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雕宝宝+番外 by 达不了思思(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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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雕宝宝+番外 by 达不了思思(下)(4)
·“其实在殷宁怀里也都很安静,”佛弥又道:“但是在骆骁怀里,就不行了,在你怀里也很好动·”·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言外之意,小孩子是看人下菜的。
“……”申漾啼笑皆非,想了想反驳道:“是你们太拘束孩子了”·而后小声对佛弥说了句什么··佛弥脸颊略红,眼里多了一点几不可见的笑意,在申漾肩膀上敲了一记。
转而道:“我能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这些我可没跟殷宁说·你这边要是有什么消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声·”·“我也一头雾水·”申漾颔首示意成交,但是他暂时并没有任何其他消息可以给他,哭笑不得道:“我连我为什么能看到‘b’都解释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你比别人多一双眼睛·”佛弥打趣道··“……”申漾无语,友好的对他翻了个白眼,好吧,若不是朋友,谁会拿他的眼睛开玩笑。
骆黎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就见佛弥怀里的孩子扎着双手要往申漾那儿去,申漾双腿蹬着茶几,把自己的大腿变成滑滑梯,老大正欢天喜地的一趟一趟往他怀里的滑呢·怪不得老二也要往那边挣呢·“佛黎”骆黎沉声一喊,孩子一个哆嗦,不滑了,跟没长耳朵一样爬在申漾胸口,不动了。
申漾忍俊不禁,好吧,他现在相信他们说他的表情让人想捏是真的了,连小孩子都这样对他再看两个孩子在佛弥伉俪面前乖巧听话的小模样,申漾直叹,我的气场啊,你去哪儿了·这一夜是玩到头了,他起身将这一家四口送到大门口,独自折回三十三号。
已经九点半了,袁华这会儿还没来,今天是不会来了··申漾讪讪,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佛弥给他的信息,他编辑了一条短消息发给王平,没有等她回复,他从茶几上拿走三个密封瓶,去实验室了。
袁华写检讨写得呕吐,可王平不收,来来回回让他一遍又一遍的说清明的行动,说的他也想吐了··这太折磨人了·“我真不知道老三就是陈皓清。”
袁华欲哭无泪,事实上就算在三十三号看着陈皓清,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郁闷道:“哥哥分明知道,也不告诉我一声”·“那天晚上……我真的以为是哥哥,才……”袁华哼哼道,他哪儿知道这件事也会被追究,郁闷道:“这事不能怪我,哪儿有人随便睡别人的床”·“队长,他们是什么关系啊”·“……”王平无语,这才说几句话,居然又开始八卦了她好笑道:“你觉得呢”·“不知道,”袁华摇头,道:“好像很亲密,又好像互不相干。”
他在楼上摸了张正义,陈皓清一脸要杀了他的样子就跑上去,还给他开灯,像个骑士一样守在他身边·可他们之间也不过如此,即便后来在西秦岭的营地碰上,那两人相邻而坐,他也没看他们有半分亲密,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跟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管好你自己吧你管人家呢”王平没好气一嗤,说到装模作样,她只认第三,前两名的排名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定夺好了,她一点都不想管·手机响了,她点开看,若有所思。
见袁华确实没有任何隐瞒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大发慈悲的收下他的报告和检讨,并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他,道:“你开我的车,明天把殷宁的车还给他·”·十九·、容易驯养的动物·“那你怎么办”袁华知道自己又一次过关了,心中暗喜,忐忑的接了车钥匙。
“我有事,得离开一段时间,”王平语重心长,叹道:“小雕,你得顶上来,不能老依赖我了,知道吗”·“哦·那……”袁华站起来,问:“那我有事的时候……”·“有事肯定得跟我说,任何事都得跟我说,但是,你心里要有主意,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跟我说一声,让我来替你解决,嗯”·“……是……”袁华想了又想,这话的意思是,让他以后带着问题和问题的解决方案123来找她。
“嗯”王平怒目圆睁··“是”袁华立刻立正··“嗯·”王平颔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这样的状态真的能行吗可他到底怎么了呢她在他挺直的腰杆上轻轻拍了一记,二人走出统战办公室,转眼已经站到院子里那辆枪黑色的越野车边了。
“不要告诉任何人·”王平强调道,见袁华点头,她偏头,让他走··看不到哥哥了·袁华眼巴巴的看一眼隔壁黑灯瞎火的三十三号,一踩油门,回学校去了。
申漾又忘记睡了··虽然闹钟提示了很多次,到最后已经是起床闹钟了··凌晨五点,申漾迷瞪着双眼走回客厅,这样下去可不行·申漾洗了把脸,换上运动服,戴上连帽卫衣上的帽子,在空旷的院子里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后,跑出去。
春日的清晨空气十分清新,围着X市古城墙跑了一圈又回来时,申漾满头大汗,身心舒畅·刚进三十三号,看到袁华站在卧室门口心急火燎的四处望,显然他刚来,没看到他,正着急呢。
申漾似是见了肉的狼,连汗都没擦,毫不掩饰他现在的急切,一步四个台阶几步奔上三楼,粗暴的推着把袁华冲进卧室里··早上八点,申漾准时坐在办公室里,陈宝还没有到,常林也还没来,申漾呆坐了一会儿,神清气爽,既然问不到,他打定主意,再次带着手机和校园卡走出办公室。
韩斐给他的那个大袋子里有六套搭配好的衣裳,还有六件让他自由搭配的单品,附带模特拍的宣传彩页·他看不出设计风格,也看不出是哪家作品,却看得出是当季新款,暗道那两个不愧是艺术出身,审美没得挑剔就像他身上这套墨兰色休闲西装,看彩页时他还觉得有点娘,自己穿上却有股子硬汉气。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很好·完美··申漾认为自己很低调,在教学楼里四处走动,想看看这里的学生是什么程度·军医大的人真的很好认,穿校服的是学生,穿整套军装的不是老师就是学生,穿部分军装的是后勤,全校几千号人,只有一个人不穿校服也不穿军装——新来的特聘教授申漾。
所以他所谓低调只是他自以为的低调,就像他以为把那款车停在校门口就是低调一样··怎么可能低调·却没有人说他衣着不得体,他本人和他身上的衣裳以及他每天驾驶的车一样,透着由内而外的贵气,让人只敢远观,不敢碰瓷儿。
一早上过去,申漾转完六栋教学楼,几百个教室,午休过后,他又去- cao -场,旁观体能课·陈宝找到他时,他正像个电线杆子一样,站在- cao -场边,看- cao -场中正在过障碍的学生们。
见到陈宝和他身后的刘国富,申漾微微颔首··“……”陈宝本能觉得这人又跟先前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有种不能靠近的感觉,不是敢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种距离感是无形的··怪不得他明明在校园里四处走动,却没有人像头一天那样跟他打招呼,也没有人想前一天那样,围着他说话,不让他走呢··“刘主任到处找你。”
陈宝笑着侧身,刘国富上前··“麻烦陈主任了,”申漾抱歉道,问:“请问有什么事”·“课程调整了一下,”刘国富说着,把新课表给他,道:“周三下午后两节,教室是报告厅,自由听课。”
“谢谢·”申漾照旧不亲不疏,心里倒是明白这大概就是殷宁说的“你别管了”的后续·安排在下午的后两节课,是防备他拖堂,安排在报告厅是防备像上次一样人员爆满,至于自由听课,是因为他根本不拿课本。
“听说你观察了一整天·”陈宝没话找话道,刘国富受不了这种禁锢的氛围,申漾明明在笑,笑容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他却觉得压力倍大,他被压得浑身难受,转交课表后,就赶紧告辞离开了。
“有点担心,”申漾坦诚道:“怕我讲的内容,孩子们跟不上·就来看看·”·“咱们的学生不差·”·“当然。”
申漾侧首看陈宝,温温一笑,示意自己并不是嫌弃学生们,只是想更加贴近学生们的需求而已··说着他又看向- cao -场里的学生们,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道:“让他下来,他扭到脚了。”
“扭脚是小事——”·“寻常是小事,可在这种强度的训练中,就是大事,现在不休息的话,就好不了了·”申漾打断他的话,看着陈宝的双眼,认真道:“那就叫永久- xing -损伤。”
“……”陈宝不再啰嗦,率先往- cao -场中央走去,申漾紧随其后,心中倒是想好周三的课,要讲什么了··处理了那个学生的事后,陈宝和申漾一起往办公室走,他好奇道:“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他受伤了”·“他落地的时候比别人歪。”
申漾说,见陈宝不解,他做了个示范动作,比划那个学生歪的角度,道:“这个角度是可预算的,超出预算范围就说明有意外·”·“你是头一个用数学知识解释医学的人”陈宝惊诧,赞不绝口。
“不是·”申漾无语凝噎,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只是他看到知道接触到的第一个而已·他扬着眉毛一笑,道:“老祖宗们可不知道西医。”
”陈宝恍然记起申漾的众多名头中有一条是“中西医结合代表人”,他和他那个已经去世的师父都致力于中西结合并用。
陈宝自己是个纯西医,可这种事情,他只旁观根本看不出什么··申漾可不管这些,融会贯通这种事,真的不容易·他维持着疏离的浅笑和陈宝告辞,回自己的办公室。
自从骆骁回来,殷宁就没有露面了·白平云到B市的时候在群里说了一声,然后也没有然后了·费函和韩斐回家后也不再出现,大家就像约好的一样,都不来找他玩了。
可细算起来,这又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现在的距离只是相比前段时间日日相见而言疏远了一点,和更先前没有集训班,没有和王平、白平云同居三十三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相比,并没有任何差别。
当然,和以前还在一医院时,只能靠加班打发一个人的无聊日子,还是有天壤之别的··然而,人类就是这么容易驯养的动物··习惯了忙碌后,很难适应闲暇,适应了抬头就见,就不习惯独自面对。
一时间申漾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总会想念吃饭时,殷宁坐在对面不时和他讨论点课程内容,老白坐在对面戳手机,王平翘着腿和他互瞪的日子·可不适应也没用,申漾心里很清楚,那些都只是偶尔,现在这样才是常态。
申漾推开键盘,爬在办公桌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连王平都不见了,短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了解过学校的情况后,申漾愈发无所事事,去年年底他因为私人原因错过了招收研究生,以至于现在手上没有学生,他只有两个未完成课题。
原本以为廖平他们会经常来打扰他,然而申漾发现自己又想错了,周一之后,廖平就不来找他了,他的课他们都去听,但是他们不来找他了··连个说闲话吵他的人都没有了。
在办公室时,申漾只能写写自己的课题报告,读读书,幸好殷佬的书很合他意,几天下来已经把老爷子送他的那本细细读了五遍,日子惬意而规律··非常规律,每天早上申漾五点起床,跑步,和袁华一起吃早餐,上班,下班,和袁华一起吃晚餐,然后进实验室,十一点准时离开实验室,去睡觉。
惬意的就像先前那些都是梦一样,规律的就像他本来就应该这样生活一样··这么过了几天后,申漾就适应了,不再一个人吃午饭的时候下意识看对面,企图寻找不在身边的人。
其实朋友们都在,申漾对自己说,像殷宁说的一样,他在,一直在·只要他想找他,他总能找到他,无论是电话短信,还是看电视新闻,甚至可以去他们家,去他父亲家,去他爱人的娘家找,最不济,他也能在群里喊一声。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申漾:聚餐吧·骆骁:好呀,周末了··韩斐:你还知道周末·骆骁:工作狂也是人啊·小东:我问问这周回不回X市。
殷宁:想吃什么·申漾:吃老爷子火锅··骆骁:顺便去文遗学院的餐厅看看·申漾:好啊好啊·韩斐:好玩吗·骆骁:一起,你应该也会喜欢·费函: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老白:你们聚,我们不回去。
申漾:好·殷宁: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八点··韩斐:怎么这么晚·殷宁:有会··费函:好吧·申漾:那我现在就走,有些日子没见老爷子了。
殷宁:他也念叨你呢·韩斐:我们六点·费函:可以,我还没去X大逛过··殷宁:@韩斐今天还画吗帮你清个场·骆骁:我也六点,到了先去看老爷子。
韩斐:不好说·不用清场··韩斐:我不画那样的画了··骆骁:怕什么,@费函有的是钱给你随便烧·韩斐:……·申漾:@袁华·众人:……·申漾:嘿嘿嘿。
……·没办法,就算天天见,他还是会想他·申漾爬在办公桌上嘿嘿笑了一会儿,拎着出诊箱和背包,下楼,去X大··在办公楼门口,申漾碰到廖平五人,这一次五人衣着整齐,见申漾下来,五人站定脚,显然,他们是来找他的。
“怎么了”申漾关心道··“平哥今天走·”几人都踟蹰不语,还是杜凡小声说,怯怯的看着申漾,本就不够大方的人,这样看来更加谨小慎微了,他用蚊子哼哼的声音嗡嗡道:“他不敢来跟老学长告别,我们就一起来,给他壮胆了。”
“为什么不敢”申漾问··二十·、她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回五人都默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半晌廖平才鼓起勇气,开口道:“觉得不配·”·所以他不敢来找他了··相差太远了,他觉得自己不配称他“老学长”,也不配得他特别关照。
“傻瓜”申漾好笑的抬手,怪不得那天之后,他就不再来找他了·几个都是傻瓜他在几人头上各揉了一把,道:“那就努力啊哪儿差补哪儿,哪儿不好就改哪儿这就不敢了,还说要考我的研”·“……”廖平的脸一下子羞红了。
没想到自己一直纠结的问题,在老学长面前就这么简单:既然不配,那就是努力,让自己成为配得上的人··“去吧,咱们这一行,都得从基础一步步往上走,不经历千锤百炼,就没有游刃有余的控场权。
辛苦是必然的,如果实在辛苦的受不了了,就……”申漾想了想,道:“想想本分·我们既然选择从医,就要救人活命,哪儿有伤病,哪儿就有我们,这是医者本分。
你们既然选择成为军医,就要深入军营,跟他们一起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生病·他们当兵的去得的地方,凭什么我们去不得”·“是”廖平立正,余下四人跟着立正,仰望着申漾。
这话申漾说得,也只有申漾能说,够资格说·因为他不是军医也不是军院的医生,却公然犯规在军院给张正义治疗,即便随后他就得了一个公开警告处分·这件事在医疗体系不是秘密,也是一再在医德课堂上引起争论的话题。
“走了·”申漾抬手冲几人飞了个帅气的二指剑,驾车离开··申漾照旧把车停在X大门口他以前常用的那个停车位上,旁边就是王平那辆枪黑色的越野,当然,他不会以为王平在这里,因为最近是袁华在使用这辆车。
他说他也不知道王平在干什么,只是把车给他用,让他把骆骁那辆二世祖车还给殷宁··可王平能去哪儿呢,居然连车都留下了·申漾想不明白,几次试探后他发现别人都不敢问王平的行踪,也就他问的时候,王平不打人,当然,也只是不打他而已,她并不回答自己的行踪。
所以他不再跟任何人讨论这个话题··照旧风流倜傥的下车后,他突然想起去年,他开着招摇的威武四世plus,拉风的站在这里,却被袁华一把抱住,还被来接他给老爷子复诊的殷宁抓包的旧事。
回想起那一天,申漾觉得像在做梦,那天太神奇了,又想长久累积后的爆发··这回他开着更招摇的威武定制,穿的也更拉风,不过袁华没有突然扑过来,他也早就不需要殷宁接才能进殷佬的房间了。
他止不住笑意,推了一下鼻梁上已经换上的那副大框时尚款眼镜,迈着笔直的步伐走向殷佬的住处··“啊,小漾来了”殷佬笑,古稀老人照旧坐在矮榻上看书,见申漾来了,便抬头,双目炯炯有神,赏心悦目的看着申漾。
春天到了,他身上舒服多了,连心情都变好了··见申漾背着出诊箱,殷佬心知要复诊了,他自己解开胸口的衿衽,敞开让申漾检查··殷佬难得这么配合,申漾也乐呵呵的,老爷子看起来很好,检查后更加确定老爷子身体无碍。
申漾坐在榻边,收起自己的一应工具后,他主动拉着老爷子的手,揉捏着关节帮他活动筋骨·老爷子还是隔人,却不隔申漾,他很喜欢拉着申漾的手跟他说话·没说几句话,申漾建议道;“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殷佬默了一瞬,欣然应允,道:“走。”
说着他转身,双脚在地上找鞋,申漾蹲下,帮他找··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骆黎才给我做了双新鞋·”·“啊,看到了·”申漾从榻下拿出那双崭新的黑色广口布鞋,暗道骆黎真厉害,这可是他小时候看奶奶穿的那种老式千层底。
“我来·”申漾示意老爷子坐好,他帮着他把鞋穿好,再三确认脚后跟扣上了,不会害老爷子摔倒,才扶老爷子站起来··“我硬朗着呢”老爷子笑,示意不用扶,摸了摸自己的仪容,没有散乱的碎发,扯平身上的大氅,确定自己并不邋遢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
下楼的时候,申漾自发走在前面,走几步他就回头看一眼,满眼笑意,他忽然觉得挺有趣,老爷子穿着整套传统汉服,青灰色的大袖氅衣看起来仙气飘飘,连发髻都是传统的单髻,老爷子看起来像个得道的老神仙。
而他穿着当季最新款的时装,可他们走在一起·他们像是穿越时空相遇的两个人··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中,谁才是穿越的那一个··殷佬显然看出申漾在笑什么,跟着笑了一声。
殷佬所在的这栋职工楼是X大这所百年学府中最原始的建筑之一,四面八方绕着十六株高大的木棉树,职工楼外的主干道上却是一路红豆杉,株株高耸入空,在春意中迎风盎然。
“殷宁说了点事·”刚站到楼下,殷佬忽然道,不待申漾反应,殷佬在前面带路,踩着红豆杉的- yin -影往篮球场方向走,顺道说了殷宁把关于编号的事,他们二人一起猜测的结果都告诉他了。
申漾听得满头大汗,就像自己做坏事被抓了一样,他可没想到老爷子会主动跟他说这件事·老爷子却摆手示意无碍,说:“这不是我们的秘密,是他们的秘密。”
他说着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个他们是指王平··喊编号,以编号代替名字是王平那个队伍的人才做的事··“能说的我都跟殷宁说了·看来他没有对你说”·申漾摇头,没有说。
他们有些日子没见了··“那他肯定有他不说的原因·”·“嗯,我也是这么想·”申漾笑,下意识又靠近老爷子一步··“你是个好孩子。”
殷佬笑,拍了拍申漾的手,道:“简单来说,他们是人,又不是人,所以只有编号,没有名字·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我们知道只是机缘巧合,我是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可是……”·殷佬说着,又是长长一叹。
可是,事与愿违·在他这一代,他们和那群人之间的牵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王平,真是一个可怕的后生·她也是那个队伍里迄今为止最有原则的人。
”申漾颔首,示意自己听到了,听见了老爷子说的话,也听见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可是:可是他们之间已经牵扯不清,难分你我··王平究竟是什么人呢·她是比袁华更特种的特种,她有双重合法身份,有超强的行动力,有异于常人的体魄。
她的印章可以调动军队,和她一样可以直接领导他给他下命令的人,是张泽皓··她到底是什么人呢·申漾好奇极了,却不敢继续思考和王平相关的事情,然而想不想却由不得他,刚一转念,他的脑海中再次惊涛拍岸,他忽然明白了一直以来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例如年前那个召集文件的措辞为什么和王平的惯用言辞一样,为什么明明核对过文书,申漾却没有怀疑过自己被骗了,为什么对方目标明确的找上他……所有的而一切都指向一个结果,让申漾不愿意相信的事实:那个营地里的所谓“敌人”,应该是王平的人·可是,为什么呢·这是怎么回事·这么想着,申漾的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佛弥那天说过的不清不楚的话“那些年太乱了……这就要怪军方了……在加上后来……反正一分再分,造成了现在的局面……”·申漾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秦岭山脉压住了。
“呼——”申漾及时摆头,甩开这样的换位思考,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得不承认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光是想已经无法承受,他不知道她是怎样面对,怎么背负,怎样承担的。
随着他们离那栋古老的职工楼越来越远,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二人引来的回头率也越来越高·两人都不在说话,只安安静静的慢慢的,散步一般继续往篮球场走。
春日的西北并不热,太阳已经不再泛白,从遥远的洋鸡蛋黄变成了遥远的土鸡蛋黄,虽然还是遥远,却暖洋洋的,连天都黑得晚了·道路两旁的红豆杉显出嫩色,让人不由心灵平和,多了些与世无争的从容感恬淡,这感觉也像极了X大人的淡然。
·申漾不再想王平的事,只随心所欲的漫步前行,踩着地上斑驳的影子,缓缓前行··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十分舒爽··他现在很需要这样闲淡的午后时光。
走着走着,树荫没有了,阳光却不刺眼,不远处人声鼎沸,申漾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人多,您慢点·”·“没事,会让路的·”殷佬却一点也不担心。
申漾很快就发现,他确实不用担心,老爷子就像自带鸣锣系统一样,不见他出声做任何动作,可他们二人所过之处,人们都自动让道,不敢靠近他身边··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尺之距”吧申漾目瞪口呆,好强悍的气场·不仅保持距离,而且没有喧闹音了,无论是篮球场上奔跑的运动员们,还是围观的观众们,就像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怕冲撞了老爷子一样,全都安安静静的看比赛,像在看默片一样·“你要加油啊”殷佬打趣了一句。
申漾面红耳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到·球出界,裁判忙吹哨,以裁判为中心两队队员连同围观的学生们一起默默的冲殷佬鞠躬··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殷佬抬手,道“你们继续。”
见众人又跑起来,殷佬小声对申漾抱怨道:“所以我不喜欢出来·”·“晒晒太阳对身体好·”申漾哭笑不得,眼睛看着场上那个大个子。
怪不得袁华不回消息呢,他在打比赛啊·两人看了后半场比赛,碍于围观的同学太多,袁华没敢多往申漾这边看几眼,赢了比赛后,很快他又被同学簇拥着庆祝去了。
转眼下课铃声响,学生们都散开了·殷佬在篮球场,旁人不敢留下打扰,不一会儿,连带着旁边的健身器材区都空了··申漾经常来X大,也逛过校园,却头一回来这个区域。
见殷佬还在往前走,他跟上脚步,顶着一头问号看殷佬··前面没什么了呀,一堵除了爬满绿植的古怪院墙,和空旷的- cao -场··二十一·、凋零的美·“看这个。”
殷佬已经走到健身器材区和田径场交界处的一段空地,镂空地砖的缝隙里杂草重生,这里很少有人来·他们站在校园院墙前的杂草里,殷佬指着被藤蔓和满墙爬山虎遮掩的墙壁,道:“你看得到吗”·“”申漾走过去,小心的把藤蔓左右推开,愣愣的看着靠墙的亭台上巨大古钟。
常年被绿植覆盖的亭台上尽是植被附着的痕迹,它和X大的院墙一样高,顶部已经没了尖儿,底部已经下陷,申漾看不出这亭台的年份,也看不出它矮了多少··亭台中央悬挂着一口比他还高一点的古钟,那钟很旧,经常被植物攀爬的地方甚至已经起了锈,他认不出钟的材质,也认不出它的年份。
只知道一定是个历史悠久的古物··难怪他远看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植物有些古怪,原来藤蔓下掩藏着这么个大家伙·“这是什么”·“看到了”·“一口钟。”
“嗯·”殷佬颔首,面带笑意,道:“检查一下,这钟齐全吗”·“好·”申漾围着那巨大的古钟转了又转,时间太久了,早几年的地壳运动使得亭台紧挨着院墙,申漾得弯着腰,从缝隙里钻过去,才能检查背面。
亭台上青苔很厚,钟面也很脏,不过很齐全,这口古钟很健康··“齐全·”申漾走回殷佬身边,好奇道:“您看得到吗”·“原来看得到,后来看不到了。”
殷佬说·见申漾惊讶,殷佬笑,坦然道:“当见得见,缘去缘灭·”·“是”申漾肃然起敬,躬身长揖。
怎样的淡然,才说得出如此豁达的话,才能坦然面对眼睁睁的失去·“当见得见,缘去缘灭”,答应在殷宁加班期间抽空来看望老爷子后,申漾第一次来拜访时,老爷子就这么宽宥他,让他不要太执念。
短短一句话,这些日子以来,和殷佬相处的点点尽数归来,申漾满心敬佩,只有这样的折服才能表达他此刻激荡的心绪··“起来吧,”殷佬双手扶起申漾,让他站好,道:“你看好。”
殷佬说着,让申漾退开几步,自己冲着古钟的方向,脚踩八卦,缓缓运气,忽的双手合抱,向着古钟方向齐推··“嗡——”·殷佬原地再画八卦,带起衣袂翩飞,袖袍横舞。
“嗡——”·反向又画一个八卦,殷佬双手在胸前交叉,由内向外推出第三掌··“嗡——”·“嗡——”悠长的钟声回荡在X大古朴的校园中,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幻听。
“嗡——”第二声响起,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幻听,校园里真的响起了钟声··殷宁从会议中抬头,做了个暂停手势,不等旁人应答,他丢下与会的校领导,转身跑了。
“嗡——”第三声钟响更显绵长,忽然有种亘古不变的悠久感,就像……它已经这样“嗡”了几千年一样··骆骁刚下车,站在X大门口,四处寻找钟声传来的方向。
可钟声没有再响起,就像刚才那三声震撼的嗡声,只是所有人的幻觉一样··殷佬脱力,险些摔倒··申漾快一步扶住他··“太久没有打了。”
殷佬道:“我一度以为它不见了·原来不见的是我·”·申漾抬手轻轻在殷佬背后顺扶,握着他的手腕探脉,发现只是因为突然动气,乱了气息后,在老爷子背后顺气的手多了些力度,待他好些了,好奇道:“这是……”·“混沌。”
殷佬道,果然看到申漾一头雾水的样子,他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们看到的那个像太极又不是太极的,是混沌之眼·”·“”申漾目瞪口呆·“我带佛弥来过很多次,刚刚那套掌法也是在这里教的,可是……”殷佬说着,讪讪一笑,可是什么呢没什么好可是的。
“他看不到,也打不响,”申漾揣测道:“您看不到以后,就打不响了”·“是的·”殷佬颔首,满眼欣赏的看着申漾,拉着申漾的手,道:“我们的老祖宗也是个大夫。”
”·“你不要有压力·”殷佬拍了拍申漾,让他放松,又道:“因为看不到也打不响,所以一些仪式一直没能完成。
今日三鸣,改弦更张·我终于可以正式退位了·”·“我——”·殷佬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用说了,语重心长道:“这套掌法我教了佛弥,也教了你。
无论响不响,他都是继承人·可这掌法,这钟声,也得传下去·这事我会跟他说清楚,等将来他收了徒,你记得教给那孩子,要是依旧看不到……”·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说着,殷佬忽然默了,要是依旧看不到,能怎么办呢·所谓传承,不就是——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罢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殷佬喟叹道:“要是看得到,你教他,让他从第七声打起,完成一个轮回·要是看不到就算了,这也是缘分,我不强求。”
“是……”申漾应得颤颤巍巍,惶恐不已,老爷子这番话,说得太像交代后事了,可他分明把过脉,知道老爷子的身体很健康··他不敢应,也不敢不应。
“父亲”殷宁踏踏跑来,远远看申漾扶着老爷子,吓了一跳,加速跑来··“我没事·”老爷子已经缓过劲儿,不肯让申漾扶着了,小声说了句“别告诉他”,转而点着满头大汗的殷宁,嗤道:“还是这么不稳重”·“我”殷宁都快急死了·“行了”殷佬打住殷宁未说出口的话,又看申漾,道:“小漾,你打给我看看。”
“好·”这是要检验他学得如何,申漾应声,和殷佬换了个位置,站在他先前站着的位置上,像他一样脚踩八卦,丹田运气,感受到体内那口凝聚的气息后,双手抱合推出。
“嗡……”·底气明显不足,申漾脸红·殷佬却笑笑的看着他,似乎他做的很好··申漾得了鼓励,再接再厉,原地旋转卯足气息,推出第二掌。
“嗡——”·比刚刚好一点了··“很好,”殷佬夸赞,道:“再来一下·”·“哦·”申漾应答,再次运气,推出第三掌。
“嗡——”·殷宁瞠目结舌,居然这么快·不对,殷宁目瞪口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呀为什么申漾对着一堵空墙能打出钟声啊·“好,好,你来。”
殷佬却不管殷宁的不解,连连点头伸手拉住申漾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说:“今日六鸣,旧调重弹·老爷子倚老卖老,欺负你是个好孩子·有什么怨气你冲老爷子来,但是,将来佛弥那小子要是有什么事,你得帮衬着。”
”申漾恍然明白了什么,老爷子鸣的那三声是卸任,他鸣的这三声护航,新任应当再鸣三声的,这才是一个完整的轮回··原来是这个意思,老爷子刚才所说,如果佛弥的徒弟看得到,从第七声开始打,即让那个“徒弟”弥补佛弥缺失的这三声就任,三声卸任,并自己承担守护和就任。
而佛弥这一任,由他守护,守护混沌,也守护佛弥··至于将来,倘若佛弥的徒弟依旧看不到,老爷子的意思是,缘去缘灭··“”殷宁已经傻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左看右看,很怀疑自己的脑子还能不能用·“他看不到,也打不响。”
说起这事,殷佬不无遗憾,可徒弟已经选了,佛弥不差,两口子都是好孩子·他不后悔收了佛弥并选定他接自己的衣钵,可这份责任对于佛弥来说,太困难了。
有什么比看不见也听不见却还得守护更难呢·殷佬喟叹道:“所以我得给他找个帮手,我必须护他·你不怨我吧”·不怨吧·怨吗·“哪儿的话,”申漾摇头,他不怨,转身走到院墙边,用被掀开的藤蔓重新盖住亭台古钟,仔仔细细的整理好这一层绿植伪装,让人看不出被挪动的痕迹后,他转身看殷佬,道:“跟您学了那么多,是该为您做些什么。”
他不怨,因为他看得到,打得响··也许除了殷佬外,只有他一个人打得响这口古钟,也许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口古钟了··申漾道:“这是我应该的。”
既然如此,这就是他的责任··“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殷佬欣慰的笑着,点着左右二人,三人一起走上已经没有树荫的红豆杉下··三人所过之处,旧的衫叶扑簌簌落下,虽然没有风,却叶叶翩飞,就像殷佬时常甩起的大袖。
片片衫叶缠绵相依,纠葛不断,似是不舍分离,如泣如诉,却终究落下··这不是凋零,这是回归,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衫叶回大地,人……·殷佬似有所感,忽然驻步,回头望向漫天翻飞的红豆杉叶,忽然觉得很美。
“凋零的美,震撼得悲壮·”他失神的望着已经走过的路··“”殷宁的心差点从口中蹦出来·他以为他会失去父亲。
“新生的芽,润物于无声·”申漾拉着殷佬的手,微微用力唤他回神··“我们回家·”见殷佬看向自己,目光再次凝聚,申漾松了口气,托着老爷子的手带着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殷宁大气都不赶出,心惊胆战的偷偷瞄申漾,后者一脸笑意如常·及至走到职工楼下,殷佬忽然又停下脚步,握着托着自己的那双手,看着那个人··殷佬:“……”·殷宁:“”·“您怎么没收自己儿子啊”申漾若无其事,避而不谈刚才的事,俏皮的笑了一下,语气上带了些撒娇意味,道:“殷宁也很好。”
”好吗殷宁顶着问号山,都不会笑了,这样好吗现在说这个真的可以吗·虽然他也想知道。
“他静不下心来做这事”殷佬嗤笑,道:“我观察过这小子,他不适合干这一行·你在现在的位置,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最后一句是冲殷宁说的··“”·“自己动脑子·”殷佬不再解释,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挥手让二人离开,见殷宁还依依不舍,道:“我没事了。
你们去吧·”·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是·”申漾躬身一礼,背着自己的背包和出诊箱,和老爷子告别,拉着殷宁走了··“刚刚——”·“没事,已经没事了。”
申漾安慰道,可殷宁还是急,到底是他父亲申漾快速道:“一时间的迷茫而已,突然卸了责任,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殷宁瞠目结舌,问:“那你说的那是什么”·二十二·、不知道·“老爷子可是‘点拨之路’末端的‘活化石’,责任重大“申漾道:“我只是提醒他,虽然卸了门派的事,可他身上不是只有那一份责任。”
好吧,还能这样,殷宁挠头,又道:“什么叫我现在的位置能发挥的作用更大”·“……”申漾看傻瓜一样看殷宁,掐着他的脖子想把他脑子里的浆糊晃走,好笑道:“X大要动土,是不是得你盖章那你会让人动刚刚那面墙吗老爷子拦一次两次拦一辈子还能拦下辈子不成他都快八十岁了,你还想让他再奉献一百年吗”·“……”好吧,殷宁忽然发现自己真的被父亲吓傻了,居然连申漾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自己却晕在里面了·骆骁终于回神想起要来看望老爷子,跑过来时,远远的就看见申漾又穿的花里胡哨的,背着两个包还掐殷宁的脖子,使劲晃·“你们——”·申漾瞬间收手,心虚的看着跑过来的骆骁。
“我还开会呢”殷宁终于被解放了,吼道··“那你去吧,”申漾推着殷宁让他走,转而对骆骁道:“我俩去餐厅,你带我参观一下文遗学院的餐厅。”
“你们在干什么”骆骁不依不饶··“他脑子糊住了,我帮他一把·”·“脑子突然糊住了,让他帮我摇一下。”
骆骁:“……”·“好了好了,”申漾一手揽着骆骁往和殷宁相反的方向走,小声解释了几句后,骆骁不气了,推开申漾的胳膊,不让他像搭个小孩儿一样跟他勾肩搭背的走,笑道:“哟,硬汉回来了。”
“说到这个·”申漾转了一圈,给骆骁看自己的衣裳,道:“好看吧”·“好看”骆骁笑:“帅死了韩斐的眼光好,衣裳都是他挑的”·“嘿嘿”申漾道:“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韩斐给我挑衣裳,就像陈皓清把车借给我一样,都是帮我从物质上让我压住旁人,根本目的是一样的,让我用这种方式跟旁人保持不可逾越的距离感,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有麻烦。”
骆骁哈哈笑,颔首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毕竟我们这样的人不多·”他说着眉飞色舞的扬眉,示意他和袁华这样有实力又又能力还有想法的人只是少数。
“你可以安心度日”·“又占我便宜”申漾哈哈笑,追着骆骁跑了一会儿,转眼两人离开“点拨之路”走上“顿悟之路”。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们呢”·忽然背后响起韩斐的声音,申漾和骆骁一起回头··“咔嚓”一声,费函收起手机,痞笑道:“取证,我要勒索。”
韩斐忍俊不禁,拿着费函的手机给那二人看他们偷拍到的照片,乐道:“卖给八卦周刊怎样”·“别闹”·“幸亏天黑了”费函哈哈笑,逗这两个自以为是硬汉的硬汉实在太好玩了·四人嘻嘻哈哈的穿过“玉兰芳菲”去食堂,照旧先去他们上次一起吃火锅的那个阳鱼中。
四人刚坐定韩斐就拿出自己的画本,给二人看,道:“你们听到钟声了吗”·“……”申漾不说话,随手打开画本,入眼的是眉眼慌张的骆骁,背后是玉兰芳菲,漫天飞舞着玉兰花瓣,就像原本无知无觉的花瓣和画中的骆骁一样,正在焦急一样。
韩斐的速写太厉害了,简单的一幅画,他却能看到骆骁心急火燎的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的心理历程··“你在干什么”申漾问。
”骆骁可没想到自己刚进校门的一幕被画下来了,笑着看韩斐一眼,道:“突然听见钟声,有点慌·我在这儿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里有钟,也没有听过钟声”·“抓的就是这一幕。”
韩斐喝了一口水,道:“所以先给你们看,如果你们授权,我就继续画下去,如果不愿意,我就偷偷的继续画下去·”·总而言之,他要画··“画,你画”骆骁哭笑不得,这哪儿是要授权,分明只是通知一声·“嗯”韩斐抬下巴示意继续往后翻,道:“这是个新本子。”
言外之意,这一本都是今天在X大画的喽·申漾疑惑的看韩斐,在他再三示意下,把画本倒回第一页··开篇就是申漾刚下车,站在X大门口略低着头回忆的模样,申漾心中一震,他就像看见自己,下意识抬头看韩斐,他把人画活了。
“碰巧,那时候我们刚停稳车·”费函道··中间几张是同角度取景的校园景色,然后就是申漾面带微笑,站在职工楼门口的木棉树下,转身扶殷佬的画面。
殷佬也在微笑,申漾还记得那时候他在想他们像穿越的,他更惊讶的是,韩斐的画也有这个感觉,落笔很朴实,并不夸张,但是时代交替的碰撞感,十足··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太棒了”申漾失声赞道:“韩斐,你太厉害了”·“老师就是很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袁华也来了,悄无声息的站在申漾背后,跟他们一起看韩斐的画。
韩斐笑,不掩自己心底的欢喜··接下来几张就更潦草了,明显在赶时间,所以并不细致,但是每一张都表达清楚了,尤其是其中两张远近景构图。
看得申漾面红耳赤,袁华也脸上淌血·那是申漾满心欢喜的看袁华投篮,和袁华一边投篮一边偷看申漾的画面··“老师”袁华无语,他就那么瞄了一眼,以为没有人发现呢然而看到画中申漾的表情,他忽然觉得队长说得对,他应该自信一点。
因为哥哥心里眼里都只有他··“意外,这是一个意外·”韩斐笑,所以他才要授权嘛·“继续·”这里停得有点久,费函提醒道:“惊喜在后面。”
申漾收敛情绪,继续往后翻,骆骁那张后,是一张纷乱的“玉兰芳菲”,申漾下意识抬头看韩斐,二人四目相对,后者浅浅一笑··又翻过几张“玉兰芳菲”后,画面一转,申漾再次目瞪口呆。
这一次是漫天纷飞的红豆杉叶下,申漾三人的背影,接连几张都是同样的取景,不同的是三个人的动作表情,所以表达的内容也各不相同··“”申漾倒回第一张红豆杉,心乱如麻。
后面两张,一张死,一张生··申漾不由暗叹,韩斐确实很有灵- xing -,连这样含糊的瞬间,殷宁这个参与者都没能抓住的情绪变幻,他都抓住了··实在太厉害了·“唔,这张很棒啊”殷宁也到了,一眼看到申漾手中那副起稿都算不上的草图。
他从申漾手中拿走画本,在他对面坐下,骆骁挪过去在殷宁身边坐下,申漾身边空下来了,袁华落座,拉着申漾的手·殷宁和申漾之间是费函和韩斐··殷宁看画本的时候,先前点好的菜送来了,骆骁率先去调味碟,转眼圆桌上只剩殷宁、申漾和韩斐三人。
申漾看了看还在看画的殷宁,对韩斐道:“你们都回来”·“一半·”韩斐道:“走南闯北后还是喜欢自己的国家,有回的感觉。
不过现在生意在外面,他出去的时候,我肯定要跟他一起·”·“挺好的·”申漾想了想,又道:“我以为你会选美院呢,毕竟是母校。”
“你看出来了”韩斐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瞟殷宁一眼,小声对申漾道:“我当年要是有钱付学费,就不会去美院·这话别叫他听见。”
“好”申漾应答着看费函,后者似有所感,也看过来:“”·“你想进哪个院”申漾又问。
“文遗·”·“”·韩斐笑着挡申漾的脸,就知道他会这样,解释道:“跟佛弥吵了那一场后,我就在想这事,他们做修复的不懂艺术,我不懂文物,难道我们不应该合作吗”·“……”申漾比划了个大拇指,示意这个想法很要得。
短短几句话,六碗味碟已经摆在个人面前··他们的对话殷宁自然听见了,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申漾想了想,并没有追问他的想法,韩斐的画里已经把他的想法表达得很清楚了,懂不懂,怎么处理是殷宁要考虑的事情。
申漾看着面前的味碟和锅里的菜,忽然想起席小东,他拿出手机,拍照··申漾:(照片)·申漾:@小东··小东:哇,太过分了·申漾:嘿嘿,@老白呢·小东:不知道。
申漾:·申漾懵了,什么叫“不知道”白平云不是跟他一起在B市吗·“怎么”殷宁先发现申漾的异样,问。
申漾把手机拿出来晃了一下,示意自己看群··申漾:什么意思·小东:就是这个意思啊··申漾:那我们找一找·小东:不用找。
小东:你们丢了,他用定位找··小东:他丢了,你要用什么找·申漾:……·申漾:好像是这个理··小东:(照片)·小东:看,我们的晚饭。
哼哼·心态真好申漾暗道席小东太想得开了有这一会儿,申漾面前的味碟里已经放了半碗菜,他一边吃,袁华一边给他夹菜,时不时和其他几人聊上几句闲话。
忽然,桌上传来一声震动音:“嗯——”·六人都看自己的手机··不过一眼,没有消息的人放下手机,继续夹菜··有消息的人放下筷子。
“小雕,三十二号集合·”·申漾吃着菜发现异样,侧头看袁华:“”·收到消息的人是袁华,他已经放下筷子,正看着他,心里想着怎么跟他说自己又得离开,不能跟他一起吃饭了。
申漾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他忽然明白席小东说的“不知道”是什么了··确实不知道··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就是走了··转眼餐桌上剩下五个人。
这是袁华第二次突然离开了··费函满脸不赞同,被韩斐一把拽住··这事他们不能置喙··“看来下回不能约周末了·”申漾自嘲的笑了一声,摆手示意自己不用安慰。
人类真的是很容易驯养的动物,就像他,已经很习惯袁华收到消息后,一声不吭就离开·相比跳三十层楼的窗户,这一回他走得很正常··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申漾想着自己应该庆幸袁华离开得正常,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他有些食不知味了,可他不好扰乱大家的兴致,强打起精神让自己显得更无所谓些··他碗里的菜还没吃完,桌上又是一声震动音:“嗯——”·“”·申漾讪讪,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宝宝,回医院·”·二十三·、尾声·申漾放下筷子,抱歉的冲众人颔首··殷宁带头摆手,示意去吧··转眼,圆桌上只剩四个人,殷宁和骆骁已经习惯了,费函和韩斐却不习惯,古怪的看着对面二人:“”·“急诊。”
殷宁随口一句打发了二人,见骆骁岔开话题,他摸出手机··殷:什么情况·殷:@王他们收到消息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殷:有伤患也没这么快吧·张:玉人湾挖出了活人。
殷:·殷:一周了还活着·张:活着,已经让@白送回X市了。
张:给他加了急救,预计一个小时就能到··张:他刚收到消息一个小时够他准备了··张:放心把,一切尽在掌控··殷:@王他呢·张:她现在忙着。
张:他们三个都忙着··殷:你们……他们该不会要去挖人吧·张:生命探测仪器探不出来,挖出来的人却活着·不惊喜,不意外吗·张:恰逢周末,你说呢·殷:呵呵,天时地利人和呀。
殷:那我呢·张:我也去,这回换你留守支援··张:小藕夹,交给你了··张:这次辛苦你了··殷:·殷:注意安全,保持沟通。
(全文完)·尾声:·申漾从三十三号的阁楼走到家里那个秘密医院,检查设备整装完毕,刚走出准备室,白平云用移动病床从另一个入口推进一个伤患··那是“十七”。
申漾没想到他还活着,虽然活着却也奄奄一息了·申漾立刻戴上口罩,把伤患推进手术室··周末两天,袁华和陈皓清一起在西秦岭挖人,然而再没有挖到第二个活人了。
白平云和张正义也来了,不过也没用,没有活人就是没有活人了·袁华想了一下,也许是因为王平没有来的原因··周日晚上,袁华将四人凑在一起集中征集意见,一致通过决定放弃,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放弃。
”袁华古怪的看着明明已经决定放弃,却依旧看着他的三个人··张正义和陈皓清都笑笑的看着他,白平云蹙眉,就算没有表情,那双眼睛也写着不满。
袁华恍然明白了··“大家辛苦了,就地解散·”虽然明白了,可袁华底气不足,他被骂惯了,他没有自信,忐忑道:“各位把行动报告发给队长。”
说着他颤抖的伸出手,欲哭无泪,生怕没有人附和··附和才见了鬼吧,面前这都是什么大佬啊,市委书记张正义,陈氏集团陈皓清,还有一万个看不上他的学长技术达人白平云,哪个都不像是个会给他面子听他号令给他台阶下的人·然而三人很配合,依次将手掌落下袁华的掌上,随着他一端而散。
见鬼,居然真的配合了·袁华激动得差点失禁了·然而他并没有失禁·随着那三个的鼓励眼神,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队长让他来并不是挖人,她其实是让他来挖自己。
挖那个被责骂掩藏许久的自己··他突然心生自信,这一刻他才真正打心底自信起来,他应该自信·因为他是西北区特别队副队长,是第一个非传承的,后天培养的“小将军”。
他得天独厚,和那个任何情况下都能游刃有余的人一样,他也拥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自信盎然的资本··无论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只要在任务中,他们都是他的队员,都将听从他的号令,为他所用。
也正因为如此,他要对他们负责,带着他们出来,并安全的把他们带回去··直到这一刻,他才切身感受到由心底而升的觉悟: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他应该自信,他必须自信。
周日的中午,申漾给王平发了个伤患进度消息后,将“十七”转出监护室,并打电话让雁归给他送餐··他饿··餐还没有到,他的手机先响了。
“宝宝,开门·”·“……”申漾看着这条手机消息无语凝噎,开什么门,她明明可以自己进来还特意喊他的代号·等等·这句话在申漾的脑子里多转了一圈,不知道“开门”是他的新任务,还是开门以后是他的新任务。
申漾开门··王平西装笔挺的像个斯文败类一样推着鼻梁上的精英眼镜,“嗨”了一声,一手拎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走进来··这不是王平,这是江大生·“”申漾瞠目结舌,道:“你怎么穿成——”·“他叫利大大,今年七岁。
四年前父母意外死亡,成了孤儿·”王平打断他的话,快速道··“”申漾目瞪口呆,为什么要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样残忍的话·不对,这孩子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为什么这么淡定这不对吧·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先前的监护人是他老太,”见申漾不解,王平又道:“老太,就是他妈的奶。
那老太太一百多岁,搞不成他了·”·“”要命,这解释算什么不过,申漾倒是明白了,孩子的父母意外身亡,家里除了母亲的祖母外,再没有旁人了。
那确实是个孤儿··不对,怎么能这样申漾摆着头,哒哒的迈着步子跟着王平走到客厅里,心说你别说这么刺激人的话了,这还是个孩子·“喏,所有的手续都齐全了,你带他,直到他上大学。”
说着,王平冲利大大补了一句:“考不上另当别论·”·“……”利大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似乎她说了很愚蠢的话··“我”申漾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说来,这一次给他的任务是个长期任务,她让他带孩子,养孩子,教孩子,一直到这个孩子考上大学为止·他好慌啊·他慌得都不像自己了·“对。”
王平把孩子户籍给他看,确实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至少申漾一眼看不出这个孩子是凭空出现的·“对外就说是你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孤儿,你领养的。”
申漾忙捂孩子的耳朵,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王平看着申漾的动作,扬着嘴角就是一笑,转而对着孩子又是一脸雕像样儿,冷冷道:“你想喊哥哥就喊哥哥,想喊叔叔就喊叔叔,你自己决定。”
“……”利大大看着申漾,又看王平,道:“哥哥·”·“嗯·”王平淡淡道:“你哥哥七岁才上小学,十五岁就上大学了,十几所名牌大学给他发邀请函。
我不指望你跟你哥哥一样厉害,好歹给我考个大学·”·“”申漾简直要跟不上这两人的说话进度,喂,看看我看看我啊,怎么这么快就“你哥哥”“你哥哥”的了不是,拜托喊叔叔哇,申漾欲哭无泪,他已经是哥哥了,再来个喊哥哥的,他简直无法直视“哥哥”这两个字了·“……”利大大狐疑的看一眼申漾,扁着嘴不说话,显然对王平的话保留意见。
门铃响了,申漾想起自己定的餐,跑去开门,让雁归的工作人员进来,把饭菜摆在餐桌上··转眼三十三号里又只剩他们三人了·申漾招呼二人一起吃饭,王平摆手拒绝了,指着自己的装束,道:“我有一个小时,约了金成。”
她答应过抽空见金成一面的·申漾不再喊她,自己也不吃,只偷偷捏了块排骨进嘴里,又小跑到客厅里,继续听王平给他安排的工作内容··“你老太跟着我,你放心。
你跟着他,你老太也放心·”王平一开口,又把申漾吓住了·她道:“你哥哥不差钱,但是你没有钱,我也不会额外给他你的生活费·所以他给你什么就是什么,全部看你表现,看你在他面前值个什么。”
”利大大压着心中的不解,又看申漾一眼,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是什么鬼逻辑申漾快疯了,她怎么这么教孩子这孩子也是,才七岁,为什么显现出不同旁人的沉稳这一会儿时间,用那种审度的眼神打量他多少次了·“当然你的学费生活费等所有的费用都将是他出,因为他是你哥哥了。”
王平昂着下巴,眼角看利大大,冷冰冰的乏味道:“他的是你的监护人,这是他的义务·”·“你要是表现不好,被他欺负虐待了,不用告诉我,你没用就自己丢脸自己兜吧。
我不会来给你做这么丢人现眼的主的·”·“”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对我申漾急吼吼的满地找下巴,什么叫欺负虐待小孩子他怎么可能申漾恨不得抓着王平掐她的脖子,让她清醒一点。
“……”利大大却不说话,只低着头算是默认了这个霸王条款··申漾左看右看,有心怀疑着孩子是个哑巴,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这孩子会说话,刚刚还喊了“哥哥”。
孩子只是不说话,或者说,他只是不屑于说话而已··“行了,那就这样吧·”王平把行李箱一推,示意这些都是利大大的东西,道:“我会按时来复诊,没什么事就别给我打电话,我有事会找你。
你好好教,这孩子长成什么样儿,就看你的了”·“喂”不带这么赖皮的,申漾连追了一步,这都七岁了,还说长成什么样儿都看他的了呀·这得看孩子自己的了·“行了行了,百无禁忌,什么都能教。”
王平无所谓摆手,一开口又吓了申漾一跳,她道:“你就是把他教成同- xing -恋也没关系·”·“我有关系”申漾郁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就这样吧,- xing -向要是因为你教一教他就改了,那估计原本就只是伪装而已,”王平老神在在,认为自己说的非常在理,又给申漾甩一颗定心丸,道:“你不必忐忑,按你喜欢的样子,放手教。”
“上学”·“就近,不必挑,到时候你们去给他报名就行了·”王平说着又摆手,这一回她有经验了,不让申漾再抓住自己,转身就逃一般跑了。
余下申漾和利大大面面相觑··(正文完)·一·突然多了个孩子·一·突然多了个孩子·申漾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坐在沙发上看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利大大。
作为一名七岁的孤儿,申漾觉得利大大长得很健康,并没有半分营养不良或是遭受非常待遇的痕迹,小胳膊小腿儿的虽然还没有发育张开,却已经显出结实的模样,原来一定没少锻炼。
利大大的五官并不精致,毕竟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孩子,不过合在一起很和谐,浓眉大眼圆脸尖下巴,十分标致,长大了定是个高大英俊的帅哥··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只是他的眼眸相比同龄的孩子深邃了些。
申漾不禁想到自己,暗叹一气,经历多的孩子,哪儿有那么多天真,自己是,利大大亦然··申漾打量利大大的时候,利大大也在打量申漾,只是相比之下,利大大更懂得不动声色,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却愣是没让申漾看出自己已经在心底评头论足的把申漾观察了一番并贴上傻瓜的标签。
可不就是傻瓜,利大大偷看申漾叹气,嘴里还含着一块骨头没吐,哎,这哪儿像个正常的大人,他登时没了兴致··“你吃饭了吗”申漾问。
“……”利大大不说话··“我还没吃,一起吃吗”·“……”利大大依旧不说话。
“那我自己吃·”申漾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说:“我们住隔壁,等我吃完饭,再回去,你先自己玩·”·“……”噗,利大大听着申漾的话,心口吐血,暗道这人很不合常理为什么只问一声就放弃了哪儿有这样哄小孩儿的不,利大大坚决不认为自己还是小孩。
至于自己玩的说法,他能吐槽一大锅面疙瘩糊糊·还自己玩呢,傻子才喜欢自己跟自己玩·申漾彷徨的吃饭,眼睛盯着客厅方向,不住偷偷观察利大大。
利大大却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申漾蹑手蹑脚走过去,见他果然闭着眼睛,悄悄的拿起自己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返回去继续吃饭··申漾自己吃饱后,端着第二份饭,送进病房给“十七”吃。
听见申漾上楼的声音,利大大睁开眼睛,四处一看果然不见申漾了,心中更是不屑,哼,还说吃晚饭就带他回去呢,结果自己跑了,没信用的大人心里想着没信用,人却已经走到餐桌边,他不饿,可桌上的菜很香。
“十七”是个关键人物··还是个傻乎乎的一根筋··自从醒来,申漾没少劝他·然而,他不理他··这回也一样,申漾端着饭过去,“十七”明明馋的流口水,却愣是不张嘴。
申漾无奈,留下显然不合适·他怕“十七”想不开,能动了就自尽,只好端着原封不动的食物,回来··饿着吧,饿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己找吃的了。
餐厅里,申漾发现餐桌上的排骨少了一半,不止排骨,所有的吃食都少了··申漾忍俊不禁,看向沙发里装睡的孩子,心底某处猛的一坍,这也是个傻孩子·申漾想了想,没有喊装睡的人,从背包里拿出自己最近正在读的那本书,坐在沙发里看起来。
“……”利大大忍无可忍,装睡一分钟,骗的是傻子,装睡十分钟,自己是傻子·可申漾不走,跟被书迷住了魂儿一样,坐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诶,这不就是机会利大大想到办法,悄悄推掉身上的外套,装模作样的假装自己刚醒··申漾却像是没看到他醒了,依旧在看书··“……”利大大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弄出声音。
申漾还在看书··“咳咳”利大大假装喉咙不舒服,咳了一声··“”申漾抬头,道:“醒了那就走吧。”
“……”利大大无语,在脑海中给申漾加了个迟钝的标签··利大大的行李箱有点大,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负担有点沉重·申漾帮他拿出门,放在后备箱里。
”利大大有点懵,不是说隔壁吗为什么要开车·申漾却不理他,转身又回去拿自己的出诊箱和背包,想想有利大大了,他把自己的两个包放在后排座位,让利大大坐在副座。
踩油门,启动车开出三十三号,转身拐进三十二号,停车,熄火·前后不到三分钟··“”·“……”利大大怄得差点忍不住直接吐血暗恨万恶的资本家,有钱也不是这么显摆的吧·“走。”
申漾拎自己的背包和出诊箱,见利大大不下车,喊了一声··三十二号和三十三号的门禁是一样的,申漾站在门口,自动扫描他的眼睛虹膜,确认后门自动开,他连手都没动一下。
申漾走进去,照旧把两个包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这样方便他进出··利大大头一次见这么玄幻的事,站在门口有点愣·申漾笑转身去拿他的行李箱,关上后备箱后,他说了一声锁,车自己就发出防盗的锁定音。
”利大大继续呆愣··“来。”
申漾说着,让利大大进门,说“关门”,两道门自动关上了··“……”利大大已经不想吃惊了,这样显得他很没有见识,是个傻瓜,可申漾显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两人各自按照自己的逻辑相处。
想着好几天没回三十二号了,申漾又说了一声:“扫地·”·“嗯……”不知道哪里传来轻微的嗡鸣声,不一会儿,利大大看见一个圆盘按照一定的规律在地上跑来跑去。
“……”·“吓到了”申漾笑,道:“我第一回看到的时候也觉得害怕,可这只是个扫地机器人而已,不用管它。”
”利大大险些崩溃,张着嘴痴呆一样看着申漾,这个大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么没心没肺的说出这么没心没肺的话·“这是你的房间。”
申漾带着利大大走上二楼,原定的书房,现在是利大大的房间,刚刚他就想好了,正好里面有他那套儿童六件套··搬来的那天就打扫好的,申漾从柜子里翻出自己以前用的被褥,层层铺好,又拿出床单被罩全都手势妥当后,看利大大,道:“这是我以前住单身楼的时候用的。”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利大大点头,海蓝色的儿童书柜,海蓝色的衣柜,海蓝色的床头柜,连台灯都是海蓝色的··这是任何一个男孩子都无法抗拒的儿童房。
利大大也是个男孩子··见他喜欢,申漾转身把书柜里余下的几本袁华已经不看了的书抱下来,让利大大自己整理房间,他先把这些书抱回他们的卧室··再过来要给他帮忙时,申漾发现利大大已经把自己的衣裳叠好放进衣柜里,小鞋子整齐的摆在床底下,书桌上摆着几本已经翻烂的书。
是个很自立能自理的规矩小孩儿··“你一个人睡得着吗”申漾看着似模似样的“豆腐块”,和空荡荡的单人床,忽然问。
“……”利大大古怪的看着他,满脸都是你该不会要我陪你睡吧·“我有小粉,你要是睡不着,可以给你抱抱。”
”·“来·”·“……”利大大已经开始害怕申漾说“来”了,自从他开始说“来”,利大大觉得自己认知的那个世界已经被颠覆了无数次·果然·利大大站在自己的房间旁边那间房门口,突然有种想哭冲动,他想回老太身边。
虽然老太也挺恐怖··但是,这一刻,至少这一瞬间,他觉得申漾更恐怖··“喜欢哪个,你自己拿·”申漾好心道··“……”利大大摇头,明明都一样的好吗见鬼,他只觉好恐怖,一屋子粉红豹,还挂起来,像吊死鬼一样,不做噩梦才怪呢·“不喜欢那就算了。”
申漾讪讪,关上房门·走几步他又停下,说:“你的书看了很多次了吧喜欢看什么书我们去书店·”·他看到了,孩子那几本书都翻卷了,显然一直来来回回的看,读了太多次。
“……”利大大想摇头,可一想到自己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他害怕自己会被关进刚刚那个房间··不,这是噩梦··他违心的点头,机械的跟着申漾出门,上车,心有余悸的看车窗外灯红酒绿的街道,不一会儿就忘记那一屋子可怕的粉红豹了。
下车后,他好奇的跟着申漾走进灯火通明的书店··“你自己去挑,一个小时后来这儿集合·”申漾说着让利大大自由活动··“……”利大大又懵了。
“去啊·”·“你不怕我丢”·“”申漾失笑,反问道:“你会丢吗”·“……”利大大仰着头看申漾,他很高,比老太高多了。
他又在笑,老太从来不笑,也不喜欢他笑··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笑呢利大大想··“”发现孩子在看自己,申漾蹲下来,以便和他对视。
“不会·”利大大收回脸上多余的表情,转身走进书店里··一个小时后,申漾抱着几本自己挑选好的书,站在约定的地方,开始排队等待买单。
他没有四处找利大大,反而迫不及待的翻手中的书籍,他把店里有的,殷宁的,佛弥的,还有殷佬的书各拿了一本··也许是因为太高了,利大大也抱着几本书,准时走回来时,一眼从人群中看到申漾,他想一定是这样的,所以他才这么显眼。
他一言不发,自动走到他身边··申漾余光看到利大大站在自己身边,笑了,这孩子还小,身高还没他的腿长··他没有说话,继续排队,买单,而后两人各自拎着各自的书,上车,回家。
路过东大街的“开封菜”时,申漾问:“你吃儿童套餐吗”·“”利大大愣,那是什么·申漾停车,示意利大大下车,带他进“开封菜”,在儿童区占了个位置后,他让利大大坐着,自己点了两份儿童套餐,得了两份小礼物,走回来,两个人对着儿童乐园,一起吃儿童套餐。
“我也没吃过·”申漾说,·“唔·”利大大应··两人都抱着田园堡,拿薯条沾番茄酱,咬一口堡,吃一根薯条,喝一口儿童奶。
“瞧着爷儿俩”又路过的老奶奶拉着小孙女,盯着申漾和利大大看··小的跟大的学,吃东西的动作一模一样··“……”申漾不说话,推着鼻梁上的大框眼镜冲老太太笑了一下。
他因为放假在家,穿着自己印的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脚上是双板鞋·旁边利大大也是一样,连帽卫衣,运动长裤,小脚上是双小板鞋,卫衣外还套着一个小马甲。
申漾想,这大约是出门时老太怕他冷,给他添的··确实像父子俩··至少看起来是亲子装的模样··“怎么不做饭啊”老太太说。
“不会·”申漾说··“……”利大大侧头看他一眼··“吃这不行,孩子长身体呢”老太太苦口婆心,又说。
“哦·”申漾又冲老太太笑了一下··“……”利大大翻了个白眼··“孩儿他妈呢”老太太又问。
“……”申漾说:“出差·”·利大大没眼看这个张嘴胡说的人了·“去几天啊”老太太还不走。
“明天就回来·”申漾说··“嗝·”利大大打了个嗝,无聊的吸着空牛奶盒子,噗噗直响··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老太太讪讪,知道自己惹人嫌了,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云云,拉着孙女走了。
老太太走了,小姑娘也走了,两份儿童套餐吃完了,申漾和利大大却都不走,两人都盯着面前的儿童乐园看··“你想玩吗”申漾说:“已经没人了。”
他刚刚就发现了,吃汉堡的时候,利大大一直盯着呢·“……”利大大无语,本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儿,可他却先一步就说出了他的顾虑。
那他还能说什么呢·“我想玩,可我太大了,不能进去·”申漾愁眉苦脸,两只手各拿一个儿童套餐送的玩具,惆怅的在桌上推来推去。
看来他确实很想玩··利大大道:“那我玩一下给你看·”·“好·”申漾一口应下··利大大解开小马甲,放在自己的座位上,走到儿童乐园门口脱鞋入内,他先前就已经观察过乐园里面的设施,现在进去了,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心中有数了。
申漾看一眼小孩儿的衣裳,又看他五颜六色的袜子··又确认一次四下无人,利大大卯足一口气,踏上起点,通过简易的障碍物,过独木桥,从小秋千荡上滑梯的台阶,两步上去,滑下来。
”申漾目瞪口呆,鼓掌··利大大一脸少见多怪的样子白申漾,倨傲的抬下巴,冲他做了个计时的手势··申漾了然,对着腕上的表,做出预备手势,看着时间,他压下手指。
利大大瞬间踏上起点,同样的道路又走一遍,从滑梯上下来时,不过短短二十秒··他扬着眉毛得意的看着申漾,一脸等他夸的样子··申漾会意,冲他比大拇指,示意很棒。
就算利大大不求夸,他也要夸,这行动力很厉害了,他才七岁,才七岁啊·没见识利大大被夸了,满心欢喜,却不肯好好开心,只嗤嘲一笑。
他指着头顶上的栏杆,眉飞色舞的用口型对申漾道:“给你看个更好玩的·”·“好”申漾张着嘴,喜气洋洋的气声回答。
利大大再次站到起点,这一次却不走寻常路,他向上一跃,拉住障碍通道上的栏杆当做云梯使用,不一会儿就攀上秋千架,猴儿一样往滑梯上飞跃过去,刺溜一声,滑下来。
”怪不得你不敢说出声呢·申漾目瞪口呆,简直被惊傻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王平送来的孩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就知道,刚看到孩子的四肢躯干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不一般了·比例太完美了,这是个天生的练家子·“……”利大大的心也噗噗直跳,生怕被谁抓住一样,小心翼翼的四处看,他头一次这么敞开肚皮吃,也是第一次放心大胆的玩,总觉得有些提心吊胆。
申漾滕的一下站起来,抱着利大大的马甲往儿童乐园去,拉着他就要带他走··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餐厅经理已经来了,带着几个男员工一起,把他这个家长狠训了一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申漾连连道歉,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多的“对不起”了·然而无论如何,他都一手揽着利大大,把他藏在自己背后,不让他出来看这些指责嘴脸,也不让人家骂他。
确定对方骂够了,也不再追究后,申漾赶紧拉着利大大跑出“开封菜·”·躲回车里后,两人像两条在过夏天的狗,吐着舌头对着哈气。
“……”·“……”·“哈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哈哈大笑,申漾抬手在利大大头上揉了一把,道:“被你吓傻了”·利大大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忙板着小脸继续装酷,反唇相讥道:“你又不聪明”·这一趟出行让两人亲近了不少,回到家后,两人都半天没回过神。
各自洗漱后,已经差不多到了孩子该睡觉的时间,申漾便关了大灯,只亮着二楼的边角灯,以防孩子起夜··道了晚安后,申漾离开利大大的房间,走回自己的卧室,他开着灯,打算再看一会儿书。
想起什么,他又起来,走出去,推开利大大的门··小孩儿正高兴的上蹿下跳,没防备他会突然进来,吓了一大跳,忙装模作样的拉好被子,假装刚刚上演“大闹天宫”的野猴子不是自己。
这孩子·“……”申漾假装自己没看到,道:“我五点起来跑步,你去吗”·“……唔。”
“那我喊你·”·“哦·”·“我只喊一遍,睡懒觉我不管了·”·“才不会呢”·申漾笑。
利大大小脸通红··“晚安·”·“哦·”·“哦什么哦,我说晚安,你也要跟我说·”申漾嘟囔着追究道:“你刚刚就没说晚安”·就像他是特意来讨他一句晚安的一样。
“……”利大大大羞,心噗噗直蹦,他还没跟谁说过这么亲密的话呢他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晚安·五点喊我。”
“哦”申漾打趣了一句,哈哈笑着回房··就是嘛,他好歹是个心理学博士,还能搞不定傲娇的小破孩儿·二·突然多了个孩子·二·申漾坐在床上看书,却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利大大的事。
他需要收集更多关于利大大的消息·可是除了王平,他还能找谁呢·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虽然王平说过没事别找她··可我有事啊。
申漾想了想,发了个消息·又拿起刚刚没能看进去的那本《百年文化》,这是殷宁的论著··两个小时后,申漾的手机震动了,里面是王平发来的关于利大大的消息。
利大大,生于2011年3月15日,父:利秦,检察官,2014年殉职,母:林苗(李丽),机关编外文职,2014年意外死亡·老太:林民(无血缘关系)··有效记录:匀速曲线运动(长期),(超长期)·备注:早熟,自闭倾向。
申漾若有所思,没想到利大大唯一的亲人,居然也不是亲人··很快,消息又来了,这回是一大段··老太太的个- xing -十分强硬,比我还像茅坑里的石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知道你们就是这么说我的。
孩子三岁后没了父母就跟着老太太,日子吧……老太太在乡下独居,过着自给自足的丰富日子,也不跟人打交道·至于早期教育……老太太教了他很多,就是没有给他半分温暖柔情。
这不怪老太太,要是个会享受温柔的人,就不会在山里开垦··反正情况就是这样,你慢慢摸索,这孩子不是一无是处·我年前回北京后才知道两人这情况,就接回家。
但是……怎么说呢,一些观念已经被老太太根深蒂固的栽进孩子的心里了,而我……我俩也不适合养孩子··总而言之这半年里,孩子的情况更严重了,我只能把他们分开。
你今天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日常·他心里都明白,就是爱理不理,张狂的不像样子……·余下全是数落利大大不听话的内容··申漾看得头昏脑涨,有心说不是孩子张狂,分明是你们的问题看到王平说她也教利大大,申漾瞬间想起王平教袁华,抬手打,提腿踢,张嘴骂……申漾郁闷得直摇头,天啊,这还是个孩子,哪儿受得了这些虽然王平说老太太没有给孩子温情,可她显然也没有给·至于那个在王平说来比她还臭还硬的老太太,申漾直觉夸张,怎么可能有人比王平更嚣张混账·嘛,不过孩子既然已经送过来,而他也接了,申漾放下书,开始想利大大的教育问题。
“秦时——明月——汉时——关——”·五点,闹钟响,申漾关闹钟,起床,见手机上有未读消息,点开··队长:宝宝,我把那小子带走了。
申漾:收到··十七被王平带走了·也好,申漾想,这样他不用- cao -心十七不吃饭该怎么办了··放下手机时,申漾已经整装完毕,便于行动的短袖汗衫和运动长裤,换了一双跑鞋,精神抖擞的打开房门。
利大大穿着松松垮垮的小背心和小短裤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一会儿了··“……”看起来像六十年代的运动员·还挺专业的,申漾想,看来老太太很注重孩子的运动天赋,在这方面下了大工夫。
“……”利大大跟在申漾身后下楼,看着他汗衫背后正爬在桌子上打瞌睡的简笔画,暗道业余选手··“我听见闹钟了·”利大大说。
“睡得好吗”申漾问··“唔,还行·”·还是这么酷·申漾不再说话,两人在院子里做了简单的拉伸后,一起慢跑出去。
带着利大大得躲着车,外面太危险,申漾决定不再出去绕古城墙,而是在小区里,他要带着利大大绕小区的护栏跑··“这里是三十二号,”申漾指着家门口的门匾,道:“门口有个‘袁’子,这是我男朋友的姓。”
”利大大小跑着,仰着脖子看申漾指的门匾,不一会儿二人就跑过去了··不等利大大反应,申漾又指着旁边的“申”字匾,说:“这是三十三号,我姓申。
认认回家的路,一会儿跑不动了你就先回来·”·他在集训班时就已经习惯早午晚的十公里日餐,不跑他难受·一个人跑时,出小区绕城墙,怎么也有十五六公里。
现在不出去,也是怕孩子受不了这强度··可利大大没理他··两人绕着小区跑了一圈后,利大大道:“我认得路了,不用等我·”·“好。”
申漾不再照顾这小油瓶儿,迈着步子跑起来··袁华照旧,宿舍门一开,他就跑,开着王平的车风风火火的回福禄小区·一个周末没见申漾了,他快想死他了。
他开着车直奔三十三号,然而申漾那辆车并不在院子里··“”三十三号里面也没有申漾的影子。
袁华茫然,想起申漾有晨跑的习惯,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趁着四下无人,飞身一跃,像个石狮子一样,四肢着地,蹲坐在挂门匾的柱子上··他等他回来··不过申漾还没回来,袁华先看到好玩的。
一个小孩儿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最后一百米时他还加速冲了个刺冲过三十二号门口后,小孩儿减速,吐纳着气息缓和自己紊乱的呼吸,并逐渐从减速到慢跑再道缓缓走动。
很专业啊·袁华暗赞·本以为那小孩儿该回家了,有点遗憾,没一会儿却见那小孩儿慢慢溜达回来··短短的时间,那小孩儿已经稳住气息,似乎是跑得有点多,他又哈出一口长气,转身就把身上已经- shi -透的小背心脱了,光着膀子,撅着小皮肚子在自己家门口拉筋。
”袁华低头看自己坐着的石柱子,是“申”啊,旁边是“袁”,那是他家·为什么有个小孩儿在他们家门口做运动·动作还很标准。
“嘘——”袁华吹口哨,打趣的看那小孩儿,嘴里啧啧一气··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利大大这才发现头上有人·“……”利大大侧一步,不理袁华,背对着他,默默把自己已经- shi -透的小背心又穿上,继续压腿。
“……”居然不给调戏·袁华郁闷,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孩儿无视·“小孩儿”·“……”利大大不理他。
“……”袁华闲极无聊般,打了个呵欠,帮他喊拍子:“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利大大冲袁华翻了个白眼。
”袁华乐了,这小孩儿真是刺儿头,好玩儿·袁华盘腿坐在石柱子上,腾出双手开始打拍子,他就是要控制他·“四二三四,五六七八,五二三四,五六七八……”他不仅用双手打拍子,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利大大到底是个孩子,不一会儿就被袁华的拍子带走了,又一次下压时被袁华拖住拍子后,利大大恼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忽的变脸,像个炸毛的小老虎,扭头嗷的冲袁华一声大吼,龇牙咧嘴的模样甚是可爱。
”袁华更乐了,居然被个小孩儿用稚嫩的小身板儿小音色威慑了·“嘿嘿”袁华笑,猛然一掌轻触地面,他没有发出声音,只直勾勾的看着利大大双眼。
这是王者之威··“”利大大受惊,不过一瞬,他忙躲开眼眸,四肢瞬间僵硬,他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唔”袁华收势,就是嘛,一个小猫崽子,也敢冲他发威·丝毫没有欺负幼小的自觉。
“你回来了”申漾远远看到利大大,笑着慢跑回来,以为利大大还会像先前一样扮冷酷,小孩儿却像被什么妖怪吓住了,一个箭步向他跑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巨大的身影也向他扑来··“哥哥”袁华甜腻腻的喊,一把抱住申漾在他身上猛嗅。
“哥哥”利大大惊恐的喊,一把抱住申漾的腿··“”袁华瞪着利大大,抬腿要踢开这小猫崽子。
”利大大躲着袁华的眼,把自己藏在申漾的双腿后,似乎那里很安全··“”申漾左右看看,心知这二人一定是碰上了,没准儿还闹了。
他一手摸利大大的头,让他放松,一手挠袁华的颈,捏着他的下巴拉近自己,亲了亲他的嘴唇··申漾现在万分庆幸已经跟利大大说过他们家有袁华这个人了,可他也万分郁闷,他忘记跟袁华说,家里多了个孩子的事。
“就是这样·”进门后,申漾便跟在袁华的身后,趁着利大大去洗澡的时候,把利大大的事说了一遍··昨天已经教过孩子怎么使用浴室,他不担心。
赶在袁华拒绝前,他又道:“不能拒绝·”·袁华还在生闷气,噘着嘴表示不满,道:“你还让他也喊‘哥哥’哥哥你……你欺负我”·“……”申漾心头一亮,看来袁华不是不接受利大大,乐呵呵的戳袁华的腰,道:“出息,他才七岁,你居然醋个小孩子”·“我不管,哥哥我不管,”袁华不讲理道:“小孩儿会长大,他刚刚还吼我呢”·“那你不是也吓他了”申漾揉着袁华的头,感觉已经哄得差不多了,捧着袁华的脸亲了又亲,道:“哥哥爱你,嗯只爱你一个。”
“呜……”袁华在申漾怀里蹭了一会儿,想起他刚跑完步一身汗,怕他感冒,又推着让他去洗澡··利大大心惊胆颤的把自己洗干净,半天不敢出浴室,生怕自己被那尊石狮子生吞活剥了。
听着声音走近,利大大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又看到这只小猫崽子了,袁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忘记利大大在用浴室的事,突然看到他才想起来,连推带搡的把申漾送进浴室后,扭头看利大大。
先前那点儿“不错”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他像看个不自量力的挑衅者一样,蔑视他··利大大不敢跑了,头发还在滴水,可怜兮兮的看着袁华··“哥哥是我的”袁华凶道。
“不要欺负他”申漾在浴室里说:“大大,你回房去·”·利大大得了赦令,蹭蹭的跑了,在地板上留下一串- shi -哒哒的小脚印。
“……”袁华委屈··去军医大的路上,申漾又对利大大解释了一番袁华,和袁华的安全- xing -,再三对他说:“他不是坏人,就是有点长不大。”
但是利大大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给申漾任何回馈··把利大大放进办公室后,申漾又去找陈宝,说明了一下需要带利大大来上班的事·得到许可后,他才回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座椅上,看在会客区的利大大。
申漾出去的时候,利大大已经把办公室仔细看过一遍,申漾回来后,他便乖乖的坐着,心不在焉的看自己带来的,申漾昨天才买给他的书··“那我喊你什么”利大大放下自己手中的书,忽然看申漾。
”这是个问题·申漾想了想,道:“你要是想喊哥哥,我就再跟他沟通一次·”·“我打不过他·”利大大有点难过,失落的看申漾,低着头又不说话。
“……”申漾恍然明白了什么,小孩儿是在说,他输了“哥哥”这个称呼,他是真的在难过··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可他不能说“你还小,长大了就打得过他了”这种不负责任的傻话,那就像在鼓励利大大跟袁华争自己一样。
呸,申漾无语,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怎么喊送你来的那个人”申漾问,他不确定王平到底是以哪个身份站在利大大面前的,只能这么含糊的说。
”利大大愣了一瞬,道:“阿公·”·“”·“阿公辈分高·”利大大想了想,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阿公喊老太师娘,我喊阿公媳妇阿婆。
不过阿婆不喜欢,说喊老了,让我喊姐姐·但是老太一听我喊姐姐就罚我·阿婆也会笑,她跟阿公吵架的时候不笑,扛着阿公甩来甩去,看着就疼,我不敢不听她的,也不敢不听老太的。”
“不过阿婆跟老太不吵架,也不跟老太打架·但是她们会理论,有一回说‘二十四孝’,不眠不休的争了三天·她们两个人一开始争论,就暗无天日,也不给我做饭了。
我饿·”·觉出温暖,利大大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申漾已经坐到他身边,摸着他的头揉了又揉,很舒服·他不由撵着那只大手,想叫他再摸摸自己。
王平的媳妇,申漾啼笑皆非,记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看不出年岁的娇小女子,姚晓旭·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争论辩理的佛弥的师姐··他实在想象不到王平和姚晓旭会吵架,也想象不到能把袁华撵得鸡飞狗跳的王平,乖乖的被姚晓旭当成麻袋四处乱扔的样子。
想想他就觉得喜感··他忽然很好奇那样三个女人一起怎么生活,又怎么把这孩子教成现在这样了虽然他不认识那个老太,可王平和姚晓旭都是博学广识的人,怎么就把孩子教得倨傲呢·“你呢”利大大又说了一会儿阿婆工作的时候不许打扰的事,指着资料柜,示意他看出来了,这都是他的名字。
他问:“你是干什么的申什么”·“漾·我的名字是申漾·”申漾道:“我是个医生。”
大夫”利大大左右看看,摇头道:“这里不像卫生所,你也不像大夫·”·“这不是卫生所,是军医大学,这里的学生毕业后会是医生。”
申漾忍俊不禁,对利大大示意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些穿校服的将来都是大夫··知道他要问,申漾主动道:“我来这儿教学生·”·“你是老师那你怎么不去上课”利大大略苦恼,这跟他知道的又不一样了。
“嘿嘿”申漾笑着把利大大揽在怀里又揉了一通,见他小脸红扑扑的,才好笑道:“老师不会二十四小时站在讲台上·”·“哦,就像阿婆不会二十四小时写书一样。”
利大大懂了,阿婆不写书的的时候,还会给他做好吃的··“对,”申漾哭笑不得,脑海中给姚晓旭那张可爱脸庞上贴了个工作狂摩的标签··不是工作狂,是工作狂魔·两人靠在一起,一人说一会儿自己的过去,不一会儿,申漾就把利大大这七年摸清楚了。
然后,他也知道王平说的那个比她更臭更硬的坏脾气老太,是真实存在的了·他无法想象一个面无表情的冷漠老太太拿着棍子鞭笞这小孩,连他哭笑都要挨打的场景。
可老太太虽然严厉,却对利大大很好,至少眼下,申漾看不出利大大有半分怨恨,虽然也没有半分依恋··他只是接受了这个现实,老太不能带他教他了,他必须离开老太,跟着另一个监护人一起生活,直到他真正长大。
小孩是好哄的,到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利大大已经愿意让申漾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走了··“你怎么不会做饭呢”利大大问··“浪费时间,”申漾汗颜,解释道:“也没空做。
关键是我一直有食堂·”·利大大挠着头,五味杂陈的看申漾··“……”申漾要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个小孩儿这么看·“你坐着。”
“我可以自己端·”利大大跟着申漾一起,站在他身后排队,不让他走两趟··申漾来吃饭总错开高峰期,虽然余下的菜样式不多了,可总比跟学生们抢饭抢座位来的舒服。
然而虽然错过高峰期,到底还是饭点,也有不少像他一样,不想太拥挤的学生来得晚的··这会儿申漾拉着利大大跟在队伍最后·前面的人发现申漾,就要给他让位置,申漾连连摆手,示意无需。
虽然他拒绝得很坚决,却架不住学生们的热情··“申教授别让了,”掌勺的大师傅也认识他这个与众不同的年轻特聘教授,咧着嘴笑道:“尊师重道,孩子们做的对”·申漾不让了,浅笑着冲学生们颔首表示感谢,拉着利大大上前,自己点了餐,又让利大大自己选。
孩子不够高,申漾一手把他抱起来,让他自己选择想吃的菜··大师傅这才看到还有个小的,说:“看你这么年轻,儿子虎头虎脑的,长得很好”·“……啊”申漾笑,待利大大挑好后,他放下他,把利大大的餐盘放在他手里,两人各自端着餐盘去找座位,然后坐下,对着吃饭。
不一会儿,二人一起抬头,四目相对··两人都发现了,老有人从他们身边过,还一直盯着他们看··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加快吃饭速度·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申漾想着,饭后拉着利大大的小手一起回办公室,路上遇到陈宝,又被打趣了一句“你儿子好”,申漾顺道提出下午想出去一趟,陈宝说不考勤,你可以随意··两人上车后,利大大问:“什么是考勤”·申漾说:“就是上班。”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利大大又问:“你不用上班”·申漾道:“这是我的工作,和他们考勤不考勤没有关系·”·“……”利大大若有所思,看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街景,忽然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对那个人说”·“我怕有人找。”
申漾说,笑道:“不告而别,不礼貌,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利大大又陷入思考··说到这里,申漾倒是想了个办法,忽然道:“电话,老白。”
车里传来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嘟——嘟——”·“”利大大回神,瞪着申漾。
“手机和车里的系统关联的,嘘”电话接通了,白平云的声音出现在车里··“怎么了”·“你在哪儿”·“B市,我要休一个星期”·“嘿嘿”·“说。”
“我想要个电子显示屏,贴在办公室门口,我在就显示在,我走可以调整动态,例如,上课去了,教室号,在实验室里,在校园里,外出有事,电话联系之类的,能声控当然更好。”
“哦,我知道了·还有吗”·“没了·”·“嗯·”·白平云把电话切断了··“……”利大大古怪的看申漾,道:“你……”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形容申漾,他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的对别人提出要求呢·这是不对的·“老白是我的朋友,他是作研发的,缺点子·我们约好我有什么想要的就给他打电话。”
申漾一句话解释了自己并非无礼的人,又道:“这样我就不用每次都找主任说,只要用电子屏幕显示我的动态,这样来找我的人总能找到·尤其是有急事的。
至少不用干等·”·“用黑板不就行了吗”利大大说··“手写字容易出茬子·”申漾笑道:“不过你说的办法是个好办法。”
“来,看外面·”申漾忽然道:“带你了解一下X市的风土人情·”·“……”利大大的思绪又被带走了,他的心口有些异样的感觉,没想到他说有事要出去,竟然就是这件事。
“傻孩子”等红灯的时候,申漾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发,他小时候刚从乡下来X市时,一直在期待有人能带他看看这座将要承载他余生的城,然而没有这一项。
他直接被丢进学校里,又因为连最基本的街道都不知道而被所有人歧视··那段岁月,他一点也不想记起··他道:“我们今天只能走马观花的看看这十六朝古都,了解个大概就成,以后咱们再慢慢深入了解……”·三·突然多了个孩子·三·日头偏西时,申漾把车驶向X大。
见他这回把车停在大门外,而不是开进去,利大大又不懂了··“这是别人的学校·我们是客人·”申漾道:“把车直接开进去很突兀,不好。”
“那我们为什么来别人的学校”·“因为这是一所很棒的学校,我想带你来看看·”申漾把出诊箱和背包都放在后备箱里,拉着利大大先去保卫室问小孩儿能不能进,得到许可后,他简单登记了一下到访表,二人一起进校门,他又道:“袁华在这儿念书,他今天有比赛,我想看。”
“……”利大大恍然大悟,他要来看早上的那个可怖的人比赛··“别这样,”申漾郁闷,怎么这么个小孩儿也会用打趣的目光看他了·他介绍道:“X大是所百年学府,以自由著称,X大有五绝,你看这个就是‘自由之路’——”·“哦。”
利大大看向申漾手指的方向,不过是一片杂乱无章的草坪,无所谓道:“他们怎么不修路啊”·“……”申漾忍俊不禁,忽然想起袁华和骆骁也说过这样的话·“所谓‘自由之路’,是指‘路从无中有’。”
一个声音打断二人的对话,申漾笑着抬头,看到殷宁··殷宁换上春装,不再穿那件长大衣,换上一件长风衣,风流倜傥的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你这么大名头跑保卫室登记,他们肯定要跟我一声,以为你是业务来访呢”殷宁好笑的点点他,目光一转看他手中拉着的孩子,打趣道:“这……两天不见,你儿子这么大了”·申漾哭笑不得,道:“忙你的去,我就带他看看X大长什么样儿。”
“你行啊,从小就给孩子树立目标,灌输上好大学的念头,”殷宁赞了一句,转身跟他们一起往校园里走,肯定道:“树立目标很重要,你是个合格的爹。
这孩子多大了”·“七岁·”申漾拉着利大大,道:“大大,喊叔叔·”·“叔叔·”·“乖。”
殷宁摸了摸孩子头,继续道:“你今天来的正好,韩斐的文件确定了,他俩今天也过来·补个火锅”·“看你们,我都行。”
申漾道,转身指着路口另一边对利大大道:“这是‘玉兰芳菲’,又叫‘顿悟之路’,不过我没悟出什么来”··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哈哈”殷宁拍着申漾的肩膀,道:“七岁不小了,别老拉着,让孩子自在点。”
申漾看利大大,眼神问他想不想走走,后者点头,申漾松手道:“不能出校门,篮球场找不到我,就回大门口·”·利大大应着声,跑进“玉兰芳菲”里。
“什么情况啊”·“哎”申漾抓紧时间把王平送利大大来说让他随便教,一直到考上大学为止的事说了一遍,听得殷宁也一头雾水。
默了只道,加油,看好你··“……”申漾默了一会儿,没想到殷宁就给他来这么一句转而他又把早上袁华和利大大闹的事也说了一边,然后靠在一株玉兰树上,苦恼道:“他喊哥哥,他也要喊哥哥,他说什么都不让他喊哥哥,我头都要炸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殷宁哈哈大笑,惹得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看他,他忙敛了神色,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
“……”申漾无语,面无表情的看殷宁装,待他忍好了,又道:“我把你的书,老爷子的书,佛弥的书都买了,看不明白的地方我来问你们哦”·“好。”
说到书,殷宁正色道:“袁来这周会抽空再去找你,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签不签·”·“哦那校稿的事……”申漾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苦着脸郁闷道:“他自己校过了,我看不懂,二十六种文字啊”他比划了个“胜利”示意张正义已经校过稿了,他能不能只校对原稿。
“这事我来·”殷宁大包大揽,道:“我们有外院·正好检验一下学生们学得如何·”·两人说着话一直站在“玉兰芳菲”的路口,等韩斐二人,待那二人也到后,四人一起往篮球场去看袁华打比赛。
利大大一个人在X大里走来走去,他没有参观过大学,不止没参观过大学,其实半年前他还不知道除了自己和老太,这世上还有旁人··跟阿公进城去阿公家后,他才知道水管拧开就有水,那叫自来水,干净的,但是不能直接喝。
不过这样的话他没有对申漾说,他已经被阿公笑怕了,不想再被申漾笑了··不一会儿利大大就走过“玉兰芳菲”,看到一片小树林,旁边是X大的田径运动场,绿茵地上有人在踢球,塑胶跑道上有人在上体育课,旁边的观众席上还有没课的学生在读书,也有坐在一起说话的。
利大大好奇的走过去,悄无声息的想知道他们在一起说什么,然而没有听到·发现他靠近了,他们就不说了,只看着他··他像敲错门的不速之客一样,转身又离开,一步步从台阶上跳下去,转而又去跑道,看到列队散开的学生们,他又凑过去,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啊,原来在教拳法··前面戴哨子的人先打了一遍·利大大呵呵笑,蹲坐在列队学生们面前的台阶上,看他们学拳··不由自主的,他蹲成早上袁华蹲坐的样子,双手握拳撑在双脚间的地上,小石狮子一样炯炯有神的看着对面的学生们像跳舞一样打拳。
“嘻嘻嘻”·“哈哈哈”·“你看你看啊”·“……”利大大有点窘迫,知道他们在笑自己,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嘲笑,面无表情的继续看他们“跳舞”。
“哪儿来的小孩儿”戴哨子的人终于发现学生们的异样来源于这个小孩,问··“……”利大大不说话。
“不知道,刚来的,怪好玩的·”学生们七嘴八舌··“老师,不是你儿子吗”又有学生问··“不是,我还没结婚呢”戴哨子的说着,冲利大大挥手,让他赶紧走开。
“快走快走”·“……”利大大歪着头打量那个戴哨子的,原来是个“老师”,暗道老师跟老师也不一样,申漾就没这么凶。
申漾很好··他还会对他笑,摸他的头呢··“快走啊”·利大大看着台阶,四肢并用,矮脚小兽一样,耸着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蹦走走了,又惹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然而他只是蹦上去了,并没有走··蹦到最上层后,利大大照旧蹲坐在地上,看他们“跳舞”··那老师无语,赶不走这小孩儿,他也没办法,只能管着学生们,让他们别走神,吹着勺子让学生们跟着他做。
“嘟——嘟——嘟——嘟——”·利大大听了一会儿,举起双手,开始打拍子,喊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哨声停了,老师的节奏被打乱了。
孩子的声音还在继续:“二,二,三,四,五,六,七,八·”·学生们不敢大笑,却个个都捂着嘴··老师忍无可忍,击掌示意学生们别走神,又重新打一遍,只期望这个莫名出现的小孩儿别再捣乱了·然而,这注定只是奢望。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利大大数着拍子,忽然开始变速:“四二,三四,五,六,七,八,五二三四,五六七八啊——”·老师三步冲过来,利大大就地一滚躲过一劫,没有被抓住,莫名其面的看着恼羞成怒的人,转而满脸嘲讽,冷笑道:“跟不上,你次,你没用,再来一遍。”
老师一击没能抓住这个小孩儿,不好再出手落下把柄,可他教养再好也受不了被一个小孩儿用这种看狗屎的目光打量,用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语气嘲讽他恨道:“你这小鬼,乱打拍子,还嘲笑别人你家大人呢怎么教的”·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利大大歪着头,想着他话里的关系,没想明白。
然而无端受责,他很不开心,哼一声,嗤笑道:“你跟不上,你就是次,你次,你就是没用,鹅根——”·“你说什么”老师真的生气了,没有哪个大人受得了被一个小屁孩儿这样冷言冷语的嘲讽,口口声声折辱无用,还说两遍,他居然胆敢连说两遍他再次伸手,企图抓住利大大,好好教训他一番。
·这回两人站得近,利大大躲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抓了,利大大闭着嘴跟自己说不害怕,大不了壮士断腕·可他害怕··他不想死。
他还想申漾笑笑的看他,轻轻的跟他靠在一起,他还想他揉自己的头,拉自己的手··“哥——”·“你干什么”·“”利大大想喊哥哥,可他还没喊出声,自己就被人拎起来了,离地老远,申漾他满心期待,扭脖子看,脸立刻灰了,袁华。
他看清楚了,这不是申漾,是袁华··他怎么在这儿利大大想,睁眼看见篮球场,恍然,申漾刚刚说了,他要来看他打比赛··袁华像捏着小猫儿一样粗暴的拎着利大大后背上的衣裳,也不管他蹬腿挣扎,把他背在身后,看着那老师,问:“问你呢,你干什么”·“老大,比赛”篮球场有人喊。
“等着”袁华语气不佳,锐利的眼神没有离开过那个老师,吼道:“说啊”·那老师到底抵不住袁华带来的压迫感,道:“他打扰我们上课。”
“怎么打扰的的”·“打拍子·”·“……”袁华一愣,这小猫崽子学得倒快,他早上玩了一下,这就会用来欺负人了·“一个小孩儿打拍子,你就跟不上了,还好意思找人家麻烦你算个什么大人”袁华满脸嘲讽,翻着白眼嗤笑道:“你跟不上,你就是次,知道吗你次,你就是没用,懂不懂”·利大大还被拎着挂在半空中,听见袁华的话,他忽然不挣扎了。
原来申漾说得对,袁华不坏啊··“……”那老师面红耳赤,他可算知道这小鬼是跟谁学的了,那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同样一阵脸红一阵脸白的还有地下那班学生。
见那老师不再说话,袁华又把利大大放下,眼角蔑他,嘲道:“跑不掉你就别惹事有惹事的胆子却没跑路的本事,还得等人救太子啊你也是个没用的”·利大大低着头,满脸犯了错的羞愧,不说话。
“诶你怎么这么教孩子”这一下那老师不满了,这家长真是搞笑,怎么能这么教小孩儿·“我怎么教孩子还得请教你”袁华凶巴巴的又是一吼,转而又指利大大,道:“你还笑人家,你行不行啊你,啊这就笑人家”·一听这话,利大大恼了,谁说他不行他梗着脖子从袁华手中挣开,原地起势,把那老师刚刚做过示范的那套拳打了一遍,瞪着袁华道:“你道歉”·“……”旁边的老师和台阶下的学生们都目瞪口呆的看那小孩儿,居然真的能行·“歉个屁”袁华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满是不屑,又吼道:“你行你就笑别人不会啊Loser,你就是个只会跟弱者比的蠢货”·“”利大大被吼得险些倒仰,面红耳赤,喘着粗气瞪袁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谁说他不坏他坏死了比阿公还坏·“”这话虽然在吼小孩儿,可老师的脸上就挂不住了,还不如直接骂他“没用”呢他不由倒退几步,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被学生们喊着提醒,才有惊无险的落地。
袁华才不管这些,只跟那小猫崽子对着瞪,喊道:“看什么看不服来战——”·“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呀”申漾匆匆而至,他们四个一碰头就往篮球场走,没想到来了没看到袁华打比赛,反倒看到他在凶人,先凶大人,又凶小孩儿。
不服来战是什么,这是能跟孩子说的话吗·申漾挡在利大大和袁华中间,不解的看袁华··“……”袁华立刻不满了,怎么一来就拉偏架,把那小猫崽子护在身后,瞪自己·他委屈道:“哥哥啊,你偏心”·“我特意来看你打比赛。”
申漾说着眼神示意篮球场上所有人都等着他呢··袁华无奈,这才想起自己不能这么任- xing -,悄悄抓一下他的手又放开,转身跑回篮球场··另一边殷宁当然去找那体育老师了解情况,见申漾望过来,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无碍,申漾拉着利大大跟韩斐费函他们一起站在篮球场边,看比赛。
利大大还在后怕,抓着申漾的手一直在颤抖,申漾心有所感,没有让他跟韩斐他们打招呼·等一会儿,等孩子平复了情绪再说吧·他向后退了一步,双腿分开肩宽的距离,把利大大让到自己面前,以便他靠在自己身上,和自己挨着。
他一手拉着他的手,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心,·眼睛却看着场上的袁华··所有人都知道袁华怒了,表现为他在场上所向披靡,疯了的野兽一样,谁都拦不住,不停的投灌篮,投灌,投灌,只要拿到球,就直线冲到对方篮下,投灌。
这是一场噩梦··据闻对战专业的学生,那天之后就再也不进篮球场,提到篮球两个字就打颤,看到袁华时,无论他们有几个人,全部集体绕道··就算是袁华同班的同学也不敢说“不去你就不合群”这样的话,比赛结束后,愣是没有人敢上前来喊他一起去庆祝。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不仅如此,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篮球场上的人全部转身就跑,一散而空,除了申漾等人··费函和韩斐已经听殷宁说了申漾家多了个孩子的事,也已经看到那个孩子,还听殷宁说了孩子和袁华刚刚互瞪的原因,一时间三个人都觉得心累。
看着申漾的时候觉得他更累··怎么就接了这个孩子呢·球赛打了四十分钟,利大大已经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眼看着比赛已经结束了,别人都走了,袁华和申漾却都站着不动。
就算不懂为什么,他也知道这两个人是生气了··这可不行··他见过阿公和阿婆吵架··很恐怖的··“叔叔好·”利大大审时度势,看着旁边三个人,选中看起来最温和可亲的韩斐,乖乖的冲他打招呼。
“你好”韩斐笑着蹲下··申漾摸了摸孩子的头,松手,让他去韩斐那儿,自己向袁华走去··“他是个孩子”申漾小声跟袁华说,不待袁华不满,他拉着他的手,说:“你也是个孩子”·“哥哥——”·“这么猛干什么我都不敢来看你打比赛了”·“来,你还来”袁华反手拉着申漾的手,嘟着嘴乞求的看着他,非让他现在就答应,也不管自己一身臭汗,一边往申漾身上扛,一边连连撒娇道:“嗯”·“”申漾啼笑皆非,也“嗯”了一声,惹得袁华又要跳,他忙压着他,应道:“来,我还来。
等老白回来,我们也打一场·”·“那我肯定要输·”·“这可不好说·”申漾笑,瞅着没人看见,捏着袁华的脸亲了一口臭汗,不顾后果的惹了袁华又不管他,道:“去雁归吃饭,你回去洗个澡吗”·“好,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袁华转身跑了·申漾走回来·殷宁打趣道:“哄好了一个,这儿还有一个”·申漾无语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蹲下看利大大的时候又是一脸笑意,道:“没事了。
没关系的·”·“嗯·”利大大回到申漾身边,拽着他的手,跟着四个大人一起走··雁归酒楼在X大后门,是“雁回廊上”旗下的中等中式餐厅,分布在X市各个街道,专做街坊生意,设有包厢供聚餐使用。
X大的校友聚会活动都喜欢选择学校后门的雁归酒楼··几人走进预定好的包厢,骆骁已经点好菜,在那里等着了··“嗨小漾儿你什么时候多个儿子”·“你呀”申漾笑着捶他一拳,包厢里到底闷一些,申漾不太舒服,把外套脱了,又看利大大,后者自己解扣子,把自己的小外套和申漾的放在一起。
“要喊人·”申漾道··“叔叔们好·”利大大道··“……”骆骁衣裳还没挂好,先喊道:“什么叔叔,喊我哥哥。”
“……”·“我不,我就是哥哥”·“……”殷宁拉不住了,抱歉的看申漾。
”利大大狐疑的看申漾··“一般来讲,我们会对年轻的男子喊哥哥,未婚的男子喊哥哥,看起来年轻又未婚的男子喊哥哥。”
原来如此·利大大又看骆骁,挨个打量面前五个人·认真的小模样惹来众人一顿微笑··“男子”利大大问。
”申漾晕了一下,不过以利大大的经历,可能真的没有人教这孩子男女分别,他指着自己道:“男子就是男- xing -,基本特征喉结,胸部平坦,有□□,没有- yin -——”·“你就这么教啊”殷宁大笑,道:“也不怕他接受不了”·“七岁了,早该有- xing -别区分了。”
申漾的教学被打断了,见几人都看自己,道:“大大以前过隐居生活·”·“没见过外人”骆骁好奇的看着利大大。
“……”利大大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他往申漾旁边挪了一下··四·突然多了个孩子·四·殷宁落座拉骆骁一把,让他别这么问,转移话题道:“韩斐招小孩儿喜欢。”
“小东要是在,肯定是他·”韩斐笑这谦让道·他二人也脱了外套,见骆骁殷宁申漾利大大四人连串坐下,他想了想,在利大大身边坐下,费函自然坐在他身边,余下骆骁和费函之间的空位,留给袁华的。
找事啊找事申漾无语,隔空点着暗自使坏的四个人·“哈哈哈”费函哈哈大笑··“这是袁华的表哥。”
申漾对利大大说··“叔叔好·”利大大喊··“哦”费函答··“为什么他的头发长”利大大道:“你的头发短”·“……”申漾想了想,明白了他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道:“头发长短不能判定- xing -别,男的可以留长发,扎辫子,女的也可以剪短发,这和- xing -别没有直接的关系。”
“老太就是短头发,”利大大明白了,说:“阿婆也是短头发·但是他们都没有你这个·”他说着指申漾的喉结··“对,因为老太和阿婆是女子。
女- xing -没有喉结,这是区别男女的最直观的判断方法·”·“阿公也没有·”·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申漾愣了,满头大汗。
可恨,他实在不知道王平到底是以什么- xing -别和利大大见面的·可喉结这事,这还用说吗太容易穿帮了·“生理- xing -别和心理- xing -别不一定一致。”
申漾思来想去,说了这么一句·惹的全桌人都看他:“……”意思是你跟个七岁的小孩儿说这有用吗·反倒是利大大因为想着别的问题,已经丢开这一茬了,他想了好一会儿,又道:“什么是同- xing -恋”·“噗”骆骁一口水喷出,古怪的看申漾,道:“你连这都教他这还是个孩子”·“不是我说的”申漾抓耳挠腮,还不是王平随口一句,叫孩子听去了·他耐心的对利大大解释道:“只和同样- xing -别的人谈恋爱的人,就是同- xing -恋,相反,只和不同- xing -别的人谈恋爱的人,是异- xing -恋,既可以和同- xing -别的人谈恋爱,又可以和不同- xing -别的人谈恋爱的人,叫双- xing -恋——”·“咳咳”殷宁打断他,道:“说太多了,我汗流浃背”·“他才七岁”骆骁也喊一声。
申漾欲哭无泪,他这不是写论文全面求证惯了么·袁华换了衣裳,神清气爽的进包厢时,菜已经上了,一桌人都在等他,然而他的位置——·“……”袁华十分不满,蔑着利大大,眼神示意他,自己走开。
·利大大吸着鼻子,顶着巨大的压力站起来,却没有走开,而是冲着袁华喊:“哥哥·”·“……”袁华无语··软软的脆生生的,真可爱啊·不对,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喊着“哥哥”求申漾的时候,他什么都答应了。
原来“哥哥”是这么有魔力的称呼··“看起来年轻未婚还有喉结,”见袁华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利大大问申漾:“喊哥哥,对吧”·“对。”
申漾笑,摸着利大大的头让他坐下,扭头看袁华,想看他打算怎么对付这个喊他作“哥哥”的小孩儿··袁华气闷,又不能赶他下去·“那我呢”骆骁指着自己问利大大,“喊我什么”·“……”利大大愣了一会儿,道:“哥哥。”
“哎”骆骁高兴极了,又指殷宁问利大大,“他呢”·“叔叔·”·“哈哈哈”骆骁笑得打颤,拉着殷宁一起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把申漾身边的位置空下来。
袁华乐呵呵的坐下,直说“多谢师兄”·“”利大大又听见一个新词,看向申漾。
“师兄,就是同一个师门里,先入师门的男子·”申漾指着骆骁和袁华,对利大大说:“这个哥哥比这个哥哥先入师门·”·若是利大大没有喊那声“哥哥”,申漾依旧会以姓名称呼,以示平等,但是这声“哥哥”是利大大自己喊的,袁华是他自己认可的哥哥。
这哥儿俩都认可了自己的身份,他无需再以姓名称呼,强行“公平”··“哦·”·申漾继续道:“同一所学校毕业的学生,无论是不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先入校的男子是学长,女子是学姐,后入门的是学弟,学妹。”
“唔·”利大大应了一声,又陷入思考··见小孩儿不再提问了,大人们又各自聊开,都是熟悉的不得了的自己人,谁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此时不说更待何时·申漾先赞X大效率高,这么快就把韩斐抢回去了,殷宁笑说韩斐该是X大人,费函自是不乐意却没什么好说的,扭头和骆骁说起生意上的事,袁华拉着申漾问他干什么了,申漾随口说了几句,下午逛街的事,不一会儿所有人都看他。
“……”·“我酸了”骆骁夸张道:“小漾儿,我喊你爸爸,你带我玩行不翘班带我逛,只去回民街走一趟,给我买份绿豆饼吃也行啊”·“出息”殷宁拦住骆骁,道:“他不是带你去游戏厅玩过了吗”·“对哦”骆骁不闹了,怨气冲天的看殷宁,他哪儿是想要申漾陪。
“好了好了,老爷子也没带我去过,就给我丢了一堆书,我把扔那儿了·”殷宁说·他对X市的了解,是从一堆古文献开始的··骆骁喟叹,郁闷道:“我爸忙生意,把我跟我姐扔在老家受欺负,来城里就上学,我谁都不认识,还一口土话我爸当年要是也肯带我们姐弟在城里遛一圈儿,我姐至少不会扎着红纱巾去上学”·还绑成两朵大蝴蝶结拴在两条□□花辫上。
“噗”想起骆黎当年绑在头上的红纱巾,殷宁哈哈大笑,格格不入就是这感觉见众人看他,他道:“骆黎个傻妞,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佛弥犯贱,张嘴就欺负人,那俩一见面,没说几句话先打了一架,后来骆黎就‘健壮骆黎’到现在。
别看他俩结婚了,我们每次同学聚会的时候,都会把这事翻出来唠唠·”·虽然骆黎和佛弥不在这里,可在座几人都跟那两口子很熟,关系密切,也都不觉得背后笑话那两口子怎样了,众人想着那场景,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利大大突然又发一问:“什么是结婚”·众人:“……”·所有人都看着申漾,有点好奇他要怎么回答这个几乎所有的小孩儿都问过却很少有小孩儿得到答案的问题。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结婚就是……”申漾想了想措辞,道:“就是相爱的两个人决定对彼此负责任,给予对方的保障,有形式保障和法律保障之分——”·“好了好了。”
殷宁及时打断申漾的长篇大论,笑着看利大大,道:“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看出来了,无论利大大问什么,申漾都会认真回答··“就是,”骆骁酸溜溜道:“你命好,遇上个百科全书还百无禁忌的爹”·上哪儿找这么耐心还博学的家长不仅什么问题都能回答,还什么问题都认真回答,而不是丢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给孩子,让孩子自己找答案。
“你们真的不羡慕嫉妒恨吗”骆骁冲众人道:“我都要酸死了我姐夫对他那两个亲生的也没这么尽心怪不得师弟吃醋呢”·“对吧对吧”袁华立刻来劲儿了。
他想不到那么多,只觉得以前申漾只对他一个人好,现在却不仅对他好,还对利大大好,他就觉得原本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宠爱被旁人分去了·他知道申漾对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少半分,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既然自己的没有少,那利大大得到的那些从哪儿来·就是从他这儿分走的·“不酸。”
韩斐摇头,见众人看自己,他得意洋洋道:“我爸对我,特别——好”·众人哈哈笑,韩斐和他父亲何止特别好,好到他母亲和弟弟四处造谣说父子俩有不正当关系呢·申漾倒是没想到韩斐已经开朗到可以坦然接受这段- yin -影的一样的过往,隔着利大大,他和韩斐击了一掌。
真好,就跟他已经可以接受他的朋友对他打趣“多一双眼睛”了一样好··利大大来回看众人,等他们笑够了,他看着骆骁,又问:“哥哥,你跟叔叔结婚了吗”·众人:“”·为什么这小孩儿会问两个男人结婚了吗不过“山人自有妙计”,不仅有妙计,还有与世隔绝的想法,这么一想,众人也都能接受这个问题了,好笑的看着二人,都挺好奇他们会这么回答。
·骆骁脸颊红红的,刚刚还在打趣申漾,不知道他会怎么教孩子,没想到转眼轮到自己·他牵着殷宁的手大大方方的给利大大看他们的婚戒,道:“我们结了,他俩是证婚人。”
他俩,指申漾和袁华··利大大看了一眼他们大拇指上的指环,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又扭头看韩斐和费函,“叔叔们……”·“结了。”
费函拉着韩斐的手,也给利大大看他们的结婚戒指,他们的婚戒在无名指上··他指着申漾,道:“他是我们的证婚人·”·申漾笑,隔空和费函殷宁各碰一拳。
“那……”利大大忐忑的看申漾和袁华,他忽然不敢问了··“没有结·”申漾笑着摇头,摸着利大大的头,好奇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你离结婚还早着呢,申漾想这么说,他才七岁,想什么结婚的事呢·然而没来得及说完,他先愣住了。
因为利大大忽然拉着他的手,红着小脸跟他说:“那我跟你结婚·”·谁都没想到,利大大会突然拉着申漾的手对他求婚,说:“我们结婚吧·”·众人:“”·众人:“……”·七岁的孩子太小了,懂什么呢·不,不是这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几人都看向袁华,想法各不相同,表达的意思却一样:有人比你先朝你男朋友求婚了诶当着你的面哦·袁华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又是一脸炸毛的“不服来战”样儿,瞬间就要蹦起来。
喊哥哥也不行,这小孩儿就是来触怒他的·“别”申漾及时拉住袁华,示意他来处理,硬压着让他坐下··利大大吓了一跳,惶恐的看着申漾。
申漾在对他笑··利大大放心了,自己并没有闯祸·他不看袁华,只期待的看着申漾··申漾说:“结婚要和喜欢的人结·”·利大大说:“我喜欢你。”
众人:“……”·申漾说:“结婚要和爱情结,相爱的人才能结婚·”·利大大说:“我爱你,你爱我吗”·众人:“……”·申漾说:“我爱你,但不是爱情的爱,所以我们不能结婚。”
”这一回利大大听不懂了,歪着脖子不解的看申漾··申漾拉着袁华的手,认真的对利大大说:“我想跟他结婚。”
“哥哥……”袁华双手握着申漾那只手,他的心瞬间落回原地··“……”利大大如被雷击,瞬间觉得有点委屈,肚里在难受,眼睛也难受,呼呼直喘气。
“乖·”申漾抬起大手覆盖在利大大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对他道;“你会遇上属于你的爱情,然后你们会结婚,你们将同舟共济,无论贫穷,困难,疾病等等,都不离不弃。
大大,你会遇上你的幸福,就像我终于遇见我的幸福一样·”·众人:“……”·这是什么发展居然郑重其事的拒绝了不过不失为一个一劳永逸的处理办法,至少袁华不会再胡乱吃醋了。
不过……这算是好人卡吗给个小孩儿发好人卡合适吗不知道,谁知道啊不是吧,可这会儿吃瓜好像有点过分,是过分了……众人都假装自己没有胡思乱想的胡思乱想着,低头看自己面前的菜盘子,谁都不说话,全部假装自己不存在。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哦……”利大大哑声应答,他不舒服,浑身都不好受,难过道:“可是我想流猫尿·”·“”·“老太说流猫尿就不能喊她老太了。”
“……”这回申漾懂了,他说他想哭··“傻孩子”申漾揽着利大大,把他抱起来,放进自己怀里,让他背对着大家,把脸埋在自己怀里,他小声对他说:“好了,没人看得见——”·“呜哇——”·众人:“……”·好大声,他们全都听见了。
“……”好想笑,虽然孩子哭得很可怜··“哇啊——啊——啊——”·这哭法太凄惨了,连袁华都自发从申漾的肩上离开,动都不敢动一下,犯了罪一般食不知味的坐着装雕像。
几人都不插科打诨了,这事发展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还能好好聚回餐吗怎么每次聚餐都会出点意外桌上几个大人都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孩子哭得昂昂响,除了他自己,他的鼻涕眼泪也全部搪在申漾怀里··本想等利大大哭完再散的,然而,袁华的门禁时间都快到了,利大大还没哭完。
众人只得接受这个现实,这孩子这是把过去七年的眼泪一起哭出来了··他暂时是哭不完了·看着时间紧迫,申漾抱着利大大站起来,袁华帮着他把外套披上,申漾把利大大的外套连同利大大一起抱在怀里,六大一小心事重重的,一齐从X大后门走进校园,又穿过校园,看着袁华跑回宿舍,众人才一起去校门口,各自开车,给回家。
一夜好眠··利大大睁眼看到个粉粉的东西在自己身边,吓得从床上蹦起来,胆战心惊的把那个粉粉的东西推下床后,发现只是个看起来像活的一样的布娃娃··胳膊腿特别长,像申漾一样。
利大大下床,把它抱起来··跟自己差不多高呢·申漾推开利大大的房间门,看到他正观察怀里的娃娃,笑道:“我的小粉,很可爱吧”·“……”·“走,跑步去。”
“哦”利大大应声,放下那个“小粉”,穿上球鞋跟申漾一起出门··和前一天一样,利大大跟着申漾跑了一圈后,申漾跑远了,利大大到底年幼,跟不上他,又跑了三圈后,利大大跑不动了,回家门口做舒缓运动。
·袁华又蹲坐在石柱子上··“哥哥·”利大大怯生生的喊··“唔·”袁华应声,打开大门让利大大进门,说:“跟着我。”
说着他站在院子中,领着利大大做拉伸活动··什么是“哥哥”呢袁华说不清楚,可能这就是了,哥哥就是被信任被依赖,就是要把好的都给他。
“哥哥是我的·”袁华忽然说:“他是我的”·“”利大大心里一紧,不敢说话。
“你既然喊我哥哥了……除了他,哥哥会的都能教你,哥哥喜欢的也都能给你·”袁华领着利大大压腿,继续说:“但是你不能对他不好,你要听他的话,爱他,孝顺他,我准许你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除了你自己。”
“……”利大大不太确定自己的耳朵听见的话,这是什么意思呢·“行不行一句话·”袁华耐心有限,催促道:“像个男人一样承诺,不敢吗”·“敢”到底是个孩子,利大大虽然想不明白,已经被激得应声了,道:“歃血为盟”·“哼,凭你”袁华一哂,小屁孩儿也敢跟他说“歃血为盟”转念一想,他道:“来”·申漾跑步回来时,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
好像突然就很好了,又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好·可两个人都表示没事,反而都推着让他洗澡··“”·“我还不休息。”
利大大说,示意他还要再运动一会儿··五·突然多了个孩子·五·一连几天,申漾都觉得古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利大大每天跟他一起去军医大,他在办公室看书,他也在他办公室看书,他上课他就跟着去,申漾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但是他知道,利大大在听。
利大大的问题还是有很多,申漾照旧认认真真的思考,然后回答他的问题··袁华每天早上都来,然后回学校上课,白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打比赛,不过他现在不用去应酬了,关键是他的同学们不敢喊他了。
所以一下场,他就开车回家,晚上到点又开车回学校··利大大先没觉得什么,那天吃晚饭后,见哥哥一直不走,还一直围着申漾打转,他隐约懂了什么,说了声回房,别喊他,把门关上了。
申漾无语凝噎·袁华却很高兴,算那小子识趣··申漾思来想去,决定就这个问题跟利大大沟通一下,七岁,说大不大,说下不小,自己既然接了这项工作,答应了好好教他,就得负责到底。
所以这天,申漾在办公室里问他,关于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利大大的反应超乎他的预料··利大大说:“阿公虽然很少回家,可阿公一回来就围着阿婆转,跟哥哥围着你转的时候一样。”
利大大说:“这个时候,老太就让我回房·老太也回房·”·“……”好吧,申漾再次语塞了,原来他一直被告知,遇上这种情况就回房。
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利大大说:“老太说这是私人空间·大人都有私人空间,是吗”·“是的·”申漾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评价那位老太的想法,他也无法对王平的教育行为评头论足,只的避开利大大已经学习并接受的一切,道:“不止大人,每个人都有私人空间,有自己的秘密。
你要是不愿意我进入你的私人领域,可以跟我说,我以后就不会直接推门进你的房间·嗯……我会敲门,你同意了我再进去·”·“……”利大大想了想,知道他是在说每天早上喊他起床的事,可这就不是事,什么私人领域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儿,他要快点长大,才能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不过……利大大说:“你可以进来,我不需要私人空间·”·“……”小孩子申漾笑着揉他的头,两人拉着手一起去食堂吃饭。
两人都很习惯被围观,然而也只是围观,没有人真的敢端着餐盘,落座·食堂的大师傅也习惯了,每天都说“瞧这爷儿俩好的”,连学生们都习惯了让申漾插队,为数不多的女学生遇上了,还会给利大大塞棒棒糖。
周五这天吃完午饭后,两人又遇上陈宝,陈宝献宝一样,把申漾二人拉回办公室,让利大大喊“伯伯”,然后给申漾塞了一摞纸··申漾啼笑皆非,别人不知道他有男朋友是同- xing -恋,以为利大大是他儿子,他无话可说,没道理一一解释,就像在撇清利大大和自己一样,那样孩子受不了。
可陈宝居然也欣然接受,并认定他们是父子·回到办公室申漾摊开陈宝塞来的那一摞纸,好吧,他哭笑不得,不知道陈宝怎么想的,居然给个七岁的孩子准备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全都考卷。
看来……陈宝是认定利大大是他私生子了,回想陈宝当时的八卦样子,申漾忽然觉得他一定以为利大大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实验品··无语凝噎,并泪流满面·申漾无语死了,他就是大夫,一个大夫而已,为什么要被幻想成科学怪物·“那是什么”利大大问。
“试卷·”申漾答··“什么是试卷”·“试卷是测验一个学生知识水平的一种判断方式,全都答对了不算什么,答错了说明相应的知识点学得不通透。”
“那个伯伯为什么给你”·“是给你的·”申漾笑:“你想试试吗”·“好。”
利大大开始做试卷··袁来进申漾的办公室时,忽见一个小孩儿爬在他办公桌边写卷子,惊了一跳,道:“你结婚了儿子都这么大了”·“……”申漾不语,所有人都默认并坚定他们的父子,除了……他打岔道:“殷宁说你来了给他打电话。”
“专心·”见利大大抬头,申漾把他的头转回试卷上··在殷宁的线上指导下,和袁来签了合同后,申漾顺手把已经准备好的,被张正义翻译的那些稿子的原版电子稿发到袁来指定的邮箱里。
·袁来目的达到,跟申漾寒暄了一番,离开申漾的办公室,走了几步他又回来,拍着脑袋道:“这个给你·”·“这是什么”·“六路的团建邀请,可以带家属。”
”·“放心,我们公司分部门团建,你在学术部,除了签约著作者外,就是我们部门的工作人员,联络感情。”
见他不接,袁来再接再厉道:“殷佬头一年也来了·”·“……”那就不能拒绝了申漾若有所思,拿着邀请函道谢,·“带孩子去见识见识”袁来说着,冲利大大招呼了一下,告辞离开。
“这是什么”利大大问··“邀请函·”申漾道:“邀请别人参加自己主办的活动时,特意制作的表达郑重邀请之意的,不正规的做法是打电话,发短信,发邮件这种形式。”
“他们让你去·”·“是的·”·“那我呢”·“……”申漾怔,笑道:“当然跟我一起。
我是你的监护人·那个伯伯不是说了,可以带家属吗”·“我也是家属”·“当然是家属,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申漾揉着孩子的头,闹钟响了,他拿走利大大正在写的试卷,开始检查。
六个年级的语文数学上下学期的期末考卷,一共二十四份,申漾没想让利大大写多少,就定了两个小时,让他自己看着写·结果很明显,他只写了数学试卷,没有写一道语文题。
基本的加减乘除分数小数括号都没有问题,不会设相,除了这样的题目外,他把数学卷子写完了··申漾心里有数了,问:“怎么不写语文”利大大认得字,他可不认为他不会写。
“写字慢,写数快·”利大大忐忑道·他就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答最多的题,他想让他夸他··“……”申漾忍俊不禁,把几套试卷一卷,放进背包中,道:“走,干得好,奖励你。”
被夸了,利大大乐呵呵直笑··申漾本来打算带利大大去买身正装·袁来给的邀请函写得很清楚,4月28日下午,在阿房宴会厅,连签到流程都写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正式宴会。
申漾已经很后悔接了,但是,一想到老爷子当初也没能躲过,自己总不能搞特殊··去是一定要去了··所以衣裳一定得准备,好在还有些日子,可以好好学一下基本礼仪。
袁来说的不错,这样的活动确实能够让利大大长见识,所以他要提前准备好,不能让初次出席这样场合的利大大恐慌··强强情有独钟现代架空·申漾想着,连手机来电都没注意到。
“接”利大大喊,他一直想试试,可申漾接听电话向来很快,这回终于逮到机会了··然而没用··“哈哈”申漾回神,道:“接。”
“小漾”·“张姨怎么了”·“你能来一趟吗”·“在哪儿”·“福利院。”
“好的,十分钟到·”·“太好了,谢谢·”·“您太客气了”·“”利大大又是一头雾水。
“你的奖励要往后挪一点了,”申漾歉道:“我有工作·”·“十分钟到”·“对·”说着,不等利大大答应,申漾看着绿灯亮,当即调方向盘。
他开得有点快,连利大大都发现事情不一般,心中莫名紧张起来··“别担心,”申漾道:“答应你的事不会忘记,只是得晚一点了·”·“好。”
“一会儿你找个地方看书,也可以把语文卷子拿出来写·”·“嗯·”·“乖·”申漾又转一个弯,在车位上停稳车,偷空摸了摸利大大的头,从后排座位拿出自己的背包和出诊箱,拉着利大大一起走进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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