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番外 by 谢朝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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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番外 by 谢朝夕(3)
·杨锦绣点点头,“难怪二哥夫长得比女明星还好看·”·“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锦绣看着祝深··潋滟的眸子忽地朝她一瞥,祝深轻声道:“所以女孩子的把戏我看太多了。”
“但我的堂姐们,个个都是光明磊落的·喜欢什么,便用自己的真心去换,绝不利用谁,也不拿谁当枪使·”·杨锦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刚想说话,却被祝深截断:“你喜欢钟衡,对吗”·是问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杨锦绣瞬间失措,脸色变得煞白:“当然没有二哥夫可不要乱说”·祝深瞥了她一眼,垂眸道:“就算没有我,没有程展眉,你也不可能和钟衡在一起的。”
“别耍小聪明·”祝深敛尽了笑意:“这样的女孩子可不招人喜欢·”·作者有话要说:我家这个崽,思念不会好好说,吃醋的方式是踢栏杆。
还能怎么办啊,宠着呗Orz·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嘶鸣 10瓶;Hariito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0章 ·这些年, 祝深的棱角被磨平,脾气早就收了起来。
对女生毫不留情地说出这样没有风度的话,在他的记忆里, 这好像还是头一次··浸- yín -了百年文墨的祝家, 家风方正宽和,祝深倒像是被养歪的那一枝出墙杏。
其实刚刚明明也有能有更婉转的表达,可祝深却一点也不想更改··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样刻薄锐利了,想把露芒的剑,非要见血才肯收··杨锦绣愣了半晌, 眼里蓄满了泪水, 捂着脸飞快地跑了出去, 走廊里传出她接连的一片哭声,听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怜。
祝深却转头摁下了电梯, 走出了那栋病房··方姨还在楼下等着,祝深道:“她想吃鱼了·”·本以为方姨会满口答应,哪知一向慈眉善目的她却难得生起了闷气,望着窗户, 不搭理人。
行至途中, 都能听见她重重的呼吸声,像是气极··祝深有些奇怪··直到回到了桃源, 终是听见方姨忍不住地嘟囔:“没见过哪个当妈的是这样的”·祝深对她道:“鲫鱼刺多,别做鲫鱼。”
“哦,”方姨闷闷地应了一声, 又问:“深深你都不生气”·“气什么”·“你看她哪点像当妈的阿衡真是倒了霉了,小时候没得到她半点照顾, 长大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
“毕竟,”祝深顿了顿, 低头说道:“他还能收拾烂摊子啊·”·方姨哽住了,见祝深说这话时真情实意,眼中竟还流露出羡慕,她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直到祝深面色如常,这才稍稍舒了口气,却仍是气不过,钉板上的姜拍得啪啪作响。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在厨房站了一会儿,见方姨忙活开了,他也不好碍事,便走去阳台透气,恰好接到了钟衡的电话··这还是这两个星期以来两人第一次说话。
此时微风拂面,和煦的阳光洒在了祝深的脸上,连带着他听筒里的声音都好像是沐浴着阳光··“刚开完会,我一会就上飞机了·”电话那头道。
祝深点了点头,又想起那边是看不见的,于是说:“嗯·”·很轻的一声··“今天辛苦你了·”·是说何萱的事情。
祝深摇头道:“没事·”·两人客客气气地一如回到了结婚之前··祝深想到自己归国之后,和钟衡被各自的祖父摁头来相亲,好像也是这样的气氛。
不,似乎要更冷淡些··那时他撑着脸对钟衡道:“我只是不想拂了长辈的好意才来走一遍过场,想必你也是吧·”·钟衡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只觉这人气质偏冷,还是和高中一个样子。
在卓尔中学读书的分为三种人,家里有钱的,家里有权的,成绩特别好的··钟衡大概算是第三种,又在第三种人里拔得头筹·几乎每一次都能在光荣榜上见到他名字加粗高挂榜首,想不记得都难。
不过他对钟衡的记忆,也只是停留在那而已··两人最初的相亲也就那样,之后又被祖父逼着与他吃了几次饭,不咸不淡,不尴不尬·祝深见他好像也是一脸不情愿,便渐渐有了惺惺相惜之感,还安慰他道:“不过就是相亲嘛,别怕,等长辈转头忘了就好了。”
谁能想到,一转头长辈们还没有忘,祝深喝醉了,迷迷糊糊地就把这婚给结了··幸好,他这婚是和钟衡结的··蓦地,祝深敏锐地从一闪而过的思绪里捕捉到这一句,不由得怔住。
他不明白,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庆幸是从何而来··刹那间所有思绪都在脑海中凝成一个个问号,祝深有些不知所措··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待祝深回过神来的时候,以为钟衡已经挂电话了,却听那边很轻很轻地唤他:“小拾。”
“啊”·祝深下意识就觉得他身边有了别人在,需要他配合做什么戏了··“院里的桃花谢了吗”钟衡低低问。
祝深一怔,却没想到钟衡问这个·他抬头看了看,原本如霞如海的簇簇香腮已飘零到了地上,枝头只剩下顽强的几瓣了··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祝深不由得轻笑:“桃源里的谢得差不多了,桃源外的还有一大把。”
“桃源外”·“比比皆是·”·钟衡听出了祝深的揶揄之意,便问:“究竟谁的桃花比比皆是”·祝深刚要说“你”,可话至嘴边,却觉落了下风,于是他话锋一转:“当然是我,想当年,半个卓尔都为我神魂颠倒。”
“是·”钟衡握紧了电话,轻轻的语气就像在叹一口气一样:“都为你神魂颠倒·”祝深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时究竟有多少人仰慕过他,可钟衡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谁看祝深的眼神与自己的一样,他总不会认错··而在那些人之中,他不过是最- yin -沉没有存在感的一个··这样想来,祝深身边人潮拥挤,他的确是排不上号的甲乙丙。
但他的心思埋藏至深,深到永远都不会吐露··祝深倒是很满意钟衡这样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所谓有来有往,接下来钟衡的交代他都认认真真应下了··那些交代无非也是叫祝深要好好吃东西云云,又叮嘱他有什么想吃都尽管同方姨说。
祝深回想起方姨刚才一脸为钟衡鸣不平的表情,问道:“方姨很疼你”·“嗯·小时候我常被钟家的太太责罚,全靠方姨偷偷照顾我。”
提到了小时候,祝深突然有些好奇,问钟衡:“你小时候也住在如意山么我怎么都不记得见到过你”·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无尽沉默。
良久,钟衡低沉答他:“大概是见过就忘吧·”·祝深还要再问,却听钟衡那边声音嘈杂,想来是有事要忙了,便主动道:“明天见·”·钟衡“嗯”了一声,轻声说:“一会儿见。”
也不知道祝深这是听到还是没听到··稍晚些,祝深带着鱼汤又去了医院··何萱喝完了汤,便心满意足地歇下了··只是这病房太空旷,她说一个人住很害怕,总让她想起看过的某些恐怖片来。
护工她又不肯要,夜深暂时无法给她转病房,祝深只好说留下来陪她··何萱顺势又从祝深的卡上划走了一笔“赡养费”之后,这才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剧便嚷着很困要睡觉了。
祝深替她掩好了被子,独坐在窗前,静默地陪着她··许是白天太过周折因此疲惫了,祝深竟然靠着窗睡着了··钟衡便是这个时候风尘仆仆地从机场赶到医院的。
他穿着标准的西装三件套,手弯处挽着一件大衣,但他领带微散,衬衫隐约有些皱了,一路跑来,发丝凌乱,却在推门而进时,陡然止住了脚步··窗前,祝深半张脸浸在了月光之下。
人睡着了,双手还在胸前合握着,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钟衡的心倏地就柔软了起来··只见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边,展开了大衣,轻轻地披在了祝深的身上。
祝深没有醒,可何萱醒了,她坐起了身,刚要说话,却见钟衡皱眉冲她比了一个“嘘”··于是她没再动了,侧头看着钟衡··月光下,钟衡凝望着祝深睡颜的眼神是那样地温柔虔诚。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何萱重新躺好,摇了摇头··实在是太蠢了··——蠢到一棵树上吊死了那么多年··哪里像她半点·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不好意思鸭,我实习要结束了,今晚得整理很多资料给领导审批,就写不了明天的更新了。
那明天就请假一天,容我搞定那边的事情再回来好好更新吧·后天晚上一定更··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断更QAQ·希望能理解,爱你们,比心心~·另外,感谢黑兔子小天使的灌溉,么么啾~·第31章 ·祝深醒来时, 对上钟衡沉沉的目光。
他一愣,直起身来,身上的大衣很快就落在了地上, 钟衡站了起来··祝深捡起了地上的衣服还给了钟衡, 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钟衡接过了大衣,折在了自己手弯,淡淡说:“我刚到。”
何萱实在看不下去她儿子一副窝窝囊囊不说老实话的模样,抬手按亮了灯,说道:“他来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 我这儿也不是给你们小两口呆的地方。
卿卿我我, 真烦人·”·“妈·”钟衡叫了她一声,何萱立马闭上了嘴, 一双眼还在不住地两人身上打量··钟衡缓缓转头,朝她走了过去,看着她的头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何萱一看形势不好,钟衡要找她麻烦了, 忙大声呼救:“深深, 你快管管阿衡啊”·被点名的祝深只好拉住钟衡的手臂,对他道:“我们回桃源吧, 明天再来。”
何萱这才松了口气,朝祝深使使眼色,又直视钟衡, 一脸狐假虎威的样子··钟衡停在了何萱的床边,沉着脸对她道:“没有下一次了·”·何萱点了点头, 保证道:“当然,妈也不是没脑子, 绝对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钟衡:“……”·回家路上,钟衡开着车,哑声道:“我妈她今天麻烦你了·”·祝深却摇头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被妈妈麻烦是什么感觉。”
顿了顿,他道:“今天总算是知道了·”·钟衡偏头看他一眼··“我妈生病从来都不会告诉我,她只会叫我画画·她说只有会画画才可以当她的儿子,我为了当她的儿子,必须一直画下去。”
这还是祝深第一次对人说起傅云织··傅云织是傅家的三小姐,老一辈的滟城人提起她都会竖起大拇指赞她是个才女,随后却又十分惋惜道:“天妒红颜。”
她师从国画大师张朔望,山水画极富诗意,使人过眼难忘·可惜的是她结婚后就再也不画画了··然后她开始专注于挖掘祝深的天赋,鞭策祝深画画。
祝深油画的画风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受她的影响而形成的,并且直至如今都没能真正走出她的圈子··“累吗”钟衡问他··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问他累不累。
祝深淡笑,然而笑意却未及眼底:“我已经习惯了·”·钟衡忽然觉得心头有些沉痛··两人回到桃源时,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在庭中停了停,借着路灯的微茫,眺望着院里的桃树。
桃花零落,地上的花瓣都被风吹蔫了,只剩下枝头的叶子了··在这样的夜晚,并不能看出它们的青翠,看上去莫名有些孤寂··紧赶慢赶,桃花还是谢了。
钟衡挽着手肘的衣服,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衣上的扣子··这是他同祝深的第一场花期,他却错过了··将来也许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日子了,他想··莫名,就有些遗憾。
祝深借着斜顶的光亮看着钟衡的侧脸,不知为何,他深邃的眼里竟看上去有些失落··“喂……”祝深叫钟衡··钟衡马上收起脸上不经意泄出的多余神色,转眼看向祝深时,面容又恢复到寻常的样子。
祝深看着他问:“你就这么喜欢桃花吗”·“喜欢·”·祝深一怔··他还从未听见钟衡说喜欢什么··钟衡抿了抿唇,下颌线条依旧冷硬。
祝深朝他扬了扬下巴,眼睛穿过花树朝天台看去,轻声道:“等着吧·”·“嗯”·“没什么,我困了·”·钟衡想到之前在医院时,祝深靠窗睡觉,一脸不设防的样子,心中泛起了丝丝柔软,低道:“快睡吧。”
祝深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后天你妈妈出院,我和你一起去·”·说完这句,他便快步走回了房内,钟衡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夜里,屹立得像一盏灯,于前庭黄绿色的暖光之中,看见祝深的背影一点点在自己的视野里,不由得垂下眸,伸手抚向了自己的胸膛。
那里炽热滚烫,正砰砰跳动··祝深晚上又做噩梦了,是一通越洋电话将他拉扯回了现实··“祝深,最近还好吗”·听见手机里是说着L国话的女声,祝深这才揉着眼睛看清了来电显示——·爱丽丝。
他的主治医生··“嗯·”祝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好·”·“是不是又做那个噩梦了”·祝深笑:“你们当医生的真是厉害,一猜就中。”
“不是猜的·”爱丽丝有些无奈,“毕竟你以前在我的治疗室里做过那么多次噩梦啊·”·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每一次都捂着脖子从溺死的梦境中挣扎起来,每一次起来,都会说自己还好。
“打算什么时候回L国”·祝深沉默了··爱丽丝轻轻问:“你是真的已经决定停药了吗”·祝深依旧沉默。
爱丽丝握着手机,叹了一口气,对这个任- xing -的画家有些无奈··自从祝深的母亲去世以后,祝深便被噩梦缠绕,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梦境里溺亡·爱丽丝知道那个梦境是他的心结,而心结的源头,大概就是他卓越的绘画天赋。
他曾痛苦地向她求助,让自己的色觉不再那么敏锐,封掉一部分感官只是为了不再被斑斓狰狞的梦境困扰··颜色是他的噩梦,每一笔都是他母亲的诅咒··于是很长一段时间,祝深都因眼中的世界苍茫- yin -郁,不得不搁下他最珍视的画笔。
泯然众人,总好过终日做着天才的被屠戮的噩梦··他急迫地想要逃离色彩的怪圈··黑白灰算是保护色··爱丽丝偶尔也发现祝深断过药——凭复诊取药的时间便能推测得出。
断药之后他的眼前会出现生动的色彩,但在晚上,毫无例外,依旧会被他母亲掐死在水中··颜色也是他的诅咒··可祝深的态度却从未像今天一样坚决,就仿佛有一幅非完成不可的画作一样。
“那不该是我的选择,爱丽丝·”祝深哑声说:“我逃避了很多年了,可现在,我想要画画·”·爱丽丝顿了顿,半晌才问:“你想清楚了吗”·“事事都想清楚该多没意思啊,人生好像就该这么不清不楚的。”
祝深漫不经心地打趣道:“说来你和吴绪也实在是对有意思的情侣,你用药麻痹我的色觉,可他却指着我画画赚钱·”·爱丽丝被祝深逗乐,“好像是这样,但我是你的医生,我该对我的病人负责。”
宛如一个先知般开口道,“看样子,你身边已经有人能帮你渡过难关了·”·祝深豁地从床上跳下,声线无端有些紧绷:“没有”·爱丽丝笑说:“早点回L国,和我说一说。”
“没什么可说的·”祝深皱眉,瞥见床底的红色绒布盒子,俯身去够,终于拿到了··顶开盒盖,是一枚素戒··里面躺着他失踪多时的结婚戒指。
初搬来桃源时他还在行李箱看到过,后来便没再见到了·其实他非得佩戴戒指的场合并不多,于是转眼就将它抛之脑后了··祝深捏着银白戒指,忽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不要逃避,不要害怕,你该遵循你的心·”·爱丽丝这样说道··祝深觉得好笑,想了想,竟鬼使神差地戴上了这枚婚戒··一愣神,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咕咕咕·这篇文章很多私设,这里也是私设,不用考究了,都乱写的··所有私设都为谈恋爱服务~·下面有请jj发言人发言↓·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旻天 10瓶;临渊不羡鱼 6瓶;不爱吃苦瓜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2章 ·祝深抬手凝望了戒指一眼, 不知怎的,想到月下钟衡那双深邃的眼,几乎是一瞬间, 触电了一般, 手就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迅速地将它摘了下来。
金属的戒环被紧握在手心,有些硌,却又像是在提醒祝深从麻痹的记忆之中找回这久违的心悸··他咀嚼着爱丽丝的话,不禁轻轻皱眉··【不要逃避, 不要害怕, 你该遵循你的心。
】·随即脸上便扯出一个荒诞的笑, 有心多累啊··退了两步,将戒指放进了盒子里, 欲转身时看见素白的桌面里多了抹殷红,祝深想了想,又将盒子放进了抽屉里。
直到出门时,脸上还带着些欲盖弥彰的慌乱, 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扣, 锁上的除了门不知还有什么··走到客厅,钟衡刚结束了一场通话, 面上染着急色,祝深便叫住他:“你要出去”·钟衡点了点头:“去医院。”
这时祝深留心看了眼钟衡的手,后者则比他坦然许多, 明晃晃地戒指戴在无名指,怎么他以前都没有发现呢·许是觉得祝深的眼神有些奇怪, 钟衡问他:“怎么”·祝深走近两步,看见钟衡不善的神色, 猜测道:“医院出事了”·钟衡皱眉,“算是吧。”
“我和你一起去·”祝深猜到何萱那大概又出了什么乱子了,钟衡却本能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事惹祝深心烦··刚要开口拒绝,忽听祝深手机响了。
是何萱发与他的短信:·“深深速来给妈妈收尸”·祝深晃了晃手机,对他说:“我跟你一块去吧·”·钟衡脸色更差了。
这母子俩……·若非拥有着相似的五官轮廓,祝深还真不敢相信他们是母子··一人夸张跳脱,一人沉默内敛··想着想着祝深不由得轻轻地笑了。
驱车近半小时抵达医院··这医院是钟家的产业,顶层的高级病房里,只住着何萱一人·刚出电梯,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尖利而嘈杂的女人的声音··——是何萱在说话。
“我不想看到她们,太晦气了,给我送走”·不知是在说谁,里面的声音低低絮絮,听不大清··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年轻的小护士们伸着头踮着脚往病房里打量,却没人敢动,见到钟衡他们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祝深拉过一个小护士问道··小护士指指何萱的病房:“二太太来看何太太了,何太太叫我们把她赶走·”·往里走了两步,听见杨莎的声音:“姐姐消消气,我们都是好意。”
“拉倒吧杨莎,你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清楚真当什么货色都能靠近阿衡了别做无用功,我可告诉你,阿衡从前就有一个喜欢得——”·话还未说完,钟衡便疾步走向前打开了房门,压下了何萱为吐完的秘密:“妈——”·尽管是一个单字,都能听见他语气里带着非同寻常的紧张。
病房瞬间安静··祝深站在钟衡的背后,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心有些沉重··【从前就有一个喜欢得……】·被掩盖的剩下的话是什么呢·祝深边想边走进病房。
这一进病房才发现这里远比他想得热闹还要热闹··何萱虽半躺在病床上,但一脸盛气凌人,根本不像个病号··杨莎气势则弱了很多,我见犹怜地站在床边,见钟衡来了,晃了晃身边的钟玉言:“阿衡深深来了玉言快叫人啊。”
“哥哥、哥夫好·”小女孩经她这么一提醒,只好开口叫人··杨莎身后的杨锦绣也轻轻喊:“阿衡哥哥、二哥夫·”·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门口。
被堵在最里面的小护士一下子和看到救星一样,眼睛都亮了,一溜烟就跑了出去·清官都难断的家务事,她哪敢管啊··见两人来了,何萱登时便气焰更盛:“阿衡深深,你们来得正好,快把这些人给我清出去,耽误我养病。”
杨莎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姐姐这样说我真的很伤心·其实我是好意,你大可不必这样误会我·”·说着说着,竟还淌下了泪来··何萱掀起一个嘲讽的笑,指向门口:“没什么误会,给我出去。”
杨莎低下头,竟真牵着钟玉言往门口走去——却不是出去,而是走到钟衡身边,柔声道:“阿衡……”·这一开口,又是清泪两行。
何萱见杨莎这样手段,马上也下了床,走到钟衡身边,叫道:“阿衡”·一时间,钟衡竟被几个女人团团围住··祝深轻轻一笑,从钟衡身后走进房内,坐在了沙发上,静静观戏。
钟衡脸色不善··这倒是很稀奇的事情了,钟衡平日里不苟言笑又不近女色,何时被这么些个女人包围过呢·“怎么回事”·钟衡嗓音低沉,疲惫开口。
杨莎刚要说话,却被何萱盖过:“她们啊,打主意都打到你的头上了”·杨莎一脸委屈:“姐姐,你误会我了·”·悄悄一碰钟玉言的手,钟玉言便开始哭了。
杨锦绣轻声哄:“没事的,不哭,不哭·”·祝深朝她颔首一笑,杨锦绣立即低下头,不敢回应··何萱一脸看不惯道:“你这个二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要她侄女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还怂恿我向你提议让我住在桃源,这不是把人当傻子么”·钟衡看向杨莎。
杨莎抹着眼泪道:“锦绣是个乖巧的孩子,我当时生病也是锦绣照顾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帮一帮萱姐,没想到她竟然误会了我……”杨莎哽声说:“至于去桃源,我更没有这样打算过。”
何萱瞪她:“你没有打算过那是谁跟我说‘桃源这个时节景色一定很美’问我有没有去过,还怂恿我去小住杨莎,你可别把我当傻子。”
“萱姐,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很佩服你,真的,并不是谁都有勇气和小二十岁的男人结婚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何萱··何萱当即便跳脚,指着杨莎道:“你卖身给了钟家又不是我卖身给了钟家,你不敢再结婚我还不敢吗”·杨莎也变了脸色,极力保持着面上的平和,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很佩服你,希望能喝上你的喜酒。”
这一脚便踩到了何萱的痛处,只听她大喊:“给我滚出去”·钟衡越过几人的肩头缝隙,朝沙发上的祝深看了一眼,见后者含笑望他,面色更加- yin -沉了。
祝深望见他难得一见的窘迫,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无声问他:“要我帮忙吗”·钟衡皱眉··“求我·”·钟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算你欠我的·”·看见祝深的唇语,钟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祝深“噗哧”一笑,起身走了过来:“妈妈消消气·”·祝深一扯,将何萱隔开,战局就被搅乱了。
何萱终于懂得示弱,对祝深道:“深深听到了吗,她们居然敢打阿衡的主意·我听说这个杨锦绣还是阿衡的助理,两个人天天|朝夕相处,你可要提防着点·”·钟衡开口警告:“妈。”
何萱一怵,拉着祝深便往回圆:“虽然我们阿衡行正坐端,可万一非有些乱七八糟的人诱惑他,那也很难说·”·钟衡:“……”·祝深轻轻看了杨锦绣一眼:“是这样么”·杨锦绣忙低头道:“二哥夫,上一次实在是误会,我不知道提到展眉姐姐会让你那么不开心,对不起啊。”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何萱疑惑:“‘展眉姐姐’又是哪一个阿衡你不要在外面乱来啊·”·钟衡开口:“妈,你该去做检查了。”
“做什么检……”何萱一见钟衡脸色,便会意了:“对对,我要去做检查了·”·等何萱离开病房时,几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钟衡看向杨锦绣:“二婶想要她照顾我妈”·杨莎殷切地朝钟衡看去:“毕竟锦绣是个乖巧的孩子,也很懂得讨长辈欢心,我想她一定能照顾好萱姐的。”
“不必了·”钟衡拒绝道:“她讨不了我妈欢心·”·杨锦绣眼中立即蓄满了眼泪:“阿衡哥哥……”·祝深适时挽住了钟衡的手:“那谁能讨得了你妈的欢心”·钟衡看他一眼,声音无奈又宠溺:“明知故问。”
祝深明知道自己是在帮他做戏,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钟衡又对杨莎说道:“二婶在我还在霓城度假时安排她进我的办公室实习,但实习也该有个限期,我看就到今日为止好了。”
杨莎面色一白··杨锦绣喃喃道:“阿衡哥哥……”·“你该叫我钟衡·”·祝深抬眼看着钟衡的侧脸,刀刻一样的面孔,拒绝人时是这样不留情面不留余地,他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面上再次勾笑,他这是在为谁叹息啊·祝深朝杨莎轻轻点头,配合钟衡唱起了白脸:“我和阿衡该去看看妈妈了,就不留几位午饭了,实在抱歉。”
杨莎想了想,只好说:“今天实在是打扰了,希望你们能帮我劝劝萱姐·”·“应该的·”祝深笑说,“误会罢了·”·直到目送着几人出了病房,进了电梯,祝深才渐渐松开了钟衡的手。
钟衡抿紧的唇,就像是一条线··“问题解决了·”祝深再次坐到了沙发上,翘起了一只脚,看向钟衡,懒洋洋地问他:“你该怎么谢我”·第33章 ·钟衡朝前走了两步, 足尖抵在沙发腿时停了下来,然后便见到他低下头,凝望着祝深, 漆黑的眸子里好像盛着一夜璀璨星光。
祝深嘴角的笑意未减, 食指轻轻地在沙发扶手上点着,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可心里却暗笑自己多想··转头一看阳光明媚的窗外,哪里来的什么星天··“问你呢。”
祝深轻轻晃了下足尖,脚背蜻蜓点水般地擦过钟衡的腿, “该怎么谢我”·一瞬间西裤的布料被轻压着蹭了一下, 钟衡神色不变, 低沉地开口:“你想要我怎么谢”·祝深歪着头,却做出一副认认真真思考的样子。
怎么谢·食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于是室内只能听见“哒哒”的声音··这个人,看似薄情,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其实总习惯将事情埋在心里。
心里不知道有多软··祝深突然想要挖一挖··从前的钟衡……又会是怎样的呢·【从前就有一个喜欢得……】·那句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喜欢得要死喜欢得不行喜欢得想把全世界都拱手相让的人·——会是谁·蓦地, 祝深皱起了眉头, 只见他直起背,仰着脑袋, 看向钟衡:“你从前……”·话音未落,就见何萱大咧咧地推门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两人挨得那样近,不由得捂住了眼睛:“哎呀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继续别管我”·祝深:“……”·钟衡:“……”·实在也不能怪何萱, 只因从门外看,两人的距离有些微妙。
一人坐在沙发上, 仰脸对着另一人的裤缝··任谁看了不得遐想连篇·祝深挠着脖子站了起来,钟衡也扶着墙壁轻咳一声, 直到走出医院,两人的目光都没有汇拢到一处去过。
上了车,祝深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李经夏··钟家和宋家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在合作,本该是长子接手,可钟衡却力排众议指名要次子负责,于是坐了多年冷板凳的次子一下就走进了大家视野。
而那次子,就是阿鲁了··李经夏便攒了个局,当了回和事佬,询问祝深能否带钟衡去出尘,一起聚一聚,权当是为从前的误会赔罪了··祝深有些意外,问钟衡:“你指了阿鲁负责项目”·钟衡目不斜视,轻道了一声:“嗯。”
祝深说:“他们想请你去出尘喝一杯做赔罪,当然了,你要是没有时间也可以——”·“我有时间·”·“啊”·“我有时间。”
祝深便对电话道:“一会儿过来·”·李经夏明显松了口气,欢快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祝深仍有些意外,问钟衡:“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帮阿鲁我以为你会很讨厌他,毕竟……”祝深皱着眉,没往下说。
毕竟从前他叫人将你打成那样啊··钟衡微微抬眼,看着视镜里祝深精致的小半张脸,轻轻地摇了摇头··左胸还在沉闷发痛,似乎是在提醒他七年前的自己有多惶恐。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他不愿意回想那个时候他顶着一身伤,是怎样拼命奔跑,才跑到机场的·呼啸而过的风刀子,都好像是在凌迟着他的心·听着广播里的航班信息,心头的惶然愈演愈烈。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很害怕··他清楚祝深的个- xing -,在那个节骨眼出国,大抵是存了不愿意再回来的心思了·他没办法挽留,却连送别都险些被耽误。
顾不上疼痛,或者说那些疼与见不到祝深来说都不值得一提··见到了祝深,拥抱了他,那就足够了··他从来也不是贪心的人··钟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只听他沉声说:“在商言商,阿鲁的哥哥之前合作过,不是很愉快。”
一句话,掩下了心头涌起的情绪··祝深撑着脸对他说,“你还真是一个商人·”·他还以为是为自己呢··脸真大啊祝深··年少的错误不能再犯了,他也不是万人迷,谁稍微对他好些就都得是喜欢他么·好笑。
见祝深不说话了,钟衡问他:“刚刚杨锦绣说和你有误会,是什么误会”·“不过是女孩子玩弄是非而已,现在想想,还挺无聊的。”
钟衡瞬间想到会议室那天,杨锦绣对他说祝深觉得无聊就先回去了,一个猜测隐隐萦绕心头,不禁问:“所以在公司那天,你以为我打发你走”·祝深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说:“是啊。”
“我永远不可能打发你走·”·祝深一滞,脸虽没转过来,可明净的车窗却映出了他的笑··顿了顿,他说:“哦”·平淡的音节,语调需得夸张一些,才能掩盖住心中的欢喜。
“钟衡·”祝深突然对他说:“我想了想,你刚刚怎么能把问题交给我呢”·“嗯”·“怎么谢人,还要我来教你么”·钟衡的唇也轻轻上扬:“那我想一想。”
祝深点头:“就该你来想·”·片刻无言,出尘到了··这是钟衡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是接醉鬼回家··但其实,从前周末的时候,他路过出尘很多次,这里是祝深和他发小的根据地,于是他就在想,能不能碰上祝深呢·有时候没有缘分就是没有缘分,即便你都已经守株待兔这么久了,可他偏偏一次都没让你等到过。
李经夏和阿鲁在大厅等着,见两人从车上下来,不由得提步走到了门口··李经夏手肘杵杵阿鲁,阿鲁便红着脸梗着脖子走到了钟衡面前,“谢、谢谢你……”·李经夏在后面小声提醒:“道——歉。”
阿鲁猛地一弯腰,大声喊:“对不起”·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李经夏踹了他一脚:“你这个憨批……”·阿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尴尬地搓了搓手,却又不知该放哪,可好在,钟衡不与他计较,祝深盯着众人的注视,轻道:“进去再说吧。”
于是几人走进了包厢··桌上放着十好几箱酒,祝深瞠目结舌··阿鲁诚心实意道:“虽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但我现在是真有悔意。
我反省了很久,当年实在不该……不该用自己对私生子的恨意绑架你们……钟衡,我先喝了·”·说着,便熟练地开瓶,对着瓶口,吨吨吨地往嘴里灌。
钟衡沉默地看着阿鲁一瓶一瓶地喝着,直到起到第四瓶时,他起身,夺过了阿鲁的酒杯:“可以了·”·阿鲁却满眼通红,小声道:“对不起……那个时候姜遗拐走了薄梁,让我们几个分崩离析……紧接着祝深也出国了,郦萝也走了……我不该对你撒气……不该……你是薄梁表弟,那时总见你去姜遗班上,还见到你和姜遗说话……我以为你是知道姜遗他们的事的……”·钟衡瞳孔骤然猛缩。
祝深微怔,从前他和姜遗可是一个班的··如果说钟衡总是去姜遗班上,那么也就是去自己班上啊··他看向钟衡:“你总是去我们班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呢”·钟衡轻轻皱眉,没有说话。
只见阿鲁打了一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到钟衡面前,再次鞠躬说:“真的……对不起·”·哪知这么一弯腰,头就直不起来了,身体直直地栽向沙发。
李经夏忙揽住阿鲁,歉意地对钟衡道:“他喝高了……”随即便低声道:“叫你别和这么高度数的,三瓶就倒,丢人啊”·阿鲁喝得迷迷糊糊,嘴上还说:“对不起……”·祝深却愈发好奇,暗恨为什么过去的事情,他从来都不留心呢·“钟衡。”
祝深眉宇里有化不开的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他以为过去自己和钟衡的交集不过是数面之缘而已,可阿鲁这么一说,却又好像钟衡常常来自己班上一样。
也无怪祝深没有印象,从前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画室的,偶尔没有灵感了才会去班上··钟衡比他们大一届,两个级部并不在一栋楼,如果说钟衡常来自己的班上,那绝非是偶遇,所以……他是为了找谁·听阿鲁的意思,钟衡是知道姜遗和薄梁离开滟城的事情的·祝深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有太多太多迷惑,萦绕在他的心头了。
刚将视线转向钟衡,却见钟衡手机响起,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起身走向门外··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看着钟衡的背影,喉咙一紧,不由得抬手抵住自己的胸膛。
扑通,扑通··李经夏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特意叫人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食材,刚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吃,便有一个把自己给喝趴下了·剩下的几个,一个眉眼带愁,一个冷脸相对,他揉着额头,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调解了。
阿鲁躺在沙发上,已是神志不清了,祝深却还不死心,轻轻拍了拍阿鲁:“你还好吗”·阿鲁点头:“对不起啊……”·祝深越想越不对劲,忽然想到从前阿鲁还说到钟衡和薄梁的过节,问阿鲁:“钟衡以前是不是还和薄梁打过一架”·一旁的李经夏一拍大腿,像是想起来了,点头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祝深忙问:“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十万字了耶夸我·其实这篇文我是满心欢喜存了十四万发的,但是发到第三万的时候不大满意,于是差不多重新写了= =·我好像总是这样,存稿很多,但是发出来的和存着的是两回事hhhhh·反正就是不容易啦明天我可要喝奶茶庆祝两杯(其实就是肥宅绞尽脑汁找借口喝奶茶·第34章 ·尽管时隔多年, 可李经夏一想到钟衡那时发狠的眼神,心中还隐隐有些后怕。
他回忆道:“其实具体的我也不记得了,毕竟当时我只是和阿鲁路过而已·就记得当时钟衡挺狠的, 一拳一拳都往薄梁身上砸, 我和阿鲁两个人愣是没把他扯开。”
祝深听着李经夏这样的描述,不由得心一惊,忙问:“他受伤了吗”·“薄梁伤得可狠了,连——”·“我问钟衡。”
“……”李经夏幽幽地看他一眼··祝深被他这么一看,不由得咳了一声, 移开了眼神··李经夏继续说:“没有, 后来薄梁就把我跟阿鲁都给支开了, 他和钟衡平复下来以后就在- cao -场说了会话。”
祝深蹙眉问:“你确定”·疑惑更多了··薄梁和表兄弟们其实并不大熟,并不像是能在被打以后还拉着人家在- cao -场聊天的关系。
李经夏见祝深一脸不信, 忙说:“当然确定啊他们打完架以后,钟衡一直到高考前都没有再出现过了·”顿了顿,好像在找一个佐证,沉默片刻, 他说:“当年我不是在追一个学委吗,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月考就是她拿的第一, 她上台发言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钟衡没参加这次月考,所以我捡漏了’。”
“是什么时候”·“高考前一个月——那就是在五月吧·”·“五月”·祝深想了想,钟衡和薄梁的高三, 那就是他和姜遗的高二。
高二的五月……·那个时候,薄梁好像和姜遗在一起了·印象中, 那段时间他心情很差,整日将自己锁在了画室里, 借画画来消愁罢了。
此时他脑子里有一头雾水,却又好像是罗织的网,将线索悄然串联·他将指腹轻轻摁摁眉心,似是想要厘清这无解的头绪,可越是费力想要弄清楚什么,却越是难以如愿。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自己急于探寻过去发生的事情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复杂感情··光是思索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沙发上的阿鲁还睡得不省人事,钟衡又在外面打了很久的电话了,祝深看这么着也不是个事,于是起身对李经夏道:“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先走一步了。”
李经夏还要再说,祝深却拍了拍他的肩,止住了他挽留的话·李经夏确实有些尴尬,也不强留,只好说:“那下次再聚·”·祝深点头,看看沙发上呼呼大睡的人:“交给你了。”
“放心吧·”李经夏踢踢阿鲁垂在沙发边缘的脚··走出包厢时,隐约能听见钟衡打电话的声音··寻声走去,钟衡低沉的嗓音在空寂的走廊上响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讲话态度,未免显得有些冰冷。
不知道是在和谁讲话,电话那边好像询问再三同一个问题,钟衡却始终淡淡道:“已经想好了·”·“确定·”·“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毕竟听人打电话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祝深轻咳一声,走出拐角,出现在钟衡的视野里·钟衡见到祝深来了,对电话那边说了句“尽快拟合同吧”,便结束了通话。
·“抱歉,说太久了·”·祝深轻“嗯”一声,倚着墙沿,挑起下巴看着钟衡,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钟衡站在原地,抬头看向祝深,唇线紧绷,好像在等待着一个审判。
昏暗的灯光下,狭小的走廊中,四目相对,任心上如何泛滥作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时间仿佛就在这一秒停止了··一人的面容昳丽而招摇,一人的面容冷硬而肃然。
仿若是高手凝气过招,谁先动一步谁就输了··祝深自嘲一笑,他哪算是什么高手,连脑内盘丝错杂的结都解不开··只见他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说:“回家吧,阿鲁醉了。”
钟衡跟紧祝深,出了出尘··回家··他回想着这两个字,只有借着昏暗的光线,走在祝深的身后,才敢稍稍放松些··汽车缓缓行驶在路上,忽听祝深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钟衡:"你和薄梁以前是不是打架了啊"·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衡一脚刹车踩了下去,车身紧急制动惯- xing -向前,连带着车上的人也不可避免地朝前倾。
钟衡迅速看向祝深:“你没事吧”·祝深摇摇头:“没事·”·“抱歉·”将慌乱掩藏,钟衡神色如常地发动起了汽车,嘴唇则紧紧抿着,接下来的行驶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刻也不敢松懈了。
祝深鲜见钟衡这样失态··回忆起当初,薄梁刚和姜遗在一起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彩,祝深碰到过一回,隐约听见阿鲁愤愤不平地说这是让人给打的,却被薄梁厉声斥住。
当事人不承认,祝深只觉是自己记错了··……是真的记错了么·祝深想了想,划出了通讯列表,想要求证些什么··钟衡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卧室,他脱掉外套,解了领带,疲惫地躺在了床上,眼神虚虚地没有落到实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冥想。
高三时他的确是和薄梁打过一架,那是薄梁和姜遗在一起之后的事情了··大概是因为姜遗受伤,薄梁不由分说就警告祝深不许再为难姜遗,神色冷漠语气严厉,与平常和煦的样子判若两人。
祝深张着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出口便是伤人的一句:“我偏偏要为难他,我要祝家永远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摔出这么一句话,祝深眼尾都染上了微红。
——他要是知道怎么去为难别人,姜遗大概也不能顺利长那么大了··只是当时薄梁关心则乱,一向好脾气的他却寒着声音,咬着牙说:“你试试。”
祝深眼看着薄梁从他面前走过,一双眼绯红··素日里恃美行凶的小孔雀埋着头垂着尾巴,蔫蔫地走过钟衡身边,钟衡下意识伸手抓他·指尖却在快要碰及到他的衣料时陡然一滞,微微蜷缩,收握成拳,就那么犹豫了一下,祝深就垂着脑袋从他面前走过了。
他没资格碰祝深··可祝深一哭,他就觉得心脏在痛··他发了疯似的朝薄梁冲去,像一只凶猛的豹子··薄梁尚未反应过来,就生生地受了钟衡一拳。
拳风急而快,薄梁又挨了两拳··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钟衡,他的拳风又狠又厉,像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薄梁是何等聪明,忽就明白自己遭的这一拳是为什么了。
路过的阿鲁和李经夏拼命将钟衡拉住,钟衡用力挣了挣,薄梁却皱眉说:“放开他·”·阿鲁和李经夏面露迟疑··“放开他吧·”·钟衡- yin -着一张脸,看着薄梁。
薄梁对旁边人说:“你们先走·”·阿鲁和李经夏不放心地看了看,见钟衡没有再抡拳头的意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直到人都走远,才听薄梁缓缓开口:“你喜欢……祝深”·钟衡的心好像被人拿着针精准无误地刺中了,顿时就泄了气。
……·那一架,谁打赢了不重要,谁伤得重也不重要··钟衡当然是被罚得最重的··当时薄梁的母亲钟芸气腾腾地跑到了娘家来兴师问罪,说钟衡把薄梁的头打破了,要哥哥钟启给她一个说法。
薄梁小时候也曾和别的堂弟表兄有过磕磕碰碰,大人要是上纲上线,钟芸只会作出一派温柔宽和的姿态,说小孩子摩擦是难免的,从不会找上门来算账··她找上娘家的门来,也不过是因为这里有一只无依无靠的软柿子能捏罢了。
仲裁的过程无非就是明嘲暗讽地数落一遭钟衡的身世,又打着给正牌夫人教育孩子的名头,全权接管了所有的处罚权力··当时,偌大一个钟家,竟无一人能为钟衡求情。
钟衡最后被钟芸罚跪在了祠堂外,跪了两天,风吹日晒··记得那是在五月,滟城还算不上热,可空气中躁动不安的因子,却像火一样灼烧着钟衡··他知道,之所以不让他跪在祠堂里,旨在告诉他,里面的那扇门不是他一个私生子能进去的。
他和钟家,永远隔着那么扇门··再之后那一个月,禁了他的足,钟衡便再未去过学校··后来他考上了Y大,就独立出去了,整整四年都没再进钟家的门,钟家也只当没他这么个子孙。
若不是之后突逢变故,钟老爷子也不会亲自把钟衡找回··往事想来竟有些可笑,回忆起当时钟芸的咄咄逼人,好像也只不过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钟芸逼着他跪下道歉,他却将身子挺得笔直,嘴巴封得死紧。
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打薄梁··祝深的心意,他不容许任何人糟践··世界好像总是这样不公平,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却有人弃如敝履··但重来一次,他大概鼓起勇气会拉住祝深,补上当时缺失的那几厘米。
虽然唐突了些,却总也好过他难过时,无人给他安慰··就算他只是祝深眼中的陌生人,但与陌生人借一两秒慰藉,又能怎么样呢·黑暗之中,手机亮了一下。
是刘律师发来的信息··很有效率,信息上只有五个字——·合同拟好了··很快他回:“周末见·”·作者有话要说:我预感我可能快要写到文案上的话了·*·谢谢一片白漆漆的雷,谢谢嘶鸣和_无定的灌溉·谢谢大家,么么啾~·第35章 ·祝深的指端还在通讯录上游移, 想了想,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来。
室内暗得很,按亮了灯, 打算开窗透透气, 一拉开窗帘,没想到天都已经黑透了·想是想起了什么,祝深忙跑去天台画画··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花期都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这幅画需得尽快完成。
初初上了层颜色,尚算满意·能自如运用色彩的感觉实在久违, 这样鲜丽的颜色, 仿佛绽开在了他的指尖··正画着, 手机忽然震动了,本来没打算接, 可一瞥见屏幕上跳闪的来电显示时,祝深愣了愣。
实在是巧了,他今天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薄梁打一通电话,没想到对方竟打电话过来了··其实在祝深的记忆里, 并没有收到几通薄梁的电话··如果有, 那也应该不是为他而来的。
薄梁的心思藏得深,不然祝深也不会那样晚才知道原来薄梁早就对姜遗情根深种了··“喂”他接通了电话, 定定地说道:“薄梁。”
那边轻轻地应了一声,嗓音温醇,像是三月的风, 拂在人的心头:“在忙吗”·一晃神,祝深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薄梁总是这样温柔, 好像他对谁都很温柔,所以会错意的应该大有人在, 总归不差他这一个吧。
依稀记得在薄梁众多追求者中,偏他声势惊人,惊天动地,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上学放学围追堵拦,现在想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一群发小同学看好戏,起哄的围观的不计其数,薄梁留他三分面子,摇头对他说:“别闹了。”
也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三字不是无奈宠溺,而是冷淡疏离··只怪当年他太蠢,又太过于自信,非得摔得头破血流才知畏手畏脚··“喂祝深”薄梁轻声开口,止住了祝深乱跑的思绪。
“嗯,”祝深应了一声:“我在画画·”·“是什么画啊”·在祝深的印象中,自己声势浩大地同他表完白以后,两人就没再用朋友的气氛聊过天了。
朋友的气氛该是怎样的·——是有来有往,是有去有回,是我愿意听你说废话··祝深当时怎么就笃定薄梁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呢恬不知耻大张旗鼓地明恋了他那么久,可其实,只有在他提起姜遗的时候薄梁的目光才会落在他身上。
垂眸看着画布,祝深说:“一幅很重要的画·”·语气很轻,轻得就像是在炫耀··其实他也可以说是桃花图,这样也许更加直观,可“重要”二字却不假思索直接从嘴边吐出了。
祝深的手指轻轻抵住唇,已是覆水难收··薄梁笑了一声··祝深觉得他这一声笑好似堪破了什么玄机,皱着眉头搁下画笔,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又可笑。
薄梁又低笑一声,对他说:“真好·”·也没说是哪里好··祝深知这人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于是问:“找我有什么事”·“等你忙完这阵吧。”
薄梁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凝重,“有件事,我想要拜托你·”·不用猜,也知道和谁有关了··薄梁这次孑然一人回国,服从父母安排,和兄长一起接管公司,他按部就班地过着本属于他的生活。
好像十九岁的荒唐,只是青春期叛逆的延长线而已··所以很多人心中都隐隐有了猜测,暗想姜遗是不是已经和薄梁分开了·可今日听到薄梁这么一说,祝深却觉得他对姜遗的感情一定是很深的吧。
只怪自己当年喜欢得太过盲目,掩住了眼耳口鼻,什么都不管不理了··“嗯,我可以帮你一个忙,”祝深眼睛一转,眼里忽地闪起了狡黠的光:“但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那个时候,钟衡为什么要和你打架”·顿了几秒,薄梁忽然笑了起来··不是他从前那种礼貌而疏离的笑,而是一声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祝深呵住:“喂·”·好半天,那边终于止住了笑,但声音里仍有驱不散的笑意:“为什么不问问你的丈夫呢怎么说当年我也是受害者啊。”
祝深心想我丈夫才不会告诉我呢··闷油瓶子一个,嘴巴严得很··“有些事情,该用心去看啊·”·想了想,薄梁又低低补充了一句,“没有什么伪装是□□无缝的。”
只是祝深挂电话太早,没有听见这句低语··挂了电话很久,祝深仰头望着浩瀚的星天,都在回味着薄梁的这句话··……·接下来的几天,祝深都在完成这幅“重要的画”。
晚上的灵感总是最多的··四面的风都朝他奔涌,祝深只是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风衣,站在了天台画着油画··风扬衣角,星光摇曳在漆黑的天幕,月华向雪一样落在了他的身上,祝深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柔光。
黑的是夜,亮的是他··只有他··钟衡最近还在忙那个能源项目,大会小会开得不断,祝深想着等他忙过这阵,自己的画就该画好了··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喜欢。
其实长这么大,他也只画油画送给过薄梁而已,只是毫无意外全被拒收了·他那时骄傲,就连追人也是骄傲的·薄梁不收他的画,他就将那些画全都砸烂了。
那时他全身都是锋芒,- xing -格还未被磨砺得圆滑,不知道该如何去取悦一个人,只知道傻兮兮地捧出一颗真心,如果你不要,那我就扔掉··最后是姜遗替他将油画捧回,说帮他另想办法,总有东西能够打动薄梁。
姜遗鼓励他重燃希望,却又熄灭了而他所有希望··在薄梁和姜遗离开以后,祝深把那些画一把火给烧了,好像连带着他的青春也被烧死了··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原来薄梁不是不喜欢油画,而是不喜欢他。
祝深涂完最后一层,满意地审视了一下画上的内容,忽然听见底下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按理,已经夜深,是不该出现这样的声音的··祝深稍稍垂眸瞥了一眼,看到大门之外路灯之下,有一对重叠的身影。
·像是依依惜别,像是缠绵不舍··祝深一怔,直起了脊梁,紧盯着楼下··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认出是谁了··想起杂志上的那八个字,让他不由得自嘲一笑。
相识甚早,情分深远··其实那天从会议室回来以后,祝深搜过程展眉的名字··他们是Y大校友公认的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有他们的帖子总能架起高楼。
祝深觉得发这帖子的人实在是无聊,可还是一字不漏地全部看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钟衡上来时,画布已经被祝深摘下放回了·画架上又新粘起了一张画纸,上面随意涂鸦着两个交叠的身影,又被颜料遮盖住。
十六七岁做过的蠢事,他不可以再做了·祝深暗暗提醒自己··钟衡走到了祝深身边,手中还握着一杯牛奶,没有出言打扰他··牛奶凉了他能再倒一杯,再到十杯,可独处的这一晚,这十几年来却屈指可数。
钟衡朝着风的方向站定了,想要为他挡一挡夜来的凉风,可祝深却说:“你挡到我了·”·钟衡只好脱下了身上的黑色外套,压到了祝深的肩头,低声对他说道:“披上,风大。”
“再大的风我也见过·”虽是这样说,可祝深却没有把他的外套还给他··钟衡就这样静默地看着祝深作画··从前还在卓尔念书的时候,钟衡也这样看过祝深作画。
那时祝深在台上比赛,题目是温暖的回忆·那场比赛兴许是祝深从小到大所参加的比赛中最没有含金量的一个,可他画着的却是钟衡最喜欢的一幅画··那是一个背影,画上的那人穿着卓尔的白衣蓝裤的校服,直直地立在了窗户边,推开了半扇窗,凝望着一盆白色风信子。
那副画看上去很细腻,光影运用得极其巧妙,素雅的颜色并不显得单薄,每一处色彩都是祝深内心的折- she -··镜头总是垂爱美人的,无疑,祝深是台上最耀眼的那一个。
钟衡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心中好像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绽开了··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场比赛看完·因为何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面前··何萱来找他,无非是问他要钱。
钟家给她的赡养费也算不少了,可何萱生活奢靡,挥金如土,很快就用完了·如意山上不得,可卓尔她还是能进来的,于是在她手头紧的时候就会想起有钟衡这么个儿子来了。
钟家只会保障钟衡基本的衣食住行,不知是否是主人授意,往往分到佣人房的时候,早就被其他佣人给克扣光了·只有方姨心善,还会偷偷照顾他··所以钟衡只得通过申请奖学金和课外兼职来让自己过得不那么艰难。
何萱来的时候,钟衡忽然觉得自己连抬头仰望都不配了,她是那样硬生生又恶狠狠地将自己拽落至地··钟衡拒绝了她,她则破口大骂,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全往他们那边看,就连台上也有不少人坐不住了,伸头望去。
钟衡只得拉走了何萱,最后一眼往屏幕上看时,祝深已经在给那人的背影上色了··何萱推他一把:“看什么看他还能画你吗”·钟衡低下了头。
是··那绝不会是他··可人总免不了对自己抱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后来,祝深被校报采访时,公开表示这画是为薄梁而作,钟衡才把自己那颗跃动着的希望给捏碎。
只是最可笑的是薄梁没有收下祝深那幅《风信子的背影》,钟衡却把那张校报小心翼翼折叠好,放进了他的秘密箱里··他的秘密,永远只与一个人有关··思绪拉回到现在,祝深的草图将将画完了,一瞥钟衡还在自己边上站着,手上还拿着一杯牛奶。
“给我的”·钟衡摇头:“冷了·”·祝深却夺过了杯子,仰头往自己嘴里灌,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有些乱。
钟衡再次站到了风口,沉默地为他挡着风··喝完了牛奶,祝深歪头将钟衡打量着·钟衡一身黑色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身后浮动着星辰与轻云,而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深邃的眼眸却比这幽暗的夜晚好看太多。
好看的夜晚总是不知觉使人沉沦,祝深别开了头,眼睛定在了自己的草图上··钟衡却是笑了,祝深牛奶喝得太急,唇峰之上还印着淡淡的奶白色··祝深被钟衡这样看着,再忍不住了,皱眉问他:“我听说你以前有个白月光”·钟衡的笑容一僵,呼吸一滞,嘴唇翕合,面上看去仍然镇静,一声闷雷却炸在了心底。
等啊等··只听他哑声说:“是·”·祝深握紧了牛奶杯,指节甚至泛着白,“挺好·”·是与别人的相识甚早,是与别人的情分深远。
钟衡凝望着他,眸中满是深情:“是挺好·”·“我要睡觉了”说完这么一句,祝深就气冲冲地朝楼下跑去··钟衡有些意外,刚要说话,祝深已经冲下了楼。
于是他只得走到画架边,偷看一眼祝深的画作——·深绿浅绿揉成一团,铺满了整张纸··这是……·抽象派新画法吗·钟衡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祝深的画他又看不懂了。
作者有话要说:深深:草,我觉得我可能要被绿了·怎么办,在线等,急!!!·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衡衡:我又要报个班恶补抽象派油画了,他到底画的是什么啊……·*·谢谢蓝二哥哥的肥宅水和地雷~·第36章 ·之后祝深就再没上过天台了。
将那幅桃花送裱以后, 他每天就窝在阁楼的画室里不出去了··四方小小的天地,闷着一颗寂静燃烧的心,在斑斓的色彩里, 有什么正被他一点一点浇熄··钟衡也忙得很, 报纸的财经版天天都是他的新闻。
用饭的时候,方姨状似无意问祝深要不要看报纸,祝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方姨立马摊到财经版的那面递给祝深, 什么话也不说, 转身就去厨房忙活了··——大概这就算是两人五月份为数不多的交集吧。
天渐渐热了, 祝深不大愿意出门,架不住祝老爷子天天打电话催··老爷子也甚是可爱, 从不直说想他,找的理由都让人忍俊不禁··周末,祝深就要去给老爷子的爱宠小狮子过生日。
毕竟也是个十岁的整寿,老爷子还煞有其事地发了请柬··本以为不过只是给宠物过生日, 不算太隆重, 只打算应付了事·可祝深上门才知,原来小狮子的整寿排场宏大, 就连远在国外能抽出时间的堂姐也赶来了。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祝深这才知道,其实哪里是要给宠物过生日, 不过是寂寞的老人想见见孙子孙女罢了··祝深带了老爷子爱喝的茶叶,亲昵地拉着老爷子的手说:“爷爷我来啦。”
又低头对欢快跳舞的小狮子说:“哈喽, 想我了么”·老爷子瞪他一眼,“阿衡呢”·其实祝深没有叫钟衡来。
天台那晚以后, 祝深不知为何,总怕对着钟衡··脑子里有太多分辨不明的事情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挖掘的是否还有意义··他不知道的太多了,就连这闷在画室的两个星期,心情从未有过的失落,也都说不上原因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想对症下药,也不知症结在何处··“他忙·”祝深说··老爷子皱眉··还以为老爷子会纠结一会儿钟衡的行踪,他都已经准备好怎样沉稳而平静地回答不让老爷子起疑心了。
没想到老爷子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对他说:“今天你有口福了,厨房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鱼汤·”·祝深笑了一下,随堂姐们入座,回头一看老爷子,还扯着大姐夫下棋。
祝深在饭厅坐得有些尴尬·身边姐姐姐夫们成双入对,他一人坐在席尾,接受着姐姐们时不时投来的探寻的目光,实在有些待不住了··身边的九姐刚刚怀孕,九姐夫细心呵护,与她约法三章,叫她忌口,九姐苦着一张脸:“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九姐夫问她说:“不带我来带谁来你还想带谁来”·九姐轻轻打他:“你烦死了”偏头时看见祝深正看着他们失神,于是问祝深:“你们家阿衡呢”·一瞬间,几个姐姐们齐齐抬起茶杯,纷纷竖起耳朵听,眼睛极力克制着不往祝深那瞟,显得不那么刻意。
几个姐夫都满脸憋笑·瞧瞧,说不是姐妹都没人信,这听八卦的架势实在是如法炮制··祝深微笑:“他在忙·”·九姐夫点头,顺嘴接话:“是去出差了吧,昨儿我还在机场碰到他和程展眉了。”
祝深“嗯”了一声··几个姐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默默喝着茶,面上都浮起了忧思··祝深从来就是大家的重点呵护对象,情窦初开的时候摔了一跤那么惨的跟头,好不容易爬起来,和人结婚了,可千万别被人给搅和了。
于是几个姐姐费心费力与祝深传授驭夫之道··几个姐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结伴去上洗手间··祝深哭笑不得,连连应下··一直以来都不看好这桩婚事的五姐开了口,四周看了看,发现老爷子不在,终于问他:“深深,你喜欢钟衡么”·祝深呼吸一滞。
所有人都朝祝深看去··五姐坐在祝深对面,眼神锐利得像光,直直投来时,祝深竟不知该怎样应答·像是有一双手,堵住了他的鼻息··该从容,该淡定,至少该笑一笑。
可祝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里也没有外人,跟我们就不必再装了·”五姐道:“如果连你都不喜欢,我可以帮你和爷——”·“喜欢。”
“什么”·“当然……”祝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轻轻说:“喜欢了·”·很快,他便从容捡回了惯来的那抹笑,唇角勾着,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五姐你在说什么啊”·五姐还没有说话,便听张叔道:“阿衡少爷来了。”
祝深的心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气·惶惶然看向门口,只见钟衡风尘仆仆走来,对大家道:“抱歉,我迟到了·”·五姐对他笑一下,扬声说:“不迟不迟,只是这里有一个人,等你很久了。”
姐姐们瞬间笑作一团··钟衡入席,坐到了祝深身边,低声对他说:“我来晚了·”·“你不是出差去了”·“提前结束了,看到了请柬。”
祝深不说话了,看见钟衡额角的细汗和衬衫下微微起伏的胸口:“赶来的”·“幸好不算太晚·”·“谁说不晚。”
五姐笑着举起了茶杯,对钟衡说:“你都已经错过我们最精彩的一个话题了·”·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衡看向五姐,表情困惑··祝深大声道:“五姐”·五姐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然后放下了杯子:“没什么。”
祝深松了口气··“只是我刚刚问深深他喜不喜欢你——”·钟衡惊诧地看了祝深一眼,祝深忙呵道:“五姐”·五姐翘着手指,捂了捂唇。
旁边的六姐夸张地“啊”了一声:“那深深怎么答的呀”·五姐将手搭在了桌上,看着正皱眉头的祝深:“深深,你刚怎么答的呀”·“喜欢”祝深豁然起身,“我说喜欢行了吧”·说完,便走了出去。
钟衡刚要追,却被九姐夫拦住了··旁边的九姐淡淡道:“先别追,让他想一想·”·五姐又抿了口茶,“喂,看你刚刚那表情,像是头一回听啊。”
钟衡突然有些被人看透秘密的窘迫,可再抬起头,几个姐姐又恢复到平常的笑闹聊天,将刚才的那段插曲抛之脑后了··钟衡看着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确,是他第一次听呢。
第37章 ·祝老爷子入座时见钟衡边上空荡荡的, 便问:“老幺呢”·几个姐姐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钟衡低声说道:“我去找他。”
五姐意外地看他一眼,九姐还想再阻拦, 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你·”·九姐夫却轻轻握住九姐的手, 摇了摇头··老爷子目光明净,只这么一打量,便隐约看出前因后果来了,只摆摆手说道:“去吧。”
钟衡起身,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看老爷子··老爷子看出他的顾虑, 和蔼对他笑了笑:“你们俩二人世界去吧, 就不等你们吃晚饭了·”随后又转头对席上的其他人道:“都吃吧,都吃吧。”
钟衡感激地看他一眼, 离开了饭厅··见五姐还没动筷子,老爷子问她:“小五,怎么了”·五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当初您执意要让深深和钟衡结婚啊”·五姐前年才从婚姻的坟墓里爬出来, 解脱得可谓是大彻大悟, 此后每个弟弟妹妹们往里跳,她总少不了规劝一两句的。
在她看来, 自己的弟弟妹妹就是天下第一好,谁都配不上·何况祝深又是他们祝家人人心头的宝贝,越看越觉得钟衡那样闷闷的- xing -子难以降伏住他, 今后免不了成为一对怨偶。
今天本是存着诈祝深的心,想探探他的口风, 劝他及时止损的,可没想到祝深却说他喜欢··掷地成音, 众姐妹都有些意外··十几岁的时候,祝深还喜欢天天将那两个字挂在嘴边,可摔过一次跤,伤过一次心,受过一次伤,心里便架起了高墙,再不许别人走进去了。
也正是在今天,五姐才忽然意识到,好像祝深的婚姻,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糟糕··能喜欢,是好事啊··即便之后也许还是会摔跤,伤心,受伤,可为着这一刻的喜欢,好像也是值得的。
何况,祝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大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了,他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得还要坚强··老爷子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这处,便问:“你们想知道”·席上无人不点头。
“那爷爷就和你们讲一讲·”说着便放下了调羹,发出了很清脆的一声响·只听他缓缓开口:“其实爷爷在如意山,见到过阿衡许多回了。”
又问:“你们没有印象吗”·众姐妹摇了摇头··老爷子叹了口气:“老幺也没有印象·”·祝深自己都不知道,小时候他和发小们一起玩的时候,钟衡就在不远处凝望着他,因他一句“最讨厌私生子了”,钟衡一直都没敢靠近他。
几天后,祝深去L国跟着Moeen学画,直到十五岁才回国··这期间,钟衡每年过年都会悄悄地来到祝宅门口,却总是失望的·要么是祝深只是匆匆回来几天,专车接专车送,他连看上一眼都不能。
要么是祝家阖家上L国过年去了,整个祝宅都空荡荡冷清清的·直到张叔跟老爷子汇报钟家的二少爷总在祝家门口晃悠时,祝老爷子才想起有这么号人物··不过也没当回事,遂就没叫人赶他走了。
再见到钟衡,是祝深十七岁出国的那次·祝老爷子听说钟衡已经在Y大念书了,和钟家脱离关系,不要钟家一分钱,有骨气得很,确实是让人高看几眼的,却不知他为什么又要回到如意山。
老爷子以为他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来钟家摇尾乞怜寻求庇护的,登时便升了车窗,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望的,只觉自己看走了眼,原先看好的人也不过如此,便吩咐司机赶快开车走。
钟衡看见了他的车,一路追,一路追,追到半山腰车子才停下··降下了车窗,老爷子才看见钟衡满头都是血,不由得心一惊,问:“你还好吗”·钟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请……问……您……”·“慢慢说。”
老爷子给他一瓶水··钟衡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没有接下·他退了两步,做了两个深呼吸,额上被风吹裂的伤口汩汩淌着血,看上去甚是吓人··老爷子想带他治伤,还没开口,却听钟衡问道:“请问……祝深……在哪”·很轻的一声,却竭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
老爷子看着年轻人坚毅又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眼神,这才明白,原来他是来问祝深行踪的··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一瞬间,往年所有对他的记忆像珠子一样被串起来,老爷子仿佛全然明了了。
可已经晚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说祝深要定居L国,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说出“永远”两个字的时候,钟衡眼神好像很受伤,连谢谢也顾不上说,抬起手臂擦了擦眼前滴落着的模糊视线的液体,然后径直跑下了山去,快得就像是一支离弦箭。
祝老爷子被那一次深深地给震撼了··后来祝深父亲去世那年,祝深短暂地回来过,钟衡却扑了个空·祝老爷子将他请进了门,无端感慨道,你们好像总是- yin -差阳错·钟衡第一次没在别人面前掩好自己的情绪,低道,我只想见见他。
祝老爷子看着钟衡失落的神情,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他道,有空过来陪我下下棋吧··钟衡当时震惊地看着他,眼睛却好像洒满了星光,亮堂堂的··祝老爷子对孙女们说:“当时我就在想,这样好的孩子,要是是我们老幺的,那该有多好啊。”
姐妹几个,一瞬间眼眶通红·五姐凝望着对面两个空下的位置,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钟衡是在后院找到祝深的··彼时他垂着脑袋从茶亭走出,手上不知拿着什么,一边走一边看,神情好像很低落。
茶亭那边的房子好像是佣人们的房子··钟衡轻轻叫他:“小拾·”·祝深止住了脚步,抬眼看去,发现了钟衡··将照片收进了口袋里,祝深迈着故作轻松的步子走向钟衡:“你们吃完了”·钟衡摇摇头:“没有。”
“怎么没吃”·“我来找你·”·祝深看他一眼,佯作可惜道:“那你就没口福了,叶妈的鱼做得很好吃。”
“没关系·”钟衡看着他,低声说道··他在霓城,已经和最喜欢的人,吃过最好吃的鱼了··祝深被他这一眼看得十分不自然,想到自己离席时近乎歇斯底里甩下的那句“喜欢”,神情变得更加不自然了。
“刚才……”·祝深和钟衡竟同时开口··傍晚的风,夹着晚霞的瑰丽,轻轻撩动起了两人之间的奇妙氛围··祝深的头发被轻轻吹动,钟衡的领带也跟着轻轻摇摆。
谁都没有忍心先回避对方的目光··“你先说·”·又是同时开口,这回,两人终于还是别开了头··钟衡轻咳一声,盯着被风吹落的树叶,艰难地说:“放心,刚刚的话我没有当真。”
他不敢当真··如果细心一点,能发现他的话其实很赶··像是要赶在祝深之前率先点醒自己··如果泡沫必须要被戳破,他还是希望由自己来动手。
反正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自己做梦自己醒来了,也不差这一回吧·每一次做梦,他都能清醒地感知到边界在哪里,他还能任由自己在梦里松懈多久··只有他自己才能终止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别人都帮他不了。
祝深皱眉,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他眯着眼睛问:“你没当真”·“嗯·”钟衡轻点了一下头,嗓音低沉得不像话·自知之明大概是他最显著的优点了吧,钟衡想。
“很好·”祝深几乎是咬牙点头,迈腿就要离开··“你刚想说什么”钟衡在他身后问道··祝深一怔。
是啊,他要说什么·——他只怕是连自己都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吧·他是希望对方当真还是不当真呢·于是他回过头来,恶狠狠道:“我忘记了”·此时他的眉眼有些锋利,不再像是滟着春光的花了,反而应着这时节,多了几分夏天的灼热。
这样的祝深才是真实的··他原本就不是风轻云淡的人··他生气的时候,会张牙舞爪,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才是从前的祝深啊··又走了两步,祝深转身朝钟衡走去,有些咄咄逼人地发问:“我的谢礼呢”·“在准备。”
“是我喜欢的么”·钟衡看着他说:“是你想要的·”·祝深这才被稍稍安抚,状似勉为其难道:“那我可以期待么”·“可以。”
钟衡点头,对他说“回去吧·”·“去哪”·“去吃饭·”·祝深摇头:“我不想回去了。”
钟衡目光一紧:“不能不吃·”·祝深只好说:“我说不吃了吗”·钟衡深知他的缓兵之计,非要他说个所以然来:“那你想吃什么”·祝深倒还真想了想:“我要撸串。”
“认真的”·“是啊·”点头:“我要去Y大撸串·”·“你想去Y大”钟衡看着他。
祝深剥开了糖纸,往嘴里丢了一颗糖,嘎嘣嘎嘣地咬了起来,又觉吃独食不好,给了钟衡一粒··“我要去·”·钟衡接过了糖,面上仍有疑虑:“你胃不好。”
“那这样,你吃肉我喝粥”·“为什么想去Y大”·“你不是Y大的么”·钟衡一顿,没接上话来,可他眼睛却亮起了微光,怎么也藏不住,只好微微垂头,将手心的糖纸给剥开了,轻点了一下头:“是。”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那不就结了·”祝深看向他:“带我去Y大吧·”·于是两人踩着树叶缝隙露出的光影,披着一身霞光就出了门。
这傍晚真美好,连酸都似蜜桃甜··作者有话要说:放心,这本不会搞得很虐哒(我也搞不出·回想起去年写本王知错的时候,评论区都是叫我粗来挨打(?),我都不知道我干了啥(抠头)·感谢大元缄兮和CHANBAEK的雷哦,破费惹·第38章 ·专程从如意山跑去Y大吃烧烤, 整个滟城除了祝深只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Y大位于滟城的大学城里,附近学校众多,学生哄闹, 到处都是年轻的气息·侧门以东是一条美食街, 走进美食街,各个小吃摊位琳琅满目,坐着不少学生,三五成群,插科打诨, 看得祝深有些瞠目。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烟火气足得不能再足··钟衡与他并肩穿行过人群, 又不着痕迹地将他护在身体的一侧·外界的吵闹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顾好身边这个人。
沿街的烧烤摊倒是支了不少,烟雾弥漫, 还掺着各味佐料的味道,呛人得很·祝深拉着钟衡从白烟中穿过,钟衡低头看了眼被祝深攥紧的手腕,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祝深却没有在意这么多, 待走出烟圈, 自然地松开了手,问钟衡他以前常去的是哪一个··钟衡不动声色地拧了拧腕子, 上面还残留着祝深掌心的温热,摇了摇头,他说:“我并不常在外面吃烧烤。”
也是·祝深看他一眼, 有些好笑,想来他也不像是个能在外面喝啤酒撸烤串当街放歌的人··一直以来, 祝深都很羡慕这样的生活·但长在如意山上,一举一动都被万众关注, 确实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的。
两人在街上无头绪地站了一会儿,看得眼花缭乱,最后只得就近找个烧烤店了··烧烤店生意很好,进去时店里已经挤满了学生·老板抱歉地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坐在外面,祝深点头说:“好啊。”
每桌都有菜单,要点什么菜,记在纸上给老板即可··祝深便无师自通地准备点菜了··钟衡看了看桌上沾着黑色油污的圆珠,快祝深一步拿在手中,说道:“我来写。”
祝深笑:“也行·”·于是两人就坐在了门口的桌子边,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菜单··祝深没有什么点烧烤的经验,钟衡也从没有点过烧烤,两人沉默地盯着同一份菜单看了一会,一人绞尽脑汁,一人正襟危坐,场面竟有些好笑。
半晌,祝深一字一顿地念着菜名,钟衡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记着··就和年少时代报听写似的··终于点好了菜,老板拿了几个塑料餐具走来··祝深倒是挺入乡随俗的,挽着衣袖就将碗上的塑料薄膜给撕开了。
反观Y大的高材生钟某人,一身笔挺的西服坐在了廉价的鲜红的塑料座椅上,怎么看怎么像是要给碗碟开会··祝深见他架势比自己还生疏,便问了:“你以前没来外面吃过”·钟衡不放心地拿起水壶将碗冲了冲,答他:“吃过。”
“和谁啊”祝深顺嘴一问:“程展眉”·“你知道她”·祝深瞥了钟衡一眼,何止知道,他还搜过呢。
“是和她么”·钟衡“嗯”了一声··当时他和程展眉还有系里的几个人还有过一个工作室,几人一起赚得第一桶金,陆陆续续地又接了不少项目,也算是尝过创业的甜头。
毕业时几人都有了各自的规划,程展眉眼见团队分崩离析,一怒之下率先出了国,后来大家的联系便少了··祝深拨弄着筷子,撑着脸对钟衡说:“她挺好看的。”
钟衡微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眉头,放下了水壶··祝深笑问他:“你不觉得她好看么”·钟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适时老板将祝深点的烧烤一盘一盘地送了上来。
祝深没吃过烧烤,一样点了点,摆满了桌子,盘压着盘,碗挤着碗,确实有些夸张··刚烤出来的肉串香气扑鼻,混着孜然和辣椒,在店外的暗光下正滋滋地冒着油光,遮盖住空气中弥散的带着酸意的试探。
“吃啊·”祝深对钟衡道··钟衡却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祝深只好将肉串分在钟衡的碗里,自己拨弄调羹,搅凉一碗砂锅粥··又过了一会儿,钟衡终是忍不住说道:“你在意程展眉。”
冷不防听到这个,祝深的嘴被烫着了,灌了一大口冷水才缓过来,他瞪着钟衡:“我在意她干嘛”·怎么还带倒打一耙的·“程展眉不适合你。”
钟衡冷声说··“那她适合你么”·“我”·祝深放下了勺子,将脑袋凑近钟衡,嘴上的笑容未收,眼里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戏谑变得强硬:“程展眉适合你么”·“她适合你么,钟衡”·钟衡板着脸硬着声对祝深说:“她只是我的合作伙伴。”
祝深笑意渐深,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挑眉问钟衡:“那你觉得谁适合我”·钟衡不语,低头吃着碗中的肉串··祝深紧盯着他,目光带着自己都没有估量到的紧张。
良久,钟衡放下签子,哑着声音说:“没有人配得上你,祝深·”·祝深愣住了,干笑两声,不知如何应答··但与钟衡很不同的是,他的声音清亮,像是空谷下映着月的山泉,激石时泠泠作响,清越通透。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他们俩本就挺惹眼的,又一起在Y大门口撸串,自然免不了被人认出,已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打量着他们了··祝深被他们看得不自在,放下了勺,对钟衡道:“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人惊喜道:“钟衡,你怎么在这儿”·钟衡顺声看去,“邱喻”·被叫到名字的那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钟衡对祝深介绍道:“这是我大学的室友·”·祝深倒是很意外地朝那人看了一眼,他从来只听钟衡介绍这是他的哪个亲戚,那是他的哪个工作伙伴,朋友什么的还从未有过。
祝深还以为钟衡是不需要朋友的··邱喻斯文秀气,看上去彬彬有礼,对祝深略点了一下头道:“这位是祝先生吧,咱们婚礼上见过·”·祝深朝他点头:“您好,叫我祝深就可以了。”
说完,他还偷偷看了一眼钟衡·他和钟衡的婚礼那天来了不少人,他不上心也不爱搭理,完成任务似的熬到自己的戏份快结束就溜去机场了··听说事后两家到处找他,人没被找到,倒是先见了报。
钟衡神色如常,倒是没有放在心上,问邱喻:“你怎么这个点出来”·邱喻苦笑着摇了摇头:“助教嘛,刚刚才下了晚课·”随口抱怨了两句现在师弟师妹们如何不服管,实在让人头疼得紧。
“你说说,咱们当时,哪是这个样子”·祝深便问了:“那你们当时是什么样的”·一说到这个,邱喻便来了精神,自己拖过一条塑料椅坐下,问祝深:“阿衡没跟你说过”·祝深茫然摇头。
邱喻瞬间便明了:“也是,阿衡这人,向来低调得很,当然不会说啦·他啊,一天到晚都很忙,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着,还推了下眼睛,卖了个关子,问祝深:“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祝深看向钟衡,“忙什么呀”·邱喻一拍大腿:“忙赚钱啊。”
祝深噗哧一笑,钟衡面上晃过一丝难能可见的赧色,压低声音道:“邱喻·”·“你还别不信真的钟衡可是咱们系里最有指望的人了,教授导师们的心头好啊他大一成立的工作室就赚了这个数”邱喻伸手比划了一下,忽然想到祝深的身份,觉得这或许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于是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讪讪地挠了挠头。
滟城八卦报纸他也没少看,祝深一张画就值那么多了吧··祝深却抬起头,笑说:“好厉害啊·”·钟衡一怔··“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他问钟衡。
钟衡低道:“没什么可说的·”·邱喻暗笑这人还是老样子·随后他又将话题引到了祝深的身上:“说来我还有幸见过您的画呢,实在太惊艳了。”
祝深地客套笑笑,问他:“过奖了,您在哪儿见的”·“Y大啊·”邱喻朝钟衡挤眉弄眼,后者却用眼神止住了他将要说出的话。
这下祝深就有些奇怪了,他哪里在Y大办过画展啊刚想要追问,却听钟衡打断道:“邱喻·时间不早了,你女朋友不还等着你吗”·好险。
邱喻想说自己还没交女朋友呢,但一看钟衡的表情,立刻会意:“是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祝深古怪地看他一眼,与他挥手作别··两人从烧烤摊上离开,祝深越想越不对劲:“钟衡,你的室友好奇怪啊。”
·“嗯”·“我的画根本没在Y大展出过啊·”·钟衡突然问:“想进学校里面看看吗”·“啊”祝深冷不防被他这么一打断,竟有些愣神,后知后觉道:“好……好啊。”
于是钟衡就带着他从侧门走进了学校··沿着花坛一直走,就能看见- cao -场,篮板旁的一束灯光下,还有几个男孩打着篮球·篮球一下一下拍在地面上跃起的声音,都是与青春有关的音符。
祝深握着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很唏嘘·他边走边猜道:“你说,是不是有谁买下过我的画,邱喻顺眼就看了”·钟衡止住了脚步。
摇晃的灯影中,他的长睫轻轻抖动,心脏跳得飞快·然后,他听见自己发着颤却却拼命克制的声音道:“有可能·”·祝深眼睛一转,回头对他说:“也有可能他见的不是原画吧,我的画网上不到处都是吗”·“对。”
漆黑的眸子不知在氤氲着怎样的一场风暴,心头提起来的石头又被悄无声息地放下了··祝深与钟衡坐在了观众席上,正对着打篮球的那群男孩儿·忽地,祝深笑了:“你以前也会和他们一起打篮球吗”·“不会。”
“那你每天都在干嘛”·“赚钱·”·祝深“哧”地一笑:“赚钱干嘛”·赚钱去见你。
钟衡没有回话··想来他十九岁那年也着实可笑,赚得第一桶金,立马飞奔去L国看祝深的画展·守了三天,却不见祝深的踪影·后来,他花光所有积蓄买下了《风信子的背影》,孑然一身回国,然后继续赚钱。
期待祝深的下一次画展,也期待下一次,能在画展上见到祝深··钟衡抬着头,望着一轮满月:“不干嘛·”·祝深也仰起了头:“那可真没意思啊……”·“是啊。”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轻轻的一层染着月华的纱,披在了二人肩头,微茫的星子还在闪烁着,空气中仿佛透露出不知名的花香味,轻轻的,幽幽的··“那次画展,你在吗”·祝深歪头看向他:“哪次”·“L国的那次。”
祝深想起来了,那时他已经出国,不知辗转在哪个国家了,吴绪好像是和他说过要给他办了一场画展··他实在不喜欢吴绪像造星一样捧着他,关闭了所有联络方式,清空所有情绪,去小国周游了。
那段时间,谁都找不到他··回来时,却听吴绪红着眼眶给他道歉,说他弄丢了自己最珍爱的宝贝··是场地人员一时疏忽,错搬了一幅画,将祝深的非卖品拿去展览,竟还售出了。
吴绪就差跪着给祝深道歉了,买画的那个人很神秘,买完画就走了,什么联络方式也没留··是什么画祝深问他··《风信子的背影》。
吴绪深知这一幅画是祝深最喜爱的,却没有想到自己出了这样的疏忽,竟把那幅画展出了··祝深坐下饮了一杯水,眼神空荡荡地看着门口·那就算了吧,他说。
后来祝深偶尔也会上网搜索,寻找那幅画的踪影,可那幅画就像绝了迹,再也找不到了··祝深再也不可能画出第二幅《风信子的背影》了,他大抵也不能再那样纯真无邪地把一颗心捧在了谁的手上。
想来,还是蛮唏嘘的··“我不在L国·”他对钟衡说··钟衡低下了头,似是笑了下,可夜太黑,祝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道:“挺遗憾的。”
祝深没听懂,想到了自己丢失的那幅画,轻声说:“是挺遗憾的·”·毕竟,他遗落了用一颗赤子之心画那幅画的自己··作者有话要说:这幅画是知识点以后要考的·感谢豆豆的雷,感谢琦仔的手榴弹和地雷(就算投霸王票贿赂我,我还是会催更的超凶·第39章 (修)·回到桃源时已是深夜, 方姨应该已经歇下了。
为使不弄出动静吵醒她,两人默契地轻手轻脚地进屋,灯也没有开, 蒙着一层窗外透进的月色, 脚步轻得和做贼一样··突然,祝深重心一斜,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人就要直直朝前扑去。
钟衡的眼神在黑夜中闪过一丝慌乱,什么都顾不上思考, 有力的手臂直接将他拉进了怀中··钟衡的胸膛炽热滚烫, 心好像还在扑通扑通跳··——这是祝深被他拉进怀中的第一个想法。
在映进屋的半明半暗的月光和路灯光线下, 两人的影子被虚虚投在墙上,因钟衡的双手是紧扣的, 祝深的脑袋是微仰的,所以交叠的影子就好像是在跳亲密的舞步一样··倏地,吊灯被打亮,墙上白茫茫一片, 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方姨一手握着灯光遥控器, 一手揉着朦胧的睡眼:“阿衡深深……回来了啊……”·定睛一看,不得了了, 两人这是在干嘛呀·祝深和钟衡同时松开了手,一人往前,一人后退, 中间隔开了好大一片空隙。
“哎呀我什么都没看到”方姨捂着眼睛就往自己的屋里跑,“早点休息哦”·说着还不忘握着遥控器反手一摁, 吊灯立刻被关上,屋子里瞬间变黑。
祝深:“……”·钟衡走了两步, 挪开了祝深脚边挡路的瓦楞纸箱,这下,他可就站在祝深的前面了··右手掌心抵住左边胸口,他轻轻地摇了下头。
明明已经不是少年了,可一和祝深靠近,心还是跳个不停··但他不想改,只由着自己的心这么小小地放肆一回··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活着的··祝深摸了摸发烫的耳根,看着被移开的瓦楞纸箱不知想起了什么,问钟衡:“你明天有空吗”·钟衡轻声说:“嗯。”
祝深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陪我去一个地方”·陪我·他说··钟衡攥紧了手心,郑重应道:“好·”·祝深突然回头对他笑:“不问我去哪里么”·钟衡将手背在了身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去哪里都好啊··祝深又笑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钟衡在祝深的门口站着,一门之隔,却觉得十分心安··多少个夜晚,他从公司回来,就这样静默地守着门和地板透出的一缝光亮,猜想祝深可能在里面正干着什么,就这么想着想着,心竟能慢慢平复下来。
能在门外就已经很好了,谁叫他笨拙得找不到借口进去呢··生怕自己演技不够高明,祝深对他一笑,他便险些破了功·所以只敢站在门外,借着夜的伪装,偷偷当一个沉默的卫兵。
赤手空拳屹立,沉默是他的盾,黑暗是他的铠甲··突然听见脚步声离门越来越近,钟衡一拧眉心,心跳加速,生怕祝深要将门打开··今天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不该这么近,手上也没拿杯子,不能借口是去楼下倒水。
可祝深的脚步却被手机铃声给牵绊住,于是屋里的脚步停了下来,却仍旧离门很近,说话声音隐约能被钟衡听见··他说:“喂,薄梁”·钟衡的面容便僵住了,像是数九寒天兜头被泼了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薄梁的声音有些紧张,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任何……关于他的都可以·”·祝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啊,一提到姜遗,就是这么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如果当年他能早点发现就好了··只可惜没有如果··祝深捏起手中的照片,对他说:“只有一张老照片,你要么”·翻遍祝宅,也只能找到这个了。
姜遗的名字是祝家的禁忌,他的存在是祝家的耻辱,当年姜遗离开以后,祝老爷子一气之下把他的东西全给烧了,就像是要抹去他整个人存在的痕迹一样··姜遗与祝深同岁,八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他无依无靠,又有先天- xing -心脏病,只好被送来了祝家。
因得病的关系,姜遗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身子骨一直就不好,却没有人疼惜他··祝老爷子最为排斥他了,说有他在一日姜遗就不能改姓祝·祝老爷子还亲自去祝深妈妈的母家傅家去登门道歉,说他养出了个不孝子,打骂全凭亲家处置。
毕竟当年,他是最看好这桩亲事的··有了这么层原因,姜遗从小就过得不算太好··小时候他很喜欢跟在祝深的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他·但祝深却并不喜欢姜遗,不许他叫自己哥哥,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他最讨厌私生子了。
可每当有佣人为难姜遗,将他推倒在地的时候,肆意谩骂的时候,祝深又会第一时间站在姜遗身前保护他··很难说清祝深对姜遗的态度,姜遗一旦像豆沙似的黏祝深的时候,祝深立马叫他赶紧走开。
高中时两个人同班,但祝深从不会理睬他,姜遗则在放学后悄悄等祝深一起回家·他身上偶尔会带着伤,也不知是被谁给欺负的,直到祝深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把他拉进祝家派来接他的车里,姜遗在卓尔才过得不再那么艰难。
姜遗是第一个知道祝深喜欢薄梁的,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祝深追··哪承想追着追着,竟叫薄梁情根深种了··薄梁公开表示自己喜欢姜遗是在他们高二的那一年,记得那是五月份。
姜遗抓着祝深的手,央求祝深一定要相信他··也许当时姜遗那双透亮的眼睛打动了祝深,即便薄梁后来找他麻烦,他也没有想过是否是姜遗从中作梗··再后来,姜遗就和薄梁私奔了。
祝薄两家沦为了全滟城的笑柄,他们俩倒成了勇于追求爱情的先驱了··祝深忘- xing -大,经过了一遭生死劫,已经忘记了从前的很多事了·在N国的炮|弹中,往事如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掠过。
忽然觉得那些猛烈炙热的情感,喜欢的讨厌的,全然被尘封成苍茫的色彩了,遗憾难过说不上,只是有些唏嘘罢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世界黑白,就连感情都好像迟钝空洞。
如今才渐渐有些好转的迹象,即便彻夜发噩梦他也要画一幅最好的画··……也不知是为的谁·“要的·”薄梁的声音莫名有些颤,又对祝深轻声说:“谢谢你。”
祝深眯着眼睛打量着手中的照片,这是他傍晚时问张叔要的··张叔说,当年祝老爷子烧完了姜遗的东西,他去清理时发现了这么张照片,不敢私下处理,也不敢惹老爷子心烦,想来想去只好锁在自己抽屉的最底层了。
照片已有些年头了,右上角有一处烧痕,拇指大小,不过只是被火苗吞噬掉了背景,人脸尚算清楚··即便再次看这照片,祝深都觉得像有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无他,照片上那女人和傅云织长得太像了··不过他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不是傅云织··傅云织的妆容和头发永远都是优雅得体的,不会清汤挂面似的梳一个长辫。
她身边的小孩大概五六岁大,乍一看也与祝深有点像,可眼睛却不像··祝深的眼比他略狭长些,眼尾也是上挑着的,精致而勾人·而那个小孩的眼睛却微微有些垂,看上去则更加无辜可爱。
张叔告诉祝深,这个女人叫姜雪,是姜遗的母亲··祝深从小就听人说姜遗长得和自己有六七分像,除却是一个父亲的缘故,没想到两人的母亲居然也长得这么像。
滟城都道祝深的父亲祝松为了追上傅云织花了不少心思,可在祝深的记忆里,他父亲母亲的关系一直就不好··母亲总是冷冰冰的,父亲从来都热脸贴冷屁|股,久而久之,家里- yin -沉得可怕,祝老爷子就叫他们多少在祝深面前表现得高兴些。
但傅云织的神情从来就是淡漠的,就连姜遗住进祝家,也没见她多说什么·她没有怒,没有悲,只是再也没有理过祝松了··只可惜祝松四年前病逝了,不然他一定要问问祝松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把谁当成了替身·傅云织算什么姜雪算什么他和姜遗又算什么·他们这千丝万缕的巧合与联系,又是为了什么·印象中姜遗总是愿意喜欢亲近傅云织,见到傅云织教祝深画画,羡慕得不得了,自己悄悄地缩在画室的角落,一声不吭地看着。
傅云织不赶他,也不对他说话,任由他默默地在一边观望着·傅云织对大家总是淡漠而疏离的,但她会对祝深凶·一笔画错,傅云织会朝他大吼,说他不配做自己的儿子。
·姜遗就会被吓得哭着跑出画室,祝深看着那半掩着的门,顶着傅云织的严厉的苛责,不禁想,这小瘦猴可真是不经吓啊··哪像他,都习惯了··偶尔祝深会故意画错两笔,惹傅云织不快,但如果傅云织不说伤人的话,祝深也不愿将天赋全然显露。
姜遗生病的时候会叫妈妈,傅云织路过他的房间时,牵着祝深去看过他一次·也只有那么一次,祝深在傅云织的脸上见到了罕见的属于母亲的温柔·冰凉的手掌印上了姜遗的额头,就连声音也是温冷的:“嗯,我在。”
姜遗烧得迷糊,费力睁开眼,哭得一塌糊涂··薄梁的声音将祝深拉回了现实,他像是迫不及待似的,问祝深:“照片你明天可以给我吗”·“明天吗”·“嗯。”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合计了一下,明天白天他和钟衡取画,晚上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有时间,便对薄梁说:“那就明天吧·”·一瞬间,好像听见有谁的脚步声失魂落魄踩过他的门口,祝深觉得奇怪,打开了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许是听错了,他想··于是又把门给关上了··“白天可以吗”薄梁又问··“白天有约了·”祝深轻笑一声,暗暗猜想钟衡看到他画的桃花会有怎样的反应。
薄梁听他这样轻快的语气,大概已经猜到是和谁有约了,不禁轻轻感叹:“真好啊·”·祝深摸着发烫的脸颊说:“是很好·”·至于哪里好,他暂时还没弄明白。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外面玩,害没回来·明天感谢地雷8,mua·第40章 ·清晨, 祝深与装裱店的师傅通电话,约好上午去拿画。
通常都是师傅送画上门,或是祝深派人去取的·师傅一听说祝深要亲自去取, 有些惶恐, 问他是不是还想在边框上加点什么花样,毕竟送来装裱的这几日祝深日日询问进展,饶是他这么个经验十足的手艺人都被问得不免有些紧张了。
祝深听出师傅话里的意思,笑说:“不是,我只是想早点拿回来·”·说完自己都有些怔忡, 他都二十四岁了, 不是四岁, 怎么画完画还像个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展示给人看呢·那头的师傅一听,却是松了一口气。
通完电话, 祝深下楼时没见着钟衡,方姨端着早饭上桌,朝祝深挤眉弄眼:“深深去喊喊阿衡嘛,吃早饭啦·”·祝深点了点头, 便上了楼··说来, 他入住桃源已有三两月了,钟衡的房间却是一回都没有去过。
想着里面的装潢陈设大抵是脱不开沉闷古板的黑白灰三色, 像是钟氏三十层的那间办公室··门虚虚掩着,看不出里面的陈设·祝深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时,忽听钟衡道:“展眉。”
是在和人通电话··和谁自然不言而喻··祝深蹙眉, 高抬的手落了两寸,又蜷握成拳, 滞在了空中··钟衡的声音有些低,问道:“今天”·祝深放下了手, 眉头皱得更深。
从只言片语里窥得前因后果,像是害怕听到什么回答,他丝毫不带停留地快步走下了楼,下到最后一阶时,不由得自嘲一笑··他这是在干嘛啊··坐到餐桌边,看见方姨端来最后一屉汤包摆在桌上,餐桌堆得很满却摆盘精致,可祝深却提不起半点胃口。
见祝深一人下来了,方姨有些奇怪,便问:“阿衡呢”·“没喊·”祝深自顾自地夹起一只汤包放到了自己的碗里,筷子尖一戳,剔透的薄皮儿便淌出了水,像是兜不住的秘密一股脑地泄了出来。
方姨更加纳闷了,怎么就上了个楼,心情变得这么差啊想了想,她说:“那我去喊吧·”·话音刚落,钟衡已从楼上下来了··“哎呀阿衡来啦。”
方姨给他挪开椅子,余光瞟了眼祝深——·没反应··钟衡看见祝深这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抿起了薄唇··方姨看看祝深,又看看钟衡,手往围裙上一擦,还是走为上计:“突然想到后院的花我还没浇水呢,你们慢慢吃”·方姨这一走,对坐着的两人气氛便愈发凝重了。
眼下祝深有气没处撒,只知将个不知反抗的包子戳得稀巴烂,实在是没长进··想到那一声温柔低沉的“展眉”,他实在气不过,放下筷子,抬头问钟衡:“你今天是不是有别的安排”·钟衡一怔,眼里却有遮挡不住的失落。
他从昨天起就等着祝深的审判,近乎自虐地在猜测祝深会怎样和他开口,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祝深是想让他来开这口··也对,他来开口总归是体面些··“是。”
总不愿使祝深为难,钟衡顺着祝深的目光,眼里早如古潭般死寂,“我有·”·反正残忍杀掉美梦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手起刀落,不过是眨眼之间。
祝深眯起了眼睛,几乎是咬牙道:“很好·”边说边站了起来,双手紧扣桌沿,骨节泛着白:“既然你有安排,那就忙你的事情去吧·”·钟衡抬起头,对着祝深的目光,轻轻问:“你呢”·“我也有自己的事”祝深瞪了钟衡一眼,气冲冲地跑上楼。
自己的事·钟衡藏在桌下的那只手,指甲已陷进了肉里··直到听见楼上传来的一声关门的巨响,钟衡挺得直直的背脊陡然如脱了力般紧紧贴靠在椅背上。
多狼狈啊··刚才程展眉约他和国外新能源专家吃饭时,他将日子往后移了一天··程展眉奇怪:“可我问过王秘书,她说你今天没有行程安排啊·”·“我有。”
万一有呢··存着的那万分之一的侥幸,被他亲手给了结了··祝深换好衣服便推门下楼,经过饭厅时,用余光暗暗找寻钟衡··他不在。
祝深又是自嘲地一笑··走到门口,发现钟衡一直站在门外车库旁··祝深眼尾带怒,目不斜视地经过他时,手腕突然被扣住了··祝深顿了顿,低下头来动腕一挣,竟未挣脱,眼中怒火凭空涨了三分,恶狠狠道:“放开。”
·钟衡却不放,面无表情地拽着祝深上了自己的车·车门瞬间被锁紧,祝深扳了两下都没扳开,顿时怒气又大了:“你干嘛啊”·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衡轻轻转动眸子,却不看他:“要去哪里”·祝深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我送你。”
“不用·”·“桃源不好打车,阿文请了病假,我送你·”·祝深瞥他一眼,素日云淡风轻的伪装再藏不住,拿拳狠狠地锤了下车门,“我用得着你送么你不还有约么让我下去”·“我送你。”
也不等祝深说目的地,钟衡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祝深扣紧安全带,皱眉看他一眼,发现他面含如铁,下颌角的线条清晰硬朗,倒是让人看着更加冷了··这个人,一边要和别人约会,一边却又来送他。
真是可笑·祝深越想越气,忍不住刺他道:“钟总可真是业务繁忙·”·钟衡喉结滚了滚,什么话都没有说··驶出桃源,车子开向空旷开阔的马路上,祝深闷闷开口:“你真要送我”·他有些吃不准这人的态度了。
不是有约吗,还送他干嘛啊·“嗯·”耳边是钟衡极低的一声··这个人,声音低沉,听着冷,可实则又近似温柔·所以就算是稍不留神就陷进这样的深潭也情有可原吧。
祝深偏头看着窗,认输一般报出了装裱店的名字··钟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又给薄梁画画了吗·世上总有些东西说来荒唐可笑。
从前祝深画的画,薄梁一张都不肯收,祝深便气得把它们都给撕了烧了·而自己,却像小偷似的,偷偷保存着任何一点有关祝深的痕迹··一路无言··到了目的地,钟衡将车泊在路边,人没有下车,却也没有将车开走,只是静静地坐在车中打量着车外的祝深。
祝深下了车,见人还在看着他,不由得走到窗户边问:“你不是急着走么”·钟衡沉沉开口:“你希望我急着走吗”·祝深一时语塞,转头就走,可他才刚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折了回来,绕到另一头,将钟衡的车门给打开:“下来”·钟衡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费解。
祝深定定地看着他··钟衡便走下了车··祝深扣着他的手腕,一如刚才他将自己拉上车一般将他拉进了装裱店··其实祝深能有多大力气,钟衡只要轻轻一挣便能挣开。
可他却由着祝深将他拉进去,不管那里面还有谁在··一推开门,就看见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已装裱好的画,素白暗雕的木框里嵌着一幅桃花油画··——却不只是画的桃花,图上近大远小,看似是画桃花,实则却囊括了整个合院,祝深将桃源都画在了这幅油画之中。
钟衡漆黑的眸子里似有繁星闪烁,却是克制地不发一语,收拢着手掌,紧握成拳··店里的师傅走了出来,殷切地看向祝深:“祝少还满意吗”·祝深漫不经心地扫了钟衡一眼,对师傅说:“你不如问问钟生喜欢么”·师傅有些纳罕,在两人之间来回地扫了一眼,隐隐感受到了两人的微妙气氛,硬着头皮问钟衡:“钟总,祝少问您喜欢不喜欢”·害,夫夫俩的事,他一个裱画的怎么就掺和进来了呢·钟衡直直看向祝深:“你告诉祝生,我很喜欢。”
师傅只好又对祝深说:“钟总说他很喜欢·”·祝深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刚要说话,手机却响了··是吴绪··一接电话,那头吴绪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少见的慌乱:“深深你快回来吧这边出事了……”·祝深笑容止住,心一下便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黑兔子、叽里呱啦噼里啪啦、大元缄兮、32121565和要我叫她小宝贝的琦仔的雷,破费了,鞠躬躬~·感谢叽里呱啦噼里啪啦和YY的肥宅水~·么么啾·第41章 ·十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L国。
吴绪早就在机场等着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祝深出来, 勉强挤出了个笑, 跑上去轻轻拍拍他的肩··祝深凝眉问他:“怎么了”·吴绪在电话里不说清楚,只说要他赶紧回L国。
知道吴绪这样说必是出了什么事,于是订了最近的航班赶了过来··吴绪深吸一口气,给他打支预防针:“我和你说,你千万别紧张·”·祝深忍不住促他:“快说啊。”
“昨天Moeen在做心脏搭桥手术,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医院刚下病危通知……”见祝深脸上瞬间露出慌乱的神色, 吴绪忙稳住他说:“刚刚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说手术成功了。
你别紧张·”·“为什么Moeen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人来通知我”·吴绪见祝深情绪激动,渐渐低下脑袋:“我知道你紧张Moeen, 其实你师姐本来想和你说的,可Moeen不让。”
Moeen是L国当代最有名望的油画家,也是祝深的恩师·祝深八岁就跟着Moeen来L国学画了,可以说他所有成就都归功于Moeen, 没有Moeen就没有今天的祝深。
Moeen从不拘束祝深的个- xing -, 任他自由自在,率- xing -而活, 祝深的童年也因有Moeen的庇护,即便是在傅云织的强压下,也算是能透几分气的··祝深又急又气:“他说不让告诉我你们就真不告诉我吗”·吴绪见机场来往的行人都往他们这儿看, 头埋得更低,压低声音道:“Moeen进手术室最后一句话是, ‘别告诉深让他担心啊。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微怔,所有情绪堵在了发泄口·良久, 他苦笑一下,再没说出话来··吴绪见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重拍一下他的肩,鼓励他振作:“现在Moeen不是手术很顺利吗别苦着一张脸了,待会Moeen醒来要是见到你这样丧气,心里肯定会很难受的。”
祝深听了这话才勉强打起精神来··驱车赶到医院已近晚上十点,住院楼已经熄灯了··走到Moeen的病房,正碰见师姐莉兹掩门出来,一看见祝深,眼泪直往下淌。
含糊不清的L国话混着断续的抽泣,她哽咽着说出的话是:“你终于来了·”·一瞬间,祝深的心头好像被什么给刺中了··Moeen一辈子无儿无女,只收了祝深和莉兹两个学生,悉心栽培,各有各的成就。
却不想晚年身边连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要不是病发时恰好约了出版商在家里谈事情,后果不堪设想··祝深仍有些后怕,不知Moeen的身体为何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吴绪暗暗给莉兹使眼色,可莉兹却摇头叹了口气,碧绿的眸子看向吴绪,对他说:“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莉兹告诉祝深,其实在他还在N国的时候,Moeen的心脏就已经搭过一次支架了。
祝深蹙眉:“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莉兹又是一叹:“Moeen不许我们告诉你·”回避着祝深通红双眼下的视线,莉兹低声说:“可我觉得应该要让你知道。”
一直以来,祝深就是大家的心头肉,这个宠,那个疼,即便是经历过黑暗,可身后仍有不少人提着灯,为他照亮前方,驱散- yin -霾··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看到。
霎时,祝深的心像是被那根细针一点一点钻进,一点一点扎深,穿透了,然后鲜血淋漓··等回过头来的时候,提着灯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他们连倒下都不敢弄出巨大动静,生怕惊扰到他。
这时祝深才恍然惊觉,原来一直以来自己居然被保护得这样好··他看不到- yin -影,因为身后就是一片光明··莉兹看到祝深耷拉着脑袋,以拳抵唇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不大好的话,于是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对不起……”·“是我”祝深咬唇说:“是我该说对不起……”·莉兹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背,“别说对不起。”
想到祝深坐了一天的飞机赶来,又对祝深说:“回去吧,这里有我·”·祝深摇头,刚要说话,莉兹以一个沉稳的大姐的姿态开了口:“回去吧,明天再来。
我保证Moeen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使了使眼色,一旁的吴绪忙将祝深扯走:“你今晚想住哪儿”·祝深想了想:“天堂湖。”
那是傅云织在天堂湖附近置办的地产,她在那里建了一栋别墅,名为白屋·毗邻森林湖泊,风景极好,以前祝深在L国学画时就住在那里·傅云织去世以后,祝深就没再住过那里。
吴绪知道,祝深想再住进去,是因为那里离Moeen家很近··“现在可不行,旷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住,至少得打扫打扫吧·”吴绪想了想“这样吧,我先找人把那里收拾收拾,要不你还是先住老地方”·祝深点了点头。
住哪里都可以··“老地方”是祝深市区的公寓,公寓下两条水道纵横交错,高楼之上便能俯瞰夜晚的水景··可祝深此时却没有心情赏景,胡乱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发梢滴水,浸- shi -了床褥枕头,他揉着眉心,满脸疲惫··细细想着莉兹说的话,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身后有这么多人啊,可他总是自顾自地往前走,随心所欲,率- xing -而为,从来不肯回头去看一看。
手机闷在枕头下“呜呜”地震动着,像是掩抑的哭声·祝深心中杂乱,没有心情接,任它响过这阵便算罢··哪知打电话来的人锲而不舍,连打了两三通,手机便被枕头压哭了两三阵。
第四通响起的时候,祝深抽出手机,看到联系人是钟衡··“喂”祝深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下飞机给他报平安,却是给忘了··国内那边大概是凌晨五点,所以钟衡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吗·钟衡确实彻夜未眠,他等了一天没有等到祝深的电话,心里有些烦乱而已。
不约束不克制的话,思绪就会乱走,于是手便不受控地拨通了他的号码··拨了一个未接,然后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祝深的声音响在他耳畔时,他才有些懊悔,不知这个点的祝深是否已经睡了。
祝深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钟衡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便问他:“怎么了”·许是这长夜适合说心事,祝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钟衡了,话里话外都好似是在责怪自己,听得钟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
祝深怏怏地说出“都怪我”的时候,钟衡的心都像被什么拉扯着疼一样··他说:“别这样想,Moeen瞒着你只是怕你担心·”·祝深却还在钻牛角尖:“所以我觉得我很没用,我这么大了却一直在让他们担心。”
“谁说你没用的”钟衡皱眉··暗夜中,祝深缓缓抬起了沉重的脑袋,握着手机就像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钟衡低而沉的音质通过电流信号的传递,轻轻地响在了祝深的耳边,似是鼓励,亦或是一句情话。
只听他说:“你最厉害了·”·祝深一怔,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指尖忍不住有些发抖··这几个字从素来寡言的钟衡嘴里说出,竟无端端多了几分可信。
“钟衡,你在夸我·”祝深咬了咬唇,耳根发烫··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是·”钟衡沉声说:“你值得。”
祝深眼睛一热,天花板似蒙了层雾影··钟衡又说:“如果我是Moeen,我也希望你永远任- xing -,无忧无虑·”·“为什么”·还是因为你值得。
你就该永远任- xing -,无忧无虑··可钟衡却没有再说了··良久,听他问:“你的糖吃完了吗”·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点忙喔,可能不会准点更或者会请假·我努努力尽量写粗来,比心心~·第42章 ·祝深在医院陪了Moeen一个星期。
Moeen不知是否是见到了祝深心情好, 连康复得都比想象中快,很快便能出院了··刚给Moeen办好出院手续,吴绪知道祝深今晚大概会宿在白屋, 便对他那里已经叫人收拾好了, 随时可以入住。
祝深点了点头··吴绪又说:“只是旁边的仓库还没有处理,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得等你去了才知道哪些该留下·”·其实那里面很多都是傅云织的遗物,吴绪知它们于祝深的意义,不敢随意替祝深取舍。
认识这么多年了, 他是知道祝深的, 心中一直有一道坎过不去, 很大一部分是和傅云织有关··祝深说:“等我有空就去清理·”·吴绪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我之前听小颜说你在找什么箱子跟盒子, 找到了吗”·祝深摇头,表情有几分失落。
自从得知当年离开滟城时钟衡曾送了他一只盒子,他没来得及看便随行李一同寄回祝宅了,心里头便像有什么东西梗住了·原以为那不过是好奇心作祟罢了, 可仔细想想, 却又不是。
他祝深什么珍稀玩意儿没见过·就算放在前些年,每年生日趴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 也不见样样都打开过··可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耿耿于怀,坐立难安。
吴绪倒是觉得奇怪,之前听小颜说祝深遗了个重要的行李箱, 当中有个不得了的盒子,还以为是她在诳人·直到亲眼见到祝深的沮丧神情, 才知道并非是小颜诳人。
而是有的人啊,真的在意了··“谁送的啊”吴绪笑着问他··祝深没好气地给他一肘子:“没看到就别废话·”·“谁说我没看到的”吴绪挑眉。
祝深怔住, 抬头看向他:“你……看到了”·语气的紧张是前所未有过的··吴绪说:“当年从滟城寄来的东西我都放在你公寓,堆不下的我都放进白屋的仓库了。
你住公寓这么久,都没有看见那只箱子,兴许在白屋的仓库也不一定——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要的箱子·”·祝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吴绪见他这样,不禁问:“真是很重要的东西吗”·祝深嘴上含笑,也不答,径直走去摁下了住院部的电梯准备接Moeen出院了。
“哎你等等我啊”吴绪无奈地摇了摇头··莉兹不放心Moeen,在Moeen家为他请了个保姆·许是知道之前住院吓坏了两个学生,这一次,固执的老头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
到了Moeen家,保姆已准备好了午餐等待多时了··竟是难得的中餐··Moeen眼睛都看直了··保姆菲娜说:“我的丈夫是华人,所以我会做一点中餐。”
莉兹问Moeen:“你觉得怎么样”·Moeen笑了,满心欢喜地走去餐桌边喝粥··莉兹与祝深对望一眼,祝深悄悄地比出一个大拇指,还是师姐有办法。
谁不知道L国油画大师Moeen酷爱中国美食呢··用完了饭,Moeen将祝深叫到了画室里··莉兹忍不住叮嘱,要Moeen刚出院别太- cao -劳··Moeen便像个乖小孩似的和莉兹保证:“不画画,只是聊聊。”
莉兹这才放两人去画室··Moeen这趟住院,可把莉兹吓坏了·她无父无母,自小跟着Moeen画画,只得Moeen这一个亲人,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从前是Moeen顾她,又当老师又当爹妈,现在看来,倒是她- cao -着一颗老妈心了。
祝深与莉兹不同,他和Moeen的关系更像朋友··Moeen像是一个智慧的长者,看得远,活得通透,每当祝深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Moeen总会为他指点迷津··面对面坐在画室里,Moeen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影印的纸张,竟是祝深的画。
都是Moeen问吴绪要来的··他一张一张地点评着,最后对祝深说有进步··祝深意外地看向Moeen:“已经很久没有人说我有进步了·”·“你的瓶颈期太长了。”
Moeen深蓝的眼睛眨了眨,对祝深说:“你现在不该再比较技巧了·你现在已经学会如何把心沉下来,去感受那些你从前没有感受过的情感·”·祝深凝望着Moeen,低下了头。
Moeen抬起了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祝深的脑袋,对他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随- xing -的画家,你的笔触像是世上最纯真的孩子,任何一笔流淌的感情都不会被技巧所掩盖。
我看得出,最近的你似乎过得很快乐,对吗”·有谁的模样从祝深的眼前一闪而过,祝深欲盖弥彰地将身子往后靠,翘起了长腿,佯作轻松地对Moeen说:“如果你能健健康康的,我会更快乐。”
Moeen笑了,敏锐地抓出了关键字:“更快乐·”·说明他现在的确是快乐的··祝深一怔··他刚才说的是更快乐么·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好像是。
祝深站了起来,脸颊发烫,隐有些恼羞成怒了,Moeen忙对外面喊:“噢我可是个病人”·很快便传来莉兹敲门的声音:“Moeen、深,你们在干什么”·Moeen一笑。
祝深把门打开,摊了摊手,以示无辜··Moeen也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莉兹看看祝深,又看看Moeen,终是笑出了声:“你们啊……”·三人都笑了起来,眼中隐隐泛着泪花。
Moeen轻轻地对祝深说:“要永远快乐啊·”·祝深鼻尖一酸··唉,Moeen总是将什么都看得很透··晚上,祝深回到了白屋··白屋是尖顶的设计,它的屋顶是雪白的,墙面被漆成了黑色。
两种颜色相碰撞,则给人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感觉··里面的确如吴绪所言,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干净空旷得有些死寂,不像是个家该有的样子。
这栋房子是傅云织和祝深来L国那年买的,极简风格,从墙到桌无一不是白色,看上去冷冰冰的,鲜有生活气··祝深不喜欢这样的装修风格,非要说还有哪里的房子值得他留恋,那大概是桃源吧。
冬日饮冰,春日闻花,夏日观星,他竟有些期待秋天的桃源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了··随即又皱起了眉,人最不该有的感情是期待··从小到大,哪样他期待的东西最后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大面积的玻璃窗其实是这栋房子的亮点,透过二楼的窗户能看见一片蓊蓊郁郁的森林,然而傅云织却总喜欢将这房子搞得- yin -沉沉的。
祝深将厚重的窗帘给拉开,阳光投- she -进来,微微有些晃眼·他拿了钥匙,朝外面的仓库走去··数年未动,偌大的仓库蒙了不少灰,隐约还有些霉味,祝深甫一进门,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挂着的吊灯忽明忽暗,照亮的一隅能见到丝丝分明的蛛网,不过只过了七年,再次踏足这里,恍若隔世··这里还保留着他从前的很多回忆,但大多都和傅云织有关,因此大多都算不得是很好的。
还记得在某个冬天,傅云织曾发了疯似的按着他的头,将他整个人往天堂湖里浸去··说来可笑,天堂湖那样的名字,取得温暖庄重,若不是Moeen及时发现,那里几乎就成了祝深的葬身之地了。
那是十四年前的十一月一号,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祝深无师自通,画了一幅水墨画,傅云织便将他带出门,带去了天堂湖··湖上结着一层细密的冰,却并不结实。
他的头被傅云织摁着轻轻一磕,冰面就破碎了,刻骨的凉意朝他袭来,他还没来得及忽就,鼻腔就涌进了大量的水··祝深越是挣扎喊叫,傅云织的力气就越大,仿佛要置他于死地。
之后的十几年,那一天成了祝深永远的梦魇··那天以后,傅云织被祝家的人带回了国,祝老爷子问过祝深要不要回去,祝深却说他想画画··即便每天路过天堂湖时他都会腿颤,却还是日复一日地坚持跟着Moeen在湖边写生。
因为他想做傅云织的骄傲··他知道傅云织好像有些疯魔,而他的画是唯一能让她清醒些的药··于是就这样坚持了下来··祝深打着手电筒,重新开始翻找起他要找的东西。
仓库很凌乱,堆放的东西很杂·往里走,在一排架子上,祝深找到一本深红色的日记,蒙着厚厚一层灰,扉页写着“浮云”二字,还画着一朵云··这是傅云织的日记本。
祝深喉中一哽,轻轻地擦净封面上的灰,将它捧入了怀中··继续找,找了不知道有多久,才看到角落的架子上,高高竖起的一个黑皮拉杆箱··——会是它吗·祝深仰头朝着那个箱子,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放下日记,转身从边上拖来两把椅子,将一个架在了桌子上,又将另一个架在了之前的那个椅子的上面,然后祝深缓缓爬了上去··吊着的灯影摇摇晃晃,地上的人影也摇摇晃晃的。
架的椅子并不牢固,斜斜歪歪,松松晃晃,祝深踮着脚,伸直了手臂,将将能够够到架子上的箱子··他刚一伸手摸到拉杆,想要使力拽它下来,椅子就承受不住他的力度,“哗”地一声从倒了下去,连带着祝深整个人跟着也摔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骤然来袭,祝深脑子里一片空白··膝盖上瞬间鲜血直冒··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元缄兮的雷·我没有几把我很抱歉和俞的肥仔水·mua ≧▽≦·第43章 ·祝深疼得脸色发白, 嘶嘶抽气,却顾不上这许多,伸手一拽, 将和他一样掉在地上拉杆箱拖到了面前, 心里头狂跳不止。
不知是因为手心蹭破了皮,还是紧张,祝深拨密码的手竟有些颤抖··莫名生出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咔”的一声,箱子密码被解开,祝深深吸一口气, 打开了箱子。
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这一刻, 仿佛什么都凝固住了··时间凝固住了,回忆凝固住了, 就连腿上彻骨的伤也凝固住了··小心翼翼地抱起堆在最上层的衣物,仔细翻找着每一个角落,却独不见那个盒子。
祝深皱眉,又认认真真地翻寻了一遍, 却仍不见那个盒子··最疼的那阵劲儿疼过了, 有些麻木,祝深的心逐渐揪了起来··一股脑儿地将东西全部倒出, 发了疯似的翻找,可怎么就找不到那个盒子呢·——他到底弄丢了什么啊·心烦意乱地丢开一件长袖外套,祝深突然愣住。
这个箱子里的衣服大多是春装秋装, 可他依稀记得自己当年收拾进箱子的是夏装··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所以这箱子不是当年的那一个·一时间祝深不知是该气还是庆幸了。
可那个箱子又在哪儿呢·一瞬间,身上的疼痛像是泄洪般朝他袭来, 祝深呆呆地凝望着昏暗的吊灯,心里闷闷的··没有人能帮他··地上的手机, 屏幕四分五裂,幸好还能用,该给小颜或者吴绪打一通电话,叫他们过来搭救,可手却不受控似的拨通了钟衡的号码。
等到电话快被接通的前一秒,祝深才反应过来自己打错电话了,他想要挂断,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电话被钟衡接通:“喂”·这个时候……国内应该是半夜·祝深听不出他的声音里是否藏着睡意。
他紧张得险把电话脱出手,手心被蹭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那边久久得不到祝深的回应,又问:“喂小拾”·祝深哑声道:“是我。”
“怎么了”钟衡问他:“出什么事了”·“没事·”祝深捂着自己流血的膝盖,低声说:“钟衡,我的糖吃完了……”·话还没说完,急急用手背挡住自己的嘴。
他在说什么啊……·所幸声音太小,钟衡似是没有听清,不确定地问:“什么”·“没什么”·“我打错了”·“我挂了”·言讫,一秒不带停留,祝深迅速地中止了这场- yin -差阳错荒唐可笑的电话。
他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咬着牙扶着桌角站了起来,瞥见桌上的日记本,心中一沉,想了想,还是将它捞在了怀里,然后扶着墙,一脚深一脚浅地朝门口走去。
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长道上汽车灯光由远及近朝他投来,祝深抬手遮住了眼睛,车子却停在了他的面前··吴绪从车上下来,一脸惊讶:“祝深”·路过天堂湖,便买了份晚餐给祝深,没成想这人却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祝深将手放下,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吴绪走近,由上到下打量他道:“哎呀怎么受伤了这是怎么了”·“我的盒子找不着了。”
祝深闷闷开口··“啊”吴绪担忧地看着他腿上的伤口,上前扶住他,“不过是一个盒子而已,走吧,去医院看看。”
祝深看向吴绪,眼尾发红··“它不只是一个盒子·”·“可我,却把它弄丢了·”·吴绪从没有见过这样失落的祝深,不禁想,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盒子啊·所幸祝深的腿伤得不严重,可伤筋动骨一百天,需得好好静养。
温度渐渐升高,晚上却吹着凉爽无比的风,祝深便让吴绪将他的画架架在了白屋的屋的树林中,也算得上是画家的静养了··吴绪实在没辙,与他约法三章,不许他站两小时以上,这才将画架安置好了。
林中偶有蝉鸣,把整个夜晚都叫得聒噪了··却不惹人心烦··只有这个季节的白屋,不再像原先那么死寂,勉强有了些生气·仰头望去,漂浮在幽蓝幕布上的黑云渐渐退散,银河清晰地浮现在人的眼前。
风过,万千繁星闪烁着,像是幕布之上翩翩展翅的浮着光的蝶,祝深微微用手指比划着取了景,然后开始静下心来描绘这个夜晚··他穿着一身白袍,长带松垮而随意地系着,夹着花香的清风一吹,白袍便猎猎招摇。
身边放着支撑架,画累了,他便坐在椅子上歇一歇··也没有人催他画这幅画,可他始终觉得,好景留不住,得迅速画下来给人看看才行··——给谁看·祝深蹙眉不愿再想了。
天际的蝶影明明暗暗,而祝深的眼眸却始终都是亮而坚定的,他的笔触好像也比从前温柔太多了·像是有情人的指腹,温情款款地抚摸着画布的脸··祝深从前也画眨着星星的夜晚,可那个时候,他的满心满眼都是薄梁。
少年的喜欢是炙热且毫无保留的,一段声势浩大的单恋之后,他伤筋动骨,还以为再也缓不过来了··于是他开始建立高墙,试图将自己隔绝起来·他不愿再像从前那样笑,也不想再对谁毫无保留地倾注爱意。
这并不困难,毕竟他的心防太高,又硬又坚,谁都进不来··——可偏有人一言不发,一兵不费,便径直走了进来,实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祝深抬头凝望着天空,手中动作不停,一边思考,一边在画布上叠加新的颜色。
那浩瀚的天际不知更像是谁的眸子,在祝深的眼里,一切色彩都随着星子都鲜活灵动,都好像有了意义··抬起头,流星划过天际··不禁想,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如果能见到他……·低下了头,自嘲般地笑了下,怎么可能见到他··他现下应当是陪着程展眉跟进那个项目吧,那项目太大,牵涉又广,甚至能动摇整个钟氏的牌型,他又哪里来的闲工夫来这里·两人这协议婚姻,自己出了国,他应当松了一口气吧。
可如果能见到他……·祝深·不许再想了··他警告自己··碎金般的月光洒在林中,银纱似的雾将天地凝结成一个无声的网,捕获一个个细腻隐秘的梦,蝉鸣不停,幽风阵阵。
祝深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居然看到钟衡从雾中朝他走来··他的画笔僵在了空中半秒,情不自禁地从他指缝中掉落··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凉爽的风吹出了几分初夏的燥意,祝深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舔了舔唇,无端端竟有些渴。
而那渴意却像是从心底蔓延至口齿之间的似的,等到他启唇时,声音已然喑哑··“钟衡·”·来人黑发黑衣黑色皮鞋,无声无息地撞开银纱似的雾网,在星光之下,抿着薄唇,一语不发地盯着他,朝他走来。
落定到祝深面前时,他下意识要躲,却被叫住了名字··轻轻的一声“小拾”,祝深还以为自己是幻听··钟衡说:“我来送糖·”·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压榨了多少自己的休息时间才长途跋涉赶来找他。
却只是为了送糖·钟衡展开手心,是一盒蜜桃味的泡泡糖··祝深启了盒子,剥开一颗,将糖放进了嘴里,问他:“就一盒”·钟衡弯腰将那支从祝深手中掉落的画笔给捡了起来,爱怜地抚了抚,递还给了他。
“就一盒,吃完问我要·”·祝深吹出了个泡泡:“小气鬼·”·眼睫- shi -润,嘴上止不住笑··作者有话要说:钟总突然包圆了滟城所有蜜桃糖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纷纷猜测钟氏接下来是否要有大动作,是否要伸手糖果行业了。
知情人士·卓尔校友·小郦和小池向媒体透露,其实是祝深最喜欢吃蜜桃味的糖了··大家难以置信:所以这个糖真的就只是糖·谁又能想到呢,坐拥一座糖山的衡衡,却只抠搜搜给深深一盒。
_(:з」∠)_·*·就说甜不甜吧今天~·第44章 ·“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祝深问钟衡··钟衡垂眸盯着他被绷带缠绕的膝盖, 语气低沉:“你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冷不防被钟衡拿话一堵,祝深顿时心虚地摸着旁边的支撑架,想了想, 又说:“不是很疼·”·钟衡紧盯着他:“怎么弄的”·“摔的。”
祝深轻咳一声, 不愿再细说了·若说是为了找个七年前的盒子,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他对着钟衡实在有些说不出口··知了鸣个不停,风至,心帘被撩动, 里面的秘密好歹能重见天日片刻。
两人站在林中仰望着星空··祝深偏头悄悄打量着钟衡的侧脸, 辽远的天幕就像是钟衡的眼睛一样深邃, 一颗星星就是一个秘密··翘着嘴角,手中的画笔还残存着钟衡手心的温度, 祝深突然问他:“你为什么来”·钟衡看了他一眼,“你想吃糖。”
祝深皱眉:“就为这个”·当然不止是为这个啊··只是能说出口的大概也只有这个而已··见钟衡不答,祝深心里顿时起了不少猜测。
却都不是好的··先前涌上心头的潮水,缓缓退去, 连狡黠眨眼的星子都好像在嘲笑他又自作多情了··祝深低下头, 托起调色盘,漫不经心地开始调颜色。
·钟衡看了他腿上缠绕着的绷带一眼, 抿紧了薄唇··调出了满意的颜色,祝深便握着画笔开始画画了··钟衡站在他身边,像是一堵沉默的高墙, 祝深手上动作娴熟,可嘴里却恶狠狠地嚼着逐渐丧失甜度的泡泡糖。
像是一场星夜下的角力, 两人背对着对方,各执一条看不见的绳索, 绳子的最中心挂着一面镜子,可鉴人心··于是他们纷纷使力,想要将镜子拽到自己的面前,想要透过镜子来探寻对方的真面目。
也别怪一切这么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实在是两人都觉得自己输不起··忽然,钟衡开了口:“是我·”·祝深的心跳慢半拍,上色的手微颤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
钟衡说:“是我想来送糖·”·祝深不禁一笑,将画笔给了钟衡,暗想这个人真是好狡猾啊··钟衡拿着画笔微微一愣,祝深问他:“你会画画么”·钟衡摇了摇头。
“想跟我学么”·钟衡近乎痴迷地看着祝深,轻轻点了下头,喉结一滚··站在画架前,钟衡的手刚刚握紧画笔,就被祝深的手掌给包合住了。
祝深的手比钟衡的手略小些,带着钟衡用笔沾了些许颜色,然后挥上了画布··手掌覆上来的一瞬间,钟衡看见了祝深手心的伤口,微微皱眉:“怎么伤的”·这是他前天在仓库摔下来时弄伤的,在医院包扎好了腿,等回家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手心也磨破了。
没有疼到不能动弹的地步,便没做处理,任由其野蛮生长了··没成想,钟衡竟一眼就看见了··“专心点·”祝深手指用力:“我在教你呢。”
挑亮了画布上的两颗星子,钟衡忍不住回头看向祝深,又问:“疼吗”·祝深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钟衡抽出了手·后者放下了画笔,将他的手给伸直了,然后轻轻地捏住了他的指尖。
祝深眼瞧着钟衡低下了头,嘴唇轻轻地贴上了他的手心··还没等他说话,手心就被钟衡吹了一口气··祝深下意识躲闪,却被钟衡捏紧了指腹··紧接着,钟衡又往伤口上吹了一口气。
祝深不敢动弹,整个人都僵住了··很难说清那温热的气流吹拂在自己掌心时他的感受,毕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等钟衡抬起头时,祝深却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掌心贴掌心,指缝对指缝··祝深渐渐用力,扣住了钟衡的手,两人的手像一只合拢的贝壳似的,双双贴紧··钟衡眉头皱深:“你会疼。”
“可我想记住·”·月下,祝深用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钟衡,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声音又低了些,他说:“见到你我很高兴。”
其他的还管他干嘛呢··钟衡的心像被捏住了,有些恍然而不知所措,明明是暗夜,可整个人却像暴|露在日光之下··他的秘密生根发芽,迎着日光将将要破土而出。
凝望着祝深含勾的眸子,他无法做出理智的风险分析,甚至觉得盘亘在心中数十年的秘密已经被掘出了··“嗯·”钟衡低沉地应了一声··这一个晚上,好像有什么悄悄变了。
“那幅画,你喜欢么”祝深是问那幅桃花图·说来,那天他接到吴绪的电话便有些六神无主,再没顾上别的了··送画人甚至连收画人的一句评价都没有得到。
“喜欢·”钟衡的声音有些喑哑··祝深在钟衡耳边吹了一个泡泡,呼出的温热气息也无声地打落在他的耳旁·余光瞥到画笔好似掉落在草丛里,隐隐约约露出一角黑蓝,将绿草赋予新的颜色,不过那些都好像不重要了。
祝深拿纸吐出了那个泡泡糖··他说:“嗯,我要奖励你·”·话音刚落,他的唇就印上了钟衡的唇··那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两人一触即分,可蜜桃的甜香却在两人的唇齿间绽开了。
月光之下,黑衣紧贴着白袍,蝉鸣不绝,恰似一曲月光奏鸣曲·他们从- yin -差阳错的时光中分头走来,终于在这一晚,短暂地相逢了··分开时,祝深低下了头,钟衡收回了目光。
谁都没有出声,谁都没再看对方··脸颊上藏也藏不住的淡红在明明亮亮的星子被照得若隐若现··又是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祝深朝天上指了指:“快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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