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番外 by 谢朝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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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番外 by 谢朝夕(5)
·钟衡又唤了两声,还不见祝深出来,有些无奈, 伸出手想要将他从被子里捞出来, 手覆上去了, 还没动,手机却响了··钟衡只好接通了电话:“五姐”·祝深忙竖起了耳朵听。
五姐在电话里问:“深深的手机关机了, 打不通,想来问问他现在在哪里”·“他在这·”钟衡看着从被子里钻出的祝深,对五姐说道。
刚要将手机给祝深,却见后者连连摆手, 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钟衡只好将手机开了免提放给祝深听··祝深知五姐这个点打电话来一定是为的他俩生病的事·怎么就忘了呢,章愿虽然嘴严, 可他白月光就是五姐啊,打小为给白月光献忠心,出卖他的事还做得少吗·大意了。
·钟衡看祝深将头摇成个拨浪鼓, 便对五姐说:“他还没醒·”·五姐到底是个人精,只从“他在这”和“他还没醒”这短短七个字中领悟出了真相, 忙道:“你们昨晚睡一块儿的”·祝深:“……”·五姐满意了,交代道:“你也病着, 他也病着,很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年轻人嘛,恩恩爱爱又何必急于一时。”
祝深:“……”·他怎么觉得自己从这话里听出几分猥琐的意思·“五姐——”祝深拉长了声音,终是止住了五姐的跑火车。
五姐眉一挑,就知道这小子躲着她,张嘴便是揶揄:“哟,你醒了,昨晚过得怎么样还算滋润吧”·祝深轻咳一声,钟衡别过了头。
五姐一听电话里祝深这反应,心中有了思量··祝深轻咳一声,正色问她:“有什么事”·“问你十五号有没有时间,卓尔校方邀请你参加90年的校庆,毕竟爷爷以前也给卓尔投了不少钱,这种场合还是得派人去的。”
“我”·“可不就是你么,这儿就你在卓尔读书,又最得空,难不成还要你九姐挺着大肚子上台去致辞”·祝深似是想到那场景了,不由得一笑。
五姐听见他还有力气发笑,想来胃是不怎么疼了,毕竟是家中最小的一个,总是免不了关怀叮嘱:“不和你说笑,但你胃还是要多注意些,忌生忌冷,多喝热水,要用早饭——”·“知道了知道了,”祝深将手机挪得远远的,又对五姐说:“钟衡看着我呢。”
说完,忙给钟衡使眼色··钟衡配合地对手机里道:“我会顾好他的·”·五姐顿了顿,气焰更凶:“你也是病号啊,章愿和我说你都烧到四十度了,迷迷糊糊只认得祝深了,拉着他的手不肯松……”·钟衡一顿,朝祝深看去。
“不许听章愿胡说八道”祝深有些气急败坏,“没有的事”·五姐听出祝深话里的紧张了,笑了两声,看来这场病倒是将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还想再说两句,却被祝深挂了电话··五姐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活久见了,原来老幺还会害羞啊··房内,两人沉默片刻,竟同时开了口——·“昨天晚上……”·俱是一顿,四目相对,齐齐别开。
钟衡坐在了祝深的床边,祝深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我昨天晚上冒犯到你了吗”钟衡沉声问··“不,不会·”祝深摇头,缓缓抬起头,对上钟衡的目光:“昨天晚上的你,很可爱。”
钟衡一愣··祝深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钟衡低着头,思索着可爱的意思,祝深暗暗抠着床单止不住地懊悔··他在说什么啊……·“谢谢你刚才帮我打掩护。”
祝深说:“胃痛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爷爷·”·钟衡看着他不说话··未得到回复的祝深再次道:“钟衡,你别和我爷爷说·”·语气变成了商量。
可钟衡仍不出声··倏地,祝深的指头爬上了钟衡的手背,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袖角,语气再次放低,言语中多了几分恳切:“好不好啊”·钟衡握住他的手,把它带回了被子里,又捂住祝深渐渐暖和的胃,拇指轻轻地在四周按着:“看你表现。”
“看我什么表现”·“一日三餐必须吃·”·祝深拨开钟衡放在他肚子上的手,翻了个身,显然是不打算答应了。
钟衡却把他翻了回来,再次用掌心贴住了祝深的胃,威胁道:“不然我就告诉老爷子·”·这实在不该是钟衡会说的话,祝深皱起了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会告我的状吗”·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可以试试。”
钟衡按住他腹部的手渐渐用力··隔着一层衣料,祝深也能感受到钟衡掌心的温暖··祝深只好重重地“嗯”了一声,尽管这一声听起来像是“哼”。
钟衡无奈地笑了,另一只手覆上他的眼睫,低声说:“睡吧·”·祝深被他这低醇的声音哄得竟真起了睡意,可他随即又睁开了眼,眨了眨,记起自己已经断药很久了。
他仍时断时续地做着那个困厄住他许久的噩梦,他都已经习惯周围的色彩,习惯濒死时候的感受,也已经习惯去与噩梦抗衡了,反正每一次梦里天堂湖的水都不至淹死他。
只是,在身边有人的时候,他总是不敢踏踏实实睡去··譬如昨晚,仍克制着自己不要做梦,不要吵醒边上的人··有人在,就无法卸下心防,将声嘶力竭的最丑陋的一面暴露给他看。
祝深在钟衡的手心里眨眼,钟衡被他的长睫搔得有些痒··“我可能会做噩梦·”祝深轻声对钟衡说道··钟衡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在顾忌什么。
“不会·”钟衡的手未移开,声音有平添了几分哑意:“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要是溺水了,我马上救你上来·”·祝深鼻尖微酸,思绪恍惚,最后竟真被这句话哄得睡着了。
他这觉睡得很香,足足睡了九个钟头·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姑且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只管痛痛快快地睡到尽兴··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发现钟衡在书柜边上看书,戴着的便是他的那副金丝边的眼镜,看上去深沉又禁欲。
直到祝深下了床,钟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摘了眼镜,合了书页:“好点了吗·”·“不疼了·”祝深往他手中一瞥,是本经济学的书,又是他看不懂的领域了。
他兴致寥寥,抬头望了望,发现钟衡的书柜竟如此之大,一壁都是··昨晚光线太暗,几乎未察,今天再看,上面将书按照不同领域分文别类地放好,种类繁多,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不少艺术方面的书,可见钟衡涉猎之广。
祝深发现了本他一直很想看的油画鉴赏,于是将手搭在了一层书架上,轻轻地点了点,回头问钟衡:“那个可以借我看一看吗”·钟衡面色一变,眼睛紧盯着他的手,很是紧张的样子。
“可以·”钟衡回过了神,忙站了起来,为他取书,神情看上去似是有些慌乱·祝深心满意足地拿到了他想要的书,也就没有再理会钟衡的古怪了。
“下去吃饭吧·”钟衡说··祝深捧着书下了楼··已经下午三点了,方姨锅里小火煲着汤,就等着祝深醒来吃··见钟衡也随自己上了桌,祝深疑惑:“你中午没吃”·钟衡道:“中午没胃口。”
方姨适时插嘴:“深深不在,阿衡当然没胃口啊,他在房里一直陪着你呢·”·钟衡皱眉看着方姨,方姨立刻嚷道:“哎呀我得去浇花了”·六月的下午,日头正盛,祝深忽然有些心疼这个时间被方姨浇的花了。
再悄悄抬头看了眼钟衡,后者正坐得端端正正地喝汤··没想到他说一句“陪着你”,竟真陪了九个钟头··吃完了饭,祝深将手机冲了会儿电,刚开机就接到了校长助理傅清的来电。
校方邀请这些年在不同领域上取得非凡成就的杰出校友在校庆上上台致辞,遂想到了祝深,致电给他是想请他抽空回母校走一走,熟悉熟悉环境··祝深知自己这名额的得来还是沾了他爷爷和Moeen的光,否则论资排辈,总也不至于轮到他。
他这么些年都没有拿出什么满意的作品,深知自己才不配位,便想要推了,可傅清却对他说:“你来,钟总也过来,校庆那天你们俩夫夫合璧,真是皆大欢喜啊”·祝深一顿,指着手机无声用口型问钟衡:“校庆,你也去致辞吗”·印象里,钟衡并不是会上台出风头的人。
高中时代,他虽次次考试高挂榜首,可上台发言从来都是第二名··学弟学妹们便流传他- xing -傲,不喜风头,崇拜他的人更加崇拜,看不惯他行事作风的也大有人在。
想到这,祝深忽然想到要是能坐时光机穿梭回他的少年时代,他一定要和胡乱嚼舌根的人好好说一说··钟衡那不是傲,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沉默的人总是容易被人诋毁。
可世上又哪有时光机可以穿梭回去呢·祝深出了神,抬头却见钟衡正定定地看着他··只见钟衡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去。”
祝深十分意外··傅清还在电话里问:“喂不知您到时候是否有时间在校庆上致辞呢”·祝深望着钟衡,眼睛一弯,嘴角一翘:“当然有了。”
钟衡抿紧的唇线轻轻松动,不动声色地打开微信,指上敲字飞快,对王秘书道:“十五号的日常安排取消·”·王秘书很快便回道:“好的,不知您是否有别的安排”·钟衡顿了一顿,指尖抵在了屏幕上,缓缓打出两个字:“校庆。”
王秘书愣住了,那个不是早就已经推掉了吗·“好的·”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王秘书马上着手安排··钟衡摁灭了屏幕,抬头正对上祝深的笑容,面上不禁也浮起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凌晨啦·明天过生日,也不知道会玩到什么时候,所以提前把明天的份发啦~·再之后我就又是裸更了……嘻……嘻嘻QAQ·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时间过得好快啊,怎么一眨眼,夕夕都这么大了,存稿箱还不会自己码字呢·第58章 ·周末, 两人相约去卓尔。
这地方祝深明明已经阔别多时了,可再次踏进,望着穿着白色校衣蓝色校裤的一张张稚嫩的面孔, 又发觉好像才离开不久似的··与校长见了个面, 校长便安排助理傅清带着他们去校园随意逛逛,说是同龄人比较聊得来。
傅清便带着他们出了校长室··一路走走看看,发现卓尔的变化其实并不大,只是两人许多年都没有来过了,稍有些生疏罢了·祝深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学生, 不禁问:“怎么周末还这么多人”·“要高考了, 全校都在大扫除。”
傅清笑着说:“每年这个时候学校都很热闹不是吗笼中的鸟儿就要飞出去了, 每个人都是满心欢喜·”·钟衡看着身着校衣的学生,神色柔和,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走出了行政楼,傅清指着旁边一栋新楼道:“那栋是两年前刚建成学生新媒体大楼,合并了原来的文学社和电视台,学生们胡作非为的权力又大了一点·”·虽是说“胡作非为”, 可面上却是带着宠意的微笑。
祝深看着新建成的大楼, 不禁笑了:“要是李经夏在,怕是又有一番大展拳脚的机会了·”·“是李家二少吗和你一届的”傅清问。
她是这几年才来的卓尔, 许多校史只是略有耳闻罢了,但祝深那一届却出了不少辉煌人物,不少资历深的老师现在还将他们挂在嘴边与学生们说··祝深点了点头:“是他。”
傅清便捂嘴笑说:“前两年领导们想要改改校刊版面, 将学生的栏目给撤了,学生们联名上书, 打死都不肯撤‘风云看今朝’呢·校长都气得都吹胡子了,说‘李二这个混小子实在是太混了’”·祝深听后笑得更开心, 光从傅清的表述便可感觉到校长当时的怒意了。
中文系毕业的校长向来一句话能正着反着研发出八种说法,可若是连用两个同样的字来骂人,可见已然是气到极点词都穷了··看见祝深发笑,傅清朝旁边也看了看,想着钟衡未免也□□静了些,可刚抬眼,就发现向来不苟言笑的钟衡居然也笑了。
傅清一愣,暗忖难道自己刚刚说的话真那么好笑吗·渐渐地,她却发现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钟衡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祝深··想到这,傅清不禁摇了摇头,摸摸手臂,大夏天的这也太酸了吧。
“还有还有”又想到个学校里的笑话想要和祝深分享,冷不防被钟衡拿余光轻轻一打量,- yin -沉沉,幽暗暗,傅清本能闭上嘴巴,身子抖了一抖。
祝深倒是不知这些,见傅清说到一半突然卖起了关子,便问:“什么啊”·都被您丈夫瞪成这样了,我哪儿还敢说啊·傅清马上知趣离开:“突然想到校长还找我有点儿事,不如你们先逛,要有什么事再打电话给我”·祝深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看着傅清踩着七厘米高跟鞋仓促离去。
祝深叹为观止:“你说我们那时候怎么就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校长助理我记得当时的校长助理好像是个男的胖胖的还有啤酒肚每次他在台上做未成年人禁酒教育的时候我都觉得很没有说服力。”
钟衡缓缓点了点头,却幽幽地问:“你觉得这个助理很有意思”·祝深没反应过来:“啊”·钟衡目视前方疾步而行,再也没和祝深说过话。
“你等等我啊”祝深追上了钟衡,随口一笑:“她当然不如你有意思啊钟生·”·这样夸人总是错不了的··果不其然,钟衡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着,穿过了新媒体大楼便是- cao -场·钟衡抿唇悄悄瞧祝深,这感觉有些奇妙·毕竟从前,他还从没有机会与祝深这样近地在校园里游晃··他嫉妒过一切出现在祝深身边的人,可他对自己无能为力。
他不能··他熟知祝深的每一个喜好,越是熟知,越是知道祝深不可能喜欢自己··绿茵草地上一群孩子们正在打球,祝深正笑着,定睛一看,一个篮球正朝他飞来。
他躲闪不及,僵在原地只能伸手挡脸,可一秒过后,只听一声闷响,他预想的疼痛却没有来临——是钟衡抬手为他挡住了··“对不起对不起”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学生连声道着歉,却在看清钟衡和祝深的脸时,有些惊讶:“是……钟学长祝学长”·祝深将滚落在地上的球捡来递给他,问道:“你认识我们”·学生小心翼翼接过球,看着祝深和钟衡直发愣,张着嘴连话都不会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道:“卓尔的人谁不认识你们啊”·“我们原来这么有名。”
祝深偏头看了看钟衡,后者低头不语·祝深想看看他的伤势,却见钟衡将手背在了身后·祝深皱着眉头拽出了他的手腕,钟衡想要躲,可祝深眼尖,已经看见他的虎口发肿变红了。
是为他受的伤··“疼么”祝深眉心紧蹙··钟衡抽回了手,晃了晃,低道:“没事·”·祝深却不许他再将手拿开,再次挽住了他的手臂,问学生:“医务室换地方了吗”·“没有没有,还在那儿。”
学生十分抱歉地对钟衡说:“学长……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钟衡道:“真没事·”·却是看着祝深说的。
祝深却不信他·这人惯会隐忍,闷葫芦似的,什么话也不爱跟人说,连疼都不会吭一声·于是他不由分说,就拉着钟衡,强行带着他走向了医务室··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绕过- cao -场,走到一栋三层楼的红色小房子,就是卓尔的医务室了。
祝深在卓尔上了这么久的学,也就只来过一次而已··那时他高烧晕倒,被同学送来的这里·当时他烧得迷迷糊糊,只是隐约知道有人在照顾他,可眼睛却没有力气睁开。
其中他朦朦胧胧中醒过一次,费力地睁开了眼,见到了窗户边的薄梁,穿着白衣蓝裤,背对着他站着,身边还有一盆白色的风信子·可祝深实在没有力气叫他,就只能默默地看着,脑袋发晕,眼睛一闭,再次醒来又不知过了多久。
可薄梁仍陪在他身边··喜欢一个人需要多久·祝深想,大概只需半梦半醒间的那一眼吧·校服衣少年和白色风信子,贯穿了他整个青春,盘亘在他的心间。
年少的喜欢来得就是这么简单··那场面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了,以至后来学校举办绘画比赛,他都不由得想到那一天,风吹窗帘,风信子微微颤抖,薄梁站在窗前,他痴痴凝望着对方的背影。
只是那时他尚不懂得如何喜欢,声势浩大志在必得了却反倒将人给推远了··祝深忽然有些怀念起过去来了··可与其说他怀念过去,怀念薄梁,倒不如说他怀念那个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自己,心里藏不住什么秘密,动了情,便大声地说出口。
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朝前走··恣意潇洒,那才是祝深的青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医务室门口·钟衡看着自己与祝深相勾的手臂,没挣开,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作为最后的抵抗。
祝深却不容他反抗,推着他进去坐下了··校医不在,里面只有一个在做值日的女生,看见祝深,一眼就认了出来,嘴巴张成了“O”··祝深把钟衡摁到凳子上,对女生淡淡一笑:“他被球砸了,有药吗”·女生连忙转过身去,把柜子打开,摸出一个个小药瓶:“这个……可以吗”·祝深看了眼瓶上的标签:“行。”
又问她:“有棉签吗”·女生看祝深看得痴迷,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钟衡瞥了毫不知情的祝深一眼,指了指抽屉:“那里·”·女生有些意外,果真在抽屉里找到了一盒棉签,一并递过来的还有她的作业本。
祝深一瞥:“这是”·“祝、祝学长……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女生头埋得低低的,话都不会说了:“我……我很崇拜您”·祝深笑笑,想不到他都毕业这么久了,学校里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他点头道:“好啊,不过我得先给钟生搽了药再说·”·钟衡单手拧开了药瓶瓶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我自己可以·”·“钟生不愿意我给你搽药吗”祝深坐在了钟衡的旁边,歪头望着他,眨了眨眼睛:“我啊,还没给人搽过药呢。”
钟衡面色稍有些和缓,却仍不愿意将手伸给祝深··祝深一笑,这可由不得他··将棉签蘸了点药水,他将钟衡的手拢了过来,像哄小孩子似的:“要听话。”
一旁的女生就要捧心大叫了,回头定要和那些小姐妹说一说,别听小报论坛营销号胡诌,谁说“钟声”是逢场作戏的,这能是做戏·看这勾连的双手这粘连的眼神这含情的气氛·怎么能是假的·害,小道消息误人·到底是碍于有旁人在场,钟衡轻轻拍掉祝深不老实的手,可下一秒,祝深却坐得离他更加近了,掰直了钟衡的手,然后将沾了药水的棉签覆了上去。
一如那晚给自己的伤口涂药的钟衡一样··祝深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他弄疼似的,一边涂一边吹··钟衡想说这样的淤血的伤口没有破皮是用不着吹的,可他没有说出口。
祝深的温情面前,他说什么都是赘语··连呼吸都嫌喧哗累赘,生怕惊扰这片刻的安宁··他坐得笔直,眼见祝深微微低下了头,他的角度能看见祝深轻轻眨动的眼睫,像是振翅而飞的蝶,翩跹在他的心尖。
钟衡的手心有一层茧,想来是受过比球砸更多的伤·祝深光是摩挲着他手上的陈年的旧茧,都仿佛能够共情那些破碎的不大快乐的时光··祝深的心头微微浮上了些酸意,却说不上是为了什么。
有太多说不上来为什么的东西萦绕在他的心头,原先他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如今却只能选择装聋作哑,生怕破坏一触就碎的美好··想到这,他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真是想不到,只是这样为钟衡搽药,竟也觉得美好··搽好了药,见女生仍然殷勤地看向祝深,钟衡推椅起身,站到了窗户边,撑着窗台看着- cao -场的风景··他知道的,祝深从来就是这么受欢迎,肩一勾便认了个朋友,唇一挑便使人动了真心。
从来他的身边就不乏喜欢祝深的人,有的人如他一般,总默默地凝望着祝深,就算毕业也没有鼓起勇气对祝深提起过··祝深不知道,可他却知道··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神,他总不会认错。
祝深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打算叫钟衡时,却在即将要喊出口的那一秒,陡然止住了··此时风至,夹着清香空气的微风将窗帘轻轻吹了起来,钟衡推开了半扇窗,低头看着窗台上的多肉。
钟衡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深蓝的西裤,颀长的身形立在了窗户边··一时间,祝深心跳如鼓,思绪翩飞,却又像拧了半只柠檬,滴在心尖,酸酸涩涩··又有些闷。
听到身后没有动静了,钟衡离开了窗边,回过头,朝祝深走去,“走了”·祝深忙低下头,驱除掉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嗯·”·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胡思乱想了,忙移开目光朝门外走。
可钟衡的背影怎么会那么熟悉啊·心好像有些疼··钟衡低着头,看着被祝深留下过印记的本子,不知在想什么·旁边的女生正殷切切地望着他,似是也想他在自己的本子上签个名,可碍于钟衡一张冷脸,怎么都不敢将话说出口。
倒是钟衡,见祝深起身出门,鬼使神差地在他签过名的本子上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祝深·钟衡··字,是并联的··行至最后一笔时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指尖发烫,迅速收锋挑勾,推开本子急忙迈腿跟上祝深。
人,是并肩的··作者有话要说:过生日去啦·三岁的夕夕是个大崽崽了呢·希望能把崽崽们顺顺利利拉扯长大也希望你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今年很高兴认识你们,爱你们喔mua=3=·第59章 ·出了医务室, 两人沿着- cao -场外的花坛走着。
祝深回想起刚才钟衡在里面的反应,问他:“你怎么对医务室这么熟悉”·钟衡只是轻描淡写道:“以前常在那做值日·”·祝深倒从未听钟衡说起过他从前的事情,一时好奇, 忙问:“为什么”·钟衡看了他一眼, 又挪开了目光,轻道:“里面的老师对我很照顾。”
祝深“哦”了一声,似是想听钟衡继续说··其实他听方姨说起过,钟衡高二的时候得了重感冒,在医务室里待过半个多月, 老师们都很照顾他。
想钟衡那么个知恩图报的- xing -子, 之后去医务室做值日便不稀奇了··可他介怀, 钟衡那场重感冒是冒雨骑车给人买东西所致··买什么东西不惜冒雨骑车·送什么人能让他那么在意·祝深抬眸望着他,突然想问问, 那个人后来有去医务室看望过钟衡么他知道钟衡为他淋雨感冒了那么久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替谁不平,又有什么资格不平,回想起钟衡说到的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心头不免泛酸。
可那时的钟衡, 与他无关··“没什么·”钟衡显然不愿多说··祝深便故作轻松地笑笑, 踩着自己的影子问钟衡:“那你按摩是和谁学的里面的老师”·是在问昨晚腹部的按摩手法。
钟衡顿住脚步,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祝深也停了下来, 忽地眯眸问他:“不知道钟生还给谁按过啊”·语气轻佻,可视线却紧紧锁住钟衡。
钟衡却没有回答,看见一群白衣蓝裤的学生从自己面前跑过, 不知为什么,漆黑的眼眸里, 盈着柔和的光··像是怀念,又似眷恋··“问你呢, ”祝深执意要得个答案,伸手便拽住了他的袖角,不许他沉默对答,目光一紧,再次问道:“还给谁按过”·钟衡微愣,对祝深道:“只有你。”
祝深轻轻地“哼”了一声,两人再次并肩朝前走着,绕过了整个- cao -场··这与来时的气氛不再一样了,此刻一人抿唇抑住嘴角的笑意,一人眼睛瞟向一边不肯再与旁边对视,空气里的清新味道也泛着层微甜。
就这样走啊走,终于来到了艺术楼··这栋艺术楼祝深并不陌生,正前方的一块石,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祝”字,其实这是祝家十年前给卓尔捐的··艺术楼又分东楼和西楼,被一片小林隔开。
西楼有一间画室,是属于祝深的··当年祝深把画室给点着了,他的许多油画付之一炬,差点没把人给吓死·是祝家给祝深擦了屁|股,才没把这件事闹大··路过办公室时,老师惊喜地认出了祝深,寒暄了几句,又温柔地拍了拍祝深的肩,给了他一把钥匙:“要不要去看看你的画室”·祝深没有接,老师抬头看向钟衡,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刚想要说话,钟衡却帮祝深接了钥匙:“走吧。”
祝深沉着眸,紧锁着眉头走近自己的画室,半晌,拿过了钟衡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门··没有想到画室居然没被翻新,仍保留着被火焚烧后的样子。
大抵是因为祝深一画千金,连他的画室都被校方保留·当然,每年的禁火教育少不得要拿祝深当反面教材,引以为戒··画室里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画,蒙着厚厚的灰,祝深看了好一会儿,恍如隔世。
走了两步,他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离他最近的画册,愣了一愣··画册上是天空,是云朵,是花,是树,画面看上去很是孤独,因为一个人也没有··也正是因为没有画人,所以当年才没有被祝深一把火给烧掉。
再次直视自己的黑历史,祝深不免发笑,脸上微烧:“你说我,当时脾气怎么这么大·”·本是想说些调节气氛的话的,可钟衡的表情看上去却异常凝重。
他知道被撕毁的人是谁,也知道被焚烧的人是谁,他曾无数次捧着书从东楼路过,在中间的小树林歇脚,其实只是为了偷偷见一见祝深··高二的教学楼和西楼的画室是齐平的,如果钟衡坐在窗边,恰逢天气晴朗的时候,祝深将画室的窗给打开,那么大概他能窥见祝深画画的身影。
隔着老远,越过将近十年的时间线,他还能回想起祝深那样专注的眼神··只是不属于他··“不是脾气大·”钟衡蹲了下去,轻轻抚摸着焦黑沾灰的铁盆,像是在共情祝深那时的心情一样,他低低地说:“你只是太难过。”
祝深一怔,心跳漏了半拍,睁大眼睛看向钟衡··眼神透亮,里面似有什么在闪烁,可他却偏头掩饰,嘴硬道:“我不难过,没人能让我难过·”·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衡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冰冷的铁盆边缘,掩下了喧嚣的心绪,压低声音说:“那样也好。”
毕竟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祝深又拾起了一册画簿,双手颤抖·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册画簿了,上面曾画过他年少时代最在意的人,也留下过许多回忆里的身影。
只可惜里面已经被撕得七零八碎了,尚余一双眼睛未被抹去··无辜透亮,像林中的小鹿··画的是姜遗,不知又有几多唏嘘··祝深也不知道当年自己怎么就好像动了那么深的感情,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都好像来得太过简单了。
他像一个被骄纵惯了的小少爷,做什么都好像是在角力,他不许自己输··更不许自己输给一个自己根本看不上的人··然而感情哪有输赢,祝深也是在很多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偏头一看,钟衡正在发呆,祝深问他:“在想什么”·钟衡阖上画簿,“这个,可以给我吗”·祝深皱眉:“你要这个”·钟衡认真地点了点头。
祝深一松手,钟衡便小心翼翼地接在了手上·只见他细心地拂去了上面的灰尘,白色衬衣沾了一身灰,却也不在意,反倒是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手上的画簿残骸是祝深青春的缩影,他收留了祝深的过去,细心妥帖地珍藏在心里。
“走吧·”祝深最后看了一眼画室,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钟衡抿着薄唇跟上了祝深··出画室时,祝深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道:“姜遗以前也想和我学画画,我说他不配,他难过得很久都不再理我,我还觉得高兴。”
钟衡缓缓看向他,眸中暗流涌动··阖上门,祝深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已经过去好多好多年了·”·轻轻一扣锁,便将往事给尘封了。
祝深忽然对钟衡说:“我想吃芝士蛋糕了·”·钟衡点头:“好·”·刚走到校门外,就闻到了对面冯记甜品店飘来的香味,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味道,已算作是久违了。
祝深高中时期异常耀眼,被不少人明恋暗恋着,桌洞里总免不了被零食塞得满满当当的·他向来是不吃桌洞里的东西的,偶有一次,胃病犯了,端起一盒芝士蛋糕填进肚子,却彻彻底底地迷恋上了。
后来他的桌洞里隔三差五会出现芝士蛋糕,偶尔还会有胃药和温热牛奶,祝深便在桌洞里贴上便利贴:“谢谢,下次你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只是这人却从来不告诉祝深他的姓名,也不留下联系方式,日复一日固执地用红纸折下一颗小心,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桌洞里。
祝深被这人搅和得心痒,终有一天,起了个大早,专程去班上堵他··班里空无一人,桌洞里也是空空荡荡的··他藏在门后,守株待兔,准备将那送芝士蛋糕的人吓上一跳,告诉他,喜欢干嘛要藏着掖着,本少爷允许你喜欢我啦·十分钟后,他看见薄梁朝他们班走来,手中正拿着一盒芝士蛋糕。
祝深愣住了··“藏在门后干什么呀”薄梁笑着问他··祝深指着他手中的芝士蛋糕,心里怦怦直跳:“这个……是……给我的”·“你想吃吗那就给你啦。”
薄梁将蛋糕递给了他,抬手看了眼表,还有时间再去校外买一个··“薄梁”祝深却突然叫住了他,咬咬唇,好像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薄梁停下脚步,“嗯”·祝深握着拳问他:“你会折爱心吗”·薄梁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一边跑,一边道:“会,下次教你啊。”
祝深心跳如雷,站在原地捂着脸傻笑··倒是没想到,找了那么久,原来竟是薄梁··其实已经说不清是因为薄梁给他带芝士蛋糕他才喜欢吃,还是因为是芝士蛋糕才更喜欢薄梁,年少的感情总是青涩朦胧却经不起细敲。
何必细敲呢,早就时过经年了··许是因为还没到放学时间,甜品店没什么生意,老板娘坐在椅子上摇着扇子,清清闲闲地听着循环播放着四季歌,扇子摇出了节奏,显出十分惬意的样子。
两人进来时,老板娘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显然是认出了钟衡,朝他笑笑:“阿衡好久没来了·”·钟衡低头:“嗯·”·祝深觉得奇怪,“你以前常来”·还没等钟衡说话,就听老板娘道:“可不嘛,记得他高中那会子,隔三差五地过来骗吃骗喝。”
祝深难以置信:“还有这样的事”·“没有·”钟衡冷着脸止住了老板娘的话匣子:“两份芝士蛋糕,两杯牛奶,谢谢。”
老板娘笑嘻嘻去准备··祝深却起了好奇心,非要细挖这段历史·只是无论他再问什么,钟衡都不说了··不一会儿,老板娘端着甜品上来了,祝深搬来了椅子,请老板娘坐下:“您给细说说。”
老板娘掩笑,回看了钟衡一眼,眼神都要掉冰碴子了·于是她只好掐头去尾掩了个大概道:“他隔三差五就会在我这里买一个芝士蛋糕送给别人,还叮嘱我包装得好看些。”
祝深瞠目结舌,偏头看了钟衡一眼,幽幽道:“真是想不到啊·”·老板娘见祝深不信,摇着扇子越说越来劲儿:“我还记得有一次啊,阿衡没带钱,却很担心那人没吃早饭,提出给我儿子补习功课抵债。”
老板娘朝祝深笑笑:“他对那人可真是上心啊·”··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咬牙点了点头··“还有一次”老板娘一拍扇子又道:“是晚上了,阿衡提醒我第二天准备芝士蛋糕。
那天下好大的雨啊,我跟阿衡说没有芝士了,问他别的可不可以·阿衡马上冒着雨骑着车跑去超市给我买芝士……”·祝深睁大了眼··“你说这孩子傻不傻,一个超市卖完了,又跑到另一个超市买,等他回来的时候都淋成了一个落汤鸡了,全身冰冰凉凉的。”
祝深鼻尖酸涩,偏头看向钟衡··只听钟衡轻咳一声,“不是这样·”·老板娘又说:“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嗓子都失声了,头也很烫,却坚持一定要将蛋糕送给别人。”
“您记错了·”钟衡冷声说··老板娘看看他发寒的眸子,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果断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她将头埋进收银台,又将音响声音开大,然后便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了。
一时间,四季歌的声音萦绕在甜品店内··“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祝深听着这歌,目光不依不饶地追着钟衡:“想不到钟总您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啊”·虽是揶揄的语气,嘴上也挂着笑,可祝深心里却笑不出来。
什么第一次按摩统统都是假的,这人都不知道在高中给别人送过多少次蛋糕了,居然,居然还补习功课抵债冒着雨买芝士·学习好了不起么·重感冒就是那么得的吧·哪知,钟衡端起了牛奶杯,轻描淡写反问他:“谁没有呢”·自嘲一般的语气,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祝深。
一句话将祝深堵得心虚,头也跟着埋了下去··是了,谁还没有个过去了··祝深握紧了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蛋糕还是原来的味道,松软香甜,入口即融。
钟衡将牛奶推给他,“慢点吃·”·祝深却不理不睬,不碰那杯被钟衡碰过的牛奶,如同孩子一般赌着气··过了一会儿,祝深放下了叉子,状似不经意间问钟衡:“后来呢你和那个吃芝士蛋糕的怎么样了”·钟衡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嘴上噙着似有若无的笑,重拿轻放似的道:“没怎样。”
祝深一愣,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了··正想着,门上的铃叮当作响,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个干练的职业女- xing -,一头乌黑长发,踩着细高跟走到了两人的桌前。
她笑意盈盈道:“怎么这么巧,原来阿衡你也在这里啊”·祝深偏头,恰与女人四目相对··尽管无人引见过,可祝深却凭直觉认出了来人。
女人点头朝祝深一笑,顿时,甜品店里起了硝烟味道··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椰揶野耶、陆惊鹤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光 15瓶;_无定 10瓶;莫憾生 9瓶;陆惊鹤 6瓶;慕七七 2瓶;食言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0章 ·“程小姐。”
祝深嘴上勾笑, 率先朝她伸出了手,“请坐啊·”·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程展微微颔首, 眉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 祝深伸出的手并未收回,所以程展眉便依着那指向坐到了祝深的旁边。
三人,一张长桌,一条沙发,祝深在最中间··落座以后, 程展眉倒有些意外地问道:“祝少认得我”·话虽是问祝深的, 可脸却隔着祝深望向钟衡, 似是在等他为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尴尬的气氛转圜。
抑或是,心底存着一点点念想, 自己的名字在下了班以后,还会被钟衡挂在嘴边··钟衡却一语不发··祝深不动声色地抿了口牛奶,将旁边女人的心思尽收眼底,笑说:“你这么好看, 没有人会不认得你。”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早就在网上见过程展眉千千万万次了呢··钟衡不知听到了什么, 微微皱起眉头,将桌上的牛奶杯塞到了祝深手中:“别噎着·喝点牛奶。”
“我没有噎……”一对上钟衡幽黑的目光, 祝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端着牛奶杯喝了一大口··他喝得漫不经心,唇珠上还沾着一层奶白, 看得钟衡眸光一暗,从口袋中拿出随身的方帕替他拭唇。
祝深微微发愣, 从某些程度上来说,钟衡身上还保留着古旧的生活作派, 明明抽纸就在他的肘边,却仍坚持用方帕··“让我自……唔……”祝深话还没说完,下巴便被钟衡用手抬起,嘴巴也被钟衡用帕子堵住了。
修长的手指隔了层丝质方帕不轻不重地在祝深唇瓣上碾了碾,祝深“唔”了两声,双目含怨地嗔了钟衡一眼··就这一眼,皱了满池春水··程展眉看见钟衡的眸光里藏着浅浅的笑意,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样的钟衡,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可她又是傲气的,对着钟衡,勉强使自己坐得更直··钟衡为祝深拭好了唇,慢条斯理地叠起了手帕,问程展眉:“你怎么会在这里”·程展眉低笑道:“你果然忘记了。”
看见钟衡将手帕折了两折,顺手藏进了他的口袋里,她的视线仿若被日光一烫,低声说:“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啊,我高二在卓尔读过一个学期的书,只不过后来转走了。”
“今天我才把手头上的事情暂时搞定,能休息休息,就想来这边看看之前的班主任·”说着,程展眉转头对老板娘说:“请给我一个草莓蛋糕,打包。”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老板娘停下了扇子,忙着准备:“请稍等哦·”·程展眉点了点头,又问钟衡:“魏芳魏老师你还记得吗她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当年最疼我啦。”
钟衡道:“那是我的语文老师·”·“我当然知道啊·”程展眉笑着对钟衡说:“她啊,常常在我们班说到你呢·每次你的答卷都会被影印下来,发到各班,人手一份呢。”
祝深坐在中间,两边的人越过自己说话,尤其旁边一道视线并不舒服,直直穿过了他,盯着钟衡都目不转睛了·于是祝深不由得拉长了声音,故意顺着程展眉的话往下说:“钟生真是厉害。”
酸得很··这两个人高中一个老师教,大学又同系,倒真应了网上那句相识甚早,情分深远了··话音刚落,钟衡一愣,立刻偏头看向祝深,仔细辨别他面上的情绪。
结婚以后,祝深也唤过他不少次钟生,有逢场作戏,有轻佻作弄,有耍赖撒娇,可独独没有生气反语··尽管眼下他唇角带着笑,可钟衡知道,他这笑是没进眼底的。
顿了顿,钟衡对程展眉说:“他们的大扫除快结束了·”·程展眉笑容一僵,听出了钟衡的后半句··你该离开了··可是……程展眉攥紧了手心,为什么啊·或许她该与懵懂无知的年轻女孩一样佯装糊涂,假装听不懂钟衡的弦外之意,再在这里多逗留一会儿。
可她知道,钟衡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儿··又看了眼祝深,一双含勾的眼,一只微翘的唇,他一笑,天然带着三分狡黠,像是在苍茫雪中支起了网,漫不经心地洒下几点包谷,总有傻鸟连谷子都不吃了,拼了命地往网子里撞。
可她从小被教导要端方自持,要做一个大家闺秀,她有她的傲气,她绝不会是第二个如意山上的祝小少爷··也再没有人能成为得了她··“嗯·”松开了手,直起了背,她便顺着钟衡那话抬手看了眼腕表:“是不早了,我该走了。”
钟衡朝她点了点头,随后的目光便再不分与她半束了··程展眉咬着牙,抬着头,握紧了掌心,一步一步走向前台··老板娘正在打包蛋糕,见她来了,对她一笑:“马上好了,要用什么颜色的彩带啊”·程展眉心不在焉地回头偷偷看了角落的长桌一眼。
祝深斜倚在沙发上正吃芝士蛋糕,钟衡坐得端正,却将头微微扭向他,似是含着笑的··“小姐,小姐你要用什么颜色的彩带啊”老板娘见她出神,便又问了一句。
“都可以的·”程展眉叹了口气说··反正她这一趟来也不是为的去学校送这么一个蛋糕··可不就是这样么,听到一点半点的有关他的消息,便什么都顾不上,驱车绕了半座城,编出拙劣的借口,跑到这里来找他。
直到见到了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老板娘将蛋糕递给她,她接了过去,重新挤出了笑说:“二位慢用,我先走了·”·钟衡淡淡点头,祝深与她挥手。
程展眉转身,敛了笑意,挺直了背,推门走了出去··直到走到卓尔门口,看了看手中的蛋糕,她自嘲地将蛋糕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扬长而去··以后不要做这么蠢的事情了。
经程展眉这么一打断,祝深已问不出有关钟衡从前送芝士蛋糕给人的问题了·程展眉与钟衡认识得这样早,指不定那芝士蛋糕就是给她买的呢··祝深放下叉子,问钟衡:“你们的新能源项目怎么样了”·钟衡意外祝深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便与深入浅出地和他讲了一番。
祝深艰难地听着,暗忖幸好祝老爷子有先见之明,知道他不是行商的料··是眼下势头很好的项目,只是一切让钟衡亲力亲为未免太磨人,可看到钟衡认真地与他说起未来的发展前景,祝深却觉得眼前这人好像在发着光。
他在黑暗中颓废太久··于是,本能趋光··钟衡说着,突然顿了一顿,对祝深说:“下个月下旬我得出趟远门·”·“多远”·“D国。”
“还是为的这个项目”·钟衡点头··祝深回想起好像之前还是钟衡跑去D国接的他,那时他还百般不情愿跟着钟衡回国。
这么一想,不由得感叹时间真奇妙,至少现在,在这里,他是心甘情愿的··下个月就是别离了,祝深好像已然提前体会到这别绪··他故作轻松道:“那边是冬天,得喝汤暖胃。”
钟衡看着他··祝深也知道自己这胃都切小了这么多了,再说这话似乎没有什么信服力,可要是不说赶紧些什么填补此刻冷下的场,自己那颗酸酸胀胀的心可能顺着这别绪将自己的眼睛鼻子都弄红。
那可就丢人啦··“那边的奶油番茄汤,南瓜汤,鸡茸蘑菇汤都很好喝,你到时候可以尝一尝·”祝深开始喋一股脑儿地道:“玻璃湖南岸最大的那家咖啡厅里的华夫饼是最好吃的。
它的格子很大,每一个格子都会挤上不同颜色的糖浆,你去试试,告诉我你最喜欢什么味道·”·钟衡低道:“嗯·”·“你是和程小姐一块去”·“是。”
祝深看他一眼,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过多久,两人便要离开了··老板娘见两人起身,笑眯眯对祝深说:“有空常来玩啊。”
祝深点头:“好·”·见老板娘一脸有话要对钟衡说的样子,便走去门外等钟衡··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店里便只剩下老板娘和钟衡了。
钟衡见老板娘拿扇掩面,不由得轻摇了摇头,将钞票放在了她面前,轻道:“结账·”·老板娘这才装模作样地把扇子放下,“吃完啦”·钟衡有些无奈:“你刚才不该说那些的。”
老板娘就不懂了:“可他都不知道你做过什么·”·钟衡曾帮过她不少,便是毕业以后也常来光顾,教她如何省力经营又教她如何轻松记账··她也想帮一帮钟衡。
她的儿子比钟衡低一届,也在卓而读书·之前她去学校给儿子送饭时,总能在教学楼的光荣榜上看见钟衡的名字·钟衡占的是学习优异榜,长长的一张榜,他的名字永远是加粗加大印在最前面的,还配上一张他的西装革履的证件照,表情永远严肃,不苟言笑。
那天,店里的生意很好,她去学校送饭的时候已近午休,校内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走动了··走到教学楼时,却看见钟衡在榜单前张望··她想要喊钟衡一声,却见钟衡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了榜首的照片。
老板娘这才发现,钟衡抚上的不是学习榜,而是艺术榜·艺术榜榜首的那孩子叫做祝深,她听儿子说过,那是祝家小少爷,天才画家,名气很大,是个金光灿灿的人物。
一瞬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见到望向榜首的钟衡神色温柔,小心翼翼地将榜首的照片取下,捧在手心里抚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藏进了上衣口袋中··他的掌心对着口袋,又紧紧地捂住了心口,就像是要将什么压进心里似的。
她刚要离开,却见钟衡已隔得老远看见了她··钟衡慌张地朝她点了点头,将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然后迅速地朝着楼外跑去··速度很快,一下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在爱情面前,就算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最沉稳的那个孩子,也会红了脸蛋,乱了阵脚··老板娘一直都记着这件事,毕业以后的钟衡每次再来她店里,她都免不了问问和祝小少爷怎么样了。
钟衡吃着祝深最爱吃的芝士蛋糕,表情一次比一次沉冷··直到有一天,他来送喜糖,告诉老板娘他要结婚了··“是和他·”钟衡那无人宣泄的隐蔽秘密,生平第一次得以对人说出口。
面上是高兴的,眼里的笑意绕啊绕,根本藏不住·他笑着说:“知他不喜热闹,婚宴上可能没心思吃东西,可以请您到时候再做一块芝士蛋糕吗他爱吃这个,晚上饿了说不定会吃。”
不知道那块蛋糕祝深有没有吃呢·依照今天这情形,对方只怕还不知道钟衡的心思吧··钟衡轻轻摇头,低声说:“他不需要知道。”
言讫,便朝着门口走去··见钟衡推门出来,祝深立刻将手机收了起来··钟衡见他神色慌张,面露疑惑,问道:“怎么”·“没怎么”祝深忙摇头。
钟衡又看了他一眼,却不再问了,对他道:“我去取车,马上过来·”·祝深舒了口气,点点头:“我就在这里等着你·”·钟衡闻言不由得一怔,继而抿了抿唇,极力稳住步子,走去取车了。
望着钟衡的背影逐渐远去,祝深终于将手机拿了出来,里面是吴绪给他的回复:·“敢问您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玩儿”·祝深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看了前面一眼,确认钟衡已走远了,指下飞快地键入道:“都可以。
离钟氏越近越好·”·吴绪赶忙发了个识破的表情包,贼眉鼠眼地问:“是离钟氏近,还是——”·想离钟衡近一点啊·祝深咬着唇,捂住了心口。
扑通·扑通·扑通……·作者有话要说:我昨晚梦到我被锁章了·要拿着巨额月石去给被锁的章节赎身·我心想没有月石可咋办,只好号召大家给我打负·然后积分就真的…负了…·*·感谢Verdant 和 啦啦啦 的肥宅水=3=·第61章 ·车上, 祝深等着吴绪的回复,等得略有些急躁。
手机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上面半点动静也没有, 他索- xing -将头转向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汽车平稳地驶在马路上,这条路他曾经走过无数回,沿街的商铺几经易变,大体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心里涌起五味杂陈, 祝深的视线又不受控制似的回到了手机上, 摁亮了屏幕,上面还是没有半点消息··钟衡注意到他有些魂不守舍, 便问:“怎么了”·“没怎么”祝深立刻正襟危坐。
刚才在甜品店门口,被吴绪那么一问,他登时变得有些心慌意乱·像被人戳中了什么不得了心事一样,有些惊, 有些羞, 又怕人被人知道,故意摆出了强硬的少爷姿态叫吴绪赶紧去找事情给他做。
别别扭扭, 就像个给喜欢的人偷偷递情书的中学生··祝小少爷长这么大几时做过这种事·饶是情窦初开的高中时代,也算是潇潇洒洒轰轰烈烈,就差敲锣打鼓晨昏定省对人说我喜欢你了。
钟衡见祝深等人消息等得如此焦虑的样子, 眉头微微蹙起·就在他将将要问出口之际,只听“叮”地一声, 祝深的微信亮了··祝深的眼睛也亮了,马上划着手机看消息。
可看着看着, 他眼里的光却渐渐熄灭了,头往后仰,靠着椅背不知在想什么··钟衡看着他这个样子,心情也有些低落,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祝深立刻坐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他哪儿能跟钟衡说自己在等什么啊,丢人不丢人啊,于是强歪了话题道:“李经夏刚开了个群,说校庆以后组织校友们聚一聚,你要去么”·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你去吗”·“去啊。”
祝深知道钟衡一向不喜欢聚会的这种场合,本也就是随口搪塞着问一问,并不抱什么希望,哪知钟衡竟真应下了,“嗯·”·祝深歪头打量着他的侧脸,难以置信:“你真去”·钟衡点头:“嗯。”
祝深只道这人今天未免也好说话了吧,便说:“我拉你进群·”·钟衡正开着车,手不得空:“我回去再加吧·”·“你手机呢”·“在我口袋——”·话还没说完,祝深便朝他凑了过去:“我帮你加。”
·钟衡一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祝深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裤口袋里·方向盘上一双手狠狠发力,骨节发白,似乎在忍耐什么··即使不去看,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他都能够感觉到祝深的手指在他的口袋里缓缓摸索探寻着。
他不看,可脑袋却空白一片,手心里也就泌出了汗··祝深又是个大大咧咧的,说摸手机当真就心无旁骛地摸起了手机,拿出来以后,也不将自己当外人,“密码。”
钟衡抿了抿唇,手将方向盘扣得更紧了··见他没有反应,祝深以为他是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慢慢望向他,轻轻晃了晃手机,又问了一遍:“手机密码是多少”·沉默片刻,只听钟衡艰难地开了口:“0111。”
祝深听他声音很轻,以为是不大笃定,便想着这人一贯是指纹解锁,忘了密码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便笑说:“这么简单的数字还要想这么久,钟生的脑子是不是只有股价啊”·输了密码,手机解锁,果真是0111。
映入眼帘的手机背景是梵高的星月夜,祝深不禁一笑:“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油画啊,为什么啊”·正值红灯,钟衡停了车,深沉地将祝深望上了一眼,却不说话了。
祝深倒是没有注意这么多,自顾自地将钟衡拉进了群,百八十号人的群立刻就沸腾了起来,喧闹嘈杂的消息提示声不绝于耳,祝深忙将提示设置成了勿扰··只能说八面玲珑的人实在多,不管从前是否是与钟衡玩到一处去的,只要是存了今后玩到一处去的心思的人,无一不热烈欢迎钟衡进群。
祝深印象中钟衡读书时似乎并没有这么受欢迎··家世好的看不上他,学习好的又嫉妒他,关于他的传言大多是说他- xing -格冷僻孤傲,不好接近罢了··祝深看他一眼,心里不免起了些许微妙的酸涩,不知道中学的钟衡有没有真心待他的朋友·他就一个人,也太孤单了些吧。
不料就这么一看,正撞上了钟衡看他的目光··四目相对,似乎有什么在这车厢里发着酵··直至听见窗外传来鸣笛声,原是信号灯转绿了,后头的车子在催促,钟衡只好扬长而去。
九十秒的路间停顿,又不知道是扰乱了谁的心绪··祝深装作没事人似的划了两下手机,对钟衡道:“群里很多人都在欢迎你,我替你道个谢”·钟衡点头:“好。”
祝深悄悄打量了一下钟衡线条冷峻的侧脸,一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在群里回复道:“谢谢大家=3=”·消息发出去以后,群里无人敢接话,三秒以后群成员各自拿出了自己喜欢的表情包用以辟邪。
这年头,钟衡都会发颜文字了,太邪乎了吧··祝深看得哈哈直笑,钟衡问他:“笑什么”·祝深不确定自己用他的号说出这样的话会不会让他生气,于是便试探- xing -地问道:“要是有人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让你在校友面前丢脸了怎么办”·钟衡听了他这话,又联想到刚才他发消息时一脸憋笑的表情,都不用看,便已猜了个八|九分,只听他问:“丢谁的脸”·“你的脸……”·“小拾。”
钟衡敛了目光,轻轻打着方向盘,低声对他说:“我的东西,你想怎么丢都可以·”·祝深一愣,脸上瞬间绽开了笑意,却因害怕被人窥破,急急埋下头,死盯着手机。
群里热闹得很,讨论的话题仍与钟衡有关··钟衡的通讯录里快就递来了不少好友申请,祝深没有理会,倒发现有个人一条接一条地递着,备注是“宋姗”。
宋姗,很熟的名字,祝深记起来了,这是他们那一届的学生会长,是个钢琴弹得很不错的女生·当年她是学校的女神,被不少男生追求着,可她谁都没有看上·前几个月与李经夏他们相聚时,还聊到了她,说她在滟城鼎鼎有名的一家交响乐团担任首席,如今依旧受万千粉丝追捧。
若换做平常,祝深肯定不会在意,可现在也不知是怎的,他看谁都像是学生时代收了钟衡芝士蛋糕又害得他重感冒的人··见到宋姗在群里发“阿衡学长,申请可以通过一下嘛”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机丢还给了钟衡。
车已开到桃源,钟衡接过手机,望着祝深比平日略快的脚步,急忙锁了车,开口道:“小拾,等我·”·不知是听见他说“小拾”,还是听见他说“等我”,总之,祝深虽还在走,步子却实实在在放缓了许多。
走啊走,祝深不禁与自己置起了气来,却又淡哂了下,他这气来得莫名,好像这几天他都成了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生··按理说,叫学长也没有什么不妥,可这姑娘叫的却是“阿衡学长”,听起来平白比人家叫“钟学长”的亲昵了几分。
见到两人一同入了屋,方姨笑嘻嘻地解了围裙道:“回来得正好,饭刚做好·”·祝深笑着伸出手说:“阿衡学长先请·”·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衡步子顿了顿,偏头看向祝深。
只见祝深眼睛弯弯,朝他勾起了一抹笑··方姨有点看不懂了,无措地将围裙抓在手里头绞啊绞,怎么就出去半天的功夫,两个人都玩上校园play了·一张桌上,祝深主动为钟衡夹菜:“阿衡学长,您吃点鱼眼睛,明目。”
钟衡愣了愣,缓缓将碗递了过去,低道:“谢谢·”·方姨便问:“怎么开始叫阿衡这个了”·“阿衡学长迷弟迷妹众多,我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叫了。”
方姨似是听懂了,眼睛一亮,赶忙走去厨房,临走还不忘给钟衡使眼色道:“哎呀排骨的醋可能放多了”·“宋姗……”钟衡放下筷子开了口。
祝深一听见这个名字,瞬间警铃大作,也放下了筷子看着他··钟衡蹙着眉头对祝深说:“她刚刚在群里说要邀请你去看她的演出·”·“邀请我”·“你要去吗”问着问着,钟衡却没了什么底气,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祝深算是想明白了,宋姗哪是邀请他啊,分明是想借他的名号邀请钟衡,偏偏眼前这人还问自己去不去·去··去他丫的··“既然人家诚心诚意邀请我……”祝深伸了个懒腰,佯作漫不经心,眼睛直直看着钟衡,心底却是忿忿的。
钟衡缓缓抬起头,看向祝深··祝深被这幽深的目光一打量,装不下去了,“要去你自己去”·“我不想去·”·“你们不是很熟么,阿衡学长,嗯”·“你呢”钟衡却追问道:“你和她很熟”·“不熟”祝深一时气结,熟根本就算不上,不过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罢了。
虽说他高中时在卓尔一呼百应,可真正与他相熟的,还是李经夏那些从小一起和他长大的人··钟衡面上稍霁,松了口气,为祝深添了一筷子青菜··祝深皱眉:“我不吃青……”·毕竟是钟衡夹的菜,想了想,又只能作罢,默默将青菜咽了下去。
方姨躲在厨房门口,笑得合不拢嘴,这两个人啊,真是绝配··吃完了饭,祝深终于收到了自己等待多时的回复··他微微正色,轻咳一声,将笑意收了收:“我有个事情要说。”
方姨和钟衡闻言纷纷看向他··祝深看上去云淡风轻:“吴绪这人啊,总是瞎- cao -心·担心我在家里待久了禁锢灵感,所以给我找了个事情做。”
钟衡薄唇翕合,回想起祝深在车上魂不守舍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重复了一遍:“吴绪找的·”·“是·”·方姨便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情呀”·“凌霄画室有个老师请产假了,要我过去代一阵。”
祝深挺直了背,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正常些··“凌霄画室”方姨眼睛一亮:“哎呀太巧啦你离阿衡好近啊”·“是么”祝深不动声色,摇摇头:“那地方我不大熟,不清楚。”
方姨忙对钟衡挤眉弄眼:“就在阿衡公司对面啊是吧,阿衡”·钟衡点了点头,唇上隐隐藏着笑··“我上楼去准备准备,明天就要教小孩子画画了。”
说着,祝深便起了身,转身的时候,再绷不住笑意,迫不及待地上了楼,生怕被人窥见··钟衡在原地愣了许久,面上的笑意却越发深了··方姨见他这样,故意问道:“那阿衡明天起床要不要等深深一起上班啊”·“姨。”
钟衡抿了笑意,扬声止住她··“要不要呀我好决定什么时候做早餐·”·“要·”钟衡有些无奈,可心底,却满是期待。
方姨摇摇头,这两人啊,一个口是心非,一个打死不说,看着就急··想了想,她看了眼楼上,小声问钟衡:“你知道深深为什么要给你夹鱼眼睛吗”·钟衡想了想:“他说可以明目。”
方姨摇头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决定将心底的话给说了出来:“除了眼睛要明,心,也该明一明·”·钟衡看着方姨,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听方姨低声说:“我觉得,深深刚才可能是吃醋了·”·“不可能·”钟衡脱口而出··他已经不是孩子,已经给不起自己这样的希望了。
他的希望,早就被掐灭在若干年前的某个早晨了··彼时修路,他花了两倍时间绕了远路抵达学校,提着买来的芝士蛋糕,想要如往常般偷偷塞进祝深的桌洞里·可他来迟了,祝深已经到了,正一口一口地吃起了别人送的芝士蛋糕。
他站在窗户边,沉默得像是一棵树,心里空落落的,却听见旁边的同学们问祝深,“这是谁送你的啊”·祝深抬头的那一眼,是含着笑的,他说:“是薄梁。”
同学们便开起了玩笑说:“那他不会喜欢你吧”·“不知道·”祝深咬着叉子,认真地说:“可我好像喜欢他。”
钟衡攥紧了手中的包装袋··那是他冒雨买来的芝士做成的蛋糕,可是喜欢的人却没有吃到··在那天之前,默默收集着祝深放在桌洞里写给他的便利贴,他的心里似乎还被勾出了什么希望,可那天以后,听见祝深亲口承认了对别人的喜欢,他的希望却被尽数掐熄。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早就不该有希望的··希望,就像是一面镜子,总能照见他丑陋自私的一面·是了,他就是这样痴心妄想,试图将心尖尖上的美好据为己有。
随后方姨什么话也没有再说,这一晚,她好像说得太多了··她知钟衡这个- xing -子,在黑暗里被自己压抑得太久了,一束光照在他面前,他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又拍了拍钟衡的肩,以作宽慰,方姨离开了大厅··有些事情,还得慢慢来··钟衡就这么静坐着,直至夜深,端着一杯热牛奶,在祝深门口徘徊片刻之后,敲响了他的门。
“明天准备得怎么样了”·祝深接过牛奶,点了点头:“差不多了·”·“那我……明天送你去画室。”
祝深脸上绽开了笑:“谢谢阿衡学长·”·听到这个称呼,钟衡别开了脸:“不要这么叫·”·“哦”祝深抿了一口牛奶,轻轻地舔了舔嘴角,然后朝他挑了挑眉:“不许我叫,却许别人叫”·“小拾。”
钟衡沉沉开口··祝深抬眼望他,因这么一声,坚冰做的高墙像被豁开了条口子,有细小的温热的涓流缓缓灌了进去··“嗯”·“我没有加她。”
钟衡说,“也没让她这样叫过·”·轰地——·势如破竹,冰化墙倾··作者有话要说:深深的生日是11月1号·[小声说]:别看生得这么1,其实还是0喔……·*·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柳生家的狐狸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孤帆远影 10瓶;Amethyst 3瓶;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2章 ·早晨, 用过了早饭以后,钟衡和祝深一起去上班。
趁着两人回房换衣服的空当,方姨拽来了一旁等待的阿文, 小声问他:“瞧见没有, 你有没有觉得他俩今天的气氛变得有些特别”·阿文凭本事单身了二十四年,愣是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直把头摇。
方姨恨铁不成钢地捶他一下,“你这样怎么还找得到女朋友啊”·阿文笑容渐渐消失:“啊”·只听方姨条条是道地给他认真分析:“看见深深刚才是怎么落座的吗,手是先碰了碰阿衡的椅背, 然后才慢慢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的。
之前深深绕着阿衡走都来不及呢你注意到了吗, 今天他管阿衡叫什么——‘阿衡学长’哎哟喂, 他以前会这样叫吗再看看阿衡,虽然表面上皱眉, 却也没有制止深深,可见他并不排斥,甚至还是喜欢的”方姨一拍手,欣喜道:“昨晚他们一定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小秘密”·阿文一头雾水:“不至于吧……”·“什么不至于”方姨推他一把, “你啊, 待会开车注意着点,要降低存在感知不知道, 可千万别破坏他们的甜蜜氛围。
我猜一会儿阿衡肯定会与深深约一个中饭,然后晚上约好一起回家,最好回家前俩人一起去看个电影什么的——但我觉得以阿衡的- xing -格可能不会主动提·”方姨凛凛目光看向阿文, 像是在托付一个了不起的任务:“所以你啊,就得把握机会, 趁机进言,说说时下流行什么小年轻看的电影, 怂恿他们去看知道吗”·阿文一脸受教,表情却十分为难,刚要说话,祝深和钟衡下来了。
方姨用肘推推阿文,示意全靠他了,阿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任重而道远··车上很安静,两人坐在后排,看报表的看报表,看风景的看风景,他实在没觉出有什么甜蜜氛围。
两人这么安静,阿文也不敢贸贸然插语,只好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可看这车内的气氛,颇为冷淡,祝小少爷都不拿正眼瞧先生,不免又替钟衡寒心了一把··可阿文不知道,视线不是非得粘连在一处才是甜蜜的。
就比如现在,看风景那人,回想起昨晚,唇畔正勾着一抹笑··“可她偏偏要这样叫你,你能让她改么”祝深握着牛奶杯,倚门朝他笑。
然笑意有几分,面上的坦然有多虚伪,只有他自己知道··“是·”钟衡握紧门把,竟是脱口而出了··祝深一愣,钟衡说完,缓缓将头给低了下去。
柔软的雪白的绒垫上,一双莹白的赤足踩在了上面,贝壳似的趾甲透出淡粉,祝深身上处处透着精致·只是他脚背上有两道颜料涂抹的痕迹,显然是他收拾画具时不慎染上的,蓝的,绿的,却是惹眼得很。
祝深依着这形状,顺手用勾线笔在脚背上画了一只鱼,一片叶,栩栩如生,倒是打破了精致伪装下的平衡,显露出几分可爱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祝深··钟衡总能一眼窥破。
许是感知到了钟衡的视线,祝深将脚缩了缩,退了两步,又问:“那我呢”·十趾嵌进绒垫,淡粉压得发白,鱼叶狠狠绷直,主人的声音到是不紧不慢的,尽可能地装得从容慵懒:“我这样叫,你想让我改么”·“小拾。”
钟衡的声音透出几分无奈··祝深轻轻仰头,忽然想抽一口烟,隔着层烟雾帘子窥人,总好过直面相对··离得这样近,说不准儿连他的心跳都能落进对方的耳朵里。
可他的烟早就戒了,还是眼前这人监督的,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会把自己给吃定啊·“别改·”钟衡哑声说···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一顿,继而笑了。
“晚安·”他带着三分羞意突然说··门被迫不及待地关上,钟衡甚至都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光源便被这扇门给阻断了··许久之后,钟衡在门外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不知祝深是否听见了,他背靠着门一路滑到地上蹲坐着,握紧了颈间的蓝色项链,胸腔有什么正闹个不停,怎么都压不住了··车子驶入繁华的商业区,就快要抵达钟氏了,钟衡忽然开了口:“中午一起吃饭吧。”
阿文一惊,竖耳听着··“可我听说您的饭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助理给您在外面订的·”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祝深顺嘴揶揄着,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吃。”
“和我吃食堂吧·”钟衡说··祝深笑着望他一眼:“那我就给您这个面子·”·钟衡沉沉地“嗯”了一声,合上了报表,望向窗外,以拳抵唇,却是轻轻地笑了。
阿文在前头想着方姨的叮嘱,忽然大喊一声:“先生要看电影吗”·白痴·他暗骂自己··助攻哪有助这种直球的,他真是一个猪。
钟衡看向他··阿文咬了咬牙,已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今天的爱情片很好看”·祝深“嗤”地笑出了声,对钟衡道:“他的意思是让你别安排他加班了,他今晚得和女朋友约会去了。”
钟衡问得直击心灵:“是吗”·阿文此时骑虎难下,想想方姨的叮嘱,猛把头点:“是”·“那就去。”
阿文不解,事到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走向了呢·“可我……票买多了”·可以退啊··祝深与钟衡对望一眼,任谁都没有将这句话给说出来。
“给我吧·”两人同时开口,却又齐齐别过头,不禁想对方要票是准备约谁··善于打直球的阿文消除了两人的胡思乱想:“一人一张一人一张”·说完,一脚刹车踩到公司门口:“先生,祝少,到了。”
任务完成··祝深下车,与钟衡挥手:“中午见·”·钟衡点头,望着他的身影走进了对面的凌霄画室,突然问一旁正傻笑的阿文:“在……哪个影院”·冷不防被这么一问,阿文哪答得上来,他票还没买呢。
·“我现在就去买”·顿了顿,钟衡止住他,拿出了手机:“我来吧·”·阿文站在原地,看了看走进钟氏大楼的钟衡,又看了看走进对面大楼的祝深,忽然相信方姨说的话是真的了。
他真蠢·现在才发现··祝深刚一走进凌霄画室,就被一水儿的小朋友围住了,“老师”“老师”地叫个不停,看得他傻了眼··祝深虽富盛名,从前当着几万人的面上台领奖也毫不怯场,却没想到今日,折在了一帮十岁大的小萝卜头的手里。
画室负责的老师走了出来,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祝深如见救星般朝她笑笑,她与祝深点了点头后,拨开了学生们,又往祝深怀里送了一大捧花,热泪盈眶声情并茂道:“祝老师我叫韩思思我是您的迷妹这里都是您的迷弟迷妹”·小孩子们瞬间立正,小胸脯挺得直直的,齐声说:“嗯”·祝深捧花抚额,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来到这儿了·吴绪说这个凌霄画室是培养新生代小画家的,来这儿学画的人都是豁出了命来喜欢油画的,个个家底还很丰厚,是愿意把油画当成自己的终生事业的。
七月滟城有一个青少年油画大赛,画室相当重视,便想请祝深过去帮忙给指导指导··祝深见吴绪说得这样情真意切,想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便答应了下来·只是他打死也没想到这里培养的新生代小画家最小能小到五岁。
五岁,这还是玩票的年纪啊拿什么豁出命去喜欢·吴绪现在骗人连草稿都不打了··他礼貌地对韩思思笑了一笑,腾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准备质问吴绪,却见吴绪率先发消息过来了——·[虽然这个画室的平均年龄比较低,但谁不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呢加油,祝老师滟城油画大赛,舍他们其谁]·祝深回道:“你很好。”
吴绪装死遁了··“祝老师”又是一声哀切呼唤,祝深为难地朝身旁看去··只听韩思思感动地道:“真是没想到您会光临,吴绪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都高兴疯了呀。
这些孩子们啊,能得您一点半点的指导就已经受益无穷了,谢谢您肯来”·祝深放下了花,对她说:“哪有您说得这么邪乎,那我们开始上课吧,不介意的话我先检查检查速写的基本功可以么”·韩思思催促着小孩们道:“快去画室坐好”·小孩们你牵我,我牵你,高高兴兴地跑回了画室。
祝深看到有个小孩没有动,缩在前台怯怯地打量着祝深,欲言又止的样子,祝深便走去问:“怎么了”·小孩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与别的小孩看起来很不一样。
祝深知道,凌霄画室开在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想必来这学画的孩子家里也非富即贵,可这小孩脸上脏兮兮的,手抓着半截炭笔,将一双手搞得黑糊糊的,身上的衣服染着五颜六色的颜料,一双鞋也早就印出了不同颜色,看上去倒不像在这里学画的孩子。
“阿包,”韩思思忙催促道:“赶紧去画室做准备啊·”·然而这个被叫做“阿包”的孩子却站在原地,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祝深,不知怎的,祝深竟然想到了钟衡。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他怎么了”祝深问韩思思··韩思思摸摸阿包的头,“他啊,平常最崇拜的画家就是您,您的照片还被他贴在了他的画架上。
但他- xing -格很内向,平常也不爱说话,请您多担待着点儿·”·祝深点了点头,朝里面走:“走啦,去画画了·”·阿包马上跟上了祝深的脚步。
直到中午,孩子们把速写画完才下了课··祝深粗略地看了一眼,这里面的人功底参差不齐,想来还得因材施教·瞧他现在都为人师表了,若是Moeen知道了,不知又会生出怎样的感叹了。
祝深虽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过来上课,可面对画室里这一张张用心描摹的画纸,却还是想着要尽他所能好好地教教这些孩子,就像当年Moeen教导他一样··正看着,韩思思敲门问:“祝老师,您和我们吃饭吗”·“不了,你们吃吧。”
祝深急忙朝外走,险些忘记了和钟衡的约··韩思思见祝深步履匆匆,像是明白了什么,毕竟啊,对面可是钟氏呢,她也不再好强留··行至门口,祝深突然顿住,对韩思思说:“阿包的功底很扎实,是一个好苗子。”
韩思思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怎么了”祝深问··等祝深跑到了对面,拿出手机一看,已经一点钟了,不知道钟衡是否还在等他。
可刚一进钟氏,却见前台边那宽大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见他进来,微微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视线便粘住了他··祝深气喘吁吁:“我来迟了·”·“不迟。”
钟衡淡道:“我刚下来·”·“你等我啊·”·钟衡稍稍别开了脸,看见他手中的一捧鲜花问:“是谁……送给你的。”
百合花还掐着水儿,捧在手中阵阵幽香··“画室·”祝深将花递给了他,拈起了花中的卡片:“说来,这花你也占一半,是沾了我的光。”
钟衡接过了花束不由得一愣,待他偏头看见祝深手中拿着写着“祝祝老师与钟先生百年好合”的祝福时,抿唇一笑,摁下了电梯··“是。
替我谢过他们·”·目光柔和,声音温柔,哪像挨饿等了一个小时人的人··二十楼·食堂··两人一黑一白,中间一束白色百合,看上去实在惹眼得紧。
步之所及,员工们交头接耳,掀起巨大的八卦热潮··钟衡步履如常,却在祝深挽住他的手时,脚步一顿,花都险些没拿稳··“走啊,阿衡学长·”祝深凑在他身边轻轻道,唇齿翕合,耳畔好似夹着一阵惑人的风。
听着这称呼,钟衡心中有些无奈,可这无奈,却又裹上了层甜蜜的糖浆,他甘之如饴··钟氏财大气粗,食堂也高级,用钟衡的卡刷了几碟菜,都是他爱吃的·祝深便玩笑说:“是不是我昨晚与你们食堂师傅托梦了。”
·耳朵尖的王秘书,闻言摇头轻笑··不是您给食堂师傅托梦了,是钟总叫我给他们打电话··钟衡将那束花紧紧抱在怀中,面上挂着隐蔽的笑意。
祝深见他不动,便说:“把花放下啊,你是想喂花吃饭吗”·钟衡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的他,好像真失态了··将花放到一边,钟衡又替他盛了碗汤,问他:“上午怎么样”·“挺好的。”
祝深笑着摇头说:“我没想到居然是教一帮小萝卜头画画,一个个奶声奶气地叫我‘祝老师’,改天带你去瞧瞧·”·钟衡眼中似盈起了光亮,低低一笑:“好。”
“有个孩子和你有点像·”祝深说··“像我”钟衡愣住了··像他有什么好··祝深说不上来,只说:“就是感觉有点像,不过他才十岁,我不知道你十岁是什么样的。”
钟衡小声说:“你知道·”·“啊”祝深皱眉,没听清··钟衡摇头··祝深继续说:“他很有天分,但我听画室的老师说他家境不是很好,母亲一个人打几份工才勉强供他来这里学画。”
顿了一顿,祝深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说:“母亲们总是相似,却又不尽相同……”·钟衡沉默地为他添菜,共情着他的悲伤··而此刻,公司的BBS早就已经炸了,二十楼一时间围上来了不少人,远的近的,纷纷伸长了脖子打量着他们。
毕竟这对夫夫合框可太少见了,两人自结婚起便是滟城的一大新闻,婚后又有那么多波折,此时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饭,看着两人这眉来眼去的样子,恨不得当场便卖新闻给各大媒体。
别造谣了,他俩好着呢·祝深看着涌上来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绕着他和钟衡转,自己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却又笑问钟衡:“顶着这么多双视线吃饭的感觉怎么样”·钟衡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纷纷将头给低了下去。
只听他说:“你不喜欢,明天我叫他们——”·“我喜欢·”祝深打断他,想了想,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妥,欲盖弥彰道:“这也……没什么不好。”
钟衡抿了口汤,含着笑··祝深吃完了,钟衡还没吃完,顺手从路边自助书架上摸了本杂志,打发打发时间··哪知这一翻,又看到了钟衡与程展眉的专访。
祝深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从头看到了尾,面色越来越沉··记者用词也颇旖|旎了些,什么金童玉女,什么才子佳人,什么天造地设云云·那么会写怎么不去晋x文学城写缠绵悱恻故事,当个商刊的财经记者实在有些屈才了。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阖上了杂志,也不等钟衡吃完了,祝深皮笑肉不笑道:“我得回去上课了·”·钟衡忙起身说:“我送你·”·祝深撂下了杂志:“不必。”
钟衡见祝深独自一人走进电梯,眉头皱了皱,拿起祝深翻阅过的杂志,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番,忽然把秘书叫了过来··“明天起,食堂的书架上放美术相关的杂志吧。”
王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再把祝深的画集和专访杂志也给放……”钟衡突然顿住了,他重新说道:“只放美术相关的杂志。”
祝深不能被别人看了去··王秘书看了眼一身黑色,手捧百合的总裁,重重地点头:“是我马上就去办”·拨开食堂外探头探脑的人,王秘书将钟总的指令执行得风风火火。
关系好的员工,问他:“干嘛去啊王秘书”·王秘书笑眯眯问他:“你知道什么事情是必然发生无法阻挡吗”·周围一圈资历浅的将头摇成拨浪鼓。
王秘书一边走,一边意味深长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们总裁追他夫人··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超长·*·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陆惊鹤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逢青 10瓶;苏未迟啊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3章 ·下午两点开课, 祝深回去时时间尚早,还有半个钟头。
以为孩子们会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将他上午布置的作业给画完,可他估错了, 伸头往画室里看了眼, 里头空荡寂静·前台的老师便解释说这些孩子向来都是踩着点由家里送过来,家庭条件优越的,是舍不得让他们受这份辛苦的。
祝深默了一会儿,重新走进画室··这才发现画室最偏远的角落,其实坐着一个人··阿包拿着铅笔认认真真地画着桌上的果盘静物··他画得很认真, 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就连祝深进来都没有发觉。
直至祝深走近了, 伸手指着一处光影,对他说:“这里, 你再好好看看·”·阿包一愣,手一颤,铅笔摔到了地上,笔芯摔断了··他马上弯腰去够, 祝深却轻轻摁住了他, 蹲下身,给他捡起了笔:“你怎么不回家啊。”
“家里没有人·”阿包小声说, 怯生生地朝祝深伸出了左手··祝深却未将笔还给他··阿包面露疑惑··“断了。”
祝深说··只见他拿了把小刀,坐在了阿包身旁慢条斯理地削着笔,道:“原来你会说话·”·阿包将头低了下去··“不用紧张。”
将削好的铅笔递还给了阿包, 祝深说:“我又不凶·”·阿包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笔,对着祝深讷讷地说了一声:“谢谢·”·这时, 祝深才看清楚阿包的脸。
相比之上午而言,他的小脸更脏了, 右边的脸颊不止何时蹭了灰,细看看,颧骨那处竟有细小的擦伤··祝深捏住了阿包的右手,定睛一看,发现他的掌心都被蹭破了,污黑的手心一片红肿。
“谁做的·”祝深冷声问··阿包神情不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一个劲儿地摇头,“没谁·”·眼眶都红了。
祝深第一天当老师,不知分寸,还以为自己的语气太严厉,将这小孩儿给吓哭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阿包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只好去了前台,找了个脾气温柔的女老师带他去擦药。
阿包攥着小拳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祝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祝深欺负成这样的··祝深顿时感觉到头大··谁说小孩好带啊吴绪出来挨打。
韩思思在办公室听见这边起了动静,寻声而来,见到一个老师在前台替阿包涂药,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她进到画室,倒了杯水递给祝深,“祝老师,您啊消消气。”
祝深倒没接那杯水,只问:“你知道这里有孩子欺负阿包”·“不算欺负吧,小孩子之间有点摩擦是正常的·”·“为什么那些摩擦都到了阿包一个人的身上”·韩思思顿了顿,“祝老师,有些事情您可能不知道。”
祝深皱眉看向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嫉妒心理和排异心理是很强的,而且也会表现出来·”见祝深仍眉头紧锁,韩思思又解释道:“这样说,您在上午的课上可能有些过分关注阿包了。
而阿包一直就独来独往,融不进其他小孩子们的圈子里,所以就……”·“融不进”·“阿包是个很乖的孩子·”韩思思转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了过来,轻轻抿了一小口道,叹了口气:“他父母除了来交学费,其余时间基本是不来画室的。”
祝深明白了··孩子的圈子其实并不复杂,复杂的是成人·一个常在油画课上得到老师表扬的孩子,家长们免不了想要结识结识他的父母·当得知对方是打肿脸充胖子,勉强才挤进了自己的圈层,与自己的孩子一同学习以后,自然而然,就生起了鄙夷轻贱之心。
孩子们其实是一面镜子,反映的其实是大人们的态度··有天赋的孩子,被同伴排挤,孤立,伤害,这不是第一次··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祝深想着阿包脸上和手心的伤口,心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疼,也不知是想到了谁··他八岁的圣诞节便随傅云织和Moeen去了L国,后来隐约听李经夏说起过,差不多就是在那前后,钟衡搬来如意山的。
就是不知道,钟衡过得怎么样··总归,钟衡与阿包都是一类人··受伤了,连吭都不吭一声,打破牙齿和血吞··“我知道了·”祝深低声道。
下午的课上,祝深没有再过分地关注阿包,倒是将其他孩子们挨个夸了一遍·被夸奖的孩子们个个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与阿包努努嘴,阿包将头埋得低低的··却是不再看祝深了。
下课时,祝深说:“有一个课后小作业要留给你们·”·孩子们本是排斥作业的,倒因老师是祝深,给了几分面子,个个欣喜地将他望着··“我刚来画室,想要多了解了解你们,但我又怕我看不全面,所以想出了一个小办法。”
祝深对他们说:“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请咱们画室的同学为自己画一幅画,我不要求画得有多好,甚至可以是三五分钟的涂鸦,只要收到了,就算作数·我会给咱们班上收到画最多的那个同学礼物,但是要注意,请同学给自己画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礼貌,要真诚,不然被我发现了的话,礼物可就没有了。”
话音刚落,画室的孩子们叽叽喳喳了起来,纷纷开始约定谁给自己画画··祝深又说:“如果有哪位同学得到了全班为他画的画,那我还会给他一个大大的奖励,大家可以猜一猜是什么。”
画室里的孩子们爆发出惊天的一声:“哇·”·祝深望了他们一圈,道:“下课·”·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边走边商量。
唯独阿包,坐在自己的画架前画着画,教室里只听见他画画的沙沙声··祝深也不催他,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半个小时过后,阿包画完了,取下画纸,看向祝深。
祝深走了过去,阿包缓缓将画纸递给了他··是今天的作业··祝深看了看:“不错·”·“谢谢·”阿包小声说。
祝深知道,这句谢并非是谢自己的指导,于是朝他笑笑,又摸了摸他的头:“不用谢·”·阿包背着书包,走了两步,回头说:“老师再见·”·祝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问他:“腿也受伤了吗”·阿包摇头说:“不疼。”
都瘸成这样了还说不疼··“你家住哪里”祝深不放心··阿包小声地说出了个地名··又偏又远,也不知他平常都是怎么来画室上课的。
“你坐公车能直达”·“要走一截·”阿包忙补充说:“不远的·”·祝深道:“我送你吧。”
阿包呆呆地看着他··祝深不由他分说,便带着他下了楼··画室楼下,泊着一辆眼熟的车··钟衡倚着车门,也不知是等祝深多久了··祝深这才想起自己晚上与钟衡还约了电影。
钟衡却没有说什么,走上去帮忙扶住了阿包,问祝深:“他怎么了”·“受了点儿伤·”祝深说:“我想,送他回家。”
刚想与钟衡解释自己并非故意爽约,只是放心不下这孩子,可钟衡看上去却并不在意,打开了后座车门问:“他家住哪”·祝深带着阿包坐到了后面。
阿包小心翼翼地上了车,抱着书包,只敢坐小小的一块地方,生怕自己将钟衡的车弄脏··祝深便说:“你放松,没事的·”·阿包低着头,不说话。
钟衡在视镜里见到这一幕,问祝深:“他就是你中午和我说到的学生”·“是·”祝深看向视镜,话里也不知是冲谁说着反语置着气:“和你一样,硬气得很,受了伤都一声不吭。”
钟衡默默闭紧了嘴巴,唇上隐隐透着笑··他听出了祝深话里的嗔怪,这种隐约的被关心的感觉,却让他觉得受用··“今天都谁欺负的你”祝深坐直了,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跟老师说一说。”
钟衡在前面忍俊不禁··阿包闭着嘴巴抵死不说··“老师说话不好使还是怎么,你怎么这么小就一副闷葫芦的样子了”祝深岔开二指往阿包脸上怼,生生给他挤出一个笑,十分满意道:“这样才对嘛,总和个小闷葫芦似的谁喜欢你。”
车子瞬间停住··只听前面的大闷葫芦问:“饿了没有,前面有家茶餐厅·”·已近天黑,车子驶了很远,快驶到阿包家了,这一片鱼龙混杂,夜市的生意倒是很好。
阿包说他的家人一般夜深才回·从阿包家到桃源又要花不少时间,便索- xing -,在饭点将晚饭给解决了··祝深问阿包说:“你饿么”·阿包摇头,小手绞啊绞。
祝深被他气笑了··想这个小闷葫芦就算是饿了也不会说的,问了也是白问·就是不知他喜欢吃什么,不过哄小孩嘛,总归汉堡薯条之类的快餐是能打发的。
祝深便说:“我去前面快餐店给他买个汉堡·”·“我去吧·”钟衡却快他一步下了车,对祝深道:“等我·”·祝深刚要说话,已见钟衡一身黑衣融在了这夜色之中。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街上并不干净,地上还躺着两个流浪汉,对着路过的穿着短裙的年轻姑娘放肆地笑,商铺里的店家早就见怪不怪,- cao -着一口滟城话里粗俗不堪的句子谩骂着,他们只当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片的街景便是如此,钟衡置身其中,却像是鹤立鸡群,一身清朗··很快,钟衡便消失在拐角,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祝深摇摇头,暗暗后悔,刚刚就该是他去买的。
钟衡这一身实在不好涉进这里面··钟衡倒是走得淡然,只见他入了拐角,先去茶餐厅打包了两份饭,又跑去旁边的快餐店点了一份儿童套餐··收银小姐将儿童套餐附赠的微笑娃娃递到了钟衡手里,欢迎他下次光临。
钟衡一手提着打包袋,一手握着微笑娃娃,不知是想到了祝深的哪句话,岔出了二指,默默将手伸向了脸颊,向上一提,便牵扯出了一个笑··笑容一晃而逝,他放下了手,加快了脚步。
不禁在心底笑自己,转眼间他都要二十七岁了,怎么还在学一个十岁的孩子呢··倒是祝深,与小时候一个脾- xing -,见到谁受了欺负总是愤愤不平的,不知这么多年,谁得了他的照顾。
却无人来照顾他··打开车门,车内瞬间香飘四溢··就连阿包的眼睛都直直盯着袋子不肯松··祝深拿出一个汉堡给他:“想吃就吃·”·阿包伸手接过,却迟迟不肯接打开。
祝深便故意与钟衡抱怨,实则说给阿包听:“画室的老师还说他最喜欢我,到头来连一个汉堡都不肯吃——有水么”·钟衡道:“后备箱。”
祝深便下了车走去后备箱拿··这时钟衡转过了身来对阿包说:“吃吧·”·阿包怔怔地望着钟衡··钟衡说:“他想要你吃。”
阿包默默将汉堡给打开了,小声说:“谢谢·”·钟衡摸摸他的头,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汉堡的样子,心里忽然好像明白祝深说的那句话了。
他像自己··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其实也像这样,早就将善意记在了心底,只因不善言辞,故而看上去总是笨拙木讷的··祝深拿着水上了车,见阿包已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不禁抚掌称奇:“钟衡他居然吃了,可真有你的。”
钟衡转过了身,默默笑着··“怎么做到的”·钟衡低道:“秘密·”·“是是是,你秘密真多。”
钟衡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我的晚饭呢”·“另一个袋子里·”·祝深打开一看:“为什么不是汉堡”·钟衡悠悠地看他一眼,盯着他的胃:“你想吃汉堡”·祝深摸摸肚子,顿时怂了:“也不是很想。
过来,和我一起吃·”·于是三个人,挤在后座,一起吃起了并不正式的晚餐··祝深越过了阿包,视线打量着钟衡,见他头发有些凌乱,领带松松垮垮,昂贵的西服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番茄酱,不禁笑出了声,揶揄道:“要是被记者拍到你这么狼狈地与我们一起吃快餐,只怕明天的小报就要刊钟氏破产了。”
话音刚落,祝深的嘴里便被钟衡塞进了两根薯条··祝深瞪着眼也不甘示弱地塞了回去:“阿衡学长张嘴啊·”·钟衡看上去心不甘情不愿的,却还是从心地张开了嘴。
哪知祝深手一拐,薯条绕了个圈,回到了自己的嘴里·见钟衡眉头一皱,祝深立马又往钟衡嘴里塞了两根薯条:“给你给你,阿衡学长不要小气嘛·”·便是如此闹了一会儿,坐在中间的小闷葫芦伸手一摸薯条,全没了。
他默默地啃着汉堡,看看祝深,又看看钟衡··被盖章大闷葫芦的钟衡盯着他老师的眼睛黑黑亮亮,看上去温柔宠溺,仿佛浸满了光··只是他太小啦,暂时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肚子一直咕咕咕咕咕了……·怎么安排深深衡衡吃个快餐,还把我给写饿了·为什么啊,饥饿总是围绕着我.jpg·第64章 ·阿包家住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是一个古旧的小区,房子与房子间紧密相连,绿植很少, 看上去密不透风的样子。
再往里, 车子就开不进去了,钟衡只得将车停在路边··到了居民楼下,踩亮了感应灯,阿包却懂事地不肯再让两人相送了··祝深自然是不放心他的,这孩子坚强到让他有些心疼了。
钟衡问:“住几楼”·两人的影子在灯下被拉得老长, 一左一右地映在了打包的脸上·阿包顶着两人的视线, 咬了咬唇, 终于缓缓地伸出手来比了一个“七”。
祝深刚想说背他上去,可钟衡却快他一步蹲了下来, 低声对阿包道:“上来·”·阿包鞋尖踩鞋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磨磨蹭蹭地趴在了钟衡的背上。
祝深跟在钟衡身后扶着阿包,不由得暗叹, 到底还是大闷葫芦能收服小闷葫芦··往上走了一段, 阿包突然对祝深说:“谢谢·”·祝深意外道:“谢我”·阿包不大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奶音未脱, 却认真地说道:“这是爱屋子也爱乌鸦,所以先要谢谢你。”
钟衡止住了脚步,抿了抿唇··这还是祝深第一次听阿包一次说这么多话, 摒弃那些被迫成长所带来的懂事与老成,其实阿包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自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与烂漫。
祝深捏了捏他的鼻子,逗他说:“是谁乱教小孩子说成语啊”·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阿包听出祝深语气里的笑意, 小声解释:“成语词典,没有乱教。”
祝深拉长了声音更正道:“是爱屋及——”·爱屋及乌·话没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只听他轻咳了一声,却不敢看钟衡,只得装作津津有味地借着这楼道昏暗灯光看着左边墙上贴着的二胎宣传语。
钟衡默默转向一旁,一语不发地背着阿包盯着印满了免费开锁的右墙··俱是要将墙壁看出一个洞的架势··没想到阿包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即便点头表示:“哦爱屋及乌我现在记住了。”
祝深:“……”·阿包眨眼看了看祝深,见他看墙看得如此认真,也跟着念了墙上的字:“人多力量大,床上生二娃·”·祝深忙捂住阿包的眼睛:“我觉得这面墙简直是在荼毒祖国的花朵。”
钟衡点了点头,正撞上祝深昏暗灯光下的一双玻璃眼眸,视线朝他轻轻一挑,便像激起了千层浪··钟衡的锋利眉眼藏在这柔光之下,素日的冷淡伪装如曝露在日光下的冰雪般被蒸散了,他的轮廓深刻地投进了祝深的眼里,自然,也就顺势印在了他的心上。
两人静默相对,呼吸相错,谁都没有出声··小闷葫芦委屈道:“我看不见了·”·祝深一怔,这才撤去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钟衡背着他继续朝上走。
祝深佯作无事般继续跟在了他们的背后,一摸耳垂,微微发烫··到了七楼,阿包从钟衡的背上下来,掏出脖子上的钥匙开了门··亮了灯,祝深才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
屋子里狭窄拥挤,几乎没什么落脚的地·映入眼帘的是被一条帘子隔开的两张单人床,帘子上用衣架挂着这条款式简单的短袖,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一旁放着一张吃饭写字的桌子,两把凳子,整间屋子堆满了瓦楞纸箱。
纸箱里全是颜料画笔画布之类的用具,显然都是阿包的··门口正对着阳台,不大的阳台上放着画桌与画架,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画室·只是画架边上还晾着两件衣服,可见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作画的地方。
阿包放下了书包,乖巧地把他们俩拉进了屋,又跑去厨房拿了两只杯子,分别递到了钟衡和祝深的手里··然而这屋子实在很小,他们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相互紧挨着坐在了饭桌的椅子上,肩碰肩,肘对肘。
祝深摇了摇手里提着的袋子说:“阿包你过来·”·袋子里是他刚在路边药店买的治跌打损伤的药·他在车上时粗粗看了眼小闷葫芦的踝骨,略微泛着红,有些肿了。
阿包伸头看了眼空旷墙壁上唯一挂着的时钟,八点半,他摇头说:“我该画画了·”·祝深没见过哪个像他这样大的小孩画画是这样刻苦的,皱眉说:“先休息会儿,涂了药再说。”
阿包摇头:“不可以休息的·”·“为什么”·“妈妈会不高兴的·”·听着这么一句耳熟的话,祝深默住了,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钟衡拍了拍他的手,祝深一愣,只见钟衡站了起来,提着他手中的袋子走向阳台去找阿包··“涂药·”钟衡挽起了他的裤脚··阿包还想反抗,可对上钟衡冷冷的脸,往后缩了缩,不禁抖了两下,却再说不出话来了。
一双眼睛直往祝深的方向瞟啊瞟,似乎是在求救··祝深便也起了身朝阳台走去··见到祝深过来,阿包的眼睛亮了一亮,以为自己的希望来了,就差要喊出声了。
哪知祝深倚在了墙边,却不是来救他的,只说:“你听话·”·与此同时,钟衡沾着药的手往他脚踝上轻轻一捏,阿包忍疼忍得眼泪汪汪··反抗失败,只得顺从。
可这孩子即便再疼,也还是一声也不吭··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祝深看看忍疼的小闷葫芦,又看看涂药的大闷葫芦,突然严肃道:“钟衡,我觉得他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崽。”
药涂好了,钟衡将阿包的腿给放了下去,拧紧了药瓶,缓缓地转身,幽幽地开口:“你说什么”·祝深便顺嘴玩笑:“那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崽总行了吧,你是没见过他的画,我都怀疑——”·“不行。”
钟衡放下了药瓶,很清脆的一声,磕在了地上··“不行……”祝深看他一眼,讪讪道:“不行就不行呗·”·生气干嘛呀。
咔地一声,门锁转动··阿包立刻光着脚丫跑去开门:“妈妈·”·祝深和钟衡朝门口走去··阿包的妈妈三十出头,看起来很瘦弱,一身鲜红的工作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胸口印着的粗糙logo像是附近哪个酒家的名字。
刚换好鞋子抬头一看,显然是认出了祝深,她顿时张大了嘴,连话都不会说了:“祝……祝、祝……”·祝深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幸会,我叫祝深。
最近在凌霄画室里教孩子画画·”·“您好您好”阿包妈妈激动地往衣服上用力地搓了搓手心,然后颤巍巍地递出了手,指尖与祝深指尖轻轻相碰,像是很怕弄脏祝深的手似的,却又怕他误会,慌乱解释说:“我我我刚剖了鱼,怕腥着您。”
祝深摇头说:“没关系的·”·“坐快请坐”阿包妈妈弯着腰将祝深他们往屋里引,瞬间又顿住了脚步,这里确实没有供客人落脚的地方,一时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衡说:“时间不早了·”·祝深点头:“我们该回去了·”·阿包妈妈忙说:“那我送送两位”见阿包也要跟,她转头严厉地对阿包说:“你留在家里画画哪儿都别去”·祝深皱了皱眉头,见阿包已乖乖地走去了阳台,与钟衡和祝深挥手。
阿包妈妈替两人开了门:“这边请,这边请·”·祝深便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楼梯间,阿包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去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来跟上了祝深,紧张地问他:“是不是我们阿包在画室里闯祸,惹您不高兴了这孩子……您放心,回头我肯定好好教育他,绝对不跟您添麻烦”·“阿包很乖,没有给我添麻烦。”
“那您今天来是……”·祝深想了想,说:“正好要来这边办事,顺路送他一程·”·阿包妈妈瞬间消除了大半的紧张,口中仍是不住地责备:“这孩子,净会给人添麻烦”·“我没当他是麻烦。”
祝深语气沉了许多,借着这昏弱的楼道灯光看了一眼阿包妈妈··却不知为何,令他想起了傅云织来··傅云织也是这样,拿他当一个画画工具,不分昼夜地敦促他画画。
其实他小时候在L国过得并不轻松,好像人生的究极奥义就是取悦他那个随时都可能发疯然后离他而去的母亲··别的小孩子都会哭,会撒娇,可他不会··因为他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只有画画的时候傅云织才会拿正眼瞧他,只有那时候,傅云织才能变得温柔起来··在他像阿包那么大的时候,曾被发了疯的傅云织浸在冰冷的天堂湖里,湖上覆着一层薄冰,傅云织压着他的脑袋往里磕,淡淡的鲜血蔓延开来,混浊了他的眼睛。
仿佛那一刻,他不是傅云织的儿子,而是她的仇敌··他是阻碍傅云织获得自由与幸福的罪魁祸首,终其一生都要用画画来偿他的罪孽··祝深垂下头,捏着颈间的链子,露出一抹笑。
微苦··走到了一楼,祝深说:“就送到这里吧·”·阿包妈妈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再送送,再送送……”·祝深只得由着她。
其实这些年,即便他被业界唱衰,上赶着巴结他的人还是如过江之鲫,祝深没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何况,这人的身份是祝深深藏在心底的隐秘忌讳。
她是一个母亲··祝深的母子情实在浅薄,他不知该如何与一个母亲相处··阿包妈妈却不知道这些内情,走着走着,嘴上又夸起了阿包:“我们阿包啊,从小就聪明,四岁的时候只是跟着少年宫的孩子们听了两节美术课,回来自己居然就会画了,就连那里的老师都夸不像是个四岁的孩子能画的……”·祝深朝她略点了一下头,以示礼貌。
阿包妈妈仿佛受了鼓舞般继续说着:“后来阿包上小学了,就跟着他们那个美术老师学画画,随便参加了一个少儿大赛,没想到还拿了一个金奖·”·祝深看着阿包妈妈脸上的骄傲笑容,越是看,脸色便越是沉。
阿包只是一个参赛和炫耀的工具吗·“我的儿子,我是知道的·他从小就很内向,比同龄人慢热很多,可他自从学了画画以后,开朗了不少。
至少画出一幅好看的画以后,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顿了一顿,阿包妈妈低下头说:“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再苦也一定要让他好好学画·”·祝深一怔,停下了脚步。
“我们家里的情况老师您也看见了,也不怕您笑话,阿包小时候,他爸爸看他不会说话,觉得他是个痴子,就和别的女人跑了·可阿包是我的孩子,画画能让他高兴,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满足他”阿包妈妈哽声说:“画画的时候的阿包真的很自信的,他和别的有爸爸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祝深鼻尖一酸,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而一直沉默的钟衡伸出手来默默揽住了他的肩··阿包妈妈用手背擦了擦眼眶,挤出笑说:“阿包很崇拜您,也不知道您会在画室待多久,恳请您多照顾一下阿包”·阿包妈妈突然朝祝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祝深忙扶她起来:“您别……”·阿包妈妈再起身时,脸上却都是泪痕··她急急忙忙地掏出包里所有零零碎碎的钱和首饰,一股脑儿地往祝深怀里塞:“祝老师,我们阿包真的不会让您失望的请您相信我真的”·祝深有些动容,将怀里的东西递了回去。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阿包妈妈知道祝深是何等人物,又怎么会看上她这点小玩意儿,可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一天起早贪黑地打几份工,昼夜不停地连轴转着,费尽心思将阿包送进最好的画室,凭她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可她犹觉不够,她是如此平凡,阿包的天赋又是如此卓越,降生在她们家,做了她的儿子,总觉是对他的亏欠··祝深往外推,阿包妈妈往里送,拉锯扯锯之下,却让祝深心底泛着莫名的波澜。
今晚,他似乎能够共情母亲这个角色了,尽管他不想承认··“阿包很幸福·”祝深说··阿包妈妈低下了头··“我在凌霄画室只待一个月,不过如果以后阿包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要是我的老师再年轻一些,肯定想把他抱走了·”·阿包妈妈破涕为笑··祝深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了阿包妈妈。
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借着路灯灯光,阿包妈妈眯着眼睛读着上面的字:“钟氏集团总裁,钟衡……”·钟衡忙看向祝深··他只给过祝深一次名片,是在霓城的时候,见祝深出门在外总拿着吴绪的名片,便硬将自己的名片塞给了他。
·以为依祝深的- xing -子随手一扔转头就不知道放在哪儿了,没想到今天还放在了身边··“拿错了……”祝深往包里又摸了摸,空空如也,但不给名片又显得扣扣搜搜的,默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找他也一样。”
钟衡的唇角微微上扬··阿包妈妈小心翼翼地收好了名片,连连鞠躬,直说“谢谢”··走到了之前钟衡泊车的地方,祝深对她说:“就送到这里吧。”
阿包妈妈挥手与他们作别··驶出了窄巷,驶离了这一区,路上的灯光渐渐地多了起来,接踵的光亮,晃出了心跳的频率··钟衡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找我也一样”·祝深的心被晃眼的灯光照得扑通直跳,稍稍避开了些,偏头靠着窗。
口干舌燥··“谁叫……”祝深偏头,下巴尖朝着钟衡:“你是我的丈夫呢·”·“不找你找谁”·说话人半真半假地搪塞,听话人胸腔的快意险要薄出。
钟衡压低了声音说,“确实,该找我·”·“对,你赖不了的·”祝深盯着他··钟衡摇头低笑:“不赖·”·车子驶回桃源,两人在庭中漫步。
祝深朝钟衡伸出了手:“给我·”·“什么”·“名片啊·”祝小少爷胡搅蛮缠还理直气壮头头是道:“我刚用出去一张,你得给我补上。”
钟衡看上去温柔无奈,又拿出了一张名片,“给·”·祝深收好了名片,指着钟衡口袋里露了半个头的微笑娃娃问:“这是什么”·钟衡将它拿了出来:“儿童套餐的赠品,忘记给阿包了。”
见祝深歪着脑袋一脸感兴趣的样子,递给了祝深:“你要”·祝深拿了过来,仔细端详着,看见娃娃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不由得道:“大闷葫芦该和人家学学了,你看看人家笑得多开心啊。”
钟衡有些无措地启了启唇,可突然,唇上却被祝深印上了那个微笑娃娃··祝深飞快地道:“把它的微笑传给你了,好了,我要去睡觉了”·也不顾钟衡有没有反应过来,率先离开了庭中,跑回了屋里。
脚步声咚咚咚的,心跳声也咚咚咚的··守在沙发上等两人回家的方姨一听见祝深这么丧心病狂的脚步声,立刻倒在沙发上装睡··祝深确实没有发现她,灯也不开,风似的溜回了房。
阿衡呢·怎么没跟着回来·方姨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下来,轻轻地趴在门边看了眼,路灯下,钟衡正摸着自己的唇傻笑··方姨一脸姨母笑地回了房间,给阿文打电话。
而跑回房间的祝深此刻也正打着电话··无非是李经夏担心他有落跑的前科,再三叮嘱过几天的校友宴让自己别落了他的面子··祝深无奈:“行行行,一定来。”
李经夏问:“最近你忙什么呢”·祝深捏着那个娃娃小脸,忽地笑了:“在个画室当老师·”·“您还当上老师了嘿。”
李经夏揶揄:“好玩儿吗祝老师”·祝深点头:“还行·”·“孩子们服你管吗”·“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这话李经夏倒是信的,又损了两句,两人哈哈乐作一团··许是今晚这夜色适合交心,祝深忽然说:“我认识一个孩子·”·李经夏笑:“认识孩子有什么可稀奇的,乖么,乖就对人小孩子好点。”
“嗯·我会对他好·”祝深点了点头,明明想是在说小闷葫芦,可脑海里却都是板着脸的大闷葫芦,鬼使神差的,将它拿到了面前·祝深低声说:“我总觉得,对他好,就是……”·微笑娃娃没心没肺地朝他笑着,祝深看着它这个傻样儿,不禁也笑了笑。
唇畔贴近了那个微笑娃娃··轻轻一印,蜻蜓点水··“喂”李经夏道:“说什么了,没听见,信号不好·就是什么”·“没什么。”
祝深抿着唇,纵身一跃,跃到了床上,将脸埋进了枕头里··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微笑娃娃,笑得太傻了,等大闷葫芦学会这样笑,估计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祝深啊祝深,这辈子都没过完,都还没活清楚就开始肖想着下辈子的事情了··他完了,他变傻了,他好像真的陷进去了··可这样,好像又不赖··手机丢在一旁,甚至还能听见李经夏喊他的声音:“喂怎么又不说话了,就是什么啊”·对他好,就是对小时候的钟衡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琦仔的地雷=3=·第65章 ·卓尔的校庆是6月15日, 在星期六··李经夏一大清早就- cao -着老妈子的心,专程打电话过来提醒祝深千万别忘了参加。
不过这通电话倒不是祝深接的,而是方姨··“深深少爷在换衣服·”她说··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李经夏听见这话便知稳了, 又顺嘴一问:“那钟衡呢”·“阿衡少爷也在换衣服。”
“一起换衣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的他啧啧称奇:“还挺有情趣的·”·方姨捂着嘴直乐, 最近祝深和钟衡上下班都在一处,交流也变得多了不少。
李经夏仿佛吃到一嘴狗粮,还是柠檬味的·得亏他不在现场,不然可能会更酸,一时就有些同情起在场的方姨来了:“……您辛苦了·”·挂了电话, 方姨十分纳闷, 她有什么可辛苦的·正想着, 祝深和钟衡打开了门。
方姨眼前倏地一亮··只见两人俱穿着剪裁合体的手工定制西服,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钟衡已不必多说了, 素来是这么个打扮的,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胸前还别着一束白玫瑰,倒是将他身上那些冷淡疏离的气质稍稍遮掩了些。
祝深也穿了一身黑,又用了钟衡的发胶将自己有些偏长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了脑后,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于是那精致的眉眼,便再无阻挡, 只是轻轻一瞥,随意一勾,便看得人神魂颠倒。
·自然, 神魂颠倒的那个是钟衡··钟衡看见祝深的胸前别着一朵红玫瑰,与自己胸前的这朵倒是相称极了, 而祝深,向来是衬得起这样艳丽的颜色的。
细细一看, 不止是花,就连两人的发型,领带,腕表,皮鞋也是极为相似·可尽管相似,穿在不同的人的身上,却显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祝深永远是好看的。
钟衡默默在心里想··祝深从L国回来那年,媒体早就开始造势,滟报更是选他为滟城美人来搏祝家一笑·哪知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一向刚正的祝老爷子看不得祝深顶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浮名,轻一覆手,便用祝家关系压下了那则新闻,又将当日发行的所有能够买到的滟报全都买了回去。
钟衡悄悄地偷偷留下了一份,珍而重之地藏在了自己衣柜的最底层·那是他的秘密,谁也不知道··后来他搬离了钟家,深藏的那些秘密也随着他转徙漂泊,越积越多。
桃源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是他按照祝深的喜好让人设计的,一砖一瓦,都需过他的眼·心里存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想着未来的某一日,祝深看到这套合院会有怎样的反应,光是想,就足够撕裂他镇定自若的伪装。
他远不如自己表现出来的沉着,面对祝深,他心里却总像住了个情窦初开的男生··装修时,他将卧室里的衣帽间暗改了,门外连着书柜壁门,推开那道壁门,一整间屋子都是属于他的秘密,那是有关祝深的点点滴滴。
若干个因想念而辗转反侧的不得好寐的夜晚,他靠那里的秘密苟活··太变态了·祝深不会喜欢的·他知道的··祝深不喜与人暧昧,面对不喜欢的人便是一刀了断。
他见过祝深是如何不留情面地拒绝自己的追求者们的·而那些人,大多也与他一样,偷偷摸摸地收集过与祝深有关的一切·只不过,那些人所做的,相比之他而言,实在是九牛一毛。
他的爱意有多浓厚,背后的黑暗就有多浓重··而祝深,永远都不会知道··视线轻轻一晃,无意间扫到了祝深的手背,那素来空空荡荡的指间竟套了一枚银色戒指。
那是——·钟衡一怔,祝深手上套着他们的婚戒··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钟衡的眼睛死死盯着,仔细分辨··没有错·那正是属于他们的戒指。
只是祝深一向是不戴的,钟衡还以为祝深早将它给扔掉了··许是感知到了钟衡的视线了,祝深却不动声色地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低道:“今天还要请钟生多多关照。”
银色的光芒晃在了钟衡的眼里,他的步子仿若千钧重·喉结一滚,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半晌,他才压低了声音说:“也请祝生多多关照·”·祝深微微一笑:“应该的。”
两人便这样上了车··直到上车,钟衡看见车外围着的一圈记者,才好似明白了什么··原来只是做戏··祝深看见车外的记者也有些微怔。
虽说他知道今天会有录影,却没有听说过校方要来家里拍摄·直到看见有个眼熟的摄像与他点头示好时,他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祝家派来的,就是不知这条片会用在什么地方作宣传了。
礼貌- xing -的,祝深降下车窗回以一笑··钟衡眸色一暗··几十分钟以后,车子停在了卓尔中学··今日学校门口张灯结彩,来往络绎不绝·门口迎宾的傅清见到祝深和钟衡从车上下来了,朝他们挥了挥手,实在因为□□乏术,只好要身旁的学生带着他们去礼堂的校友区,等候上台。
“钟学长,祝学长,这边请·”引路的是个小男生,因今天校庆,每个人都得穿得很正式,学生们也都换上了统一的卓尔礼服··男生黑色西装,女生雪白长裙,看上去大方典雅。
一般来说,一年之中只有新年舞会的时候,学生们才有机会穿上这套衣服··卓尔的校风很开明,校内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说是穿上这套衣服的学生们表白成功几率会高很多。
乍一听像是扯淡,但其实细细一想,确实有几分道理··新年舞会的那一天,每个人都会将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确实有焕然一新的感觉·而那场舞会又是学生们来主持,在那一天,学生们尽情狂欢,每个人都会牵着自己的舞伴在大厅里跳舞。
确实有不少人选在那一天表白··在迷离炫目的灯光下,在动人心弦的舞池里,与自己紧密贴连的那个人总是最顺眼的,所以那一天表白成功的人确实也有不少··无非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小男生站在两人的前面,一脸青涩稚嫩的样子,频频回头看着两人,甚至还双手合十··在他回头看第四眼的时候,祝深突然抓住了他的肩,笑问他:“是我脸上有字,还是钟衡脸上有字啊”·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小男生瞬间将脸给捂了起来,“对、对不起失、失礼了”·祝深停下了脚步,拍了拍他的肩,将他的身体带得转了过来:“你在紧张什么”·钟衡的眼睛落在了祝深的手上,眉头轻轻一皱,虚虚握住祝深的腕骨,将他的手带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唤他:“小拾。”
祝深见这男生肩头越耸越高,便说:“你不要紧张·”·这话一点用也没有,男生却越发紧张了,咬了咬嘴唇,十分无措的样子··祝深转着眸子轻轻扫他一眼,看见他胸前口袋鼓鼓胀胀,有些纳闷,伸手往那儿一挑,双指便从里面夹出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情书”·小男生大惊失色:“我的……”·“要在校庆表白”祝深朝他挑眉:“挺大胆的。”
“不是的……”小男生急忙摇头摆手,“我,我还没有想好……”·“还没想好要不要给”·小男生点了点头,来来回回走了两步,羞得面壁。
祝深轻轻一笑,倒是许久都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又问他:“那你老看我们做什么”·小男生羞红了脸,小声说:“您……您比较有经验。”
祝深:“……谁、谁说的”·小男生:“您的爱情故事流传在卓尔的每一个角落·”·祝深:“……”·小男生:“听说那些告白成功的都拜过您的照片。”
祝深:“……”·小男生:“我、我想……您就在眼前了,应该能够保佑我的吧·”·祝深嘴角一抽,回想起他上次来卓尔,大家那崇拜的神情,终于大彻大悟:“感情我有名是因为这个”·小男生点了点头,看着祝深渐渐- yin -沉的脸色,忙摇头:“不只是这个”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变得更加害羞:“我……我喜欢的那个学姐学习成绩很好,是年级的前三名。
喜欢她的人太多了,我根本排不上号……今天也就是迷信迷信,想借着这身衣服,想借着您的光,来……告白·”·只见小男生抽出祝深手中的情书,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里,脸上早就羞出了一片红:“而且您看啊,她学习好,钟学长也学习好,您能够把钟学长拐到手,我拜拜您总是错不了的……”·“……”祝深听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尤其在他听见“把钟学长拐到手”以后,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抹赧色··“走了·”一直没说话的钟衡开口道··神情冷冷的,像谁欠了他的钱一样。
“你等等我”祝深在他后面忙道··钟衡脚步放慢了些,两人并肩走进了礼堂··第一排的座椅是给校领导们的,第二排的座椅是给要上去发言的杰出校友们的,第三排到中间是校方邀请来的其他校友的位置,再往后就是各班的学生们。
可以算作是欢聚一堂了··今日这校庆,校领导相当重视,整个礼堂架满了机器,记者们也插坐在了前排··祝深和钟衡入座的时候,人也都差不多来齐了,记者们一看,忙调转镜头对着他们,霹雳咔嚓一通拍。
祝深便有机会故意与钟衡挨得紧密了些,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沉木香味,朝镜头微微挑起了一抹笑··“钟生·”·“嗯”·“笑。”
祝深暗暗捏了捏钟衡的手,钟衡略一抿唇,便定格了一张照片··李经夏带着几个发小在后头起哄,祝深瞪他一眼,趁钟衡不注意,在耳畔比了个“六”,提醒他看手机。
李经夏不知祝深是何意,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是祝深刚发来的短信——·“叫记者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我·”·李经夏没想到这人偷偷摸摸是为了这事,便回:“为什么不自己去”·祝深回过头来,微笑着望着他。
“去,还是不去”·李经夏最怕祝深这样皮笑肉不笑了,只好绕到前排去与记者交谈了两句··很快,祝深便收到了自己与钟衡的合照。
忙趁钟衡不注意,悄悄地保存了起来··身旁的钟衡见祝深满脸是笑,便问:“怎么”·祝深马上收起了手机:“没怎么·”·钟衡轻轻地摇了摇头,可看着祝深在笑,先前的- yin -霾一扫而空,唇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
想了想,他给秘书发了一条短信:“X周刊来卓尔的记者今天拍了我和祝深的照片·”·王秘书秒回:“请问是否要警告该社不要刊登”·钟衡道:“不用。
把照片传给我·”·王秘书看着手机上的这行字,咂摸出一个姨母笑··忽听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记者们出于本能,抄起相机就奔向门口··祝深朝门口望去,原是薄梁也来了。
自他回来以后,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得很·走上了薄家为他安排的路,谢绝了一切交际与应酬,看上去倒是比从前更稳重·他往前走,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而他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客气又疏离,莫名地,又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与祝深和钟衡轻点了一下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见后排的池见郦萝与他挥手,薄梁便坐在了他们旁边··不偏不倚,正是坐在钟衡身后··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有那么一瞬间,钟衡的身体略有些紧绷。
教导主任上台宣布庆典开始,场上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遮盖住了后脊蔓延至全身的紧张··他是如此自私虚伪,费尽心思地收藏起祝深的那幅风信子的背影,只因祝深说这幅画送给他喜欢的人。
于是他心底,便忍不住调转了因果,总以为拿到了画,自己就变成了祝深喜欢的人··说来可笑,然而可笑的又岂止这一件事他知自己与祝深喜欢的人相似在何处,他靠着与薄梁极为相近的身量博得了祝深的关注,并如偿与祝深结了婚。
可当薄梁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一切梦幻泡影便全部被戳破,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坐立难安··忍不住想,幸好,薄梁是坐在他们后面的··祝深的眼睛不必一直看着他。
可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钟衡忍不住,握紧了拳··祝深望他一眼,看出他异样的神情,不禁笑:“莫非钟生在紧张”·钟衡低道:“没有。”
祝深却不信,不禁想,以前的钟衡每次考了第一却不上台发言,原来是在人多的地方会紧张啊··“别紧张·”祝深将他攥紧的拳头放在了自己手上,轻轻一揉,那紧绷着的蜷曲的手指便被他掌心给揉散了。
钟衡怔怔地看着他,抿了抿唇,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猜猜看一会儿我要说什么”祝深朝他一笑··钟衡却忍不住看着他问:“说什么”·祝深凑到他耳畔轻轻说:“秘密。”
薄薄的气息打在了钟衡的耳边,心里却被吹得痒痒的··忽听台上严肃的教导主任咳了一声:“领导们马上就要上台发言了,正在卿卿我我的学长请停下你们的动作,注意一下影响,给学弟学妹们做一个好表率。”
作者有话要说:后来,卓尔中学在筹备100周年校庆的时候,已退休的老校长还是放心不下,步履蹒跚地来到学校··新校长问德高望重的老校长是否有什么指示·老校长痛苦地捂着眼睛说:“听我一句劝,别请祝深来……”·*·感谢Guardian的灌溉=3=·第66章 ·话音刚落, 底下一片哄笑。
可见其指向已经很明确了,敢当着一众校领导的面卿卿我我的学长还能有谁·不愧是祝学长和钟学长啊·一双双星星眼齐齐望向第二排··两个当事人没想到台上和身后的反应居然这么大,笑声似潮水般, 前浪拍着后浪, 他俩只好顶着教导主任的视线稍微分开了些。
教导主任眼神警告祝深不许胡作非为,祝深对那眼神可太熟悉了,当即便点点头,摆摆手,装着乖巧地样子望着台上··教导主任只得摇摇头, 看看他, 又看看钟衡。
害, 当年他最喜欢的学生怎么能让祝深给拱了呢·紧接着便是校领导发言了·官腔一个接着一个打,听起来是有些乏味的, 就连祝深都想打瞌睡了。
要不是想和钟衡合框,他才不来呢··“阿衡学长·”祝深懒洋洋地叫他,拖长了音就像撒娇一样··钟衡心里微微颤,“嗯”·“帮我挡一挡。”
祝深的下巴朝斜前的摄影机抬了抬·不知是谁架在这里的, 刁钻的角度仿佛只为了拍他一样··“嗯·”钟衡身体微微前倾, 将镜头挡了个正着。
祝深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了钟衡身旁, 轻轻闭上了眼睛眯了一会儿··昨晚他去阿包家里上课去了,很晚才回到桃源,深更半夜不睡觉恶补了许多功课, 今天又起了个大早,眼下正犯着困。
可突然, 他睁开眼睛,问钟衡:“你不困么”·昨晚, 是钟衡接他回家,又陪他熬夜的··钟衡却摇头说:“你再眯会儿。”
祝深困意瞬间被驱散,可他却仍靠着钟衡的肩臂,这么一赖,便不肯离开了··校领导致辞结束以后便是杰出校友致辞,很快,便轮到祝深了··教导主任念到祝深名字的那一刻,祝深便站了起来,身后的掌声不绝,他笑着走上了台。
抬高了话筒往台下一看,忽然看见底下不少人正双手合十,朝他默拜··祝深“哧”地一声笑了出来:“我看见很多人在拜我啊·”·场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教导主任虚着眼睛往后排瞪,同学们努力憋笑··坐在正中的校长有些莫名,问傅清:“他们在笑什么啊”·“这个……这个嘛……”傅清挠挠头,不大好意思说:“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之前校长要我在台上说点儿正能量的东西鼓励你们前进,我问他具体指哪一方面,当时校长特高深莫测地说,‘你自由发挥·’行,那这句话就是我今天的免死金牌了。”
校长眼皮隐隐有些跳,一副担心的样子··“啊浓浓母校情,悠悠校友心”祝深忽然字正腔圆地开了腔。
校长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可这放心却为时过早——·只见祝深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演讲稿,说道:“我昨晚连夜在网上抄了整整八页的稿子,本来想念给你们听的,但我良心发现,纸上写的这个人好像不是我。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最讨厌台上的人说教了,所以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打算自由发挥了·”·校长和教导主任相互对望着,油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底下的学生却都兴奋了起来,小差也不开了,纷纷聚精会神地听着··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祝深俯身,将手撑在桌上,对底下道:“我呢,就随便一讲,你们也就随便一听。
好么”·底下热烈响应:“好”·祝深望着底下不禁笑道:“今天以前,我以为大家说崇拜我,只是随口说一说的,没想到今天被我逮到一个小子居然用实际行动来拜我。”
台下哄笑着,仿佛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他好像写了封情书吧,看上去还挺用功的,就和我昨晚连夜抄了八页的正能量的演讲稿一样用功——不信你们问钟衡,他亲眼看见我抄的,还问我要不要喝牛奶。”
底下瞬间传来一阵又一阵暧昧的“哎呦喂”··教导主任想要冲上去,却被校长摁住了:“别、别冲动”·钟衡无奈地摇摇头,他就知道,祝深向来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从前一次月考,他好不容易争取到批改他们年级语文试卷的机会,还记得当时的作文题目是美好事物·在批改了两百多张试卷以后,眼花缭乱以后,他终于看到了令他熟悉的字迹。
迫不及待地翻到后面的作文一看,居然是祝深的自画像·右下角的小角落里还画上了校长,秃头油光锃亮,却画得栩栩如生,且附言道:你敢说我们不是美好事物么·语文组的老师们气得不行,给分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给高了不应该,给低了又不敢。
祝深一直就是这么个令人头疼的存在,可那时的他却是恣意率- xing -的,活成了许多人所羡慕的模样··只听祝深继续道:“那小子呢,追他学姐,又觉得他学姐看不上他,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所以选在了今天,穿着成功率最高的衣服来拜我——我是爱神降落人间吗,我是能给开光还是怎么的”·底下又是一阵哄笑,校长和教导主任的脸色渐青,看上去有些硬撑。
“爱情嘛,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它又不是一块遮羞布,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讨论呢校长叫我鼓励你们前进,却又不指定方向,我想了想,要不干脆来聊聊这个”·正是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听了祝深的话,纷纷应好,都竖起了耳朵来听。
祝深望着底下那些稚嫩的面孔,不禁有些感叹:“我觉得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和女生实在是太可爱了·你们拥有着轻轻松松就能够获得纯粹的快乐的权利,也能够决定自己的未来究竟要活成什么样子。
你们很年轻,是早晨沾着露水的花朵,连晨光都嫉妒你们的鲜活·”·钟衡唇上带着笑,满眼都是光,一寸不离地看着台上··而台上,祝深正朝他一笑。
“在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告诉过自己,喜欢什么就该追求什么·”顿了顿,祝深的视线虚虚投向远方,语气也颇多感慨:“事实上,我到现在依然很怀念当时那个横冲直撞的自己,勇敢且无所畏惧。
因为现在的我,会权衡利弊得失做出相应的选择,说来汗颜,二十四岁的我比十五岁的我实在怂太多了·”·台下,有人低了脑袋,暗了神色。
祝深正色道:“如果非要让我给你们一个建议,该不该喜欢她要不要表白能不能坚持下去其实你们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建议,但请你们记住,自己的选择始终是要对自己负责的,不论你们选择什么,都要让自己开心。
不要等到长大以后颓了,怯了,不敢了,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了,才开始后悔·”祝深压低声音道:“相信自己的心,它做出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不会去责备它。
而它远比穿一身鲜亮的衣服或者是拜一个有着相同经历的人要有用得多·它只会忠诚于你,并且永远都不会欺骗你·”·“这只是我的一个个人建议。”
祝深将掌心抵住了胸口,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摔倒了并没有什么可耻的,能够站起来的人谁敢说他不坚强么而我呢,最近也打算从一把心。
试试看吧,什么结果我都担得起·”·祝深说完话,礼堂都沉寂了下来,片刻之后厅内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散··校长面色铁青,教导主任迫不及待地夺走了祝深的话筒。
怔怔地望着台上的钟衡眼里像是蒙着一层雾气,不知是在想什么··反应最激烈的要数学生们了,祝深都下台多时,后排的孩子们还在叽叽喳喳地吵嚷着,不知是戳中了谁的心事,引起了谁的共鸣。
教导主任连说了三遍“安静”,可场上根本就无人听他的··直到钟衡上台时,场上才慢慢便得安静··可他一上台,学生们暧昧的哄笑声又此起彼伏了。
祝深坐在台下,定定地望着钟衡,竟觉此时见到钟衡在台上,比自己上台还要紧张··那么……刚刚的钟衡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么·钟衡还没说话,底下已炸开了锅。
学生们显然是想听钟衡说与祝深有关的事情的,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了起来··“钟学长和祝学长的感情顺利吗”·“钟学长为什么会和祝学长结婚啊”·“你们恋爱谈了多长时间”·“你们的感情遇到过什么波折没有”·“之前网上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对吧”·“呜呜呜呜我好喜欢你们啊,你们一定要百年好合”·……·看见学生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教导主任实在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台,拿出了杀手锏。
只见他十分威严地横眼一扫,脚一跺,重重地咳嗽一声,同学们瞬间噤声··教导主任咬牙呵道:“换别的问题问”·台下学生瞬间变得乖巧:·“钟学长当年是如何学习的啊”·“钟学长为何次次考试都能拿第一名”·“钟学长有没有什么学习的独家方法”·豪门世家婚恋恋爱合约阴差阳错·“钟学长最擅长什么科目”·“钟学长体育厉害吗”·……·也不知是谁,竟敢冒教导主任之大不韪,不要命了似的冲到前面,大声问:“钟学长觉得祝学长好吗”·同学们屏住呼吸。
校领导脸色一绿··只听钟衡认真道:“他很好·”·校长一脸不忍直视,他请这俩人过来到底是干嘛来的啊秀恩爱还搞串烧啊·其实钟衡握话筒的手稍稍有些颤抖,却因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根本无人相信此时他究竟有多么紧张。
“嘘·”钟衡将食指比在唇边:“关于他的问题我只回答这一个——”·“他比任何人都要好·”·中间那排似乎有人- shi -着眼眶撤离了热闹的哄笑人群。
索- xing -不是重要的人,连离开都没有人关注到··而第二排的祝深,双手扣握,抵住了胸膛··眼下他正心跳加速,脸颊绯红··生平第一次,紧张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3=·感谢大元缄兮、悲剧的菠菜、楠荞的灌溉·感谢大元缄兮、悲剧的菠菜的地雷,破费辽·第67章 ·“祝深钟衡这杯酒我敬你们真的, 特佩服你们,敢在校庆上公开秀恩爱,下台直接就被母校封杀。
哎哎, 我走的时候可听校长跟保安说了, 以后不准放你们俩进来了·”·望江酒店的露天餐厅里,李经夏高举酒杯如是说道··他身后的校友们也都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是个狠人啊”·祝深没理他们,端着酒杯转过身去但笑不语,伏在玻璃护栏旁,眺望着滟江的夜景。
这酒店是李家新开的, 极目远眺, 大半滟城尽收眼底·毕竟是开在了寸土寸金的滟城江滩, 夜幕之下,无论是岸上还是江中, 绰约的光影变换着绮丽色彩,只是一看,便让人移不开眼睛。
见祝深不理人,也不知开始劝酒:·“给个面子嘛, 祝少·”·“就是就是·”·“赏个脸, 赏个脸·”·一个两个,晃了晃刚喝完的酒杯, 看上去诚意满满地对祝深说道。
——为什么不对钟衡说呢毕竟钟总周身气质太寒,无人敢去进言··祝深晃晃酒杯,自知这杯酒是躲不过, 刚要一口闷,却听钟衡走来道:“我替他喝。”
闻言, 祝深急忙转过身来,可手上却是一空——只见钟衡抽走了他手里的杯子·校友们皆是一愣, 还没顾得上反应,只见钟衡一仰头,便替祝深把酒给喝完了。
大家纷纷对钟衡肃然起敬··实在因为他从前在学校里皆以沉冷面目示人,不多说一句赘语,来这种聚会已是崩塌人设了,没成想居然在这还给人挡酒··人群里,不知谁问了句:“钟总好酒量,是不是祝少的酒都由您来喝啊”·大家笑了起来。
祝深轻轻摇了摇钟衡的腕子,示意他不要答应·酒场上的规矩钟衡只怕还不大知道,一个人越是露出了能喝的意思,那么大家便越是想要将他往死里灌,想要探探他的底在哪里。
场上的人他认识大半,不过是一群纨绔,从前与他大都也是喝过酒的交情·只是这些人的酒量都还不赖,总比三杯就倒的他强太多了··钟衡垂眸看了眼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尤其无名指上还套着一圈久违的戒环,戒托上的那枚钻石映着灯影的碎光实实在在晃了他的眼,也顺势,晃乱了他的心神。
·别开眼神,只听钟衡低沉道:“是,我来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朝着钟衡围拢了过来··李经夏打了个响指,便有几个机灵的侍者过来为大家倒酒。
只见李经夏举起杯子,豪气万千道:“既然钟总都这么说了,那今天大家不醉不归”·“不醉不归”·“不醉不归”·祝深瞪他一眼,警告道:“你给我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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