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番外 by 谢朝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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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番外 by 谢朝夕(4)
·见钟衡一动不动,祝深又说:“我刚刚许了·”·钟衡的声音更哑了:“许的什么”·祝深弯了眼睛,“我不告诉你。”
【如果今晚我能看到他,一定要吻他·】·钟衡只好闭上了眼睛··【保佑今晚不是一个梦·】·他睁开了双眼··“许了什么”·钟衡学他:“保密。”
“无聊·”祝深轻轻地踢了踢钟衡的鞋尖:“背我回去吧·”·“不画了吗”·“明天再画”·钟衡将祝深背上了自己的肩头。
祝深很轻,双手轻轻箍住了钟衡的脖颈,朝钟衡的耳畔吹了一口气··钟衡背脊明显地僵硬了:“小拾,不要闹·”·祝深双腿不老实地蹬了蹬,“要闹。”
钟衡拿他没辙,只得小心地捧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上托··祝深膝盖还隐隐作痛,可人却还在笑,问钟衡:“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任- xing -”·“没有。”
“真没有”·钟衡对他说:“我希望你能一直任- xing -·”·祝深将额头抵在了钟衡的肩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钟衡无声地笑了起来,眼神比月光还要温柔··流星划过,成全了今晚两个人的梦··作者有话要说:最最最想写的场景终于写到啦,希望大家喜欢~·第45章 ·钟衡把祝深背进白屋, 放到了沙发上,人也就顺势坐在了沙发边。
窗户没有关紧,窗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掀动, 时不时就泄了大片月光进了屋内, 将只亮着昏暗壁灯的室内微微照亮·在朦胧的微光下,祝深将伤腿轻轻搭在了茶几上,支起身子,将钟衡打量着。
·在这样的暗光之中,他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钟衡的脸, 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钟衡站了起来, 影子投在白净的空墙上, 一下拉得好长,他问:“灯在哪里”·祝深在白屋不敢开灯, 生怕自己看得清楚了,那些过往的不甚美好的记忆便会浮现在他眼前。
想了想,他还是凭着记忆从沙发缝里摸出个遥控器,朝上摁了两下, 不见有反应, 祝深耸肩:“它坏了·”·钟衡看了他一眼,又问:“药在哪里”·祝深不说话, 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钟衡的声音放软了些,“手上要擦点药·”·祝深本想说不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只是指了指身后的储物柜,但愿吴绪有帮他准备··钟衡便走去柜子旁。
祝深回过头, 歪着脑袋看着钟衡··“应该是红色的·”祝深提醒道,他记得这个, 毕竟以前常常用到··借着昏暗的灯光与月色,钟衡迈腿缓缓地朝那边走去,打亮手机手电筒,仔细辨别了一下药瓶与药瓶上贴着的写着L国的文字标签,拿到了药水和棉签。
坐回到了祝深的身边,钟衡道:“伸手·”·祝深肆无忌惮地看着的脸,缓缓地,将手伸向了他··钟衡把手机递给了祝深,祝深接过手机,借用手电筒的光亮为钟衡照明。
钟衡手中的那截腕子太瘦了,被手电筒光束这么一打,甚至找出几分惨白的颜色·掌心的伤口因为没有处理妥善的缘故,显露出一片狰狞的伤痕来·这是很明显的擦伤,大约占了掌心的三分之一,显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中心甚至隐约可见暗沉下来的深红,钟衡看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前在白屋外,光线太暗,他还没有看清,想不到竟伤得这样严重··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这不是没有处理妥善,这是根本没有处理··所以这几天他这么疼还在画画·为什么总也学不会对自己好一些呢·将祝深的手掌摊直,用棉签蘸取了一点儿暗红的药水,钟衡低下了头,捏着棉签,轻轻往他的手上擦去。
快挨着祝深的皮肤时,手机的光亮陡然转了一个方向,是对着钟衡的·钟衡被突至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捏住了祝深的指尖,轻道:“别闹·”·“我没有闹。”
大抵是受了伤,这一晚的祝深显得十分乖巧:“我想看清你·”·钟衡微怔了下,不动声色地带着祝深的手调转了另一个方向:“我在给你涂药。”
手一松,祝深就拿着手机照上了钟衡的脸··钟衡抬头,迎着强光看向祝深··祝深执拗地说:“可我想看清你·”·钟衡喉结一滚,握着他的手腕,将他举手机的手稍稍往上抬了些,于是手机的那道光,就顺着钟衡的头顶斜前方倾泻而下。
照亮了钟衡的脸,也照清了祝深的伤··祝深看见钟衡轻轻地给他涂药,这动作未免太小心翼翼,不像是在擦药,倒像是在完成什么深不可测的刺绣工艺·沾着药水的棉签一点一点如针线般缝合过他掌心的伤口,钟衡眼眸微垂,看上去未免太温柔慎重。
祝深意外能窥见一丝冷厉也不带的钟衡,嘴角不禁扬起了些,十指连心,那抚愈伤口的微妙凉意一直蔓延至了他的心里··钟衡捏着他的手轻声问:“疼么”·祝深调皮的小指翘了出来,那长度刚好能在钟衡的掌心画圈:“你吹吹我就不疼了。”
钟衡被他搅得有些痒,却意外从祝深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撒娇的意外,手上的动作更加轻,心里也柔软得一塌糊涂··手上有人正吹风,祝深像猫一样缩着脖子,然后扬起了头。
窗外的夜风无休止地撩动着窗帘,恍惚之间,他好像在窗帘掀起的刹那间看见了窗外的漫天星辰··他刚刚,在漫天星辰下,在繁叶茂林中,在流星划过之际,与眼前这人交换了一个蜜桃味的吻。
想到这,祝深的脸不禁渐渐发烫··“还疼么”钟衡又问··祝深摇头,却又扣紧了他的手说:“疼死了·”·白屋的回忆其实并不怎么美好,他在这里挨过饿,也挨过打,小时候拼命画画才能赚得一星半点的母爱。
只是他向来迟钝,受了伤都往心里埋,从不愿与人诉说··事实上,他并没有什么能诉说的人··挨着挨着也就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钟衡身边,他就觉得自己负伤累累,好像哪里都很疼。
钟衡放下了药,抬起了头,直起了身体,温柔地拥住他,将他的脑袋倚靠在自己肩上,轻哄道:“一会儿就不疼了·”·顶上不安分的光束终于慢慢地落了下来,像是夕阳沉海,堵死在了有情人的梦乡。
祝深终于能够安心地闭上眼睛,万千星光从他眼前跌落,他睡了过去··自来白屋以后他就没有睡过一场好觉,现在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了··钟衡僵直着背,不敢动,听着祝深轻缓的呼吸,心里却充盈着说不出的满足。
压在沙发上的祝深的手机正无声地振动着,钟衡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生怕打扰到祝深好眠,便想自作主张将它关掉,却在拿起瞬间,怔住了··是薄梁的来电··钟衡看了眼在自己肩头睡着的祝深,狠心将那电话给挂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他走到了里屋的房间里。
将祝深安置在了他自己的床上,钟衡蹲在床边,借着一隅月光静悄悄地凝望着他的睡颜··这是第二次,他有机会看见祝深的睡颜·先前是在医务室里,那时两人还是学生,没想到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祝深还是毫无防备,安静乖巧得像个孩子··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一低头便把五官遮得严实,只余一个尖翘的下巴,这样一来钟衡便时常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自然也就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年少时的祝深心思真是很好猜,喜怒哀乐全与那个人有关,他既痛恨那人为何不肯分一些爱怜给祝深,又像- yin -沟里的臭虫一样暗自庆幸着··钟衡轻抿嘴角,他痛恨不磊落的自己,于是在心底叹了口气,将手缓缓伸向祝深的额头,轻轻拨开他额上凌乱的碎发。
头发被分开了,可指尖仍不舍离去,盘桓在空中离祝深鼻梁三毫米处,又兀自往下,顿在了他唇瓣一毫米处··这一毫米,是他不能越界的距离·钟衡另一只手抵上了自己的唇,他想他大抵会永远铭记这一天吧。
·抽身很难,但这里终究不属于他··出了房间,钟衡等待着那个电话再次呼来,他在想,要是薄梁再呼来,他一定不会挂了··只是他等啊等,一整晚,祝深的手机都没有再响过。
天亮时,祝深在自己的房间醒来··这一觉睡得太餍足,醒来时腰酸背痛,手上因涂了药水,变得有些好转··钟衡的声音低低地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像是在打电话。
下了床,他去找钟衡··听见钟衡不知在和谁交代:“保留证据,不要声张·我在L国,有什么等我回去再说·”·见祝深下床了,钟衡转头对电话那头交代了一句,然后走到了祝深面前。
“吵醒你了”·“没有·”祝深四处望了望,“我手机呢”·“客厅·”钟衡扶着他走了出去,“我帮你拿”·祝深慢悠悠地说:“我没力气。”
一双眼睛眨着笑意望向他··他想要什么自然不言而喻··钟衡看了他一眼,微微俯身说:“上来·”·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于是祝深像是没骨头一般,重新贴上了钟衡的背。
“我重吗”下楼梯时,祝深突然问钟衡··钟衡摇头说:“你太轻了·”·祝深皱眉:“那你还背过谁”·钟衡摇头,将祝深放到沙发上,捡起茶几上他几乎守了一夜的手机递了过去,如实道:“昨天你睡着以后,薄梁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哦……”祝深轻轻地应了一声,回拨未接来电··钟衡一动不动地站在沙发旁看着祝深拨通电话··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回避时,祝深已经出声了:“喂”·是祝深一贯慵懒的嗓音,像是早晨刚睡醒时的第一声呢喃,钟衡沉着脸转身就要走。
他熟练地披上冷厉的伪装,就像从前一样,可他却顿住了··因为祝深在叫自己的名字··“你干嘛去”·钟衡在原地顿了一顿,意识到这句大概是对自己说的,便说:“粥熬好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去了厨房··步履匆匆,看得祝深将眉头一皱··等他端着一碗小米粥重新走到客厅时,祝深的电话也打完了··他吹了吹,将碗放到祝深面前,坐下道:“尝尝。”
祝深眼睛都亮了:“哪儿来的小米”·记得白屋是没有小米的,而最近的超市也要驱车行二十分钟才能过去,钟衡初来乍到应该是找不到的。
钟衡却没有答话,一边拿勺在碗里搅动,一边吹着粥面,显然是在回避着这个问题··祝深环顾四周,瞥见钟衡的黑色拉杆箱:“你该不会是从滟城带来的吧”·钟衡一顿,轻咳一声:“可以喝了。”
祝深微怔:“就是为了过来给我做粥吗”·钟衡站了起来,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睛朝窗外望去,低声说:“方姨放的,她担心你不好好吃饭。”
祝深咬着勺子直笑,对钟衡说:“那你帮我谢谢方姨·”·钟衡“嗯”了一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为了能来这便找祝深,他在滟城的那几天没怎么合眼,将紧要的工作堆在一起给处理完了。
以为他会很累,可所有的疲惫却在见到祝深的那一刻烟消云散··见祝深已是循心而为了,月光下的一个吻,黑暗中的绮丽触感,居然不是一场梦··他还能奢求什么。
他都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多了··可又有什么办法,他明明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只有见到祝深才有所求,求更多··祝深一边喝着粥,一边打量着钟衡办公的样子,不禁笑了。
谁说他- yin -寒如冰,他分明有一颗春雨似的一颗心,酥绵温柔,只因不善言辞,落在了料峭的冷风里,大家才看不见罢了··大家看不见,他却看得分明··祝深觉得,自己这回大抵是要栽了。
就栽在这场春雨里,做一个绵长的不愿醒来的梦,好像也不赖··作者有话要说:害不瞒你们说,我最近总是梦到下一本要写的古耽,小龙王扯着我的袖子问什么时候轮到他拥有甜甜的爱情。
我很心虚,像骗小孩一样和他说你等等,快了快了(上一本我也是这么骗他的··本来计划是在月底完结独一的,但我觉得就我这个手速,实在是够呛··偏偏脑子里都已经想好结尾咋结,番外咋写了,只可惜手速还是个弟弟= =·结局总是无限在我脑海里上演,但我就是想得到写不到我恨·要是能把脑袋瓜借给你们康康就好了我在想屁吃·*·感谢旻天、柳生家的狐狸的地雷哦~·感谢是戚醉丫、青山见我、嘶鸣、YY、ibkzht.的肥宅水哦~·第46章 ·用完了饭, 祝深本来是要去探望Moeen的,小颜打电话来说是莉兹在画室急着找他。
她说的画室在市中心繁华的商业街,祝家的画廊也开在那里··莉兹最近在完成一幅巨幅油画, 需要祝深的帮忙, 祝深看了眼身旁的钟衡,对听筒说:“一会儿就去。”
挂了电话,钟衡问他:“怎么了”·祝深拿起车钥匙:“得去画室一趟·”·钟衡叫住他,跟了上去:“我送你去。”
祝深还想说点什么,可钟衡不容他拒绝, 已拿过他手里的钥匙去开了车, 于是祝深只好跟着上了车··祝深报了个地点, 又启了导航,钟衡略点一下头, 便开上路了。
他像是对L国的交通很熟悉似的,所以祝深也没太在意·可行至半途,祝深突然问钟衡:“你是不是没有L国的驾照”·钟衡刚要说话,就听祝深道:“大意了。
待会要是有警察过来查你就把吴绪供出去·”·钟衡深望他一眼, 低声问:“和吴绪那么要好”·“谁叫他指着我赚钱, 不为我扛锅怎么行。”
钟衡从视镜里看了祝深一眼,后者像是心情很好地看向窗外, 于是钟衡没有说话··车子停在了画室门口,小颜迎了上来,见到了钟衡, 还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祝深低头看了眼小颜这热络的神情,联想到昨晚钟衡为什么能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不由得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对她说:“一会儿和你算账·”·小颜自知祝深是说的什么事,立马无辜摇头表清白:“不关我的事哦。”
说着, 还悄悄看了钟衡一眼,用L国话小声地对祝深说:“我觉得钟总对您挺好的,之前他还专门问我,您在L国住在哪里·我其实是想告诉您的,但他又叫我不要影响您,不要和您说,怕打扰到您,我这才没有说的。”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没想到是这层缘故,回头望了钟衡一眼,用L国话回小颜道:“他是一个大傻子·”·一旁的钟衡走上来轻捏住祝深的腕骨:“说什么”·祝深面不改色地转了转手腕,从他手心溜出,对他说:“我在夸你呢。”
只当钟衡听不懂,又用L国话对小颜补充了一句:“还是一个闷葫芦·”·小颜噗哧一笑,问祝深:“这样说真的可以吗钟总听不懂L国话吗”·祝深信誓旦旦:“当然听不懂啊。”
钟衡抿直唇线,没有搭腔··其实他哪里是听不懂··大四那年,他都已经拿到L国某大学的offer了,也学过一阵L国的语言·总觉得,好像这样就能离祝深更近一点了。
当时他在Y大的工作室,成员还因为他要去L国闹得不可开交,都不让他走·可他却去意已决,工作室还因此分崩离析,程展眉一气之下出了国,其余各成员也离散各奔东西。
不过后来钟衡到底也没能来成L国——钟老爷子选定他为钟氏的继承人,也顺道封死了他出国的路··他不要一个有异心留后路的继承人··可他这一脉只有钟衡了。
钟家权大势大,堵住钟衡的希望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他就该留在钟氏,永远做他们的傀儡··祝深见钟衡发愣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听懂L国话的样子,不由得隐隐有些骄傲。
会霓城话有什么了不起,眼下他终于也能扬眉吐气了,便附在钟衡耳边说:“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钟衡看他一眼,刚要说话,就见画室门被人拉开了。
吴绪一身骚红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几人站在门外说话:“哟,这么热闹呢·”·钟衡扫了吴绪一眼,眸中似有什么汹涌,却又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轻声对祝深说:“一会儿我来接你。”
祝深点了点头,被小颜搀着走进了画室··钟衡刚要走,却被笑嘻嘻倚着门的吴绪给叫住了:“不知有没有机会请钟先生赏脸饮一杯咖啡”·钟衡侧目看他。
吴绪朝他笑了笑,眼光锐利,缓缓开口:“不知七年前钟先生是否来过L国”·一瞬间,钟衡背脊陡寒,他目光一紧,回头时又对上吴绪笑得温和无害的脸。
“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您的背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想来想去,大概是在画展的监控视频里·”朝钟衡笑了笑,吴绪俯首行了一个绅士的礼,只听他重新问道:“不知有没有机会请钟先生饮一杯咖啡呢”·钟衡皱眉。
吴绪伸手引路:“钟先生请·”·钟衡一语不发地随吴绪走向对面的咖啡厅··悠闲的下午,咖啡店并不拥挤,吴绪点的意式,钟衡点的美式,咖啡很快就被侍者给端了上来。
吴绪将他面前的咖啡往钟衡那边推:“或许钟总该试试意式·阿深很喜欢意式,他总觉得苦一点才好喝·”·不知钟衡是听到哪一个字不高兴了,皱着眉头,抬手压住了小碟,冷声对他道:“不必。”
瓷勺与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撞在了人的心上,有点儿疼··吴绪仍是笑:“钟总不用紧张,今天我在这里和您说的话,阿深绝不会知道半个字·”·“你想说什么”·吴绪看着他道:“我当代理人这么久,只出过一次纰漏,误把他最最宝贝的画作给展出售卖出了。
七年来我一直在找那幅《风信子的背影》,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我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一段监控视频,那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什么信息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所以我很好奇,拍下那幅画的人究竟是谁”·钟衡垂眸饮了一口咖啡,神色回到了最初的淡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
吴绪依旧是微笑着对钟衡说:“我希望拍下画的人就是和祝深结婚的人·祝深之前喜欢得太惨痛,我希望他今后能好过一点,不再受什么波折了·”·钟衡微怔,缓缓地看向吴绪,眼神晦暗不明。
吴绪抿了口咖啡,重新看向钟衡:“这样说,您能对我放下敌意了吗”·钟衡审视着吴绪的目光··吴绪耸肩,一副任君检阅的模样。
良久,听钟衡开口说:“是我·”·吴绪挑了挑眉,并不意外··紧接着又听钟衡道:“不要告诉他·”·想了想,吴绪点了点头:“我只能保证暂时不说,那幅画,大概也是他的心结。
他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我知道·”钟衡的眸子一下就黯淡了··“那你知道祝深从前是辨不了颜色的吗”·钟衡心像被人捏了一把,指节发青。
“他有心结,整整七年,将自己封闭在了黑白灰的世界里,不愿走出·”吴绪低声说:“可是现在,他愿意走出来了——尽管付出了些代价,他终于肯走出自己给自己画的圈子了。
钟先生,您以为这是为什么”说着,他想到那个在白屋仓库门口摔得浑身狼狈却执拗地要找一个破盒子的祝深,不禁叹了口气:“祝深很犟,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用云淡风轻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恕我多嘴一句,如果您真有一两分在意,别去听他嘴上的声音,要听,就听听他心里的声音·没准,那里比你想象得更真实可爱·”·钟衡看着吴绪,久久不语。
吴绪暗笑自己今天的话实在太多了,于是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杯子很快就空了··又坐了一会儿,小颜打电话和他讨论画廊的工作,吴绪起身道:“我该走了。
祝深大概六点半会结束完,您可能还得再等一下,或者我送他回白屋也——”·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我送他·”钟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吴绪楞了一下,点头笑笑:“那么,钟先生再见·”·“再见·”·玻璃窗外,小颜朝钟衡挥手打招呼,可后者却好像是在想事情,没有看她。
咖啡厅里的顾客只剩下钟衡,于是从外面看,他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孤独寂寥··那幅他拍来的《风信子的背影》就藏在他卧室最里面的房间里,那一整间房都和祝深有关。
祝深不需要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幅画只是他自私丑陋的一个剪影,是他照亮自己嫉妒- yin -暗的一面镜子·他知道自己是怎样一步步窃取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每当午夜梦回,他踱步到那个房间,仰头看着那幅画,都深感自己的渺小与虚伪。
那幅画不是给他画的,可他却强行拘在了自己的房间·祝深也不是属于他的,可他却将强行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么丑恶,却仍旧觊觎着祝深,爱慕着他,想要占有他。
小颜小声嘀咕了一句:“钟总在想问题啊……”·“走吧·”吴绪拍了拍她的肩,朝前走去·可走了两步,不由得回头望望,问小颜:“你觉得他的背影像不像在哪里见过”·“是有点似曾相识……但我……”小颜回头一边看一边挠挠脑袋:“但我说不上来……”·吴绪边走边问她:“像不像《风信子的背影》”·小颜一顿,止住了脚步,瞪大了眼:“可那幅画不是弄丢了吗”·“是他买的。”
吴绪幽幽地来了一句··“啊”小颜差点咬到舌头,忙问:“那祝老师知不知道……”·吴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当局者迷吧。”
何止是当局者迷·画画的画错了对象,被画的不知道是自己··- yin -差阳错就是一个轮回··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拨开一点迷雾了,老妈妈老泪纵横QAQ·感谢_无定、ZxY·、Jenny的灌溉,今天独一崽崽也有茁壮成长=w=·感谢旻天、大元缄兮、阿萨姆的地雷,破费了破费了鞠躬躬!!·第47章 ·祝深来到咖啡馆时, 刚刚好是六点半。
手上还残存着点颜料,像没洗净手就匆忙跑了出来似的,跑起步来, 腿上的伤还强势找着存在感, 可他仿若不知,一心只往咖啡馆跑··进门时看见钟衡坐在窗边,两人视线正巧一碰,他的脚步又渐渐放缓,嘴上挂着抹笑, 徐徐走了过去。
“深跑那么快做什么你伤还没好呢”莉兹在后面叫他, 进门看见钟衡时不禁一顿,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的婚礼实在太仓促,她和Moeen还在某个部落采风, 没来得及赶过去,因此这算得上是初次见面··祝深给莉兹和钟衡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便看见莉兹的目光一寸不离地紧盯着钟衡了。
莉兹爱画人像,许是受Moeen的熏陶, 她酷爱画亚洲人, 眼下正好看见个骨相皮相俱是上佳的模特,哪里还肯放过, 当即便问祝深可不可以··祝深却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用L国话回莉兹:“不行。”
“为什么啊”莉兹不解··“因为他是我的·”祝深毫不留情地将师姐推出咖啡馆,低声补了句:“我的模特。”
莉兹第一次见祝深这样护食, 不禁好笑,又说:“如果Moeen看到他, 应该会很开心·”·“明天去·”祝深道··莉兹便笑着拍拍祝深的肩:“走啦。”
祝深点头,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钟衡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他的身后·冷不防身后出现了这么一堵墙, 他吓了一跳,身体便要向后倾,钟衡目光一紧,将他拉进怀中:“当心。”
祝深退了两步,“谢谢·”·莉兹的身影走出了街边拐角··“刚刚你们在说什么”·“她说她想画你。”
“你怎么说的”·扶着门,站定了,祝深眼睛似勾,轻轻笑问:“你猜猜”·钟衡看着他,没有说话。
祝深凑近两步,对他说道:“猜对了我给你奖励·”·不知是听到什么词,钟衡眼眸骤然翻滚巨浪,凝望着对方一张一合的殷红的唇,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思绪,不让自己联想到月下那个没头没尾没有解释的吻,明明只是喝了一杯咖啡而已,他却觉得自己醉了。
喉结滚动,有如火烧··他真像是醉了,低醇的声音更似浸在了酒里,明明不打算作弊,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你说,不行·”·祝深笑容微滞。
“我猜对了”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祝深不答,走去前台点了一杯意式,回到了窗边的座位上··霞光斜照,隐隐约约透了夕阳的余晖。
两人坐在窗边,正好被一束光线分成黑白两面··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整片天都被染成了瑰丽的色彩,薄薄的一层淡金从上往下洒了下来·这附近的建筑普遍不是很高,最高的不过是不远处教堂的塔尖。
它将橘红色的夕阳切成了两个半圆,如纱似的红霞爬满了整个天,整座城市像是着了火··粉紫色的烈焰实在摄魂夺魄,不知像谁那一双多情又无情的眼··很快,侍者便将咖啡端到了祝深的面前,看见钟衡空了的杯子,英语询问是否要续杯。
钟衡看着祝深的侧颜,对侍者说:“一杯摩卡·”·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侍者便去忙活了··祝深看着窗外一点一点下沉的夕阳,终于说道:“猜对了。”
他微微转头,看向钟衡:“想要什么奖励”·一瞬间,钟衡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他想要的太多了··即使努力克制,仍不可否认,他想要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心从祝深不在身边开始就有些慌乱,工作塞得满满当当,只有这样,才没有机会去想祝深··有时望见滟城的夕阳,敲字的手会突然一停,凝神看向窗外··听说L国的夕阳是最好看的,日落的时候会蒙上一层粉色。
粼粼的河道洒上一层金辉,落下了粉红的霞光,折- she -出绮丽的梦境一样··只可惜,滟城的落日不够华丽,所以留不住一个画家··看着夕阳,他不禁会想象着祝深从小是怎样在这边生活的,会不会也像在如意山一样认识很多小伙伴,世界上还会不会有哪一个角落有人像自己一样,被祝深抛在脑后却又苦苦追随这么多年。
光是想想,他的心脏都酸涩发胀··他想来L国·他想要探知有关祝深的一切··毕竟,在他与祝深错过的那些年,祝深都在这里,看着这样的夕阳。
所以他连夕阳都嫉妒··“我想和你一起看夕阳·”钟衡突然说··祝深一怔,耳尖发红··“就这个”·钟衡别开了头,没说话了。
于是两人便共同沉醉在这一个用霞光编织的梦里··看着看着,祝深习惯- xing -地端起了咖啡,钟衡问:“你总喝苦咖啡”·“是啊。”
祝深轻轻地嘬了一口:“我跟你说过N国的迷信你还记得吗”·“嗯·”钟衡点头·祝深跟他说过,N国人迷信的神旨是这样的,如果嘴巴能吃苦,那么生活就不会那么苦了。
所以从N国回来以后的这么多年,他都很少碰甜品··正想着,钟衡忽然将他手中的咖啡夺了过去,洒了两滴在衬衫上,钟衡却只当未见,仰头将祝深的咖啡一饮而尽。
微凉的意式,溶解了香醇,入口似乎更加苦了··可钟衡却不觉得有多苦··祝深微怔地看着钟衡:“为什么……”·“你喝这个。”
将温热的摩卡递到他的面前,钟衡说:“以后你的苦我来吃·”·祝深呆呆地捧着咖啡杯,眉心微蹙··可他不抗拒··混着奶油和巧克力甜香的摩卡入口有些绵滑,祝深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喝摩卡是什么时候了。
很甜··祝深低着头,鼻尖微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半晌,他低声说:“倒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上赶着来吃苦·”·钟衡放下杯子:“没有多苦。”
咽后回甘··祝深摸着发烫的面颊,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心底都好似被浓郁的巧克力酱被包裹,密不透风的香甜充盈着整个心室··粉紫色的光影渐渐暗淡,半明半暗的心事如灯一样挂在玻璃窗前,晃出两人虚虚的影子来。
钟衡抿着唇,板正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祝深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远方的那位守护神能不能听见··这杯摩卡过后,我想,我大概已经不需要您的庇护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柳生家的狐狸灌溉,啵唧~·感谢柳生家的狐狸、我没有几把我很抱歉、大元缄兮、黑兔子、旻天的雷,妈耶好多喔,让你们破费惹·我得检讨一下今天可能更少了=w=·但看在是糖的份上,就别说我短嘛·第48章 ·第二天, 两人约好去Moeen家。
祝深起了个大早,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要早··——钟衡正在客厅小声地交代着工作上的事情,走下楼梯时祝深笑意微敛, 这才想起钟衡不比他随心所欲, 能偷得钟氏半日闲已不知是压榨了多少休息时间换得的了。
祝深只是含糊不清地听见钟衡好像说要盯紧谁,可毕竟是有关钟氏的事,他也不好多问,在钟衡收线之际,恰时走到他身边··这一凑近, 祝深不由得有些发愣··今天钟衡穿得很正式, 深色西服看起来考究而沉稳, 像是要去参加一个极其隆重的晚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反观祝深棉T短裤, 简单随- xing -,则像是要串一个普普通通的门子··祝深扬起了唇角,看见钟衡的微微绷紧的领带,问道:“你很紧张”·钟衡皱眉:“没有。”
抬头对上钟衡刀刻一般锋利的下颌线条, 往下看, 是他微微滚动的凸起的喉结,这一次, 祝深轻笑:“钟生在紧张哦”·语气笃定,像是亲眼撞见了什么秘密。
钟衡的眉头皱得更深,合握着掌心, 狠狠压住情绪,迈步绕开祝深··刚走了两步, 却被祝深给拉住了袖子··像是一个定身咒,食指中指夹着袖子轻轻一晃, 祝深一抬手,钟衡便动不了了。
他浑身僵硬,背脊却愈发挺得笔直·也正因如此,他所以看上去,仍好像是镇定的··祝深慢慢松开了手,缓缓迈腿走到了钟衡面前,堵住了他的路,又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钟衡。”
钟衡深深眉目凝望着他,眼神深邃,不知此时有什么情愫正在暗自涌动··祝深伸出了双手,绕到了钟衡的颈间,钟衡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竟低下了头。
祝深的指尖故意擦过钟衡露出的那截脖颈,缓慢向下爬,抵住他绸质的衬衫领沿,隔着这么层朦朦胧胧的布料,他的指尖便如飞鸟穿林般一滑而过··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随后,便停在了领带上。
人也靠得越来越近··钟衡一动不动··“不好看·”祝深扯着他紧勒的领带尾端,佯作不满意地扫了一眼,说:“拆了·”·钟衡一愣,呼吸渐渐发滞。
想要完善没系好的领带有无数种方式,拉一拉,扯一扯,本不算困难,可祝深偏要动手将钟衡的领带给解开··重新系··微微抬头,他离那凸起的喉结更近了。
而那喉结滚动的频率也更快了··“仰头·”祝深捏着领带柔声说··钟衡竟真任由他拿捏,顺从地仰起了头来··祝深一笑,没再磨蹭,捏着领带,轻轻跨翻绕拉,那看似普通的领带便仿佛被他注入了灵魂一般,乖顺地贴在了钟衡的颈间。
大领穿过衣领,虚虚驻在了钟衡喉结下几公分的位置,祝深说:“低头·”·钟衡略一低头,祝深便扯着领带,轻轻往下一束,使得钟衡的头不由得更低了,低到与祝深鼻尖相抵,两人交错着彼此的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乱了··啪地一声,祝深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电光石火,他什么都顾不上想,恍惚地退了两步,低头说:“好了。”
钟衡也低下头,嗓音喑哑,“谢谢·”·祝深捏捏指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真没用··倒是钟衡,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走吧。”
祝深别开头,直到出了白屋,才变得稍稍镇定了些,问他:“我的结好看么”·如果细心看,不难发现被祝深打了领带的钟衡,步履持重,头上如顶着一碗水。
眼下他正浑身僵硬,生怕一个不慎,打好的领结便散了··其实结哪是那么容易散的,只是他同祝深的缘分太浅,好像风一吹来,手中紧握着的那零星半点的交集便从指缝中溜走,散至四方了。
他需得大起十二分精神沉着痴守,不敢有半点马虎··“好看·”他低低地说··祝深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得意,悄无声息地擦去手心的薄汗。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打领带,虽只得了这么两个字的夸奖,课成就感倒不逊于当年斩获某奖··正走着,忽听钟衡问:“你从前也常给人打领带吗”·祝深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心里对这个领带并不满意,所以想问问自己是否有打领带的经验·钟衡实在太小瞧他了·略一皱眉,他说:“实践出真知。”
钟衡抿唇,心里骤然一缩,那么不知自己是他实践的第几个了··他是实践,那真知又会是谁·颓然的挫败感将它围绕,面对祝深,他好像总是使不出半分力气。
正出神,却见祝深蓦地停下脚步,钟衡不由得也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祝深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微抬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可我啊,就是天赋异禀·”·钟衡一怔,定定地望着他。
“你是独一个·”·有什么,从心底慢慢绽开了··直到走到Moeen家,钟衡忍不住因这五个字唇角上扬··Moeen今天状态很好,正在窗边画一幅素描,见到了钟衡,深蓝的眼眸一亮,朝他微笑了一下。
莉兹明知故问,偏忍不住揶揄祝深:“旁边这人是谁啊还不快跟Moeen说说”·“Moeen·”祝深低下了头,用L国话轻声道:“他是我的丈夫。”
钟衡喉结滚动了一下,“您好,我叫钟衡·”·祝深回头看了一眼钟衡:“你什么时候会说L国话的”·钟衡道:“现学现卖。”
祝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Moeen慈祥地对祝深笑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问他:“这就是你的缪斯”·“是吴绪还是爱丽丝又乱说了”·Moeen笑笑,“真的是乱说吗”·什么都逃不过Moeen的眼睛。
祝深也不答,只说:“我去看看菲娜做什么好吃的了”·说着便跑去厨房了··Moeen毕竟在中国待过几年,勉强还是能和钟衡交流,于是两人便说起了话来,聊的还是有关祝深。
Moeen拍拍钟衡的手说:“他是一个任- xing -的小孩,希望你以后能一直包容他·”·钟衡摇头,低声对Moeen说:“我希望他能一直任- xing -。”
Moeen一愣,回过神来时止不住笑意,只因这么一句,他便认定了钟衡··“真是太好啦·”Moeen说··莉兹见到Moeen在和钟衡聊天,职业病犯了似的拿起画笔开始画他们。
祝深从厨房走来时眉头一皱,当即便坐在了钟衡边上,将莉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噢拜托让一让”·祝深恍若未闻,一边干扰莉兹视线,一边偏头佯作专心致志听Moeen说话。
Moeen不由得摇头发笑,看看钟衡,唇角也挂着笑意··不多一会儿,莉兹还是把速写给画好了,祝深便赶忙跑去抢··霍然从沙发站起,祝深的腿不由得一痛,钟衡护住他:“慢点。”
祝深朝他一笑,“没事·”·继续去追抢莉兹的画··莉兹到底是心疼他的腿伤,没跑两步便被缴了画··祝深捧着画轻轻赞叹:“你又进步了。”
捕捉的细节与神韵实在惟妙惟肖···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莉兹微笑··哪是她画得好,钟衡的眼神还需要费心捕捉吗·即使是信手而就的速写,也能折出他眼中的深情。
不过却只能折出他深情的万分之一二··实在因有人当局者迷,才看不见罢了··祝深将画捧在怀中,霸道宣布:“我的了·”·莉兹作势要抢,祝深便像小时候一样同Moeen撒娇。
莉兹也不依不饶跑到Moeen身边··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时Moeen往往会转移话题,“今天人都在,我们来照相吧·”·真是不高明的话题,可祝深这才想起,撇去应付人的婚纱照和滟城记者们的偷拍,他好像还从来没有和钟衡拍过照片。
莉兹已熟门熟路地找来Moeen的相机架好了··菲娜也跑出来帮忙:“我来照,我来照”·于是Moeen坐在沙发上,莉兹、祝深和钟衡都站在了他的背后。
拍照的菲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断打手势示意两人靠拢··祝深朝钟衡挪了挪,钟衡索- xing -将他的肩头揽住··“三·”·“二。”
“一·”·咔嚓一声,照片定格··拍完了合照,Moeen站了起来,轻轻地对莉兹说:“再给他们拍一张吧·”·祝深微怔地看向Moeen,后者则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
这场面很奇怪——两个年轻的男人在家长的注视下,坐在沙发上拍一张合照·可祝深却难得地没有抗拒··钟衡的手也没有收,仍轻轻地揽住了祝深的肩头。
莉兹:“钟,笑一笑·”·钟衡嘴角一动··莉兹暗暗朝祝深挑眉··咔嚓——·两人拥有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照··回白屋的路上,两人各自带笑,一人捧着画,一人拿着照片。
夕阳西下,浓郁的粉紫色光辉笼罩着理想的国度,理想国内,人人都得到了自己称心如意的宝贝··快到白屋,发现一辆黑色商务汽车正停在门口,见到钟衡和祝深,车上的人走了下来,一脸严肃。
“钟总,祝少,该回滟城了·”·余晖黯淡,好梦戛然而止··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瓜子的灌溉·感谢顾顧、柳生家的狐狸的地雷·鞠躬躬~·第49章 ·祝深第二天醒来时发现钟衡已经随着王秘书回了滟城, 人走得悄无声息,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
想来也是趁夜离开的,一句告别也不曾有··祝深一个人静默地站在窗台, 怀中捧着一本深红色的日记, 抬起来一只手,轻轻穿巡过透明的纱幔,拨开一角帘子,抬头望着空中的飞鸟,人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昨晚, 王秘书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他还没说话, 钟衡却道:“他不必回去·”·祝深惊诧地望了钟衡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摸着颈间的项链道:“我现在的确还有事要做。”
这本日记,是一个人的尘埃落定,他暂时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理··里面是关乎她的遗愿,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来完成··钟衡看了他一眼, 仿佛堪破了什么, 低道:“你忙你的。”
王秘书皱皱眉,欲言又止··祝深暗暗揪住了纱幔, 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什么事情竟得劳烦钟衡的首席秘书亲自来L国接人·这件事定然是和自己有关,不然王秘书不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可钟衡却说他“不必回去”。
祝深马上给他五姐去了一通电话, 开头一句便是:“滟城还好吗”·五姐莫名其妙:“怎么就为问这个滟城最近啊遭透了。”
祝深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五姐抱怨道:“最近天天下雨, 我想出门逛街喝下午茶都没有心情·”·祝深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又问:“除了下雨, 滟城最近还发生什么事了”·那边顿了一顿,五姐敏锐地察觉出祝深的古怪:“深深,你今天有点不对。”
祝深一哽:“没有·”·“你打电话给我其实是想问钟衡吧”·祝深低头不语··“是想问钟氏吗”五姐说:“我一会儿去打听打听,你等我信儿。”
“谢谢五姐了·”祝深这才变得安心了些,诸位堂姐之中,五姐的人脉是最广的,她要打听的事必然能打听到··五姐一笑:“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乖,都逢人说谢了说来到底还是你的钟生教导有方啊,就该好好治治你的- xing -子。”
自那天祝宅碰面后,五姐便对钟衡有了极大的改观··祝深有些无奈:“五姐——”·五姐道:“好了我不笑话你了,你在L国也别担心,钟氏现如今都指着钟衡呢,他能出什么事啊。
你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身边毕竟没人看顾了,得吃饭知不知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五姐忽然问:“你现在是在哪儿呢”·“白屋。”
五姐微怔,她自是知道白屋曾带给祝深怎样惨痛的回忆·祝深十五岁那年,傅云织精神混乱,用绳子绑住他,试图带着他一同烧炭自杀,扬言这是在为她自己赎罪。
于她而言,祝深的出生,就是一场罪恶··还好后来Moeen发现得及时,才不至于酿成大祸··祝家几乎全家出动,将祝深从L国带回到滟城·那时起,他便是每个祝家人心中最疼爱的宝贝,凡事都由着他的- xing -子来。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大概,是因为险些失去吧··“五姐,我没事的·”祝深安慰着她,就像在安慰自己,暗暗扣紧了手中的日记,“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
五姐说:“滟城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当然·”祝深一笑,握日记的那手骨节泛白··“那你……”五姐低声问他:“还会恨她吗”·身体像忽然被人抽空了力气,日记本啪的一声掉落到地上,祝深茫然地倚着窗,视线像只无脚鸟,不知该落到何处。
蹲下来,拾起了那本日记,又牢牢握住颈间的那条项链,他哑声说:“我很想她·”·挂了电话以后,祝深决定暂缓手中的安排,订下了最快去滟城的机票。
只是最快,那还得深夜才能出发··他在房间踱步,等待着五姐的消息··正六神无主之际,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却不是他最期待的。
而是薄梁··“见一面吧,祝深·”薄梁温柔开口··祝深这才想起之前他们似乎还有一个约,可他却旷了··两人约在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还是画室对面的那家,薄梁已去等了好一阵了,祝深才到··侍者是相熟的,见祝深来了,问都没问便去准备意式,祝深却摇头:“要一杯摩卡·”·“摩卡”·“是的。”
“好的,请稍等·”·祝深转头便看见了薄梁的背影,停了脚步,心脏无端有些痛··他画过这个人的背影,可这人却弃如敝履,再后来,他也弄丢了那幅画。
现在想来,竟不知道是天意在捉弄谁··眼下薄梁正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祝深走过去时他都没有发现·不得不感慨,这人数年未见,气质深沉,凭空添了几分忧郁。
从前的他就不是这样的,说话时,眼里都带着微微的笑意·可能现在说话也会带着微微的笑意吧,只不过全部都留给姜遗了··不禁笑,时间实在摧枯拉朽,他都已经不会再为此难过了。
见祝深坐下,薄梁才回神来,“看风景入了迷,抱歉·”·祝深略一摇头,“是我该说抱歉的,上次失约了·”·他边说着,边从包中拿出了一张老照片,是姜遗母子的,上面还带着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那天本想着要给他,只是因为事出突然,他接到吴绪的电话便赶往机场,随后便将此事给搁浅了··薄梁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照片,如获至宝,祝深瞧着,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不禁取笑:“这么在意啊来L国就只是为了拿这么一张照片”·薄梁道:“我来L国出差,顺道来拿的。”
“只是顺道”祝深不信··薄梁却没答他,只是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低声对他说:“姜遗一直很喜欢L国·”·听到这个名字,祝深神色有些不自然,又问:“那他怎么不来”·薄梁看着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然后便微笑着不说话了。
祝深被他这么看了一眼,却突然好似明白了··他和姜遗像是彼此守着自己的战壕的战士,战线划分得明明白白,井水不犯河水·A国是姜遗和薄梁私奔的地方,那么他至死都不会去。
正如同L国被姜遗当做是他的国度,那么姜遗也永远不会来一样··现在想来,祝深都觉得有些汗颜,不过是小孩子的爱恨情仇罢了,何至于此呢只是姜遗一日守着他的战线,那他也永远都不会低头。
……实在是幼稚得有些可笑了··良久,听薄梁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希望他来吗”·祝深慢悠悠地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侍者端来了摩卡,祝深与他道了一句谢,端至唇边轻嘬了一口,是久违的甜,却又好像没有与钟衡在这里的那个傍晚甜··“如果我说我不希望,未免太小气了些。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可能又会觉得我虚伪可笑·”祝深唇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讽刺·他年少时受过的最大的指责,莫过于眼前这人的一句“虚伪可笑”,事情古旧,来由他已记不清了,左右是与姜遗有关的吧。
唯有这句指责,他伤心难过了许久··他年少时候的故事总是逃不出薄梁,以及姜遗··如枷锁,如绳索··薄梁似乎听懂了祝深的讽刺,低沉地道了句:“对不起。”
祝深却摇头,望着他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已获得新生··祝深看着薄梁,一字一顿缓慢道:“来不来取决于他,我并没有这么小气。”
薄梁苦笑低语,叹了口气:“祝深,你不懂·”·祝深抬头看他,缓缓放下了杯子,蹙眉问他:“想来你是你懂得很,那么请你来告诉我,你刚才是用什么立场问我这话”·自打薄梁回来以后便走上了家人为他安排的路,一切都按部就班,乖顺从容得仿佛姜遗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样。
起初还会有人提起姜遗,后来便不会再有了·当事人都遗忘了,旁人还有什么资格铭记·可莫名,祝深就是觉得有些难过··为什么都已经出走那么多年了还要回来·为什么明明已经走上背道而驰的路却偏要作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但祝深心中拧巴,不愿细究是为谁在难过。
薄梁仍是摇头,偏头看向窗外··祝深却紧锁眉头,盯着他手里的老照片··蓦地,听薄梁轻声问:“可否请你再帮我一个忙”·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看着他的侧脸,眼神好像比夜空还寂寥。
鬼使神差,他不知想到了谁··回到白屋时,天已经黑透了,一颗心不知什么时候也沉透了,好像被人生生捂住,闷着,他费力呼吸,却无人响应··一身冷汗直冒,就像是他做惯了的那场梦,从梦里走到了现实。
想要抓一根救命稻草,不知钟衡是否已经到了滟城,刚想给他打一个电话,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五姐··“怎么样了”祝深的语气莫名带着几分强自镇定也压不住的慌。
“深深,钟氏那边好像真有动作·”五姐语气严肃··“什么动作”·“现在不好说,总之就是……钟衡现在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五姐顿了顿,低声问:“你们结婚的时候是不是签了一份合同”·嗡地一声,有什么在祝深脑子里炸开,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寒冷传遍四肢百骸,他道:“我即刻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Amethyst和YY的灌溉哦,mua~·第50章 ·深夜, 祝深搭飞机回国··之前他和钟衡结婚的时候补了一份结婚协议,协议以两年为期,到期自动离婚。
期间两人需配合对方在有需要的场合秀恩爱, 除此以外, 他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对方··五姐说,眼下钟衡正借着他那新能源项目大刀阔斧地整改钟氏,犯了老一辈股东董事的怒,可他们敢怒不敢言, 只因钟衡背后有祝家。
如果照协议所言两人两年后会离婚, 那么只怕钟家那些被压了许久的堂系叔伯是不会让钟衡好过的··五姐还说, 似乎已经有人将这份协议递给了钟老爷子,老爷子火急火燎从国外疗养院赶了回来, 初回滟城便晕倒在机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
祝深不断给钟衡打电话,可那边却一直无人接听,他的心便逐渐往下沉··这大概是他坐过的最漫长的一次飞机了, 频频抬手看表, 可表上的针却仿佛灌了铅一般缓慢移动,实在令他满心焦躁。
飞机飞了十个钟头, 已到邻省,广播却突然响起,说是由于滟城暴雨, 飞机无法直接降落在滟城,只好降落在邻省的中转站了··乘客们的情绪都很糟糕, 祝深凝眸望着乌黑的云团,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飞机降落以后, 乘客们都被集中在了休息室,室内室外都笼罩着浓浓的低气压,抱怨之声不绝于耳··祝深起身询问地勤何时能再飞,对方含糊其辞满含歉意,说是滟城这雷雨数十年难遇,只怕今天是飞不成了。
耳尖的听了这话,顿时吵嚷了起来··祝深谢过他,转身冲去了门外··“哎先生外面正下着雨,您要不再等一等”·“不了。”
祝深跑出机场时,雨点如豆粒般打下··他望了眼- yin -沉沉的天空,拿出手机想要叫车,刚划亮了屏幕,手机便很不争气地用完最后一度电,彻底暗了下去。
昨晚他走得急,几乎什么也没带··到底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祝深将手机放回包中,一头扎进了雨帘里·雨点淋在身上,他恍若未知,走去路边拦车,可惜并不大顺利。
刚有出租车停下,便有乘客一哄而上,推推搡搡·祝深眼明手快护住一个快要跌倒的小女孩,伸手为她挡雨··女孩的妈妈踩着高跟鞋而来,用皮包当住女孩的头,怒道:“叫你不许乱跑”随后又与祝深道谢。
·祝深摇头,又一辆出租车驶来时,他示意母女俩先走··女孩的妈妈过意不去,摇下车窗:“你去哪儿”·祝深道:“很远。”
车窗只好慢慢升起了··雨水将他的身体全都打- shi -了,飞驰的车轮驶过水洼,在他身上溅起一滩脏水·不得不承认,祝深过往二十四年,还从未像今天一样狼狈。
随手将- shi -发往后拨,祝深再次抬手拦车,终于,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看着他浑身- shi -漉漉的,颇有些犹豫,祝深扣住车门忙抢白道:“载我去滟城吧,车费付你三倍。”
雨越下越大了,司机不知是对那三倍车费动了心,还是对眼前这个落汤鸡起了恻隐情,招招手让他上车了,并递给他一张毯子和一瓶矿泉水··祝深低声道谢。
司机仍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再次确认道:“你真要去滟城”·“是·”·司机笑:“那可真够远的·”·可不是很远么,滟城离这里三百多公里,光是路上就要费四五个钟头的时间。
司机从后视镜望了这个祝深一眼,“是去办急事”·“很急·”·司机点点头,一踩油门驶了出去··驶到高速上时,见祝深盯着不亮的手机发呆,司机说:“没电了箱子里好像有个充电宝,不知道还有电没,你翻翻。”
祝深翻了翻,果真找到一个充电宝,他道:“谢谢·”·“甭谢·”司机笑说:“是去见媳妇儿”·见祝深不说话,司机只当他害羞:“别不好意思说,年轻人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以前我接我媳妇儿也像你这么急,她跟我异地恋,异了有四五百公里哩,她一说想我了,我脑子一热,连夜开车去找她·她见到我——”·司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闭紧了嘴巴。
“哭了”·司机难为情道:“哭是哭了,后来还拧着我的耳朵说我败家子浪费钱……我这不是,不是……”·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司机叹了口气,小声道:“也想她了么。”
祝深抬起头,看见车顶悬挂的吊坠尾端有一个拇指大的结婚照,嵌进了水晶框中,照片上两人俱是深情凝望着彼此··照片看上去已有些古旧,水晶框刻着极小的字,左边是一帆风顺,右边写风雨同舟。
祝深的鼻头忽有些发酸,眺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被雨打- shi -的车影和树影,他的心更加急迫了··他要回到滟城··不管此时那里是风还是雨,他都要与钟衡一起面对。
既结了婚,那他们便是同舟的··回想起钟衡的那句“他不必回去”,想来这人是打算独自担着了··真是好笑··他偏偏要回去··“是去见……我的丈夫。”
祝深轻轻道··不知司机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之后便没再问了,车速倒是又提快了些··祝深将手机充了会儿电,终于能开机了··一开机,标红的未见来电的提示竟有好几个,只是个个都不是来自钟衡的。
刚要继续拨通钟衡的手机,便有电话打进来了··“喂祝深你看今天的新闻了吗”·是李经夏,声音有些急切。
祝深道:“我现在在外地,有什么等我回来再——”·“报纸拍到你和薄梁在国外约会,说你和钟衡协议离婚了”·祝深怔住了。
跳转网页一看,那是他和薄梁昨天在咖啡馆的照片,他在笑,薄梁也在笑,拍摄角度倾斜,看上去他们俩竟亲密得像是交颈而谈··不仅如此,媒体更是扒出了从前祝深苦追薄梁的事情来。
还有人往论坛投稿,说他爱上自己的发小,掐头去尾,是以祝深和薄梁为原型编的故事,颇有些虐恋情深,引起极大反响··那帖子的最后一句很毒,像是蛇信子- yin -冷冷地舔过人的心脏,尖牙淬着冰冷的毒液直扎灵魂。
“后来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而是和一个与他背影很像的人结了婚·”·作者有话要说:dbq并不是故意卡在这的orz·今天出去买东西然后中暑了,磨了一个下午只能写粗来这么多了·都别急,明天衡衡就上线了,我马上给他手机充话费=3=·*·感谢 柳生家的狐狸 的地雷~·感谢 YY 和 柳生家的狐狸 的灌溉~·第51章 ·祝深一直盯着手机, 他的脸色便得异常难看,像有一把巨斧将他的心脏劈开,剖析出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细究的事情来。
媒体又将祝深婚礼那日在机场偷拍的图一并翻了出来, 把那冷饭又给炒了一次·只是这一次, 再加上些似是而非的暗示- xing -的话语,引导人们猜想祝深那日提前离开就是为的找薄梁。
网民们热火朝天讨论着,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在乎真相,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动脑太累,几句营销号的引导便足以安抚他们的好奇心了··越想, 心便越往下沉。
“你的手机响了·”司机提醒··“啊”祝深茫然抬起头··“手机·”司机又说。
祝深这才从怔忡中回过神,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王秘书,他立刻接了起来··回想起上次在L国见到王秘书不过是一两天前, 可再听到他的声音却又恍若隔世··“喂”一开口,声音比他想象得还要哑。
“祝少,您现在在哪里”·“我在回滟城的高速上,”祝深急忙问:“钟衡呢他的电话我打不通”·王秘书说:“钟总的手机可能是进水了, 您放心, 钟总现在在疗养院等着董事长醒来。”
“他的手机怎么会进水”·王秘书一顿,支支吾吾地小声道:“钟总他不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告诉我就不会说他手机进水了。”
祝深捏住手机, 思路清晰,可声音却比他想象得还要紧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王秘书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被识破的尴尬,他道:“有人给董事长递了一份你们结婚时签的协约, 董事长气冲冲回国责问钟总,机场都还没出, 人就晕倒了……”·祝深蹙眉:“如果只是那份协约,钟衡否认就是, 它并没有什么实质的约束力。”
顿了顿,祝深问:“老爷子还收到了什么”·王秘书沉默片刻,十分为难道:“这个钟总真的不让我说……”·“可我想和他一起担着。”
祝深突然说道··王秘书一怔··他跟在钟衡身边四年了,是钟衡亲自提拔的他,很多事情,不消钟衡开口,他便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作为钟衡的首席秘书,自然,他也对钟衡的用情略有些了解。
有人说这是一场政治婚姻,他听后便是轻轻一哂·与其说这是一场政治婚姻,倒不如说这是某个人的梦想成真·他永远不会忘记钟衡在董事长那儿听到自己的相亲对象是祝深的反应,热茶溅在手上也恍若未知,深吸几口气才平复下来心情。
——这绝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决策者该有的表情··有时男人的直觉也是敏锐的,他猜,钟衡定然是与这位祝小少爷颇有些渊源··事实上,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钟总,确凿是喜欢祝小少爷无疑了··可他看不懂,为什么钟衡要提前签署离婚协议,又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两年后转赠给祝少··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要放手呢。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董事长醒来以后发了好大一通火,可任他如何发火,钟衡始终一语不发··董事长气到捶桌,给我滚出去·钟衡便走到了门外,站在了雨中,沉默得像是一堵城墙。
墙外任雨冲刷,墙内密不透风,不知是在守护着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祝深··——这是他的最后一句交代··当然,这也是王秘书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
“您……”只听王秘书缓缓地问:“是真的想和钟总一起担着吗”·祝深点头,哑声说:“是·”·王秘书忽然笑了,一推眼镜,恍惚看见那城墙庇护下的树枝渐渐伸到了城墙之上,展开碧绿的叶子遮住了城墙顶上的风雨。
原来啊,这不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故事··每个人的视角不同罢了··“我来接您·”·“有劳·”·一路风驰电掣,王秘书带着祝深到了疗养院。
这里做成了一座林苑,专为滟城富贵人家所开,无论是医资还是风景俱是上佳··即便是此时暴雨不歇,庭中也颇有几分雨打芭蕉的苍郁美感·只是祝深却不愿移目半分,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地方能比桃源还美。
泊了车,王秘书撑伞带着祝深走入这深深林苑,走进那风雨连廊,走到钟老爷子的院落时,廊中已围了不少人··都是钟家的人,许多远方亲戚都来了,眼下正好奇地打量着祝深,窃窃私语着。
祝深目不斜视地穿过攒动的人潮,不笑时,微扬下巴笔直走去,眸子里便多了几分上层社会浸- yín -下的高傲与冷漠··即便他的发丝凌乱,衣服被雨淋得皱巴巴,可他还是天之骄子。
他知这里的人的眼里都好似带着隐秘的审视意味,就好像目送着他参加一场审判··那么今天究竟是谁的审判·偏头望着涨水的庭中,钟衡就是在这里淋了一个上午·想到钟衡的那句“不必回去”,祝深不由得心头一紧,原来早在那时,他就准备背着自己孤注一掷了。
可他不许··走廊很长,忽然听见室内一声脆响,那是钟老爷子摔杯子的声音·听王秘书说老爷子后来晕倒了两次,眼下应当是醒了,怒声叫钟衡给他个解释。
里面想来应该也是围拢着不少人的,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大伯啊,当初我就说,不该叫这个私生子来管钟氏,是您一意孤行提拔的·您看看,您看看,现在好了他就是这样不择手段上位的”·“是啊,我早就说这个私生子- yin -得很。
当年我就看出来了我们来祖宅作客,阿立还知道同我们问好,偏他像个- yin -死鬼一样死气沉沉地盯着我们,人也不会叫,话也不会说·”·“堂哥,我看就是他蓄意图谋钟氏财产的。
幸亏小莎发现得及时才没有酿成大错……依我看,他这样的不肖子孙就不该留”·“对除他族谱”·“我看也是……这个杂种留在我们钟家还了得”·“可不是嘛,还有他那个妈,又是什么好货色……”·祝深握紧了拳头,再也忍不了了,拨开冗杂的人群,就像在擦干强加在钟衡身上恶毒的脏水似的。
老爷子缓了缓,朝地上又扔了一只杯子:“都给我闭嘴”·众人一停,只听老爷子问:“你有什么可说的”·静默了几秒,一直沉默的钟衡开口道:“祖父,其实我和祝深——”·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祝深推门进来。
也许说推不大准确,祝深是踹门进来的··只听一阵剧烈的声响,坚固的门随着祝深的动作晃了晃,所有人都噤声提气看向门外··祝深的嘴角倒是扯着没有温度的笑,趿拉着步子走到了钟衡的面前,一副随意率- xing -的样子,小指勾上了钟衡的指头,轻轻地晃了一晃。
钟衡皱眉:“你怎么来了”·门口正伸着头的王秘书瞬间把头收回··祝深眯着眼睛轻慢地扫视了周围一眼:“我来看看有哪些米虫在诽谤我丈夫。”
围在病床边的一大群人脸色登时就不是很好了,三堂叔最是按捺不住:“祝家的人就是这个教养一帮长辈在这里说事情,你连门都不会敲”·祝深诧异地瞥了他一眼:“说事情说什么事情我只听见你们骂阿衡是杂种。”
祝深慢悠悠地踱步走到了三堂叔面前,“若说钟衡是杂种,您又是个什么东西”凑近了,他的眉眼倏地锐利了起来:“下梁若是歪了,大概只能怪责上梁不正吧。”
三堂叔还要再说,却被边上的长辈用眼神压住了··祝深还要说话,却被钟衡拉住了手,一回头,他便撞进了钟衡漆黑的眸··粗粗扫了他一眼,竟未料到钟衡看起来这样狼狈。
·他的发间- shi -漉漉的,身上的布料也好似是- shi -的,正贴合在皮肤上,黏黏腻腻,想来一定是难受极了··这里这么多个人,就没有人想着给他一身干净衣服吗·还没等他说,钟衡却锁着眉头开口先问了:“你淋雨了”·祝深一怔,低头看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钟衡冲门外道:“修远,带他回桃源·”·王秘书低头走了进来,面露迟疑··祝深松开他的手,“我不走·”·钟衡低声哄他道:“听话。”
祝深鼻尖一酸,看着卸下冷冽的钟衡,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般,酸酸涩涩,还有些疼···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深吸一口气,他扯出几分笑意:“听话我什么时候听过话”·只见他朝病床走去,两指轻轻夹起桌上的那几张纸,随手一翻,上面不仅有他们的结婚协议,还有钟衡签署的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合同。
祝深回望钟衡一眼,后者握紧了拳头··老爷子没说话,身边站着的杨莎却适时插语:“深深啊,这些东西你可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啊·”·众人点头应和。
祝深笑了一声,放下了合同:“好啊,我给你们·”·钟衡走上前去拉住他,刚要说话,却见祝深朝他伸手,指腹用力抵住了他的唇瓣·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紧紧锁住眉头,忽见祝深凑近了他,扯住了他濡- shi -得能掐出水的领带。
钟衡被这么一带,不由得将头一低,却正中祝深下怀··祝深带着得逞的笑,将唇印在了钟衡滚烫的唇上··钟衡的整个人都好似火燎过一般烫··唇齿贴合的前一秒,祝深仿佛听见钟衡在叫自己“小拾”。
小拾不许闹·小拾别玩了·小拾结束吧·全部被他堵住了··房外下着不知何时能收的雨,房内两个落汤鸡交换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吻。
俱是心跳如鼓,不过都是各自在镇定着罢了··祝深含笑强撑,耳尖滴血:“我想我并不需要解释,从小到大,我不乐意的事情,没有人能强迫我做·”·顿了顿,他低头看向钟老爷子:“我的态度,就是祝家的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3=深崽争气·*·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楠、陆惊鹤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点都不可爱的cookie 10瓶;陆惊鹤 7瓶;YY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2章 ·最后这一句话说得有些分量, 众人不敢明着议论,只得暗暗交换着眼神。
几番交错,意味深长··他们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 这次被召集过来, 也不过是以为钟衡这堵墙能推··如果钟衡果真签署了离婚协议,并将自己名下财产两年之后自动赠与祝深,那么则代表他们头先得到的婚后协议是真,两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诓骗长辈罢了,钟衡多是半得不到祝家的支持的。
如此一来, 这堵墙便算是真推了, 又有什么要紧··钟老爷子虽重自己这脉的传承, 可推倒了钟衡,那位置还是只得从旁系里来找·这么一来, 便算是人人都有指望能露头了。
今日他们过来,要的便是煽风点火,将局面给扰乱,可未曾料到, 祝深的态度竟这样强硬··实在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杨莎先前和他们说过, 这两人不过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可咂摸着祝小少爷这态度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祝家本来就是根基雄厚, 如今更是蒸蒸日上·反观钟家,七年换了三个继承人,整个家族净是些离心离德的, 非要认真计较,这桩婚事祝家还是吃了亏的··何况祝深又是祝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孙子, 滟城无人不知他的分量。
老爷子何必拿自己的心头肉填钟家的烂窟窿祝深这样的天之骄子,一如他所言, 他不乐意的事情,的确是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于是此刻大家的态度又渐渐地暧昧了起来,不再像原先那么咄咄逼人。
祝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算是镇住了··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勾连到一处了,祝深紧紧握着,钟衡也没有松··那吻滚烫,仿佛能化坚冰,卸去一身冷冽的钟衡看上去温情了许多,轻捏了一下祝深的手心,对着他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像是在说,你不该来的··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大力气才将那份协议签好··像是被人活活剜去心脏一样··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可给祝深的了,那份协议是他揣摩着祝深的心意送出的最大手笔的礼物。
送得很艰难,却是尽他所有··他送给祝深的是自由··他不洒脱,他只是善忍·一见祝深,防线便瓦解··此刻祝深却抓住了他的手,五指勾缠,紧紧发力,执拗道:“就要来。”
钟衡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没法放手··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打算向钟老爷子承认合同的事了·他的确不该乘虚而入,在祝深最悲伤的时候趁他喝醉了,利用一段荒唐的婚姻来绑缚住他。
可那晚,祝深在哭,他就好像吞了一千把刀子··他本就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祝深哭着说要和他结婚,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祝深醉醺醺的模样像是说和谁结婚都可以。
那么他呢,是不是也可以啊·之前还以为只要能每天见到祝深他就能心满意足,可人的欲念却远不止于此,事实上他其实越陷越深··是该放手的,可是他做不到。
凝望着两人合握的手,钟衡情不自禁地也攥紧了,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被当成了什么人了··钟老爷子浑浊的目光在两人面前来回巡视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杨莎见他意有松动,忙道:“可是爸,钟衡那个新能源项目如果继续下去,公司可能会亏损啊·”·这么一提醒,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三堂叔点头附和:“是啊,如果按照他的计划一意孤行,钟氏只怕是岌岌可危啊。”
祝深忽然一怔··是了·这才是今天他们来的主要目的··钟氏的老股东们不思进取,向来不赞成改革变动,守着一点家业坐吃山空,不想承一点点风浪。
然而长此以往,钟氏势必会陷入僵局·新能源项目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使钟氏摆脱现状,却又触及了大多数人的痛点··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在他们看来,钟衡根本就是借新能源项目的名头在集团内部重新洗牌,安插自己的眼线,动摇他们苦心经营的根本。
祝深和钟衡结婚的真假根本不是他们此行的重点,他们要的就是把钟衡扳倒,废止新能源项目··祝深瞥了杨莎一眼,这就是她给他们的允诺么·杨莎站在老爷子身边,目光炯然,中气十足,看上去哪里还有半分娇弱的影子·这位婶婶,原来也不如他见到的那样简单啊。
祝深恍然大悟,她当初那样迫不及待地撮合他和钟衡蜜月,又插侄女杨锦绣到钟衡身边,其实是为了钻他们空子··那么这几份协议的泄露想来也是与她脱不了干系的。
只是她膝下无子,只得一个十岁的女儿,又为什么急于要在今日翻出这场浪来呢未免太早了些··祝深沉思着,见钟老爷子也沉默不语,似乎是在细细考量得与失。
然而他这样的态度却又好像助长了室内剑拔弩张的火焰,一时间众人议论的声音又渐大了些··议论来议论去,大家又将话题扯到了钟衡身上··钟衡身上最为人诟病的便是他的出身,于是一众长辈都往他是私生子上扯,旨在说他名不正言不顺。
祝深竟不知都是些土埋半截的常年在上流社会圈层里打交道的人,说起话来也能如此难听,忍不住回讽两句,钟衡拉都拉不住··旁边有个年轻的小辈道:“祝深你自己不看报吗看看你在国外都做了什么好事薄家那个私奔的一回来你就贴了上去,报纸上说的果然没有错你既然和他余情未了,怎么最后又进了我们钟家的门”·他的长辈听后心头一颤,脸都发白,小声拉着道:“这话你都敢乱……”·可是已经晚了,钟衡的拳风又急又快,那人当场便被打倒在了地上,哀嚎不已。
祝深呆呆地看着钟衡,鼻尖一酸··钟衡冷冷地看着众人,只听他一字一顿道:“说我可以,说祝深,不行·”·他身上有那么多脏水,已经不在乎多添什么了。
可祝深身上要是被溅起一个泥点子,他的心就发疼··众人被钟衡- yin -冷的眼神一慑,倒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祝深走到钟衡身边,掌心贴住了他的手背,包合住刚刚他用力的骨节,就像是无声的安抚。
只是被祝深这么轻轻地一碰,钟衡便丢了盔,弃了甲··两人无声对望,一时只听见门外飞雨打在屋檐啪啪作响··“所以大哥,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新能源项目既然让大家怨气这么大,不如尽早停了吧……”·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钟老爷子面前。
钟老爷子还没发话,半掩着的门突然被人给戳开了,用了十足的力气,厚重的木门直直地撞向了墙壁,发出了惊天的一声响··众人纷纷朝门外望去··只见来人手持一根手杖,昂着头,十分威严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在看清他面容时俱是一怔··祝深也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喃喃道:“爷爷……”·张叔紧跟在了祝老爷子的身后,虚虚搀着老爷子走到房内。
只因老爷子气场强大,众人屏息,大气也不敢出··祝老将军一扫从前的慈眉善目,威风不减当年··原先还吵吵嚷嚷的病房霎时变得一片死寂··祝深走上前去迎祝老爷子,顺势搀住了他的手弯:“爷爷,您怎么来了”·祝老爷子拍了拍祝深的手背:“我来看一看,”鹰一样的目光缓缓掠过所有人,他说:“看看我的小孙子是不是受人欺负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巢南、陆惊鹤、柳生家的狐狸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里予 7瓶;YY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3章 ·祝老爷子一边走, 一边用凛凛的目光扫过众人:“是你”·“你”·“还是你”·“谁刚刚在欺负我们家老幺”·目之所及,众人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纷纷将头给埋了下去。
祝深扶着祝老爷子, 低声说:“没人欺负我, 爷爷·”·祝老爷子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气音,“你啊……”·话中满是宠溺。
这时,久久不语的钟老爷子终于说话了:“亲家公,让你见笑了·”·杨莎立马叫人搬来了小沙发, 放在了祝老爷子的身后·祝老爷子却不坐, 站似一棵松, 只见他冷笑了下,十分护短道:“见笑亲家公觉得这样好笑么就任这帮没有教养的东西把脏水往我孙儿孙夫上泼”·众人受了责骂依旧不敢吭一声, 却都暗暗抬起了头,悄悄打量这钟老爷子的反应。
见钟老爷子却稳如泰山,一言不发,大家心里都很没有底··祝老爷子眼尖瞥见桌上的协议, 手杖朝那边一点, 张叔就会意地拿了过来··祝深眉心一蹙,刚要阻拦, 却已晚了,只见祝老爷子将那些纸张轻轻一振,问他:“老幺, 来,跟爷爷说, 这是不是真的”·祝深身后,钟衡提气望着他, 眸光深深,像是剪碎的光影投进了幽潭,不知在想什么。
“爷爷,”祝深轻慢一笑:“怎么可能是真的”·言讫,那些协议立刻被祝老爷子对半撕碎,递给了张叔,只听他冷声对边上的人道:“我们家老幺说不是,你们都听到了 ”·杨莎没料到祝老爷子会这样护犊子,忍不住道:“印是阿衡的印,字是他们俩的笔迹,这还能有假吗……”·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二太太”祝老爷子终于坐在了身后的小沙发上,他将双手撑在了手杖的顶部,微微抬眼看向杨莎,目光锋利:“你想说什么”·众人都紧紧盯着杨莎,隐约想从她嘴里听到点什么,大多都有了些孤注一掷的意味。
哪知杨莎被祝老爷子这么一打量,话都说不出了,只是低下了头,柔柔道:“没……”·众人不禁也有些丧气,可谁都不敢插话··祝老爷子又是冷笑一声,说道:“这两个孩子,你们钟家不疼,那我们祝家来疼。”
祝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钟衡,悠悠地道:“阿衡啊,依我看,钟家这本烂账你也别管了,祝家和钟家的合作也中止吧,你就和老幺到处玩玩,看看世界多好啊,省得成天在这里闹心被人捅刀子。
祝家好赖不差你们这两口饭·”·钟老爷子一听,脸色都变了:“胡闹”·祝老爷子却不理他,问钟衡:“阿衡,你的意思呢”·钟衡会意顺从道:“我听您的。”
“钟衡”钟老爷子急了,一掀被子就要从床上起来,边上的几个钟家的长辈大惊失色:“哥你可得当心身体啊”·祝老爷子满意地对祝深说:“行了,那你们俩和我回祝家吧。”
“钟衡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带回钟家,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钟老爷子气得不轻,目光紧紧盯着钟衡。
“祖父·”钟衡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不会忘记·”·钟老爷子这才勉强松了口气··钟衡忽对门外道:“修远,进来。”
王秘书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两个厚厚的档案袋,将其中一个递到了钟老爷子面前··“这是什么”钟老爷子问··杨莎拿起桌上的眼镜给钟老爷子递了过去。
钟老爷子戴上了眼镜,将档案袋打开,只粗粗看了两张便气得不轻··“这……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众人皆有些好奇,探头张望。
钟衡看着杨莎道:“也许只有二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杨莎像是预感到什么似的,“爸……我……”·话还没说完,立刻被钟老爷子掷出的档案袋砸到了身上。
只听钟老爷子一脸咬牙切齿道:“杨莎你好得很”·杨莎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爸,您听我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转移财产要去哪”·杨莎恨恨地瞥了钟衡一眼。
众人哗然,这才发觉今日是被人当枪使了··杨秘书又递去了第二个档案袋,老爷子从中倒出不少照片来,抓起几张定睛一看,脸色顿时发青,拍桌道:“胡闹这个人是谁”·照片上全是杨莎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看起来极为亲密。
众人眼中含愤,几个沉不住气的当场就骂了起来··杨莎咬着下唇,低着头,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杨秘书道:“这人名叫孙疑,是二太太高中同学,只是……”·“只是什么”不少人忍不住开口问。
杨秘书说:“这人好赌,二太太为他填了不少钱·”·杨莎之前为了得到丈夫的巨额遗产和钟氏的股份,曾与钟老爷子签下过终生不再嫁的协议,虽无法律效力,却凭着那协议实实在在取悦了钟老爷子,成为了他最信任的人。
此刻钟老爷子瞪着杨莎:“这种烂泥你也看得上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钟航”·听到这个名字,杨莎忍不住抬起了头,泪水从她眼眶流出,只听她轻轻一笑,问道:“那么爸爸,他又怎么对得起活着的我”杨莎一擦眼泪低声道:“他离开了那么久,有没有想过还在人世的妻子带着女儿该怎么活难道我们就是铁打的,就不需要一点点温暖吗”·钟老爷子重拍了一下桌子:“你在和我签协议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么一层了” “那是你们逼我签的”杨莎双目含怨,喃喃道:“是你们逼我的……如果我不签,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连女儿都看不到……我嫁给你们钟家了,可我不是卖给你们钟家了啊”她越说越激动,凄厉地哭喊道:“我也是个人啊我也是个人啊”·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抚养钟玉言长大,看着她继承钟氏,可谁又知道钟老爷子竟找回来个私生子。
钟衡这么一洗牌,洗乱的全是她的势力,那将来玉言还能留下什么呢·或许,玉言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她错在是个女孩儿,得不到祖父重视。
她错在失祜无依,就活该任人欺负··“钟衡以退为进,你真是厉害得很”杨莎将档案袋里的东西尽数摔在了地上,厚实的地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钟衡皱眉不语··打从杨锦绣强势加入他的办公室,他便隐隐觉得杨莎有什么动作·叫人一查,竟还查出了孙疑来·他去L国找祝深,又听说杨莎在网罗收拢老股东,还悄悄转移资产去海外。
本想从L国回来再应对的,却没有想到他们却提前一步找到他和祝深的合同··钟衡怎么也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会把祝深牵扯进来··钟老爷子气得大声咳嗽,旁边的人忙端茶拍背,助他顺气。
老爷子气色稍缓,恨声道:“那不就是一个赌鬼,也值得你用钟家的钱养”·“他会把我当成人·”杨莎看着钟老爷子说:“只有他,会把我当成人,而不是钟家的一条狗。”
她转眸看向钟衡,神情哀切:“你呢,你觉得有人会把你当成人么”·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衡不语··祝老爷子对祝深道:“行了,老幺,咱们回去了。
他们都不把你当成一家人,别人家的家丑没什么可听的·”·众人有些悻悻的··祝深和张叔扶着祝老爷子站了起来··钟衡便目送着他们一路走到门口。
突然,祝深停住,回头望着他,眼神定定··钟衡屏息,四周涌动的空气皆是燥热··“在我心里,你是人·一直都是·”·钟衡眼眶都发着热。
祝老爷子也回过头对钟衡道:“阿衡,晚上来如意山吃饭·爷爷出门前叫厨娘做了你喜欢吃的鱼·”·祝深低头走出门外··穿廊而过,祝家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祝老爷子一上车就不理祝深,自顾自地吃起药来·刚刚在病房里发作的那一通,他的血压都跟着升高了··祝深赶忙给祝老爷子倒水,老爷子打掉他的手,自己仰头把药给吞了下去。
祝深撒娇问他:“爷爷,您不理我了吗”·祝老爷子没说话··祝深又道:“爷爷您刚才好帅啊·”·祝老爷子看着窗外。
祝深将脑袋凑到祝老爷子面前,继续哄道:“祝老将军祝老将军老幺和你说话呢·”·祝老爷子神色终于松动了些,抬手拨开他脑袋,笑骂一句:“混小子。”
·祝深这才问他:“您怎么来了啊”·“你五姐魂不守舍了一天了,神神叨叨的,还把我的报纸抢走了,不让看。
你说,我不该来吗”·祝深低下了头:“爷爷……”·祝老爷子示意司机开车,轻轻叹了口气:“老幺,爷爷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只问你一遍那个东西的真假。
刚刚你已经在病房里答过了,其余的爷爷就不想再问你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卸下了先前在病房里的严厉伪装,老爷子的神情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温柔和蔼,对祝深说:“只要你心里拿定方向就行了,爷爷和祝家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祝深怔忡地看着祝老爷子,眼里不知闪烁着什么,喃喃道:“爷爷……”·祝老爷子看着窗外,又叹了一口气:“爷爷老了,眼看着家里的人一个个地都有着落了,可你还单着,爷爷实在是很牵挂的。
钟衡这孩子实在不错,看到他的时候爷爷就在想,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不是我们老幺的呢”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但愿你不会怪爷爷。”
祝深看向祝老爷子:“我怎么会怪爷爷”·祝老爷子回看着祝深,眼眸泛起无限愁波,轻声说:“爷爷年轻的时候做错过很多事。
孩子们喜欢的,爷爷总是使尽一切手段也想要让他们如愿……你妈可能现在还在天上怪着我·”·祝深一怔,这是祝老爷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傅云织。
不知道祝老爷子为了帮他父亲娶到母亲,在中间又花了多大的力气··祝深低下头,没有说话··祝老爷子看着霞光,对祝深说:“你是她唯一的希望,你要好好的。”
祝深连连点头··祝老爷子忽地笑了,轻松道:“走吧,回家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旻天、Calm、瓜子的灌溉,比心心~·感谢七、陆惊鹤、我没有几把我很抱歉、怒小葵、SCCCCCCherry的地雷~·破费了,我会加油der,爱你们·第54章 倒V结束·五姐早早地就在祝宅门口等着了, 见到祝深搀着祝老爷子下车,表情并不算太凝重,暗暗松了口气。
走到五姐边上时, 祝老爷子瞥了她一眼:“你们以后有事还瞒着我吗”·姐弟俩站得乖巧, 就差对天盟誓了:“不瞒绝对不瞒”·老爷子“哼”地一吹胡子,回房歇着去了。
“五姐,你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放心不下吗·”·回如意山的路上,他已经看不见网上关于自己的负面新闻了,显然是被人强行撤下去的。
能让大小媒体齐齐噤声, 必然是祝家的作为了·祝深边走边说:“新闻的事, 多谢你帮我善后·”·五姐看他一眼, 却说:“那个不是我让人撤的。
我准备处理的时候,新闻已经无声无息地让人给撤掉了·”·祝深有些意外··进了客厅, 五姐坐在沙发上,给祝深倒了杯茶,说道:“我查到那是他们二太太授意人发的,找了几个卓尔校友, 胡乱写了几个匿名贴子, 又找了营销号来带节奏,在大众面前唱衰你们的婚事, 实在卑鄙。”
祝深接过茶没有说话··五姐想了想,对他道:“也许是薄家删的吧·你知道的,他们家这几年就怕和咱们祝家扯上关系·”·自从薄梁和姜遗走了以后, 两家便像是结了仇一般,迅速划清界限, 井水不犯河水,已有数年之久了。
见祝深托着杯子, 盯着茶几发愣,五姐放下茶杯,问他:“在想什么”·“没·”祝深回过神来一笑··五姐见他这样心不在焉,心里咯噔一声,忙道:“深深”·“啊”祝深抬起头。
“你不会还对薄梁……”五姐皱着眉,没往下说了··“当然没有”·五姐轻哼一声:“最好没有,你也不是不知道爷爷有多讨厌姜遗和薄梁,如果让他知道你和他们还扯上关系,少不得有多心伤。”
祝深闷闷道:“嗯·”·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五姐又说:“我知道你和钟衡的这桩婚事你自己是不大喜欢的,我也知道你和钟衡签订了协议逢场作戏,但我想提醒你,你们一日没有离婚,你们一日就是绑在一起的。”
祝深低声说:“我知道,可是……”·“可是什么”·祝深噤声不语··良久,他笑了··可是钟衡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
是他不想和我绑在一起··“没什么·”祝深扯扯被雨淋- shi -以后贴在身上自然风干的衣服,皱巴巴的,很不舒服,便借此离开:“我去洗澡了。”
五姐点头,仍忍不住叮嘱他:“你要心里有数·”·祝深嘴上扯了一个勉强的笑,走进了浴室··浴室里烟雾缭绕,打开淋浴头,便有汩汩水流兜头冲下,仿佛要将闹剧一样的今天洗刷干净。
祝深的心里头闷闷的,胃里也有点不大舒服··看到钟衡拿出杨莎转移财产的那些证据时,祝深在庆幸钟衡留有后手之余却又暗暗担心自己贸然回到滟城,出现在疗养院是否捣乱了他的计划。
如果自己没有来,那他本来的计划是什么·祝深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不欲再想··在袅袅的烟气中,祝深混着自己理不清的头绪一并沉沦了下去。
钟衡到祝宅时已快八点了,一场恶仗打到现在也算是精疲力竭··他的身上还是穿着早先见到的衣服,祝深自打听到门外泊车的声音,就低声嘱咐张叔要他带钟衡去洗澡换衣,顿了顿,又欲盖弥彰道:“别说是我让的。”
张叔看了祝深一眼··祝深眼神不自然,嘴上却暗促道:“快去·”·张叔只好在钟衡与老爷子打完招呼以后,将他带进了浴室··于是,风刀雨剑里奔波了一天的人,终于得以有片刻的宁静。
不多一会儿,钟衡便走来了饭厅,祝深偏头望他,看见他头发半干,衣裳微- shi -,显然是顾不上擦就出来了··厨娘见人齐了,便端上来了鱼汤··是霓城的做法,奶白色的汤汁里冒出几个豆腐块,隐约间还能闻到青芽茶的清香。
因老爷子饮食极有规律,耽误不得,所以六点就已经用了饭,等钟衡回来,便陪着喝喝汤说说话··可祝深却一整天粒米未进··见钟衡落座在祝深的身旁,五姐笑道:“阿衡可回来了,深深一直等着你呢。”
钟衡有些意外,祝深将头偏开:“我不饿·”·钟衡替他舀了碗汤,这个号称不饿的人却乖乖接下,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钟老爷子和五姐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好笑。
随后祝老爷子只是简单地问了两句钟衡他们离开以后的事,钟衡说他得到了钟老爷子的全部支持,新能源项目继续进行,董事和股东们短期内不敢再兴风作浪了··其实那些人并不关心他们的婚姻,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得到祝家的支持。
祝家的态度一明了,他们也就随风向而动了··那么钟衡关心的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祝深的神情竟好像有些失望,他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一时间想到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脑海里拥挤喧嚣,乱得很,透到面上却只是化为一个自嘲般的笑。
算是好事,祝深望望他,仿佛有一肚子话想要说,却又碍于五姐和祝老爷子在,什么话都没能问出··吃完了饭,两人坐车回桃源··祝深伸手抵着隐隐犯疼的胃部,突然而至的难受感潮水般朝他涌来。
在并不算大的车内,两人又坐到了一起··滟城的雨终于停了,按下一小截窗户,微风徐来,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的泥土清香··祝深心不在焉地望着车外路灯,一个一个光影从他眼前流逝,他好像什么都留不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份协议是你签的”·他问的是离婚协议。
钟衡的心一下就被人给掐住了,他望向另一边窗户,死死捏住发烫的拳头,沉声说:“是·”·祝深轻轻地笑了一声,“为什么”·问完,他就笑不出来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这问题太蠢,蠢到就像他十七岁质问姜遗一样·他问为什么,姜遗说,因为我讨厌你··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钟衡的声音喑哑低沉,明明是温和的晚风,吹在脸上却好似利刃·他的喉咙抵着那面利刃,凉凉开口:“礼物·”·祝深突然反应过来了··【“我的谢礼呢”·“在准备。”
“是我喜欢的么”·“是你想要的·”】·胃部翻江倒海,祝深抓紧手心,勉强撑着,只听他缓缓地问道:“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承认那份协议了”·钟衡垂眸,揉了揉沉重发烫的脑袋,良久,听他轻声说:“是。”
“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嗯·”·这么说还是他把钟衡的计划打乱了··又是死一样的沉默,车内,只听祝深淡淡地笑了。
他道:“好得很·”·一股寒意袭来,他的全身都变得冰凉··明明已经入夏了,为什么心还是这么冷··以退为进,果然好得很··如果说钟衡从去L国之前就在布这个局,那他在其中充当的角色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如果那些协议是钟衡故意露给杨莎的破绽,祝深甚至都不敢想下去……·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和钟衡之间只是靠着一份两年的协议硬撑,这协议最初还是他拟的,他比谁都清楚两人结婚是为的什么。
他太入戏了,以至于此时此刻有些无法抽身··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不该这样··他该是自由的··车内气氛凝重,阿文放了首节奏轻快的歌,可一瞥视镜里两人沉下的脸色,立刻正襟危坐,将歌曲给关了。
这下,本就凝固的氛围变得幽静得可怕··祝深止不住低笑,笑里染上无尽的凉意·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确算不得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仗着身后是祝家才胡作非为了这么些年。
他不配动什么感情,总之每一次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罢了··祝深不敢再想,将身体面向墙壁,背对着钟衡,生怕从钟衡眼中看出任何一点复杂的情绪··更怕钟衡从自己眼里窥到什么一星半点的该死情意。
白天他还什么东西都没有搞清楚,就鲁莽冲动且还有些隐隐自傲地冲去钟老爷子的病房胡乱搅和一通,亲手将两人给绑定到了一起··他演技有多高明,他说他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他,他在告诉全世界他们这场婚姻是你情我愿情投意合。
——却枉顾了钟衡的感受··钟衡说他不必回去,只怕是真说对了··要是他不去,他们两个大概已经分道扬镳了··所以钟衡是希望他们分道扬镳的·祝深笑不出来了,车子终于停在了桃源。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地走着·忽然祝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钟衡一眼··四目相对,只听祝深哑着嗓子,艰难地问他:“钟衡·你是不是想要离婚”·声音不大,近乎喑哑微弱,却像是一把消了音的枪,直直穿进了钟衡的心脏。
……·咚——·作者有话要说:讲一个事哈,明天独一这个大龄崽崽就要入V啦,入V章节是25章以后,到时候会日个甜甜的万来庆祝一下,也会掉落小红包~·其实很忐忑,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天使会继续看下去,不管缘分是不是到此为止都要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接下来我会更加努力写好这个故事哒·另外,下本要写的古耽文案放在隔壁了,感兴趣可以康一康,这里求一个收藏(我去日万辽Orz·第55章 ·钟衡唇瓣干燥, 微微一抿,刚要启唇说话,祝深却突然害怕, 皱着眉头, 转身就走。
都说薄唇薄情伤人,起初他是不信的,可事到如今,他疑心就算钟衡只轻轻点一个头,都能让他摔进这茫茫黑暗里··膝盖的伤还没好全, 今日几多奔波免不了磕磕碰碰, 想来又伤上加伤了。
他的步履好像十分仓皇, 于夜色之中跌跌撞撞,好像正在被什么怪物驱逐一样··身后的那个人, 数天以前还帮他戒掉了苦咖啡,说以后帮他来吃苦··刹那恍惚,竟被他当真了。
说来可笑,明明是他先提“逢场作戏”这四个字的, 哪知真正贯彻落实下去的却是钟衡··好得很, 确实是好得很··从车库到大门不过数米,祝深好像跑了很长时间。
他的胃里也绞得难受, 四肢都是冷的,唯眼睛好似很热,生怕自己一不争气眨下一片水泽来··不应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啊·终于哆哆嗦嗦地摸到了大门, 他急迫地想要冲进里面闷头睡一个觉,最好做一个长长的美梦, 把不痛快的事情统统给忘掉,忽然听得阿文在他身后喊:“祝少祝少”·祝深一顿, 只听阿文在后面大声喊道:“钟总晕倒了”·咚——·祝深失力,不慎摔倒在门口,膝盖重重一磕,却让他疼得清醒。
只见他跌跌撞撞地朝车库跑去,看见阿文正扶着歪在一旁的钟衡·祝深伸手在钟衡的额上一探,烫得惊人,他立刻给私人医生打了一通电话··“给我。”
祝深朝阿文伸手··阿文见到祝深面色苍白,膝盖上隐隐渗出血迹,关切地问道:“祝少,您……还好吗”·“没事。”
祝深将钟衡的手弯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与阿文一同将钟衡带进了房间··“哎呀”方姨见状一惊,跟着上了楼,忙问:“怎么了这是”·阿文神色难过:“董事长不许钟总进去,他就在雨里站了一上午,大概那个时候就发烧了,可钟总一直都不说……”·“啊呀呀阿衡很少生病的”方姨顿时心疼得不行,“他就是这个- xing -格,受了伤也总是一声也不吭,自己忍着。”
祝深心头一酸,轻轻给他盖好了被子,走去他房内的浴室,拧了一条- shi -毛巾搭在了他的额头上··方姨递了个温度计,祝深接过来,甩了甩,让钟衡含着。
方姨见祝深步子重重轻轻,关切地问道:“深深,你的腿没事吧”·“没事·”祝深疲惫地揉了揉太阳- xue -:“刚刚已经请医生来了。
太晚了,你休息去吧,这里有我·”·“那怎——”方姨刚要拒绝,却见一旁的阿文默默朝她使眼色,方姨马上会意,对祝深道:“那就辛苦深深啦。”
祝深点头,坐在床边,看着钟衡的睡颜不知在想什么··床头只开着暗暗的一盏灯,想来是供钟衡晚上阅读所用,此时光线垂落在钟衡的面颊,倒使他挺立的五官显得愈发立体深刻了。
抽出了体温计,祝深定睛一看,眉头皱得更深··这个人还真是善忍··发烧都烧到四十度了,还佯作无事在如意山喝汤··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
也是,祝家对他还有用,就连发着烧都要去笼络,实在是敬业得很··可想着想着祝深不禁又有些生气,祝家既然对他还有用,他为什么还要舍弃祝家,舍弃他呢·“谁要你的谢礼。”
祝深剜了他一眼,将他的被子捂得更严实,动作幅度不小,床垫被拍得“啪啪”响,恨不能捂死他一颗冰冷的心··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忽然听到楼下似有响动,祝深忙走了下去。
果然,是医生来了··这医生名叫章愿,是祝家的私人医生·家里世代学医,父亲从前还当过祝老爷子的医务兵·他的年纪不大,虽说总穿得和个花蝴蝶似的,看上去十分不着边际,可若非有真才实学,想来也入不得祝老爷子的法眼。
祝深从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就是他来祝宅给看的,两人算是相熟的··“少爷这么晚了还把我叫来,诊金双倍啊·”章愿倚着门,看了看表:“十点半了。”
祝深瞥他一眼:“上来·”·章愿一撇嘴,提着医疗箱便跟了上去··“现在见了我怎么话变得这么少,怕不是被你老公给带的”章愿有个毛病,就是嘴碎,话还特多,“还记得你小时候吗——‘章愿哥哥我不打针针’,‘章愿哥哥我不想吃药药’,那多可爱啊。”
一提黑历史,祝深脸色都变得青黑,忍不住将章愿推进了钟衡的房间,亮了个明一点的灯··他的房间与自己的房间格局相似,今天是祝深第一次进到里面来,直到这时他才借着这亮光看清钟衡的房间结构。
如他预想的一样,果然是经典的黑白灰三色,与他办公室的布置相类,整个房间都是简约低调的装修风格·唯一有些生动色彩的是窗台上放着的一排五颜六色的花盆,祝深对此并不陌生,里面植的是风信子,可惜已过花期,花瓣已经凋零了。
没听钟衡说过他喜欢什么花,看样子,其实他也喜欢风信子··“少爷,回神·”章愿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中止掉他漫无边际的思绪:“测了体温吗多少度啊”·“刚测了,四十。”
“人都得烧迷糊了·”章愿皱眉,拿出个小药瓶:“一日三餐,一次三片,让他吃了·”·祝深接过了药瓶··“他怎么会烧得这么重”·“他今天淋了一个上午雨。”
章愿啧啧称奇:“今天那么大的雨他淋了一上午不烧他烧谁啊·”·祝深瞪他。
章愿见祝深有些生气的意思,便说:“把他手拿出来,得挂个水了·”·祝深将钟衡的左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掩实了他的被角,想了想,又从旁边移了个衣架来方便挂药瓶。
章愿打着手电看钟衡扁桃体,发现祝深在他身后忙活,不由得道:“行啊少爷现在知道疼人了”·祝深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只问:“严重吗”·“你说呢他都烧晕了。”
章愿打开医疗箱,开始配药水,见祝深心情低落地坐在沙发上,意识到自己语气可能有点冲,又道:“你好好照顾他就没事·”·本以为祝深听了会嗤之以鼻,哪知他竟乖乖道:“好。”
章愿抬头看了他一眼,疑心自己听错了··祝深却不再说话,拿着钟衡床头的水杯,走出了门外··章愿道:“我也要喝·”·却没人理他。
章愿笑了一声,盯着祝深的脚步却轻轻皱了眉··婚后的小少爷好像成熟了不少呢··什么政治婚姻啊,网上都瞎扯啥呢·祝深端着水杯进来时,章愿正给钟衡绑压脉带,拽了个结,瞬间将隐在钟衡腕上的青色血管给逼现了。
只见章愿弹了弹针管,尖细的针头便扎在了钟衡的手背上,他迅速用胶带固定好了针头,调好了药水的流动速度,终于放下了心··“这要打多久”祝深望着衣架上挂着的两个大药瓶问。
“三个多钟头吧·”·祝深点点头,将刚才的药喂钟衡吃下了··章愿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打完了空瓶了你就再插一个新的药瓶——你会插吗”·“会。”
“那行·”·祝深见章愿转身,以为他要走了,便说:“我送你下去·”·哪知章愿绕到他的药箱边摸出了个透明的药瓶,把祝深拽到了沙发上坐下:“走什么,吃药。”
祝深看他一眼··“看你脸色发白,又捂着肚子,是不是胃病又犯了”·祝深不语··章愿走去将钟衡床头柜的水杯拿给他,又倒出了一粒药片:“吃了。”
祝深一仰头,便将那药片和水吞了下去··章愿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药水瓶,拿出两只棉签道:“把裤腿挽上,我看看你瘸成什么样了·”·祝深没动。
“快点儿,还想不想活蹦乱跳了”章愿催促道··祝深只好将裤脚给慢慢卷上,灯下,祝深本已结了痂的膝盖,因沾了水已经有些感染,又因头先那一摔正好磕在伤处,伤口裂开,暗红的痂上渗出了不少血迹。
祝深的腿很白,膝上有了这么一个大伤口,乍一看十分骇人··章愿没料到竟然伤这么重,凑近了一看,周围青紫还未消,问道:“你这是摔的”·“嗯。”
祝深拿过了他手中的药水瓶和棉签,打算自己涂··还没说话,见到床上的钟衡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脸颊被烧得绯红,哑着嗓子叫他:“小拾·”·“你醒了”祝深忙将药水瓶放在桌上,将他的枕头靠着床头竖放,将他扶了起来。
钟衡看着他不说话··祝深见他眼睛都烧红了,不确定地叫他:“钟衡”·钟衡依旧抬头看着他,一语不发··祝深伸手碰了碰钟衡的额头,依然烫得可怕。
刚一抽手,钟衡却扣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他这是”·“烧迷糊了。”
章愿抱臂站在一旁说,“问问他想干嘛”·祝深将手心紧贴钟衡冰凉的额头,低声询问道:“你好点了吗你想要什么”·钟衡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祝深附耳过去,“想要什么”·钟衡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祝深一怔··章愿见祝深这表情,不禁也有些好奇,忙问:“他说什么”·祝深道:“他要你滚。”
章愿:“……”·本来以为祝深在胡扯,可见到钟衡靠着枕头,用一双烧红的眼睛盯着他时,他竟有些不寒而栗,往后退了两步:“这叫什么事啊……”·祝深的掌心渐渐地热了起来,想要抽手给钟衡换块凉快点的- shi -帕贴在额头,稍微一离开,钟衡的额头又贴了上来。
祝深扶稳了他,望见他的一双眼睛濡- shi -通红,倒与平常很不一样··平常的他,看人决计不会拖泥带水··发着烧的钟衡看他的眼神带着些许委屈,祝深心知自己是走不成了。
章愿收拾好了医药箱,指了指桌子:“药给你留下了·”·祝深点头··章愿离开时还不忘将明晃晃的顶灯和敞开的大门给关上了··这下,空间被封闭,室内变得更暗了。
祝深问钟衡:“现在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钟衡摇了一下脑袋:“不放·”·祝深一愣,这个人可能真是烧糊涂了,平常的他哪会这样说话·怎么发个烧变得这么叛逆了·“不是要给我涂药”祝深低声哄道,“放开吧。”
钟衡这才将扣紧祝深腕子的那只没有打针的右手给松开了,可眼睛还是一寸也不离地紧贴着祝深,看着他绕到床那边的桌子上拿药··祝深走了两步,回头一看,看见钟衡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里酸胀,回过头来,用发热的手握成拳抵在心口。
太吵了·拜托你,别再动了··——刚刚钟衡醒来将他叫到了身边,问他想要什么,钟衡贴着他的耳朵,薄唇翕合,气息吞吐在他的耳边,“我来给你擦药……”·这人烧迷糊了,倒是不忘给他擦药。
深吸一口气,祝深拿着药瓶和棉签坐到了钟衡的床上·暗光下,他清楚地看见钟衡的眼睛好像亮了亮··喜欢给人擦药··这是什么毛病·祝深屈起那条伤腿,试图与病号讨价还价:“擦完药就睡觉,睡一觉就会退烧了,听到了吗。”
钟衡歪着头看着祝深,好像在思考话里的含义··祝深用棉签沾了点药水,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听见了吗”·这回,钟衡终于点头。
一下,两下,看起来还一板一眼的··祝深不由得一笑,竟不知道钟衡发烧还能烧出这一面来··若是等他醒来,回想起现在发生的事情,不知又该作何感想了。
正想着,祝深的手上突然一空,见到钟衡已拿过了他手中的棉签,正往他的膝盖上覆去··初一碰,祝深疼得缩了一下··这药水对伤口的刺激很大··钟衡皱着眉头,轻轻地吹。
吹着吹着,祝深的膝盖顿时凉爽了不少··他凝眸看着钟衡,后者正认认真真地为他涂药·钟衡的脸颊烧得很红,祝深想探探究竟有多烫··会比一颗因他而胡乱冲撞的心还烫吗·祝深这样想,也确实这样做了。
指腹贴在钟衡脸上的时候,钟衡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缓缓抬起头看着祝深,眼睛一下一下慢慢眨动··好烫··眼神好烫,脸颊也好烫··避过钟衡灼人的目光,祝深抽出他手中的棉签,“蹭”地从床上站到地上,近乎手足无措道:“我……涂好药了,你脸很热,我去隔壁……药水滴完了我再过来换。”
语无伦次……·乱了,乱了……·不过烧成这样的钟衡本身也没有什么逻辑了,看到祝深下床的一刹那,面色便沉了下去,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熄灭了。
祝深一心想要离开这间房,聪明的人不会踏进相同的河流两次,聪明的人该学会及时止损··他的脚步匆忙而莽撞,顾不上腿上的伤口是否还在疼,他只想迅速逃离这里。
突然,他被叫住了··“小拾·”·钟衡倚着枕头,无精打采,语气低落··祝深手中的药水瓶“哐啷”一声滚落在地,因瓶盖未关严,不少红色液体溢出,触目惊心鲜红一片,流淌着的不知是谁的真心。
祝深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慌张··他被施了定身咒,走不了了··只得缓缓转过身,看向钟衡··灯下,钟衡的耳垂薄的像粉红的蝉翼,他靠着枕头,浑身像是脱了力一样,唯有眼神半点不肯松懈,只听他对祝深说道:“别走。”
声音喑哑,听上去甚至还有些委屈可怜··病里的钟衡没有克制,少了自持,遵循本心,此时,也不过只是说出他心底的那句话而已··一句轻描淡写的“别走”,翻山越岭,横亘了数年,终于能被他说出口了。
是未退的烧在捣乱,不是他··是折腾的病在作祟,不是他··只见钟衡双手撑着床,渐渐发力,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坐得更直了些,目光也是直直地不加遮掩地落在了祝深的面前。
半晌,他又低声重复说道:“小拾,你别走·”·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足下被灌了铅,祝深彻底走不了了··“我不走,你别乱动了。”
钟衡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为表诚意,祝深走了过去,坐在他的床边··为他放下了枕头,让他躺好,又将他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祝深这才发现,针管里不知何时血液倒流了。
祝深放平他扎着针的左手,“你别乱动了·疼不疼”·钟衡摇头··“别忍着,我不喜欢你总在忍·”祝深不知想到了什么。
钟衡顿了顿,不知道是哪个词刺中了他,看上好似更加委屈了··祝深又问:“疼不疼”·“疼……”·是很小的一声,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祝深只好蹲下来给他吹了吹,本以为这就算是安慰好了,他刚一松手,就立刻被钟衡用手指勾缠住了··祝深望着钟衡不语,后者眼睛眨得有些迟钝,见祝深在看他,眼睛先是一亮,继而缓缓地,缓缓地将头给低了下去。
反正他脸上是红的,细究不了究竟是发烧烧红还是害羞羞红的··不过,祝深不相信钟衡会害羞··“我真不走·”祝深保证说·他知道病人烧糊涂了总是想找一个依靠的。
重新坐到了钟衡的床上,钟衡也变得安静乖巧了··祝深有些庆幸,此时自己是他的依靠·突然又有些生气,这人要是从小到大病了那么多遭,岂不人人都是他的依靠了·见祝深突然皱眉,钟衡悄悄用右手勾勾他的小指,“别……生气。”
祝深气笑了,“那你赶紧睡觉·”·钟衡摇头,定定地看着他··祝深也不知道这人烧回到几岁了,等他好了以后这大概就是他的黑历史了吧。
他也没有什么哄小孩的经历,顶着这么灼人的视线,便说:“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钟衡舔舔唇,点点头··“我说完你可一定要睡觉了。”
钟衡有些迟疑,祝深在身边,他不舍得闭眼··虽有些不忍,祝深威逼道:“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走·”·钟衡马上说:“睡……”·神情急切,发出了很小的一声。
祝深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找着睡前故事··正好他上一本看的书是王尔德的童话,名叫《夜莺与玫瑰》·便对钟衡讲:“从前有一只唱歌很好听的夜莺鸟,喜欢上一个青年学生,整夜整夜地为他歌唱,对星星讲述他的故事。”
低头看了眼钟衡,眼睛眨也不眨地听着他的故事··祝深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闭上·”·掌心的长睫扇了扇,有些痒,松开手时发现钟衡果真闭上了眼睛。
祝深心底轻笑,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他继续说道:“王子明晚会开一个舞会,学生想要在舞会上邀请他心爱的女孩一起跳舞,需要一朵红玫瑰·可是学生的花园却没有红玫瑰,只能孤独地坐着垂泪。
夜莺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展翅飞到了花园里,找了一棵又一棵玫瑰树,想要为他求一朵红玫瑰·”·“后来她找到了吗”钟衡问。
“找到了·”祝深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可是冬天的寒冷损伤了那棵玫瑰树的血管、花苞和枝条,它说它今年已经没有办法再开花了·”·钟衡失落地说:“那夜莺一定很难过。”
祝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说:“可是有一个方法能够让它开出红玫瑰·”·“是什么”·“夜莺得在月光下唱歌,用她的胸口抵住玫瑰树的尖刺,然后她的血就会流进玫瑰树的血管里,这样一来,她的心血就凝成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钟衡紧紧地抿住了嘴巴··“夜莺照做了·”祝深一下一下轻缓地拍着钟衡,哄他睡觉:“那天她还和学生告别了,说了一大堆话,可学生只看见有鸟在对他叫,他听不懂夜莺在说什么,他认为夜莺的音符毫无意义。
后来,他想着他的爱人睡着了·”·钟衡不说话了·祝深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掩实了他的被角,还是将这个故事说完:“那天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夜莺唱了一整晚歌。
尖刺刺入她的心脏,血红玫瑰一片一片地绽放开,玫瑰凝成的那一刻,夜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看到,她已经摔落在了草丛,心脏还插|着尖刺,她就那样死去了,死在了爱情盛开最美好的时候。”
·“学生看到了玫瑰,将它摘了下来,拿去邀请心爱的姑娘跳舞·可是姑娘却觉得玫瑰不名贵,配不上她,也比不上王宫贵胄送给她的珠宝。
学生生气地将玫瑰扔在了街上,与心爱的姑娘一拍两散了·”祝深动作轻缓地下了床,看见药水正好滴完,于是给钟衡又换了一个药水··换好了药水,再看钟衡时,发现他眼睛濡- shi -,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你怎么了”·钟衡摇摇头,哑着声音问他:“你要走了吗”·坦白说,面对这样- shi -漉漉的眼神,祝深拒绝不了。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祝深问他:“你想吃什么”·本以为钟衡还会闹腾一阵,缠着他不让他走,但高烧像是燃尽了他的体力,他连说话也不大有力气了,闷声说:“鸡蛋羹。”
祝深重新浸- shi -了一条毛巾,搭在了他的额上:“马上回来·”·他看见钟衡好像朝他笑了一笑,弧度不大,看起来很累似的··祝深心里一酸,对钟衡说:“等我几分钟。”
钟衡轻声说:“好·”·他一直都在等着啊··匆忙下了楼,客厅灯却一亮,祝深顿住脚步:“方姨”·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方姨忙起身:“阿衡好些了吗”·祝深点头:“稍微退了点烧——你怎么还没休息”·“我放心不下,阿衡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他想吃鸡蛋羹。”
方姨点头,我一猜就是这个··只见方姨熟练地磕下两个鸡蛋,在碗里用打蛋器搅动着··祝深疑惑:“是怎么猜到的”·方姨说:“他一发烧,脑子就迷糊,就嚷着要吃鸡蛋羹。”
祝深问方姨:“他常生病吗”·“没呢,阿衡身体很好,”方姨回忆了一下,“这么多年我也就见到他生过两次病而已。”
一边说,方姨一边蒸鸡蛋,“一次是他小时候,刚来如意山那会儿,因为有个小朋友失了约,他傻傻地在山上站了一天,被风吹得发烧了·”·“他在如意山也有朋友”祝深意外。
方姨看着祝深,不大自然地笑了笑,然后将他带进了客厅坐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可能被人忘记了吧·还有一次是他大了些,读高中那会儿,高二吧,冒着雨骑车给人买东西,得了重感冒,在医务室呆了半个多月。
医务室的老师倒是挺照顾他,后来他还天天给人医务室做值日·”·祝深笑笑,没想到钟衡还有这么段过往,不禁好奇:“给人买什么东西”·方姨看了他一眼,不说了,只问:“你知道阿衡为什么生病的时候喜欢吃蒸鸡蛋吗”·祝深摇了摇头。
“他告诉我的·小时候他总生病,一生病外婆就给他做蒸鸡蛋吃·如果能够在生病的时候吃到蒸鸡蛋,就感觉外婆也在陪着他吧·”方姨起身,“我去看看蒸好了没有。”
走了两步,方姨顿了顿,哽咽声音对祝深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阿衡很少生病·”·祝深的心突然被什么刺中了··不是很少生病,而是不敢生病。
吃到了生病时候滥竽充数的蒸鸡蛋,一觉醒来却再也见不到外婆了,那该有多难过啊··钟衡惯善隐忍,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原来他连生病也靠忍。
抬起头,祝深看见客厅正中的显眼位置挂着他画的桃花图,囊括了一整个桃源的春天,看起来仍然鲜活灵动··那天,他和钟衡一起去取画,因吴绪说那边出事了便匆忙赶去了L国,这么久了都顾不上安排这幅画,没想到钟衡却将它挂在了客厅。
见祝深望着那画若有所思,端着托盘走来的方姨道:“那幅画啊,是深深你画的,阿衡宝贝得不行·他亲自将画给接了回来,又亲手擦拭画框,把它挂了上去,我们碰一下都不行呢。”
不让我说过去的事,那我就不说·可艺术上的事,哪里分过去和现在方姨想··要再没人和祝深说,指不定哪天你们离了,那些秘密还闷在你的肚子里呢。
祝深接过方姨手里的托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姨见他好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终于暗自松了口气··阿衡啊,真是让她- cao -碎了心··祝深端着鸡蛋羹走进了钟衡的房间,钟衡一看到他,眼睛亮了一瞬。
就好像暗夜之中的明珠,发着幽幽的光··将托盘放到一边,又将钟衡的枕头竖放,把他整个人给扶了起来,祝深将碗递给了他:“吃吧·”·钟衡没有动,只是看着鸡蛋羹舔了舔唇。
祝深盯着调羹柄,语气有些不大自然:“你……是想要我……喂你”·钟衡微微抬头看了祝深一眼,又迅速将头埋了下去,小声说:“要喂……”·祝深心里泄了气,他还是拒绝不了这个病号。
尤其是一贯沉冷的钟衡小心翼翼要你喂他的时候,谁能够拒绝·“来·”祝深坐在了他的床沿,舀起了一勺鸡蛋羹,轻轻地吹了口气,递到了钟衡的嘴边:“张嘴。”
钟衡抿唇摇头··“怎么了”祝深不解··钟衡小声说:“你吃·”·祝深笑了,将调羹里的鸡蛋羹吃进了嘴里,鸡蛋很嫩,入口即化。
“不烫·”祝深告诉他··“你喜欢……”钟衡看着祝深,眼神有些期待:“鸡蛋羹吗……”·“喜欢啊。”
祝深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钟衡这才心满意足地吃了下去··祝深有些好笑,直到一口一口地将碗里的鸡蛋羹给钟衡喂完了,问他:“要是我刚刚说不喜欢,你会怎么样”·“我会……”钟衡语塞,缓慢地眨着眼睛,像是在认真思考。
可想着想着,神情变得哀伤了起来,垂着脑袋,他道:“会难过·”·祝深一滞··这是钟衡第一次对他说会难过··钟衡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看上去强大无匹,倒是教人忽略了,原来他也会难过。
·祝深笑着碰了碰他的脸,并不再那么滚烫了,他道:“别难过,我喜欢·”·钟衡一下就开心起来,抿着唇直笑··看见点滴也打得差不多了,祝深要给钟衡取针,钟衡却摇头不肯:“还有……还有的。”
确实还有浅浅的一层,已可忽略不计了··祝深只好耐着- xing -子陪他数着点滴打完··一滴,两滴,三滴……·说实话,两个成年人——好吧,一个成年人外加一个发烧烧得像八岁小孩的成年人深更半夜坐在床上一起看着点滴滴完,好像再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了。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数到第五十五滴的时候,终于,点滴滴尽了··再没有旁的剩了··回望钟衡,表情似乎有些沮丧,像是霜打的茄子,整个人因高烧而变得恹恹的了。
“真没有了·”祝深指着药瓶说··钟衡像是一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执拗道:“还有的……”·祝深耐心地询问他:“为什么想要打点滴”·钟衡埋下脑袋,怎么问都不肯说。
“不说算了·”祝深站了起来,“我走了·”·钟衡急忙拽住祝深的衣角:“别走·”·可怜巴巴的眼神,就像是谁家走丢的猫。
祝深好像忽然就明了了,看着钟衡问:“所以你……是不想要我走”·不想要他走,才给他吃一口心爱的鸡蛋羹··不想要他走,才固执地想打完最后一滴药。
钟衡回避着他的视线,不说话··“是不是”尽管这样问,可祝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看见钟衡极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祝深心底叹了口气。
这个人啊,一发烧怎么这么会撒娇啊··真是受不了··明明健健康康的时候一副古井深潭油盐不进的样子,可一发烧,又黏人又卖乖,实在让人无法抗拒得很。
也不是不难理解,人发烧生病会变得十分脆弱,这个时候总是想要抓一个救命稻草的··——好像抓到谁都可以抓到谁都能展示出这样的一面·那么他的那个白月光也看到过他这样一面么·程展眉也看到过么·哼。
没想到这个人,年纪不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情债倒是不少··祝深顿时有些生气,可一望着可怜巴巴看着他的钟衡时,什么气也生不出了··白月光又如何程展眉又如何现在在钟衡身边的可是他。
“我不走·”他说··钟衡仍直直地看着他,好似在怀疑··“真不走了,”祝深重新坐了下来:“我帮你取针·”·“那你……”·“嗯”祝深一手小心翼翼地撕下了绑着软管的胶布,一手轻轻捏住了紧连针柄的输液管。
其实他是没有什么取针经验的,实在是因为自己进医院的次数太多,久病成医虽然说不上,但给人拔个针头还算是小菜一碟的··正准备拔针头时,忽听钟衡问了一句:“会陪我睡觉吗”·祝深手一僵,针头便被用力拔出:“你说什么”·手上血止不住地流,祝深慌了,刚要去找东西包扎,可钟衡正流血的拿手却紧紧拽着祝深的衣角,不放他走。
祝深皱着眉虚虚握着他的手腕,说道:“你松开·”·钟衡轻轻地松开了,像是仍留有几分眷恋,手在空中尚未收回··祝深赶紧拿来棉签给他压住伤口,再一看钟衡,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一样。
祝深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不禁叹了口气··“你睡哪边”祝深忽然问··钟衡一怔,惊讶地看着祝深··祝深将他的枕头放平,“就睡这边吧,不许乱动。”
钟衡连连点头:“不动·”·祝深绕到了另一边,掀了一角被子,上了钟衡的床,最后确认道:“这回能好好睡觉了”·钟衡也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样子,替祝深盖好了被子。
祝深险又被气笑了··你给我盖了被子,我不还得给你盖么·虽这么想,嘴上却未制止,待钟衡给他盖好了被子,又伸手将钟衡那边的被角压严实了。
一床被子里同床共枕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若是钟衡不是烧得这么迷糊,恢复到寻常的样子,祝深大概就不会和他相处得这么自在了吧··正想着,祝深不禁问他道:“你会记起来么”·钟衡的身体还是有些热,他往祝深身边靠了靠。
万物趋光,而他趋祝深··小心翼翼地拉着祝深的一只手,便已心满意足了··即便是发烧烧得这样模糊神志,他仍有理智自持,靠近祝深就已经很知足了。
祝深见钟衡没过一会儿没了动静,心道这人折腾了一晚上了终于累得睡着了··明明他也是奔波一天,明明他的身体还在痛,可此时,躺在钟衡身边,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钟衡是病得迷糊,可他是清醒着的··他不会因为想哄谁开心安抚谁的情绪而和谁上一张床,盖一张被子··此时此刻他能躺在钟衡身边,也只是因为旁边的人是钟衡罢了。
越是清醒,才越是心寒··明明知道应该及时止损,及时抽身,可他偏偏对自己无能为力··人叫你小拾,你就心动··人叫你别走,你就真不动。
祝深啊祝深,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提防着提防着,又陷进旋涡里了啊··可是就算真陷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天蒙蒙亮时,祝深才浅浅入眠。
似是听到身边梦呓,绵软的调子,说着他听不懂的霓城话··……·说什么呢·“外婆,他还是不喜欢我·”·“……”·“我要把他放走了。”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可是我……好难过啊·”·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是9999个字,因为我被榨干了,一滴也没有了……·*·今天份的更新我提前发了,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看得到·就当是咱们一起渡个劫吧,要开心点儿·第56章 ·早晨, 钟衡醒来时发现祝深正睡在他身边,以为是梦,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一动, 梦便碎了。
可静待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些细碎的一闪而过的画面,全是关于昨晚的他和祝深··原来不是梦··窗帘未拉严,室内泄进来了几缕光线,晨光虽熹微, 却足以照亮祝深的面颊。
蒙着层光影, 祝深的脸上竟多了几分不可名状的朦胧圣洁, 看着看着,钟衡眼睛灼热发烫, 想避开时,这视线却仿若千钧之重··只这么看上一眼,就再也避不开了。
不知祝深做梦梦见了什么,他眉心紧蹙, 一手抓紧了被沿, 一手隐在了被子里,神情好像很是紧绷··钟衡轻轻捏着他的手腕, 将他在外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忽地想到昨天晚上祝深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照料他的。
祝深的手是凉的,可他的手却与心一样滚烫··原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久违的美梦, 没想到竟是真的··昨晚的确是祝深在照顾他··钟衡抿了抿唇,又看了一会儿, 终于依依不舍地下了床。
下床时他已不觉得身体有多沉重了,抚了抚额头, 烧也退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由得有些发怔——他的卧室一夜之间变得十分杂乱,衣架上挂着的废弃点滴,地板上干涸的暗红药水,桌上吃完还未来得及收拾的鸡蛋羹……·那鸡蛋羹是……·昨晚祝深亲自喂他吃的。
瞬间,退下的烧仿佛又浮上了面颊··他的房间还从没有这样乱过,可这乱,却使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看上去不再冰冰冷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紧绷,忽然抬头望向壁式书柜,书籍整整齐齐按照他定的规律摆在架上,并没有被人触碰的痕迹。
钟衡这才松了一口气··天渐渐亮了,光线变强,床上的祝深已将脑袋全然埋进被子里了·室内很静,钟衡的动作也是有意克制,轻手轻脚的,听见了祝深微不可闻的哼声,想是被光照得有些不舒服了,他便走去将窗帘给拉上。
在触碰到窗帘的前一刻,眼睛往桌上一瞥,手瞬间就顿住了··桌上放着一杯水,一瓶药··他认得,那是祝深的胃药··“小拾·”钟衡立刻走去床边,轻轻唤他,“胃不舒服了吗”·回答他的又是一声轻哼,钟衡探了探他的额头,上面浮着层细密的汗。
钟衡舒展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祝深此刻确实是难受的,昨晚他也没怎么吃东西,又因钟衡高烧折腾了半宿,本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可胃里却有如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意朝他涌来。
听见身边有人唤他,这才极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看见钟衡坐在床沿用漆黑的眸子凝望着他时,祝深忽地清醒了··钟衡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家居服,黑压压的一片影子覆在了他的脸上,他抬手就想要摸上他的额头,钟衡便顺从地蹲了下来,任他动作。
手中并不烫了,祝深睁大眼睛细细分辨了一下,显然眼前这人不再是昨晚那个要喂要陪要听故事的钟衡了·此刻的他神志清明,眼神里再无半点依恋与稚气,不知为何,祝深竟有些失望。
“你好了·”祝深撤回了手··启唇发声,才知自己的声音原来已经这么哑了··钟衡看见祝深瞬间暗下去的眸子,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你有……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祝深坐了起来,一只掌心抵在了自己的胃部,只听他轻轻发问··回想起钟衡晕倒前他们还不欢而散,一场突至的高烧将他们交织在了一起,现下钟衡好了,大家各自回到原点,而之前那些未说完的话,未被回答的问题,就又要被挖出来再讨论一遍。
余下的一只手悄悄攥紧了床单,祝深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冷汗又发了出来,不知是疼的还是紧张的··他素来是好强的,即便是忍着疼,也绝不示弱,此刻苍白的嘴唇甚至还勉强撑起了一抹笑,正定定地凝望着钟衡。
钟衡明明穿着棉质家居服,面上却未添柔和之色,一副沉冷严肃的样子,似是在斟酌用词··来一刀吧·给一个痛快·祝深想··钟衡每多思考一秒,他的心便多下沉一分。
一滴汗珠从他的发迹斜斜穿过眉骨,又无声地从眼下划过,直至落进了衣领里,才湮灭无踪··汗珠走过的地方,像是泪痕··望见对方薄唇翕合,祝深变得更加紧张了,嘴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
只听钟衡道:“昨晚……辛苦了,谢谢你·”·祝深一愣,想到昨天晚上钟衡那个小黏糊的劲儿,瞬间又将头低了下去,“没什么……不用谢。”
争气点啊·磕巴什么··祝深揉了揉脑袋··钟衡忽然问:“我昨晚是不是很失礼”·祝深一顿,偏头望他。
钟衡低着头,认真回想着·他光记得昨晚祝深温柔耐心地给他讲故事喂他吃鸡蛋羹的事情,其余一概记不清了·可他隐约觉得能得祝深这样照顾,自己应当是胡搅蛮缠了一番的。
祝深看着钟衡垂头的模样,不禁想到了他昨晚撒娇缠人的样子,唇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不·你很乖·”·钟衡怔住,见祝深这样笑,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有些无措。
他本就寡言,这下便更加沉默了··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两人各自有心事,被这么一打岔,气氛算是稍稍缓和了不少,可没过多久,气氛却又逐渐凝固了下来,仿佛刚才一瞬间的轻松只是梦幻泡影。
仿佛昨晚的陪伴也只是虚幻一晃罢了··“我不是问你这个·”祝深说··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祝深胃部绞痛更甚,几乎是咬着牙,他又将先前在车库的那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要离婚·一双拳头在钟衡的身侧被握得死紧,只听他沉着声音问祝深:“你呢”·这二十年来,钟衡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心事,所以这一次,他也能伪装得很好。
未被拉严的窗帘泄进几分早晨的光束,若敞开的那角帘子的宽度能再大些,日光便能够照见钟衡那出卖心绪的一双手·拳头打着颤,骨节泛着白··如果祝深注意观察,就能发现钟衡的背挺得比往日还要直,双肩展开,贴肤的家居服被绷得就像是刚熨烫过的衬衫一般笔挺。
然而祝深此时紧张得自顾不暇,又哪能分心观察别人··这么多年了,钟衡早该知道,将刀子递给了祝深,总比他自我裁决来得痛快··于是紧抿着唇,仿佛是在等一个属于自己的审判。
他的审判,从来都不是自己发落,决定权永远都在祝深手上··一秒,两秒··等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住了··祝深幽幽地看了钟衡一眼,想这人实在是狡猾,将问题抛给了自己。
忽地,他道:“我不想离婚·”·钟衡难以置信地看向祝深,心脏正猛烈跳动着··祝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歪头对他说:“我昨天还当着那么多人面亲了你,今天就和你离婚我这也太反复了吧。”
不是这样的……·祝深舔了舔他那干燥的嘴唇,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视线虚虚穿过钟衡的肩头,却不肯落在实处,只听他慢悠悠道:“我这才刚结婚就离婚,传出去名声该多难听啊。
以后还有谁还敢和我结婚”·不是这样的……·祝深面上继续挑着嘴角,实则一只手抓紧了床单,一只手死死摁住胃部,仿佛要克制住抖动的身体一样:“祝家和钟家的合作还没有结束,我和你的交易也没有完成,你不可以驳我的面子。”
视线落定在钟衡眼前,他说:“给我演下去,把这两年演完·”·不是这样的……·钟衡微怔,深邃的眼底暗暗翻起波浪··末了,祝深低下头,垂下眸,小声说道:“我不想离婚。”
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有这句才是心里话而已··钟衡弯下腰,慢慢朝祝深靠近··握成拳头的手忽地放松了下来,缓缓地朝着祝深伸去,翻卷着的波浪在晨光的怂恿下渐渐地舔舐着岸上的焦岩。
有那么一瞬间,祝深觉得钟衡似乎要吻自己·他看见钟衡的喉结在微光之下轻轻地滚了一滚,他屏住呼吸,什么声音也不敢出··他期待着,却又忍不住想躲。
然而钟衡却只是将手停在了他的额头上··钟衡的尾指近乎温柔地拂过祝深的眉梢,然后他整个人都站了起来··“祝深·”钟衡站在床边,轻轻地叫着祝深的名字。
“我也不离婚·”他认真地说··说完,他径直朝门口走去,颀长的身影定格在门框边一两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祝深抬手覆上了刚刚被抚摸的地方,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他笑着,提着的一颗心,忽然跳动得飞快··虚张声势的人卸下了所有伪装,终于大口大口地呼吸··没多一会儿,钟衡再次进了屋,手上还多了碗粥··按亮了台灯,钟衡拿着调羹搅了搅,谷香浓郁的粥在光下幽幽地冒着热气。
“喝了·”钟衡将祝深扶了起来,靠着床头··语气很硬,可动作却很轻··祝深接过了碗,轻轻地吹着米粥的热气··这只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粥,祝深捧在手中沉甸甸,却又暖和极了。
浓稠的米粥的余热顺着喉管一路滚进他的胃里,不一会儿,他的胃也暖和了··祝深捧着碗低声对他说:“谢谢·”·钟衡看着他,“不用客气。”
祝深忍不住也用余光看他一眼,佯作不经意道:“你对结婚对象还挺好的·”·他的头没有抬起,手中的动作也不停,神色尽可能地放松自如,不露出丝毫试探的破绽。
钟衡在粥里加了糖,所以吃起来有些甜,可他这话一问出,却觉得这粥像是浇了醋一样酸··钟衡对他好,只因为他是钟衡的结婚对象··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眼下不过是借着这初醒来时混乱的神志,胃部搅乱作祟的疼意,将这话给问出了口罢了。
钟衡看了他一眼,替他掩实了被子,又走去窗边将窗帘拉紧··祝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钟衡的脚步,可钟衡却一言不发··祝深不禁低头想,如果今日和钟衡结婚的不是他祝深而是别人,大概也能得到钟衡如此眷顾吧。
仰头将余下热粥一口气喝完,胸口起伏着怒气,却没处撒··钟衡走到祝深面前时发现他的碗已经空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伸手,想要接下祝深的空碗,祝深递给他时,含怨瞥了他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还没等钟衡反应过来,祝深已钻进被子里,将自己给包了起来··他这脾气来得莫名,像极小学时候分不到喜欢的人眼神的孩子··钟衡站在原地,隐隐觉察到祝深似乎有些生气。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他无措极了,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良久,他道:“我只有你一个结婚对象·”·有个人在被子里偷偷笑。
那碗粥何止是暖了胃,就连心也给捂热了··作者有话要说:久等啦,还有一更·第57章 ·祝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面颊发烫··过了一会,钟衡拍了拍他的被子:“出来吧。
别闷着了·”·祝深却不听··很难说清他此时的心情,秘而不宣的喜悦恰笼罩在这一寸小小的角落里·明明什么承诺都没得, 明明刚刚拍板的还只是逢场作戏, 可在这么一条薄薄的空调被下,他允许自己红了脸,也允许自己动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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