烈音乐声人们左右摇摆·姜莱搭上徐菲菲的背,徐菲菲搭着白雪,北小武站在姜莱身后,孙竞已经把手放在了北小武的肩上。
长队从草地中心兴起,绕了好几圈后一直延伸到舞台前方·北小武搭上姜莱的肩膀,夹克衫冰凉的触感让他想把姜莱圈进怀里··“姜莱·”北小武俯下身在姜莱耳边轻轻叫他。
声浪盖过了一切,姜莱只知道北小武在说话,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姜莱,我喜欢你,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想趁今天把这话说了·”·姜莱耳边瘙痒,转头往后看,眼睛被北小武温柔的手掌覆盖。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你说什么”姜莱问··北小武另一只手掌捂住了姜莱的唇,而后隔着手掌轻轻印上了自己的唇··身后的孙竞简直看呆了,他本以为是姜莱在欺负北小武,没想到居然是北小武主动对姜莱……·男孩好看的瞳孔里闪现璀璨亮光,北小武缓缓松开覆着姜莱眼睛和嘴巴的手掌。
因为两人突然停下,后面的蛇尾吧被砍断,一个女孩拍了拍孙竞的肩示意他撇开那两个站在队伍中的人,接上前面女孩··贪吃蛇重新开始蠕动起来,姜莱和北小武站在原地,姜莱怔怔地看着北小武,不知道对方刚才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从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浅淡笑意便觉得应该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小武,你……”·“嘘……”·他们靠口型辨别对方说了什么,哄闹的音乐让他们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北小武露出小虎牙,笑容咧得很开,指了指姜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姜莱心跳得极快,血气翻卷着每一根神经,他调动周身细胞把注意力放在北小武的嘴唇上··“我……”北小武开口了,他一字一顿,“喜……欢……你……”·姜莱从心里读出这一句话,先是震惊又是欣喜,整个人几乎都开始发颤。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感觉,氛围也非常的好,这是他期盼的表白,且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可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忧伤从心底翻涌··潜意识告诉他,北小武要动手了。
如果不是,他不会把告白弄得像是赴死前的宣言··如果不是,他会更耐心地等自己再长大一些··如果不是,他会堂堂正正地大声说,而不是站在人群中却依然打着哑迷。
几秒种后,姜莱没有觉得这场告白很浪漫,反而又激动又心酸地模糊了视线··他看透了男孩的一切·刹那间他感觉到自己和北小武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心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
尽管很难判断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彼此,可很确定的是他们再也无法分开··第87章 ·姜莱不会放任北小武去做蠢事,他喜欢他,他也喜欢他,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还有共同的家人需要关怀。
他们明了对方的梦想,知道对方最需要的是什么,一个眼神就能探清对方心底的秘密,无论隐藏多深··姜莱抹了抹发酸的眼睛,微笑,用口型回北小武,“我……也……喜……欢……你……”·就在此时,贪吃蛇被另一波人浪冲断,两群年轻人开始笑闹着pogo。
这真是一场失败的告白和失败的回应··但是姜莱却笑得更开,因为他确信,以后他们还有无数次相互告白的机会··姜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人挤进了人群,北小武也被人潮淹没。
他们遥望着对方,都知道哪怕有整个星河横亘在面前,以后也没有人能把他们拆开··当晚,过了午夜,北小武和姜莱一起回家,没有了音乐和哄闹,他们像是变成了哑巴。
谁也不提音乐会现场那光怪陆离的一幕,虽然他们都非常确定那句“我喜欢你”和“我也喜欢你”真的存在过··他们还太稚嫩、太单纯,残酷的世界里喜欢不值一提,他们要做的只是尽量守护对方。
姜莱和北小武各自回房,拉上窗帘关灯睡觉·表面上看起来和每一个普通的晚上没有差别··北小武订了凌晨三点的闹铃,他强迫自己补眠,因为几个小时后注定将面对人生的极大考验。
然而直到闹铃响起的那一刻,他还是没能真的睡着··北小武穿戴整齐出了门·小胡同里冷风嗖嗖,大街上更是少有出租··三点半,北小武终于打到车,给司机报的地址是距离刘兴甫租住地200米外的街口。
到了地方,北小武深吸口气,这个时间点的空气格外冷冽,吸进肺里整个人都会跟着哆嗦··北小武花了二十分钟,避开摄像头一点一点地挪到刘兴甫家附近·小巷子里正有环卫在蒙头扫地。
因为小街上总有商贩占地经营,这里的卫生状况一直不好,环卫粗略清扫掉被冻得发脆的烂菜叶就扛着扫把走了··四点四十,自动垃圾车从路口拐进,司机师傅明显没有注意到,车灯光柱曾扫过一个立在路边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目光如刀,神情冷地能让阎王修罗退避三舍··司机打着哈欠从车上下来,搞垃圾分类是好事,可这附近并没有多少人严格执行·他一边抱怨一边把垃圾桶拖过去挂上自动垃圾车,然后回身去按倾倒垃圾的启动按钮。
北小武从暗影中走出来,手脚麻利地勾住司机的脖颈,“不许动·”·司机浑身一哆嗦,当场就被这股力道吓得腿软,他干这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打劫。
几分钟后,老旧居民楼里三三两两走出红着眼睛的赌鬼,各个神情恍惚、困倦至极··他们撒拉着步子消失在小街的尽头,谁也没有注意往日站在垃圾车旁边一边收垃圾一边抽烟的司机,已经换成一个身高体健的少年。
又过了几分钟,那破破烂烂的居民楼里声控灯再次亮起,随着几身狗叫,北小武翻身钻进了驾驶室··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撞刘兴甫,然后去自首··宋友和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人在临危时刻出于自保的猜疑,几分真几分假全然不定。
而势单力薄的少年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引起人们的注意,好让已被认定为酒驾的北天贵案重新启动调查··车灯大亮,亮白的光柱让晨间出门的狗儿们兴奋地吠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紧了紧狗绳,注意到开着车灯的垃圾车后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没错了,就是他·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北小武像中了邪一样眼眶通红,在心里给自己鼓气——一脚油门踩到底,冲着刘兴甫和他的狗踩到底……·时间仿佛回到去年12月25日那天傍晚。
北天贵接到刘兴甫打来的电话后恼怒地开车出门·他一刻都不想宋友和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混,可对方似乎总有办法诱惑宋友和··北天贵不知道刘兴甫这一次打电话来是要做什么,尽管他已经拒绝过对方很多次,这一次依然可以拒绝见面,但那一天他心情很好,便想耐着- xing -子再去警告对方一次。
然而,他出了修车厂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霎时间北小武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拉起一条明确的分界线,这一脚踩出去他将迎接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三……二……一……北小武默数着。
垃圾车还未启动突然有一个人影闪进北小武视野,同时,又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黑暗中窜出,冲着刘兴甫就扑了过去··刘兴甫手里牵着的狗儿瞬间挣脱捆扎在脖颈上的项圈,跟耗子见了猫似地作鸟兽散,它们终究还是喂不熟的野- xing -子,渴望自由,无所谓主人是谁。
刘兴甫被扑倒在地,无力地扑腾着·北小武坐在垃圾车的驾驶位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车前的人,以及更远一些的抓捕场面··姜莱被车灯照得睁不开眼,他手无寸铁地冲上来拦车无疑是场豪赌。
他不能完全肯定北小武脑子里充满复仇念头的时候,还会不会注意到车灯下拦截的人·可是他必须冲上来试一试,因为如果北小武真的启动了车子,那- xing -质就全然不同。
几位便衣搞定了牵着半条狗绳已无力挣扎的刘兴甫后,破旧巷道里由远及近闪动红蓝警灯·北小武亲眼看到刘兴甫被人押着肩膀从地上拖起来送进了警车··而后的几秒钟内,北小武喉咙干疼,震惊地一个字都说不出,等他终于确定了挡在车前面的人是姜莱之后,他眼睛酸涩,终于长呼出口气。
为了这一脚终究未踩出去的油门,北小武曾想象过无数次血溅当场的惨状,没有真的经历,突感万幸··片刻后,北小武身侧的车门被一位年轻警员拉开,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北小武颤抖的手,“小武,回警局说吧。”
原来,在北小武暗暗计划这一切的时间里,姜莱也做着周密的布置··北小武以为让蛤|蟆守着曹向虎是仅存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却没想到所有的一切,自从姜莱回到古城之后,蛤|蟆都告诉了他。
这一段时间,北小武一个人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折磨,姜莱全都了然于心··于是姜莱第无数次去了李梅那,把这一年里北小武和自己对北天贵酒驾事故的种种怀疑详细梳理了一遍。
令姜莱没有想到的是,刘兴甫这个人早就在警方的视线范围内··他在南河体育场建设期间自以为毫无痕迹的经济犯罪,多次组织赌博以及经营地下钱庄,与不法分子交往过密……他早就上了警方的黑名单。
为了牵出他身后更大的鱼儿,警方已经暗暗追踪他半年,没想到姜莱提供的线索竟然还牵扯到人命··前一晚北小武的种种赴死表现,让姜莱意识到如果再不行动,北小武这个蠢孩子就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所以凌晨五点,守在这里的不只有北小武还有隐藏于暗影之下的便衣。
姜莱看到北小武从车上下来,快步跑了过去,他不知道这种场合要说什么,请警员给他一分钟的时间··警员默默点头,拍了拍北小武的肩膀背过身去··姜莱哽咽,红蓝色的灯光在小巷里闪动,朝阳升起前最黑暗的时刻,两个人终于站在了一起,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全部梗在喉头说不出来。
北小武明白姜莱的意思,笑笑,抬手摸了摸姜莱的耳垂,“等我回家,我们去玩跳舞机吧·”·“好,好,好·”姜莱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一个字。
时间一秒秒过去,直到警员回过身来对北小武说:“小武,走吧·”·赶来摆早市的商贩从无到有逐渐多了起来,警车缓缓开出小巷,垃圾车也被人开走了,似乎一切恢复到了往日破烂不堪的场面,可一切又都不太一样了。
等姜莱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从楼宇的缝隙中探出脑袋,金灿灿地耀得人睁不开眼··姜莱慢慢挪动脚步,掏出手机打给李梅,“姐,小武他……他不会有事吧”·李梅在话机里轻轻叹了口气,“幸好他没对那个司机做什么,对方只是胆小晕过去了,小武虽然坐上驾驶位,但并没有开动车子。
但这已经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还是要拘留7日·”·姜莱轻轻嗯了一声,微微闭上眼睛,他猜想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至暗时刻,大概已经快要过去了吧··第88章 ·随着刘兴甫落网,邱老大、曹向虎相继被捕,宋友和也被请去警局配合调查。
一时间,盘桓在两个男孩心底沉重的- yin -影终于消散了些,同时还北天贵一个公道··彼时,刘兴甫怀疑北天贵告发自己境外赌博,以至于被降职丢脸、妻离子散。
时间长了,那份怀疑越发真客,再看到宋友和在北天贵面前唯唯诺诺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与宋友和的境况虽然表面上各有不同,内心却非常理解彼此的苦楚,赌博虽然让他们远离了正常的社交,却也让这两个赌徒获意外地惺惺相惜。
于是,刘兴甫开始滋生给北天贵点教训尝尝的念头·一方面,他想替自己出气,另一方面他也想替宋友和出头··刘兴甫再一次去南方小镇赌博的时候,便主动勾结了在当地号称一霸的邱老大。
他原本的计划是给北天贵点苦头尝尝··在他们眼中北天贵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丑角,摆高高在上的姿态令人作呕··然而邱老大一席话点醒了刘兴甫,人残了还得养一辈子,人没了岂不是一身轻松。
刘兴甫再回古城便主动约了宋友和喝酒·酒过三巡之后,刘兴甫便把杀了北天贵、帮宋友和把修车厂拿回来的想法提上了桌面··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宋友和本- xing -懦弱,不善争抢,再说北天贵跟他一起长大,虽然有很多看不惯彼此的地方,但多少还是有情分在。
关键是,杀人犯法,杀人者迟早要偿命,宋友和当场拒绝参与··但宋友和拒绝并不代表着他反对或者劝阻刘兴甫·甚至,在得知北天贵命不久矣的时候,宋友和还偷偷乐过。
当时,宋友和想,如果有一天北天贵真的死了,且不论是怎么死的,他都一定帮忙把北小武养大,也算是尽了兄弟的情分·至于车厂,是宋家的,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全拿回来。
然而,当宋友和听到北天贵真的死了的时候还是倍感意外,尽管在那之前,他已经听北天贵念叨过刹车片似乎有问题··北天贵是老司机,车子一启动听声音就知道哪里不对。
去年圣诞节那天,刘兴甫听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会降温下雪,便觉得机会已到,厚着脸皮再一次给北天贵打了电话,说出去聊聊··之前,刘兴甫曾被北天贵约出去“聊”,北天贵毫不留情地训斥了刘兴甫,并且让他不要再来找宋友和。
北天贵不知道这一次刘兴甫主动找自己是不是又想挨骂,但谁让他那天心情好,便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出了门··宋友和站在二楼办公室门口看北天贵开车出去,再看紧随北天贵皮卡后的一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隐隐猜到即将发生些什么,他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上正是邱老大··刘兴甫与他商定,只要干掉北天贵就可以得到五十万·之前,他已经花了十万块给同乡一个叫曹向虎的傻小子,让他帮忙换掉了北天贵的刹车片。
此刻,邱老大开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北天贵,一心想要亲手送对方上黄泉路··终于,天空降落雪片,路面开始变得- shi -滑··北天贵去赴约的途中还给姜莱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即将成为一家人的小孩,他已经把车准备好了,晚上一起玩。
姜莱提出带上北小武时,北天贵考虑了片刻,答应了··挂了电话,北天贵继续往与刘兴甫约定的地方开·雪虽然不大,但地面- shi -漉漉的,霓虹光斑映在水汪汪的路面上,像是不知不觉进入到了一个迷幻的世界。
北天贵哼着小曲,微微转动方向盘,余光轻微一扫,再次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外地面包车··此时北天贵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踪自己,于是,他在明知道刹车有问题的情况下,冒着风雪又踩了一脚油门。
车速一直往上,紧随其后的面包车也加快了速度·北天贵再踩刹车时意外终于发生——无论他怎么用力,刹车都像是不存在一般毫无反应··于是,北天贵在面包车的逼迫下,只好选择远离人群的偏僻道路。
北天贵猛打方向盘,上了北绕城废旧公路,他知道那里人迹罕至,顶多临时停放一些路政施工车··然而,那辆面包车也跟了上来,往前是路面断崖,往后是紧紧逼迫的面包车,北天贵没得选择只能转动方向盘冲向路边的工程车。
他寄希望于坚实的工程车将自己和老旧的皮卡拦住,一声巨响之后,北天贵前额猛地磕在方向盘上,皮卡终于停了下来,却直接翻转180度··北天贵不知道追他来的面包车上坐着什么人,他只觉得浑身疼痛,当场碎裂的骨骼让他连呼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温热的血从下颌骨逆流到头顶,又粘着- shi -乎乎的发丝低落在驾驶舱的顶上。
面包车驾驶位打开,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他提着一个白色的桶··北天贵已戒酒多时,再看到那个白色桶的时候尽管已被摔得神志不清,却还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那是高粱酒,很便宜,二十块钱就能买一大桶··那时,北天贵已经快要休克,几乎难以分出心神去考虑是谁要害他·他只觉得自己被人从车里拖出来,掰开他的嘴,硬生生往里灌了半桶白酒。
血液和着酒精同时往食道里涌,腥辣至极,北天贵却已无力抗拒,只能凭本能下咽··邱老大掂量着手里的桶,抬头看了看天,再看看周围荒凉一片,觉得这五十万还挺好赚的。
北天贵挣扎着往前爬了爬,腿已骨折,还好酒精暂时麻痹了他的神经··他说:“救救我,救救我……”·邱老大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却丝毫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他往前探了探身从北天贵的裤兜里摸出手机··他差一点就要忘了,东家刘兴甫交代过的,把他打电话约北天贵出来的记录删了··邱老大戴着棉布手套的手指在手机上翻找通讯记录,却因为手套确实不够方便,同时删掉了北天贵打给姜莱的那一通记录。
彼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姜莱是谁,更不会猜到只是删掉了与他的通讯记录就让对方顺着线索捉到了自己··邱老大删了记录之后,还自作聪明地摔了手机,制造出手机是因为车祸而摔坏的样子。
然后,他在北天贵痛苦的□□中,麻利地重新换回了之前的刹车片,桃之夭夭··两小时后,北天贵呼救无援,终于在一身酒气中倒了下去,头朝下,鼻尖点着地面,流出的血液被风雪冻成浓稠的一摊。
直到夜间来取工程车的司机看到北天贵报了案……·……·家里人都知道北小武被拘留了,同时得知北天贵并非死于车祸而极有可能是一场谋杀。
刚得知消息时,尤老太差一点二次中风,薛曼却比得到北天贵去世时镇定了许多··“我就知道,”薛曼鼻翼翕张,努力眨巴着眼睛好控制泪水不掉落下来,“我就知道,天贵哥再混球也不会喝了酒去开车”·尤老太无力嚎啕大哭,泪水无声地浸润脸颊,一遍又一遍地。
同时,迟小红得知一起被逮起来的还有老家的邱老大时,震惊地三天三夜没睡着觉··她总是在回想一起回老家的路上,北小武问她的那个问题··那时候,汽车颠簸中北小武问迟小红,为什么要专门跑去古城打工。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迟小红当时回北小武,小翠的男朋友在古城赚了一大笔钱,所以自己也来碰运气,却没想到阿苗的钱里有很大一半是曹向虎替人做了歹事赚来的。
迟小红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里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为自己曾和邱老大有过婚约而羞耻,更为身为同乡的曹向虎而丢脸··北小武回家前一天,迟小红再也耐不住内心的折磨,把薛曼买给她的漂亮衣服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在床头,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纸条放在衣服上面。
“奶奶,我走了·”晨光中,迟小红跪在尤老太的床头为她再一次擦洗身体,而后郑重地鞠了一躬··薛曼是被尤老太房间里发出杯盘碎地的声音惊醒的,她一骨碌翻起来去尤老太房里,看到歪斜在床上的老太太无力地指着迟小红的床铺,嘴里咕哝着,“追,她……走了。”
薛曼拍姜莱房门,姜莱听说迟小红离家出走,来不及洗漱连忙换了衣服就往外追·一边追还一边责怪自己最近太忙,没有顾得上照顾女孩子的情绪··他知道,迟小红现在有本事了,手机用得贼溜。
不但会直播化妆,还会订车票·迟小红除了古城没地方可去,只能再买一张车票回到那个闭塞的小山村··他一边跑一边不自觉脑补出迟小红被爹妈五花大绑送给另一个鳏夫,脑袋里乱哄哄的。
姜莱打了车一口气追到火车站,果然在取票口看到了迟小红的身影··“迟小红”姜莱怒喝,跑了过去··迟小红显然是被姜莱的气势给吓到了,看着对方炸在脑袋顶上的一撮呆毛,心突突直跳,委屈的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姜莱哥”·“你别给我找事儿回家·”姜莱伸手拉迟小红··迟小红两行热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哥,我没脸回去了。
邱老大、曹向虎他们都不是人,我……我……我……”·姜莱看小姑娘“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跟着难受,抢过对方手里的车票当场撕了,“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可是,我和他们一样都是那里的人·”·“哪里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做什么样的人,”姜莱拉着迟小红的胳膊往回拽,“迟小红,你真是个宝贝”·第89章 ·姜莱情绪稍稍平复一些,觉得这么在大街上拉扯一个女孩确实不好看,于是把迟小红推进了车站附近的一家肯德基。
两人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迟小红哭哭啼啼地引路人侧目··姜莱去点餐的柜台拿了点餐巾纸塞给迟小红,沉默地看着她哭··迟小红哭够了,眼圈红红地说:“哥,我舍不得奶奶和阿姨,也舍不得你和小武,但是,但是我已经没脸再那个家待下去了。”
姜莱深吸口气,把头侧向一边,从橱窗倒影中看到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连忙用手往下压··“迟小红,”姜莱压了几次都没有把那撮支愣着的呆毛压下去,心里有点火大,“你信不信命”·迟小红抽抽鼻子眼神迷离,“嗯”·“我以前不信,最近一年有点信了,”姜莱放弃了与呆毛对抗,收回手在桌子上敲打,“开始信因果、信缘分,我觉得老天是有眼的,所有的恶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如果没有你来我们家,我和小武可能还要花几倍的时间才能查到那群混蛋,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我们早就是一家人·”·迟小红听到这话哭得更加伤心,肩膀一耸一耸地,餐巾纸明显已不够用。
“回家吧,奶奶需要你,我妈也需要你,我们还等着你直播红了之后带我和小武出去浪,把眼泪擦掉,一起回家·”·其实在这之前,关于迟小红的突然出现姜莱也怀疑过。
在他神经最敏感的时段里,他甚至猜想迟小红就是邱老大派过来迷惑他和小武的··可等把案件梳理清楚之后一切尘埃落定,姜莱才明白迟小红是上天送来的引线,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天使。
所以,姜莱说自己开始信命··善恶有报大概就是如此,逍遥一时的恶人最终还是逃不过法律与道德的枷锁··“走吧,回家,明天还要接小武呢。”
姜莱拍了拍迟小红的手示意把背包给他··最终,迟小红又回到了双角胡同,回到了尤老太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那张单人床上··尤老太和薛曼对她留下的错字满篇的字条丝毫不提,只是笑着看她。
迟小红放了包,把床头的衣服塞回自己的橱柜,红这个眼眶去给尤老太捏肩揉腿··姜莱一颗心放回肚子,回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桌面上凌乱不堪,独有一本手绘画册引人注目。
姜莱翻开看,是自己画的北小武·北小武凌厉又温柔的眼神,明明出自自己的笔下,乍一看还是令人心跳加快··窗外,新年的阳光金灿灿、暖融融,空气干净澄澈,核桃树上跳跃的喜鹊叽叽喳喳。
姜莱把窗子推开了一些,仰头看秃了的树冠,惊讶地发现竟然有鸟在冠顶上筑起了一个鸟巢··次日一早,姜莱骑着摩托去接北小武,郊区的看守所姜莱还是第一次去。
单从外观来看,比自己想象的有人情味许多,鎏金大字严肃威武,绿瓦红墙非常符合古城气质··说好的是中午12点,姜莱早到了半个小时蹲在路边的花台上看远处的山。
大概是天气真的很好,他竟然一眼就看到属于墓园的那片地方··挪动视线中,姜莱隐约看到一块突起的地方,那有一颗松树傲然挺立着··“叔,”姜莱勾起唇角微笑着,“你都知道了吧,我们终于为您申冤,恶徒也一定会被绳之以法,您安心地睡吧。”
万里无云亦无风,姜莱对着虚空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眼睛酸涩··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姜莱”·不知何时,有人从身后叫他,嗓音如被粗石磨砺过一般干瘪沙哑。
姜莱回头,望着眼前的人,几分真客几分飘渺间,姜莱终于确定对面站着的人是他的小孩··“叫哥·”姜莱声音同样干涩··而后两人同时笑了,默契地各自往前一步,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才七日未见,北小武的唇上已经冒出一层浅淡的胡须,头发也有点乱、油腻腻的,看着既邋遢又落魄·但姜莱却觉得北小武像是一夜之间又成熟了几分,身上的气味也已从一个奶兮兮的小朋友变成了气味复杂的雄- xing -生物。
两个胸膛紧贴在一起,心跳的频率近乎疯狂,姜莱捏北小武的后腰,北小武抬手把姜莱摁在了自己的颈窝··“终于过去了·”北小武用气音在姜莱耳边轻声说。
姜莱鼻子一酸,微微点头··这一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在彼此的凝望中无数次地想要放下一切顺应生活的浪潮朝前看,却又无数次地想要为冤死的北天贵讨个公道而咬牙坚持。
那些办案的警员,那些最终了解真相的家人朋友,他们只知道因为两个小孩的坚持而揪出一桩人命案子的真凶,却很少有人能真的明了他们在心里遭受的那些苦··此刻,姜莱紧紧搂着北小武,北小武也用力拥抱姜莱,他们不只是在抱紧对方,更是在抱紧这世界上唯一懂得自己、值得倚靠的人。
悠悠天地间,恰巧他们相遇又一同经历这么多,有过不幸最终却是幸运的··“走吧,回家·”姜莱的唇角擦过北小武耳垂,往事随风重要的是往前看。
北小武笑,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很久没有如释重负地畅怀一笑,“回家·”·两人说着回家,却是先到了距家比较近的一家宾馆·姜莱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房,他得让北小武先洗一洗,免得一身落魄回家去让老太太看着心疼。
北小武明白姜莱的意思,在宾馆旁的商场里从里到外买了换洗的衣服··他们一起上楼,在四面光亮如镜的电梯里,姜莱悄无声息地用小拇指去勾北小武的手指头。
他不知道北小武在新年音乐狂欢节上对自己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他们既然已经彼此表白,是不是可以以另外一种身份拥有彼此的下半生··姜莱试探- xing -的之间刚刚碰到北小武的指甲盖,北小武就抿住笑把头扭到了一边,他佯装挠鼻子轻巧地躲开了姜莱的暗示。
姜莱感受到自己被拒绝,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反正一片红晕从脸颊一直抹到耳朵根··“叮……”电梯到了他们的楼层,两个男孩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在昏暗的走廊里,姜莱走在北小武身后,不知不觉心里窜出又酸又暖的小火苗,他不得不承认北小武有点伟岸有点引人倚靠。
房门打开,北小武转身就进了浴室洗漱,在看守所里的这一周时间非常难熬,尤其受不了的就是无法痛快的洗澡··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姜莱走向窗边·他来古城一年多却很少有机会站在高出近距离俯视自己居住的古建街。
此刻,这座城市最宝贵的老旧古建筑群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眼望去规规整整,小胡同把四方形的一片横竖切成了若干块方正的糕点··小广场上有老头老太太在晒太阳,双角胡同口的奶茶店正在换新的招牌,薛曼的工作室在另一条胡同里,社区图书馆的自习室外站着一群吊儿郎当的学生,蛤|蟆和黄毛家那条胡同正在更换监控……·原来我们是生活在这样一张网里。
姜莱微笑着用手在虚空中指指画画··浴室水声停了,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电吹风开始工作··姜莱走去浴室门口敲了敲,“开门我帮你吹·”·电吹风的声音停了,浴室门哗啦打开,水雾蒸腾中站着一个只穿了件单薄T恤的少年。
稍长的- shi -发垂在额间,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北小武把吹风递给姜莱,“谢谢·”·姜莱把北小武按坐在浴缸边缘,打开风机开始为男孩吹头发。
热风从指间与发丝间穿行而过,带走水汽却把两个人的心都搅乱了··北小武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姜莱,笑得很甜··姜莱的脸再一次难以抑制地转红,偏过头去,明明是为了躲避镜子里北小武的目光,这么一转身反而和北小武面对面。
北小武抬手,勾住了姜莱抓捏头发的手,从对方手里夺过吹风机丢在了一边··“姜莱”·“嗯”·“那天你听到了对不对”·“什么”·“我不说,这次你先说。”
·姜莱两只手都被北小武用力攥着,无处可躲··“我说什么”姜莱脸颊发热,耳朵尖也红得要命··“说你喜欢我。”
北小武目光澄澈,少年此刻心无杂念,是一颗单纯透亮的玻璃珠··姜莱趁北小武出神看自己抽回了手,轻轻拍对方的头,“小屁孩,你才多大点就学人家撩人,你知道撩到我后果很严重的。”
北小武收回视线,微微撇嘴,手劲松开了些,放姜莱逃了··几分钟后,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姜莱死鸭子嘴硬不肯表白,胳膊却有意无意靠着北小武·电梯一层层往下间,他觉得指间温热,五根手指被一直大手用力握住,并试图与他十指紧扣。
姜莱含羞地偏过头,轻轻咳嗽,“某人刚才还不让我碰呢·”·“哈,”北小武趁姜莱手间卸力乘虚与姜莱十指相扣,笑,“那会儿没洗澡嘛,以后不敢了。”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线基本上就完了,剩下几章收尾以及两人甜甜甜日常··第90章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春节·按习俗,北小武应该为北天贵守孝三年,意味着三年内家里不过节、不挂红、少言笑。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迟小红推着尤奶奶从小广场回来的时候,街边摆着一排烟花摊,半大小子们围着讨论哪种烟花又亮又大··“唉……”尤奶奶看着那些天真孩童叹气,闭了闭眼。
“奶奶,你怎么了”迟小红蹲在轮椅边,从包里取出暖水瓶给尤老太,“喝口水吧”·“唉……”尤老太又是叹气,指指前面的路示意迟小红回家吧。
迟小红也不知道尤奶奶这是怎么了,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了,一看见胡同里聚在一起玩闹的男孩子们就连连叹气··轮椅碾压青石地板,好听的哒哒声预示着老太太回来了。
西厢房里,姜莱把北小武往旁边推了一点,笑,“奶奶最近老出去遛弯啊”·“哈,”北小武搂着姜莱的脖子,用下颌在对方发顶蹭了一下,“大概是总看着我嫌烦吧。”
姜莱觉得北小武说的有道理,笑着打开本练习册把北小武往外赶,“我也烦你,寒假总共十天时间,天天被你粘着,快滚·”·北小武不但不滚,还转身坐进了书桌旁边的懒人沙发里,笑,“哪道题不会,来我给你讲讲。”
姜莱撇嘴,丢了一个画本盖住北小武的脑袋,继续盯着桌子上的习题册发呆··他觉得自己简直要魔障了,从看守所把这个小子接回来之后,只要两人一见面,北小武就跟条小狼狗似地粘着他。
而他似乎也习惯了这股子热乎劲儿,每分每秒都想见到北小武,顺顺毛逗逗他··他们没有再讨论“我喜欢你”和“我也喜欢你”的话题,大概彼此心里早就默认是彼此唯一吧,干什么都特别默契。
“姜莱哥,”迟小红把尤老□□顿好,过来敲姜莱的窗户,“吃饭了·”·“哦·”姜莱应了一声,推北小武,“你先去。”
“一起去·”北小武放下满是自己侧脸的画本,笑着拉姜莱,掌心干燥温暖特别让人眷恋··两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到了餐厅一看,尤老太、薛曼、迟小红三人一人瞪着一双八百瓦的大眼,显然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怎么这么磨叽”薛曼不满,给姜莱和北小武盛饭··姜莱松开北小武,老老实实坐在餐桌旁,“学习呢·”·“你两一起学习成天在屋子里闹腾,我就没看到个学习的样子,你两天天黏在一起干脆长一起穿一条裤子得了。”
薛曼越说越气,借着这股气劲儿拼命往姜莱和北小武碗里加菜··北小武抿唇偷笑,手却不安分地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姜莱··姜莱侧头,看到北小武正手掌向上五指分开,明显是想要与他握手的意思。
姜莱耳朵尖红了一点,斜眼瞪了北小武一眼,嘴唇却是微微上翘的··薛曼忙着给一家人添饭加菜,迟小红只顾着低头啃排骨,两男生的小动作全都看在尤老太眼里。
尤老太好不容易练习着能自己用特制勺子吃饭,看到他们两眉来眼去,啪地丢了手中餐具,胸口鼓涨,气哼哼地让迟小红赶快把自己推回房里··迟小红以为奶奶又不舒服,慌忙丢了手里的骨头起身就去推奶奶。
薛曼回过神看一左一右空了的两个座位,又看自己手里多盛的一大碗米饭,叹了口气送到北小武面前,“多吃点·”·尤奶奶最近心情不好,大家都看出来了,却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为什么。
从春节到开学,又过了三八妇女节,眼看就到清明节……只要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尤老太就脸色难看··姜莱隐隐察觉到些什么,趁北小武周末回家问他,“奶奶是不是看出些什么”·“什么”北小武眨巴天真大眼。
“咱俩那啥……”姜莱支吾·北小武笑,“啥”·“就那啥,你别装不知道·”姜莱龇牙捶了北小武一下。
北小武忍痛回姜莱一个笑脸,“你说出来啊,咱俩现在啥关系”·姜莱认输,垂下头,“我不和你个小孩一般见识·”·然而,还就真是被姜莱说中,尤奶奶看不顺眼的不是两小子一在一起就呵呵傻乐,而是根本见不得他们在一起玩,尤其是北小武从看守所回来没多久,她听迟小红说北小武喜欢姜莱之后。
尤老太不傻,也明白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喜欢是怎么回事·可面对两个晚辈成天在一起,她还是有些开不了口去核实··不核实就容易多心,一多心再看北小武和姜莱的相处模式就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尤老太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思想落伍的老太太,现在却深刻的怀疑自己就是一个封建思想充斥大脑的顽固派·已经两个多月了,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接受独孙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亲亲我我。
这以后可怎么活·清明节这天,姜莱和北小武各自向学校请了一天假,薛曼的工作室也关张一天,一家人带着奶奶一起去墓园扫墓··姜莱和北小武抱着果盘鲜花走在前面,一看就知道对墓园地形十分熟悉,想必私下里没少来。
薛曼和迟小红在后面推着尤老太慢慢的走,走近墓碑尤老太伸了伸手示意要走过去··姜莱和北小武放了祭奠的东西又返回来扶老太太,一家人整整齐齐站在碑前凝望碑上北天贵温和的笑脸。
一年多了,害北天贵的人也已经认罪服法,想必他现在是真的能闭上眼睛长眠于此了··春风把北天贵墓旁的松树吹得又绿又状,他微微晃动着顶上的枝丫像一个安乐祥和的中年大汗。
“点香吧·”姜莱把祭奠物品从包里拿出来,摆上香炉点燃香火··“叔,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还有一件也会好好的做·”姜莱郑重地朝墓碑鞠了一躬。
北小武再见到北天贵的照片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爸,安心吧·”·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两个男孩一起朝北天贵又鞠了一躬··尤老太站在男孩们身后,胳膊被薛曼和迟小红扶着,眼眶也有些潮- shi -。
那个折磨她心尖两个多月的问题,在儿子的墓碑前终于有了答案··她想北小武若能按照普通人那样得一知己,顺利完成学业,再觅得一份良缘固然是好·但如果得不到,那珍惜眼前人,两个男孩相互依靠相互扶持一起长大,其实也不错。
爱与不爱,世事难料,除了当下的真心,没有哪份情能长久到一起入土··从墓园出来,尤老太的脸色红润了些眼神也清亮了些··薛曼打车说先送奶奶回家,尤老太摆了摆手,口中含糊大家却都听得清楚。
她说:“找家好馆子,我请客·”·两个男孩悄悄勾了勾手指,看奶奶心情不错心里也都放松了不少··饭店是薛曼订的鲁菜馆,老太太爱吃的几样都是这里的拿手菜。
一家人进了包间围着圆桌坐了,服务员热情地递上菜单帮忙点菜··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有尤老太在外一起吃饭的场合,大都是奶奶坐中间两个小子一左一右·今天也是如常,尤老太在中间坐着,左边捏捏姜莱右边捏捏北小武。
饭店上菜速度极快,没多长时间就摆满了一桌佳肴,尤老太眼睛微微弯了弯吃力地把头扭向薛曼··薛曼微微扬了扬脖子,身体前倾专心听奶奶说话··“小曼”·“哎。”
“饭前求你点儿事,”尤老太把一左一右两只手拉到自己的怀里,“行吗”·“尤妈妈您说·”薛曼又往前坐了坐,目光下移瞟到姜莱和北小武的手被攥在尤奶奶手里,心里虚得发慌。
姜莱喜欢北小武,她早就看出来了·并且身为长辈,她还做足了暗示打够了防疫针·姜莱说他心里有数,薛曼便不好限制男孩之间的距离·尽管最近一段时间,她也觉得这两个人关系近得不一般。
“小曼,”尤奶奶慢条斯理,“如果有一天,小武长大了,说喜欢上那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哪怕是小莱,你都不要干涉,也不要嫌弃,孩子们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行吗”·“咯噔”薛曼听到了自己心跳骤停的声音。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种话是有尤老太说给自己听·这些根本就是薛曼最近一直琢磨该怎么向老太太说的话··薛曼喉咙一哽,一半是身为母亲护着孩子的感激之情,一半是身为晚辈对尤老太的敬畏之感,她竟然觉得自己紧张了许久的心脏在一点点地变得柔软。
圆桌边缘,一心瞅着桌子上各种美食流口水的迟小红听到尤奶奶这么说之后,暗暗给老太太比了一个大拇指,眉眼弯弯,“奶奶,你早这么想,这两个月就不用独自生闷气了。”
“唉……”尤老太松了口气,把姜莱和北小武的手掌落在一起往后靠了靠,心想这个小红有时候傻得要命有时候又聪明得很··第91章 ·北小武第一次红了脸,当着奶奶和薛曼的面,眼眸里全是姜莱。
一点舌尖抵在腮帮上,含着笑,手底下紧了紧··姜莱缓缓抽回手,毫不避讳地看了眼薛曼,那意思是:你说过的,如果我们两情相悦不加干涉··薛曼立刻明了姜莱的暗示,勾起唇点头笑,“好的,尤妈妈,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无论怎样我们早就是一家人·”·“好,吃饭·”·服务员敲开门,今天店里搞活动,每桌送一道主厨拿手的甜汤·迟小红连忙挪挪桌上盘子端过汤,给每人盛了一碗。
氛围被手中的甜汤暖热,大家说笑起来,口中全都是甜蜜满足··一转眼到了六月,姜莱参加高考·那几天北小武每天早上送晚上接,俨然成了姜莱的专职脚力车夫。
最后一场考完,姜莱心情大好,想要犒劳小朋友,主动骑车载北小武·骑了两个路口小腿酸痛,还是换北小武蹬车··北小武笑着回头,冲姜莱眨眼睛,“看来,以后体力活都得我来了。”
“那你以为呢要你何用”·北小武笑得得意,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姜莱高考考得不错,超过Q美录取分数线一百多分,收到提前批录取通知书后,打电话请两位私人家教白雪、徐菲菲一起吃饭。
席间,白雪说起刘志近况,画展很成功,下半年可能会回国一趟,听说家里有事··姜莱比谁都清楚刘志为什么要回来,北天贵的案子并入刘兴甫多项犯罪案件,估计下半年就要判了。
姜莱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刘志长什么样,更是觉得他回不回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急着把话题岔开··白雪看姜莱不太想提刘志,便想到另一件事,问:“姜莱,我和菲菲暑假想去外面玩玩,你和小武想一起吗”·姜莱心头一热,放下筷子,“好这个好”·其实去年看王岳带着小欣外出旅行,姜莱是特别羡慕的。
他也曾幻想过,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着小武出去玩玩··于是,这个计划一个传一个,最后成了古建街同龄人的一场大集会··不但有姜莱、北小武、白雪、徐菲菲,还有蛤|蟆、黄毛,甚至还拉上了附近住的孙竞,孙竞又邀请了在Q体等他的女神学姐。
一群人一起出去玩,又都是一个胡同里的孩子,女孩们的家长也不再担心·姜莱剽窃了去年王岳选的目的地,提议去阳朔,连攻略都直接拿来拍桌子上··大家都听姜莱安排,一行人浩浩荡荡,在最炎热的八月去了最炎热的桂林,然后又坐了四个小时的船到阳朔,在古镇里集体蒸桑拿。
姜莱到了地方是当真有点后悔,但年轻人们在一起又看什么都新鲜,玩玩闹闹并无抱怨··姜莱在网上订了家民宿,整个一层五间房都被他们包下了,整整一周同进同出。
强强年下校园欢喜冤家·姜莱和北小武的秘密目前还只有孙竞一个人知道,姜莱不主动提,他也很知趣地从来不问,只是有意无意地多看北小武两眼,然后对姜莱说眼光不错。
姜莱晚上和北小武一张床上睡觉,两人腻腻歪歪没个正行,但他做哥哥的总是压住小朋友不可以过火,理由是——你还未成年·未成年就是小朋友,未成年就得听哥哥的,未成年就只能干等着。
姜莱心里慌得一批,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以后和小狼崽子在一起日子大概不会好过,所以能耍威风的时候就耍威风··对于姜莱制定的一切规则北小武言听计从,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细水长流才能常新。
只要能和姜莱在一起,不要说再等一年,就是在等一年零一个月他觉得自己也是可以的··不过集体活动整天都在一起,时间长了大家还是看出了猫腻··他们之前都习惯看姜莱这个魔王对北小武呼来喝去,现在怎么感觉姜莱跟北小武说话声音温温柔的,还夹杂几丝令人肉麻的撒娇意味。
而那个狼崽子北小武,以前犟地跟什么似的,现在对姜莱也是照顾得极其细心,明明是弟弟,却像是在伺候着一个宝宝··旅行结束,返程的飞机上,终于有人透过前排座位的椅背缝隙,看到了姜莱把头靠在北小武的肩膀上睡着,而北小武一脸宠溺地看着姜莱,许久之后在对方发顶落下一吻。
轻轻地,令人震惊地··北小武和姜莱关系不一般地消息不胫而走,飞机降落古城,古建街八卦小分队已经黯然成型·他们几个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觉得又震惊又好似本该如此,这种感觉真是太诡异了。
只有孙竞一个人提着行李站在参与八卦的女神姐姐身后,含着笑,望着相互偷挠掌心的姜莱和北小武无奈地摇头··入秋,姜莱终于如愿以偿,成为Q美的一名学生,孙竞则在隔壁Q体和他的女神姐姐双宿双飞。
十月,刘兴甫案正式宣判,李梅问北小武要不要去,北小武微笑着摇头··无论怎么判,他相信法律,他现在是真的决定向前看··姜莱请了假回古城,本以为北小武会非常难过,没想到一切比想象的好。
姜莱摸北小武的脑袋,“乖乖长大,翻过年你就十八了·”·出人意料的事还有一件,刘志回来听宣判,隔着法警与刘兴甫见了最后一面·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尽管他知道刘兴甫一直是想做一个好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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