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你认错崽了 by 八蛮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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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你认错崽了 by 八蛮子(4)
·“怕什么,又不是在学校里面·”·顾深轻笑一声,便将人带进怀里,不顾周围人来人往,收紧手臂狠狠抱了简绎一会儿才放开··一路往回走的时候,简绎主动去牵顾深的手,顾深的手很凉,简绎却毫不在意,还将两人紧握的手塞进自己的棉服口袋里,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暖意。
-·今晚月色很亮,大抵是个晴朗的冬夜··也许是临近期末考试时,大家都会有个倦怠期,刚到家的两人也都无心学习,简绎书包一放,就直奔冰箱··果不其然,又是去拿饺子的。
入了冬以后简绎就变得十分馋饺子,不说天天吃吧,一周至少也得吃三五回,他爱吃,顾深就随时给他备着,速冻的和手工的,冰了满满一冰箱··顾深跟去厨房:“要我帮你吗”·“不用。”
简绎麻利地往锅里放了半锅水,将锅往灶台上一放,才有些得意洋洋地朝顾深说:“我现在煮饺子的技术可是非常厉害的·”·顾深笑着捏了他的鼻尖:“行,你最厉害,我看冰箱里的饺子已经快吃完了,明天再去给你买点吧。”
“好·”·简绎眼睛亮亮的盯着锅,锅里的水已经开了,简绎开始往下数饺子,数了大概七八个,他又回头问顾深:“你真的不吃吗”·顾深摇了摇头:“我不饿。”
简绎却撅起嘴来:“吃嘛,这可是我亲手煮的,机会难得·”·顾深笑了笑,败下阵来:“行吧,那就有劳男朋友了·”·饺子最后还是在顾深的帮助下才像模像样地被端上了桌,肉汤里飘着鲜绿的葱花,几只白白胖胖的饺子躺在碗底里,还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
简绎吃得格外满足,塞了满口还不忘感叹:“冬天吃饺子真是人生第二幸福的事情了”·顾深随口接了一句:“那第一幸福的事呢”·简绎却突然害羞起来,表情变得有些娇羞,捏着筷子小声道:“第一是冬天跟你躺在一个被窝里……”·简绎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便硬生生转移了话题:“还有夏天吃冰棍,也很幸福……”·简绎想一出是一出,刚将饺子汤喝完,抬头又提议道:“顾深,我们夏天的时候去买冰棍吧,买各种各样的,买很多很多,然后塞满冰箱。”
顾深答应他“好”,然后又抽出纸巾,将简绎嘴角的油渍擦干净了··等两人都吃完以后,简绎干劲十足地争着洗碗,顾深却将他一拉,又取了两人的外套,跟他说:“等会儿再洗,我先带你去看个东西。”
“看什么啊”·顾深却鲜少地保持了一次神秘感,给简绎穿好外衣,又给自己随意套了一件,便领着简绎出了门··但他们没下楼,两人出门的动静唤醒了声控灯,借着灯光,顾深攀上了门对面的那把梯子。
简绎吓了一跳,忙拉住顾深的裤脚:“你干嘛”·顾深却回头笑笑,示意他放心,然后三两下往上爬了爬,也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小钥匙,将头顶老旧铁链上的锁一开,又把那块铁皮往上一掀,那里便露出一个入口来,大小通过一个人还绰绰有余。
顾深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探身进去了,然后这才转过身,从入口处往下,对简绎伸出了手:“来,上来·”·简绎眼里又惊又喜,七楼只有顾深一家住户,简绎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看到这把老旧的梯子搭在墙的另一边,顶端被一块铁皮盖得严严实实,简绎从不知道这里还能随便上去。
这下他哪还有一丝犹豫,顺着梯子蹭蹭蹭就往上爬了去,都没让顾深扶一下··从入口处钻进去之后,简绎就愣住了··入口外是一片广阔的天台,眼前的景色是简绎从未见过的,万家灯火从他眼前绵延至千里,车水马龙如流萤般,拉长成一道又一道光河,流淌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简绎似乎有些看呆了,其实说来好笑,这分明不过是寻常景色,夜夜都如此,而每个人也不过是这寻常景色里的一点,简绎却偏偏爱看··从简绎懂事起,父母就经常不在他身边,简绎忘了是什么时候在课文里学了“万家灯火”这个词,分明是热闹的词语,简绎却觉得读起来让人觉得寂寥。
不寂寥吗,家家都点上了灯,可他从未在夜里找到过一盏每天晚上都为他而亮的灯火··顾深轻轻握住了简绎的手:“跟我过来·”·老式居民楼的天台整整齐齐排了一大推太阳能热水器的接收板,简绎被顾深领着穿梭在这些板间,往前走了没走几步,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空地,以及一间小小的屋子,虽说是屋子,却不完全是。
四周除了一扇木门,只有两面墙是完好的,还有一面封了半截玻璃,不过刚好能看见外面街道上的景色,顶上搭了简易棚子,能避雨,却挡不住风往里灌··但这屋子肯定是有人特意收拾过一番的,墙上的漆应该都是新刷过的,还能闻见一股股淡淡的油漆味,门口也不知是不是收拾的人故意的,还放了几个盆栽,屋子里没有灯,只有角落处放了盏小夜灯,小夜灯被放在一张靠墙的高脚桌上面,发出微弱的柔光。
·简绎:“这是什么地方”·“天台·”·“不是·”简绎又说,“我是说这个屋子·”·顾深轻轻揽过简绎的腰,轻笑道:“本来是个没人要的小破屋,我收拾了一下。”
简绎往顾深脸上亲了一口,故作大方表扬道:“收拾的不错,奖励一个亲亲·”·顾深也笑了,把人搂得更紧了:“送你的,喜欢吗”·“为什么突然给我送这个啊”·“补生日礼物。”
顾深将人搂得靠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喷在对方耳边,“你原来不是总爱在阳台上看风景吗,这里看更美·”·简绎低声笑了笑,也抬手环上对方的腰。
屋子里的空间并不大,Alpha和Omega相拥时,鼻息间闻到的,全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脚底下是万家灯火,而他们缩在这无人知晓的秘密基地里,只有他们,在冬夜里相拥,彼此取暖。
这气氛实在是微妙的刚好,因为备考期末,两人都已经忍耐了许多天,此刻只能凭着本能,腰腹拼命地贴近对方··在一起生活许久的两人,几乎已经习惯不在对方面前佩戴抑制环,此刻都裸露着光洁的后颈,信息素似疯了一般地往外溢,Omega的身子愈发柔软起来。
顾深干脆将简绎一把抱起来,放在了高脚桌上,顾深抵在简绎双腿间,重重地吻他··简绎一边被吻,一边还呢喃着:“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好不好……”·“你说是就是。”
厚重的棉服已然抵挡不了这般干柴烈火,简绎身上比平时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热,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完全忘了即将到来的发热期··终于,他被顾深研磨着深处哭出了声:“顾深……你标记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标记我吧……”·顾深不吭声,却将人抱紧了,俯下身去,吻了Omega后颈处滚烫的腺体。
身下的Omega愈发不安地扭动起来,突然头往后一仰,脆弱的腺体正好磕在了顾深唇齿间,就那一瞬间,简绎突然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一股细微的疼痛和一种异样的感受一下就流遍了全身。
顾深一下就停住了所有动作,小夜灯不知何时已经从高脚桌上摔去了地上,没有了光,顾深看不清简绎后颈处的情况,眼神却忍不住一沉··顾深将简绎有些凌乱的衣服胡乱裹好,将Omega整个人一抱,便沉声道:“胡闹。”
第44章 短暂的冷战·一场情事就这样戛然而止,还是头一回··发热期来的突然,简绎被顾深抱回房间的时候,意识还很混沌,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未被完全满足的渴求,鼻尖、下巴、脸颊甚至肩头,都因难耐而染上了粉红。
顾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尾仍然- shi -而通红,却极力忍耐着,将简绎在床上放好后,便去柜子里摸了抑制剂出来··抑制剂足足喷了半罐,Omega才终于安分下来。
简绎眼底全是委屈,闭了闭- shi -漉漉的眼,便转过身去对着墙,不再看顾深··从顾深的角度看去,刚好就能看见Omega后颈处的腺体,似乎有些红肿,顾深刚想伸出手去确认一下情况,那Omega便抬手一把捂住了腺体不让看。
顾深去拉他的手,轻轻地哄他:“听话,手拿下来我看看·”·简绎却执拗地捂着后颈不让对方看:“我要睡了·”·“你别这样好不好”顾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这样捂着不让看,要是腺体破了……”·“破了怎么样”·简绎一下坐起身来对着顾深,语气还有些冲地问对方:“你咬我了吗你没咬我怎么可能会破呢”·顾深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简绎……”·简绎不说话,就直直地盯着顾深,眼眶里已经开始泛了- shi -气。
又过了一会儿,顾深从床上站起了身:“算了,不让看就不看了,要是累了就先睡吧·”·顾深说完这些,便从房间里出去了··简绎一下将被子蒙过头顶,死命地将眼泪憋回去,硬是一声都没哭。
但那些没从眼角流出的眼泪,调了个头,又流回了心里,弄得简绎心里一片酸涩··简绎觉得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委屈是当然的,同时还带了些气愤。
印象中,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态度那么不好的跟顾深说话,但他现在没心思去考虑顾深的感受,他从前已经考虑的够多了··可顾深呢考虑过他的感受吗顾深连标记他都不愿意。
简绎根本完全无法理解,两人之间被标记的人分明是他,他都那么主动了,顾深竟然还能在那样的时刻,克服本能生生停下了,这要简绎怎么想呢·除了顾深不想标记他,简绎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为什么不想呢大概,根本不喜欢吧··被无限放大的情绪塞满了脑子,简绎此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浴室里响起了洗漱声,没过一会儿,顾深就回来了。
简绎躺在床上,故意背对着顾深一动不动,顾深也没有再跟他说话,而是轻轻地关掉了灯,安静地躺进了被窝里··但简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等到顾深过来抱住他,像以往的每一天晚上那样。
简绎和顾深吵架了·第一次··但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吵架,他们俩明明谁也没说一句重话,但突然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冷战状态··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人谁也没主动跟对方说话。
差不多的时候,顾深出了一趟门,由于早上没能起来,顾深只能去附近的超市里逛了一圈,挑着新鲜的买了些菜和肉,还买了饺子,手工的速冻的都有,全是简绎平时爱吃的那些口味。
·但顾深拎着东西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了,简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独属于Omega的信息素的味道··顾深眼眸暗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没有立刻打电话,也没有立刻出去追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深就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早上去医院看他大伯,下午去野麦兼职,凌晨再回家,偶尔也去看看花奶奶··仿佛这才是他原本该过的生活,没有简绎,没有感情,没有动心,也没有那些温暖,他每天早上睁眼来,只需要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去承担他该承担的压力,拖着什么,然后脚步很重地往前一步一步走去。
但其实这几天他过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觉得辛苦,不去刻意想,却总会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的那张脸,连同那张脸所带来的思念,都重重地压在顾深身上,让他觉得分外难熬,却还是不愿意卸掉这甜蜜的负担。
顾深跟陈乔预支了一部分薪水,又匀出一部分钱来给了文沛,文沛总算如愿以偿地给孩子报了那个围棋班··而顾深来医院陪护的这几天,文沛便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硬是拖到晚上没办法了,才不情不愿地来医院换了顾深,让他去兼职。
顾深第三次去医院收费室结账的时候,银行卡余额已然告急,顾深沉默着刷了卡,晚上回到家之后,顾深还是拿出了那张奥数比赛的报名表··这是一场国际联合举办的奥数比赛,奖金数量十分可观,如果能获第一名,还有机会直接被保送进知名大学,学习的同时还能进入外企接受培养,怎么想也是个绝佳的机会。
顾深又犹豫了很久,终于,他还是拿过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嘟”了两声之后就被人接起,顾深声音淡而礼貌:“董老师,不好意思,那么晚还打扰您,我想问一下,之前您说的那个奥数比赛,现在还能报名吗……”·-·期末考前的三天小长假很快就过去了,而简绎自那天从顾深家跑了以后,在家待了三天,整整三天,手机里都没能收到任何一条来自顾深的消息。
简绎愤愤地将手机摔进柔软的棉被里,然后又愤怒地换了身衣服,转身抓了个空书包便摔门而去··简绎已经被保送,原则上已经不用再参加学校里任何一场考试,事实上简绎也并不打算考试,但他还是在收假那天,按时返了校,规规矩矩住回了他的学生公寓。
考试那两天,简绎仿佛是专门跟自己作对似的,就爱踩着人家考试结束的铃,专挑人最多的时候去食堂,跟期末考的那些同学抢饭吃··最后一科考试已经结束了,简绎坐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心不在焉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眼睛却在人群中骨碌转着。
“怎么天天都能在食堂遇见你啊”顾不凡端着餐盘坐去简绎对面,自顾自地砸了砸嘴,“果然,缘,妙不可言·”·简绎没理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态度淡淡地随便附和着,但顾不凡并不介意,他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几丝愉悦:“我跟你说,简绎,你都不知道这次考试有多难”·“哈哈,是吗。”
“可不是吗,尤其是物理,咱们班那个物理小天才都才做出来两道题”·顾不凡表情夸张地描述完这次考试题目到底有多难之后,话锋突然又一转,嘿嘿笑道:“不过我都做出来了,简绎,这都是多亏了你,你整理的那份学习资料真是绝了我一定要好好珍藏”·简绎皮笑肉不笑道:“哈哈,是吗,挺好的。”
顾不凡仍语气轻松地跟对方聊天:“话说你给我那份笔记是复印的吧,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要给我那份原版的呢,不过早知道,你那会儿就不应该去给我复印,那么厚一沓,又费时又费力的,反正你保送了,笔记留着也没有,直接给我原版多省事……”·顾不凡话还没说完,便见对面的简绎“蹭”一下站了起来。
“别想了,原版笔记已经有主了·”·简绎端起餐盘就跑,顾不凡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简绎就一溜烟跑开了,只留下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了,你慢慢吃”·-·简绎追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跑出来之后,一转头人又不见了,就在他气得直想薅头发时,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视线里。
顾深刚从学校超市出来,手里还拿了两瓶牛奶,看见简绎时,脸上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仿佛早就知道有人等在那里似的··简绎就定在原地,看着顾深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吃饭了吗”·顾深将牛奶递给他,行为举止和语气都自然得不像话,仿佛前两天那件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虽然吧,简绎也确实是回家第二天就冷静下来了,标不标记是一回事,但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就这样随随便便不告而别。
不过之前归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深此时这个态度,又让简绎气不打一处来··简绎没有伸手接牛奶,而是语气略带不悦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找我”·“对不起,前几天我有点太忙了。”
顾深又将牛奶瓶往简绎面前推了些,声音温柔,“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嗯”·简绎突然觉得自己挺没有骨气的,先是自己一个人跑了,又在家等了三天消息,再跑到学校食堂里蹲了两天人,原本想着等再见到顾深时,一定要先这样再那样,总之气场上是肯定不能输的,他还要顾深为这些天的消失做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顾深解释不清楚,他就再也不理顾深了。
结果呢,顾深不过将牛奶往他面前一递,温柔地朝他笑一笑,什么也没解释清楚,简绎就已经一整颗心都软得没边没底的了··第45章 贴心的交流·简绎在顾深面前似乎总是这样,有时顾深甚至不必多说什么,只要一个动作,或者一个表情,简绎就能立刻将之前的不愉快统统抛得一干二净。
·顾深看简绎一直没有伸手接牛奶,也没有半点不耐烦,毕竟他什么都没有解释清楚,想来这Omega也是该闹的··于是顾深将声音放得更柔:“还在生气吗”·“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简绎嘴一撅,伸手一把就将顾深手里的牛奶拿了过来,然后转身就往前走了··简绎扭头走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动作潇洒利落,但他都是装的,其实他心里特别担心顾深不会追上来。
但他多虑了,顾深不但追了上来,还牵住了他的手··顾深:“真的吃过饭了吗”·简绎心里正别扭,刚想说这不是废话嘛,都几点了还没吃饭,结果还没开口,就又听见顾深说:“我还没吃饭呢。”
简绎脚下步伐停了一下,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地盯着顾深,他可是亲眼看着顾深从食堂出来的··但简绎并不揭穿他:“所以呢”·“所以,如果你也没吃的话。”
顾深顿了顿道,“我刚好又买了点饺子,都是你喜欢吃的·”·简绎其实并不饿,毕竟他也是刚刚才从食堂出来的人,但他还是十分傲娇地把头一扭,牵着顾深的手往前走:“好吧,如果你非要给我煮饺子的话,我就跟你回去吃几个,但是我要先回宿舍拿点东西。”
顾深笑了笑,从背后看简绎的眼睛里全是宠溺,任由简绎领着他往学生公寓那边走··说来奇怪,明明平时在学校里总会默契避嫌的两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也不管周围人来人往的学生,就这么牵着手走了一路,最后还在学生公寓门口和顾不凡遇了个正着。
顾不凡笑着跟两人打了招呼,临近放假的这几天学生公寓都没有门禁,也是为了方便家长进进出出给孩子们收拾行李,于是三人一路并肩进了大门,顾深和简绎挨得紧,顾不凡居然第一时间也没看到两人紧握的手。
上楼前,顾不凡笑眯眯地问道:“顾深,你也要住校了吗”·顾深摇了摇头:“不是,我陪男朋友过来拿点东西·”·“哦哦哦,陪男朋友拿东西啊。”
顾不凡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男朋友”·顾不凡这一回头,总算看见了面前这两人紧握的手。
顾不凡停在楼梯口上下打量了两人好几次,然后才结结巴巴开口道:“你、你们……在、在一起了”·简绎被顾不凡那副异常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逗得不行,便故意凶巴巴地问他:“怎么,不行吗,还是你有什么别的问题”·顾不凡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什么问题……可你不是O……”·顾不凡没把话说完,他只是觉得世界真是奇妙,顾深是个Alpha,简绎也是个Alpha,虽说校园鸳鸯不在少数,但两个Alpha谈恋爱倒确实是少见。
之前的一切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最明显的就是,以前顾不凡总会因为信息素的味道把两人认错,不过也怪他自己发现的晚,如果不是那种关系的话,身上又怎么会有对方信息素的味道呢·想到这些,还不明白情为何物的顾不凡,突然有些脸红了,身上有对方的信息素味道,那得做点什么呀……顾不凡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自己红着一张脸,尴尬地聊了些别的话题,到二楼就飞快地跟两人告了别,脚底抹油跑了。
不过也多亏了顾不凡这遭,简绎和顾深之间那点仅存的别扭一下就烟消云散了,一路上都有说有笑的··简绎回宿舍拿的是顾深之前送他的那盏小台灯,之前他从家带去学校了,可学校接下来一个月要放假,简绎只好又把它从学校里拿了出来,随身带去了顾深家。
接下来的两三天,简绎就一直住在顾深家里,两人仍和以前一样,每天一起做饭,洗碗,顾深晚上去上班的时候,简绎就在家看书或者打游戏等他,偶尔也会跟去野麦玩一玩,他现在在野麦,已然成为了一个熟客。
顾深最近好像越发得忙起来了,有时候白天也会出去,简绎偶然一次发现顾深似乎又在找白天的兼职,他很担心,便在吃饭时试探着问了问顾深,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顾深似乎不愿意说,总是回答没事,面对他时也总是一副温柔坚强的样子。
可顾深眼里分明有事,但简绎并不逼他,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以来,简绎也从未逼过顾深·简绎知道顾深有自己的压力,也有自己的自尊心,虽然他有心帮忙,但他并不想硬要顾深撕开某些伤口给他看,如果顾深不愿意说的话,那他就等,等到顾深愿意说为止。
简绎不再追问顾深发生了什么,而是叮嘱他,如果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学校为了方便同学们在假期的时候及时查缺补漏,高三年级的成绩单,只过了五天就发到了各个同学手中。
顾深成绩进步非常大,直接从原来的吊尾一跃至了班级中间,在年级排名上更是几乎要逼近年级前五十··简绎看见成绩单的时候几乎没跳起来,比自己拿多少个年级第一还要开心,他就知道,顾深本来就不差,不过加紧学习了一段时间就能取得这种成绩,那下学期再好好努力一下,跟他上同一所大学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简绎兴奋地跑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堆啤酒,还顺了些小零食,顾深从野麦回到家时,简绎已经把啤酒罐都拉开了··顾深一见,果然眉毛就微微皱了起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酒”·“都是啤酒而已啦”·简绎扑上去撒娇:“这次你考了年级第58名,比顾不凡还高呢,我就想庆祝一下,可惜现在时间已经晚了,不然我还想买个蛋糕呢”·“别拿蛋糕转移话题,上次喝完酒什么样忘了”·顾深说的上次,就是陈乔喊他救命那回,虽然他去的时候简绎已经差不多清醒了,最后人也被顾深带回了家,可是接下来的一周,顾深每晚去上班的时候,总免不了要听陈乔哭诉一次。
·说顾深那个Omega的男朋友哭完酒有多能闹,说自己一个Alpha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人弄去办公室,又求爷爷告祖宗地哄了多久对方才喝了解酒药,说到最后还左一遍右一遍叮嘱顾深,这辈子说什么都不能再让简绎碰酒。
顾深眼神沉沉地盯了简绎一会儿,简绎被盯得心虚了,便往人怀里钻:“哎呀,上回……上回只是个意外,再说了,上次喝酒还给我喝出个男朋友来了呢”·见顾深仍然不肯松口,简绎又把顾深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腰上,跟对方耍赖:“而且,现在不是有你了嘛,有你在,我不会醉的,我酒量很好的,我发誓”·顾深有些想笑:“所以你提前把这些易拉罐都拉开,就是怕我不给你喝”·简绎的小心思一下被戳破,不免有些心虚,便从顾深怀里又自己挣脱出去,小声嘟囔:“开都开了,不喝多浪费啊……”·两人最终还是喝了酒,但没能喝完。
简绎的酒量,跟顾深想象的差不多,三罐啤酒下去,就开始只知道傻乎乎地看着顾深笑了·顾深摇了摇头,没再让简绎喝下去,而是将剩下的啤酒都一齐冰去了冰箱里,啤酒还剩很多,也只能明天去买只鸡回来做啤酒鸡了。
简绎肯定是醉了,但人还没完全醉晕,顾深收拾完东西,又哄着简绎去了浴室,原本只打算给人简单洗漱一下的,但喝了酒的简绎太过缠人,顾深被磨得没有办法,事情便朝着某个不可控地方向发展了。
最后,顾深不得不给两人都洗了个澡,结果他把人抱去床上之后,简绎还勾着他的脖子不愿意放手··简绎:“你有什么梦想吗”·顾深彼时刚刚把简绎放到床上躺下,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停在了简绎腰间。
梦想·他都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顾深的人生,早就变成一片黑暗了,从他爸妈破产开始,他的光就熄灭了,他搬离大伯家,开始独自一人打工还钱,从那一刻起,梦想这个词对他来说,在现实面前,不过是一堆泡沫罢了。
顾深眸光暗了暗,声音沉沉的:“没有·”·“没有”简绎笑出了声,“怎么会没有呢连广告里的小朋友都说自己长大了要当宇航员呢。”
“你告诉我嘛好不好,不然这样,要是你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我就告诉你我的·”·简绎笑起来眉眼都是弯的,醉酒的脸上晕着一圈红,眼神- shi -漉漉的,有几分诱人。
顾深盯着身下人,嘴里吞咽了一下,动了动唇,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想开一家超市·"·简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着问顾深为什么想开超市,语气饱含笑意,又带了几分认真。
顾深:“没有为什么,就是想·”·简绎朝对方妥协:“好吧,那等我以后赚了钱就帮你实现梦想·”·顾深:“不用,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简绎盯了顾深半天,才认真地说:“用的,我想给你开一家超市·”·简绎把“想”字说地很重,然后简绎又笑起来:“超市的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顾深的小超市”·顾深却没有回答,只问他:“那你呢”·“嗯什么”·简绎懵懵地看着顾深,顾深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你的梦想是什么”·“我的梦想啧,那可就难实现了。”
简绎声音里带上了几丝惋惜:“本来之前一直想着,不能浪费我一副绝好的Alpha特质,长大以后一定要去做一个充满正义感的警察,守护这个社会·”·简绎顿了一下又道:“但是谁能想到呢,我竟然是个Omega。”
顾深:“你很适合·”·简绎:“什么”·顾深:“如果可能的话,你一定会是一个好警察的·”·简绎笑了起来:“好谢谢你那我第一个就保护你”·然后简绎又有些释然地说:“不过警察局应该不会接收一个Omega的,Omega的体质确实有点不适合,不过也没什么的,反正是金子总会发光,既然我改变不了我是个Omega的事实,那我就换个梦想。”
简绎喝了酒话就多了起来,却字句逻辑清晰,顾深要不是看他眼神迷离,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醉了··简绎越说就越兴奋起来了··"不过我还没有想好我的新梦想是什么。
"·"不然我跟你一起开超市吧"·"我负责管理,你负责算账,我们两个一起当老板"·"真的可以我们退学吧,我跟你一起打工,然后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开一家超市。
"·"这样的话,超市的名字就要换一下了,两个人的超市,叫什么好呢"·简绎说这些话是,眼睛里都冒着光,一闪一闪的,仿佛连带着顾深心里,也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
顾深:“小绎,你醉了·”·简绎:“那你要帮我解酒吗”·顾深:“怎么帮”·简绎:“你亲亲我,亲亲我就不醉了。”
顾深没动··简绎主动勾住了顾深的脖子,吻了上去··"嗯,椰子汁果然可以醒酒·"·第46章 撕开的现实·日子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多月,如果不是医院突然打来电话,顾深都快有一种错觉,觉得他的日子将会永远这样平平淡淡地走向终点。
但生活总是起起落落,不尽人意的··那天晚上,顾深带着简绎赶到医院时,顾若华还在抢救室里,可抢救室外的长廊却空无一人···顾深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说,只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不断拨同一个号码,可那端却始终无人接听。
·简绎不清楚具体情况,也不敢轻易发问,但想也知道情况很严重,于是便识趣地也跟着一言不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顾深坐在外面长椅上等··等了一个小时,抢救室门口的红灯还是亮着,而文沛终于匆匆赶来。
顾深一下就站起来了,脸上是文沛从未见过的那种表情,- yin -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你到哪里去了”·文沛虽然心里有些怕,但嘴上还是很硬气:“还能去哪儿,你弟弟上围棋班不用接的吗”·顾深连带这声音都沉得可怕:“在你眼里,一个围棋班就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文沛有些心虚了,恬着脸回话:“那钱都交了,总不能不去吧……”·顾深心下一点一点沉着,胸口的怒气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今晚还是医生给他打的电话,该是文沛守夜的时候他却不在医院。
那平时呢,顾深去上学的时候,打工的时候,他不在医院的时候,文沛是不是也总这样,将他一动不能动的大伯一个人丢在医院,然后去办他所谓的正事了·顾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话:“你最好祈祷我大伯没什么事。”
文沛却突然不高兴起来:“顾深,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可是你的长辈,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文沛说着说着居然理直气壮起来:“再说了,我去接你弟弟有什么错吗,就你大伯是人,你弟弟就不是了”·“你大伯好歹是个大人了,我不在医院一会儿也饿不死他吧,你弟弟那么小,我不去接送怎么办,你倒是像你爸妈一样,拿钱出来请个司机啊”·文沛干脆一股脑把平时的不满都发泄了出来,话里话外都- yin -阳怪气起来:“顾深,我现在还能这么伺候着你大伯,你就谢天谢地吧,怎么,还把自己当成以前那个顾家大少爷呢,爹妈活着就算了,爹妈死了还……”·文沛话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文沛被打的脑袋嗡嗡直响,嘴里一下就溢上了一股血腥味。
稳住身体后,文沛抬眼看向了对方,脸上满是疑惑:“你是谁”·简绎冷着一张脸,朝文沛逼近了些:“你别管我是谁,你下次要是再敢说顾深一句,我打的,就不止你脸上这一拳……”·简绎话没说完,就被文沛反手钳住了臂膀,两人都是Omega,简绎虽胜在年轻力气大些,但毕竟是个孩子,没什么防备心理,文沛也没想到,年轻时候随便学的那点格斗,竟然在这种时候用上了。
文沛眼神在顾深和简绎之间来回,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笑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是不爽:“怎么,还想打我一拳你说你们学校老师都教了你们些什么,一个二个的,年级轻轻什么好不学,专学会蹬鼻子上脸了,看来今天要我教教你了”·男人一下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简绎挣了一下,但手完全被拧了在了背后,他竟然一时半会儿也挣不开来,也不知这个男人用了什么手段,让简绎一挣手腕就扭着疼,甚至还疼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闷哼彻底惹怒了顾深,顾深的声音愈发低沉起来:“放开他·”·可文沛居然没动,他嘴里仍残留的血腥味让他非常不爽,一想到居然还是让这么个奶香的Omega打的,心里就更是咽不下这口气,文沛今天说什么也要给这个高中生一点教训。
文沛想着自己是长辈,他要教训晚辈,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是合情合理的,哪怕面前这个人是顾深的同学或者朋友,是什么都好,顾深总不会真的怎么样··好歹顾家以前家大业大,顾深说什么曾经也是受过家教的少爷,难不成还真能在医院就做出点什么来·但文沛没想到的是,顾深不仅真的敢,还做的非常彻底。
Alpha的力气哪是一个Omega那么轻易能承受的,文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顾深推了一把,竟然一个没站稳,身子朝后倒,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文沛几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指着顾深的鼻子半天骂不出来一句完整的:“你、你、你……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推我”·而顾深只是稳稳地将简绎搂抱在臂弯里,冷静道:“你再动他一下试试看。”
文沛被气得声音都颤了起来:“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听我妈的话嫁来你们家简直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顾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不愿意待可以滚,没有人拦着你。”
文沛一溜烟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你们顾家就没一个好东西活该破产活该要我说,你们就是都该去死”·文沛几乎失去了理智,最后,他的吼叫的声音引来了值班的护士,值班的护士礼貌的劝阻更是让文沛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他这一生,还从未在外面那么失控过。
最终,文沛恨恨地看了顾深和简绎两眼,便转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你没事吧”·顾深的声音里只剩下倦,连基本的询问关心都听不出起伏来,简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顾深便继续回抢救室门口等着了,就刚刚发生的那场闹剧,他们俩谁都没提。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顾若华被推出来了,但麻醉未过,仍在昏迷中··“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这只是暂时,我们这边还是建议尽快做截肢手术,下半身已经开始水肿了,内脏其他地方也检测到了水肿,不过这个具体还要等做了手术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医生顿了顿,看了眼顾深,又缓缓道:“你们家属……尽快做决定吧,病人的情况拖不了太久的·”·去缴费的时候,简绎拦在了收费室门口,顾深将他拉了出来:“不用。”
·可简绎根本不依,还是拼命把自己的卡往窗口里递,顾深拉着他的手一下就松开了,站在他身后,声音又冷又沉:“我说,不用·”·简绎立刻就停住了手,回头去看顾深。
他最怕顾深这样,声音不大,脸上也没有表情,可就是这幅最冷静的样子,让简绎觉得最心寒·顾深每次摆出这幅表情时,总会给简绎一种他离顾深很远的感觉,哪怕顾深就站在他面前,他也觉得顾深触不可及。
顾深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时时刻刻都把它的刺竖成一道屏障,将自己与世界隔绝,而简绎明知道那些刺伤人,却还是忍不住去抱它,希望有一天,他能让顾深露出柔软的肚腹来。
·简绎本来以为自己做到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文沛居然再也没在医院出现过,这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顾深原本的假期计划一下就被打乱了,没人照顾顾若华,只能靠顾深日夜守着。
简绎想留下来陪顾深,但顾深不让··简绎:“为什么我想陪着你·”·“我没时间照顾你,而且医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待着干什么”·“我不用你照顾我,我可以在家等你,而且我还可以给你送饭……”·“听话,好吗”顾深声音里透出深深的倦,“我已经很累了,你先回家一段时间。”
简绎看着顾深现在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时候,简绎对顾深,比起舍不得,心疼更多··从前他不知道顾深的大伯病得那么严重,现在他知道了,又怎么忍心让顾深一个人去承担那么多呢,他留在医院陪着顾深,不说别的,至少在经济方面,总有他能帮得上忙的时候不是吗·虽然顾深现在还不愿意接受他的经济帮助,但说不定哪天有急需呢,他留在这儿,顾深也不必手足无措,他不想看见顾深无助的样子,他的顾深,从来都是万能的,闪闪发光的。
是会保护他,会给他做饭,会做超厉害的数学,还会给他搭建秘密基地的人,也是他放在心尖上,宝贝似的星星··简绎轻轻抱住了顾深,将头埋在对方颈间:“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让我留下来陪你吧……”·“我知道的,你从来都没有给我惹过麻烦。”
顾深用手轻轻抚着简绎的背,柔声哄他:“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找你,好吗”·简绎最终还是没能留下,他回家的那天,顾深要送他,他拒绝了,他叮嘱完顾深注意休息,便抱着自己的小台灯,自己搭公交回去了。
第47章 思念的重量·顾深现在恨不得把一分钟当做三分钟来用,仅仅是照顾大伯和野麦那边的工作,就让他忙得不可开交··大伯已经醒了,按照医生的指示,顾深又带顾若华去做了一堆检查,好不容易将顾若华安顿回病床上后,顾深才突然发现,这个几近五十岁的男人,竟然红了眼眶。
顾若华几乎是有些哽咽道:“辛苦你了,小深·”·顾深向来不擅长面对这种有些矫情的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出门去了天台。
顾深出去以后,给董又松打了个电话,他告诉董又松,后天的奥数比赛,他不能参加了,董又松问了他为什么,顾深沉默了,他还在思考怎么回答,董又松便什么都了然了。
傍晚时,董又松带着鲜花和水果来了医院,他又想责备顾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告诉他,但见了面之后,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顾深哪还像一个十八九岁的高中生啊,眼下的乌青重得可怕,双眸沉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说他冷静,倒不如说他死气沉沉,仿佛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董又松突然有些心疼这样的顾深,不过是个孩子,要不是生活所迫,又何至于此呢·董又松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好,带了些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大伯这里你不用管了,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的,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董又松看了眼顾深,意有所指道:“后天的奥数比赛,你也给我按时去参加,这两天你就回家好好休息,听见了吗”·顾深低着头给董又松倒茶,声音淡淡的:“不用麻烦了,董老师……”·“你还记得我是你的老师就好,学生就该听老师的话知道吗”董又松顿了顿又道,“没什么好麻烦的,我跟你大伯认识的时间比你还长,这里有我照顾着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就安心准备你的比赛吧。”
顾深还想说什么,董又松却两步过来,接过了顾深手上的热茶:“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就这么定了,你有什么问题也等比完赛再说吧”·顾深站在原地没有动,手还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半躺在床上的顾若华也开口道:“小深,你就先好好准备比赛吧,我这边没事的,你别担心。”
董又松吹散了玻璃杯里的热气,抿了一口茶,才又看向顾深:“别愣着了,快收拾收拾回去吧,后天就比赛了,不复习了吗”·顾深走后,顾若华原本就热气未散的眼睛更- shi -了,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直直地盯着董又松看。
董又松一见他这幅样子,立刻就将手里的茶放下,凑到床边问他:“阿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阿松……”·此刻的顾若华,眼里有种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复杂情绪,泛着泪光的眼眸也有些楚楚动人,过了好半天,顾若华才说出了下半句话。
“……谢谢你·”·董又松笑了笑:“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刚做完各种检查的顾若华许是有些累了,没再说话,过了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董又松去篮子里挑了一串新鲜的葡萄,拿去用水洗了洗,又拉了把椅子,便坐在桌前剥起葡萄来,他将剥了皮的葡萄放进白瓷碗里,打算等顾若华醒了给他吃,没记错的话,从前顾若华最爱吃这样剥好皮的葡萄。
·-·顾深参加完考试那天回到家里时,本是一如往常空无一人的地方,却在今天让顾深有了一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原本前不久都在忙,忙着跑医院,忙着兼职,忙着考试,现在突然有了片刻的放松时间,顾深才猛然察觉到,这屋子里本来应该还有些什么才对。
果然啊,有些温暖,一旦感受过了,就会让原本习惯了的孤独变得无法忍受起来··顾深有些失神地去拉开了冰箱门,冷冻层里塞满了饺子,顾深愣了一下神,突然想起了简绎,也不知道最近那Omega最近有没有想吃饺子呢·说来也奇怪,上次闹别扭的时候,顾深不过两三天没去找简绎,那Omega就要撅着嘴再闹一次才肯罢休,可这次他被顾深“赶”回家已经快十天了,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在家待着,除了偶尔会给顾深发几条消息,问他吃饭没有,或者跟顾深说晚安,其他的什么也不说,这倒让顾深省了不少心。
从前黏人的麻烦精突然不黏人了,顾深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思念开了一个小口,便再也止不住奔涌而出··顾深想了想,还是主动给简绎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清甜地跟他说“喂”。
顾深声音很柔:“你在家吗”·“对呀,我在家呢,我爸妈前天回来了,但昨天又走了·”简绎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赶紧又问,“你呢,你在哪里”·顾深将冰箱门轻轻关上:“我也在家呢,刚到。”
“喔……那你忙完了吗”·顾深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问他:“你最近怎么那么安静,在家干什么呢”·那头的人嘻嘻笑了两声,顾深都能听见他在床上翻滚的声音:“我在家等你找我呀。”
顾深心尖儿“突”地颤动了一下··这Omega越是过分乖巧的时候,顾深心里某个地方就越是塌陷的厉害,顾深头一次有了一种冲动,他现在就想立刻见到那个软香奶味的Omega,然后抱住他,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抱他一整天,直到让对方在自己的身体里面融化为止。
顾深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自私,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想简绎了,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顾深半天没说话,简绎以为是电话被挂断了,但看了手机却是还在通话中,于是他又捧着手机朝对面确认:“喂顾深你还在吗”·顾深的声音再响起时,却多了几分喑哑:“你想吃饺子吗”·“你给我煮吗”简绎笑嘻嘻地问,“你给我煮我就吃。”
“嗯,我给你煮·”顾深顿了顿,又问,“现在吃吗,我去接你·”·简绎的声音停顿了好几秒,才飞快地回答对方:“不用,你在家等我,我十分钟就能到。”
但实际上,简绎没十分钟就到了,顾深也没真的给简绎煮饺子,他们俩都心知肚明,饺子只是个挡箭牌,发了疯的想念才是真的··两人一见面就吻上了,从门口吻到客厅,跌跌撞撞,再一路吻进了卧室里,他们拼命汲取对方的信息素,互相拥抱着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一夜过后,这份思念才有了平静的趋势··顾深还是把昨晚欠着简绎那份饺子给他补上了,吃过饺子,在家稍作休整过后,顾深带着简绎一起去了医院··这还是简绎第一次在顾若华清醒的时候去看他,一想到顾若华是顾深的大伯,简绎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见家长”三个大字,于是他心里突然就没由来地紧张了起来。
可是没想到,他们不仅见了家长,还一次- xing -连着班主任一起见了··顾深牵着简绎进门的时候,董又松正在给顾若华喂葡萄,剥好皮的,一口一个··八目对视的时候,空气里免不得有了些尴尬……但好在最终,四人的氛围总不算太尴尬,在董又松的热情介绍下,顾若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奶香味的Omega,并且表示他很喜欢这种学习好,长的也清秀好看的孩子。
消失许久的文沛几天前曾在医院出现过,当时他带着孩子,手里还拿着一份离婚协议书,趾高气昂地走进病房时,还弄得在场的人都有些不愉快,但顾若华很快就释怀了。
当年顾家还风生水起的时候,趋炎附势的人也不在少数,他和文沛的婚姻,本就是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段婚姻能走到今天,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顾若华几乎没犹豫,便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但那都只是短暂的不愉快,董又松悉心地照料,懂事的侄子,以及现在多出来的这个乖巧可爱的Omega,都让顾若华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日子就这么流淌着,除了——顾深仍然不愿意接受简绎的经济帮助。
简绎明里暗里试探顾深好几次,可都被顾深拒绝了,顾深义正言辞地对他说:“你还小,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简绎不服气地顶嘴:“我哪里小,我们明明就同一天生日,你不也才十九岁嘛,怎么你就能付,我就不行……”·顾深双手叉着腰问他:“我的钱是自己赚的,你的呢”·简绎噘着嘴,声音小了下来:“我爸妈给了我,那就是我自己的……”·顾深简直要被他的歪道理气笑了,揉了揉了他的脑袋,轻声哄着他:“既然那么喜欢嫌自己钱多,就允许你请我喝一瓶牛奶吧,但以后不许再提付医药费的事情了。”
那天从医院出来之后,顾深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挂断后,顾深有些抱歉地看向了简绎:“对不起,不能陪你去买牛奶了,明早金世要走,我今晚可能得过去一趟了。”
简绎一下就失落了起来:“哦……”·顾深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带进怀里:“只是工作·”··“知道了……”·顾深亲了他额头一口:“我十二点以前一定回来,你回家乖乖等我好不好”·简绎仰着头看他:“哪个家”·顾深将一串小小的钥匙放进了简绎手心里:“你想回哪个家就回哪个家。”
简绎笑了,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里:“那我在家玩游戏等你·”·“好·”·想了想,简绎又补充道:“你不回来我就不睡。”
“我会按时回来的·”·说完,顾深又伸手轻轻揉了揉脑袋,简绎一下就像被顺了毛的猫咪,软绵绵地往顾深怀里钻了钻··第48章 难料的世事·那一晚顾深并未按时回家,时针指向十二点整时,简绎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在了沙发垫上,但他不到一秒又立刻将手机拿起来了。
简绎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被顾深宠得无法无天了,随便一点小事就想闹小脾气,于是他又跟自己发了会儿下脾气,便宽慰自己,顾深说了十二点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虽然顾深去见的人是他最讨厌的人,但他还是要相信顾深,说不定顾深只是在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两分钟而已,也许现在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了呢。
但简绎很快就安慰不下去自己了,顾深就算是有事耽误了,也总该先告诉他一声吧,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算怎么回事··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顾深还没有到家,简绎再也顾不上别的,直接给顾深打了电话。
·第一次打过去时,电话被占线中··简绎耐着- xing -子等了一会儿,然后打了第二次,结果那边直接提示对方已关机··也就一瞬间的事情,简绎再也按捺不住,心里刚被勉强压下那一小点脾气,一下就全部涌上了心头,尤其是想到顾深是跟金世在一起时,简绎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就算顾深已经跟他解释过,就算顾深不愿意,那金世呢,谁来保证金世对顾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也不会用一些什么不三不四的手段对顾深做点什么呢·强烈的不安全感一下就席卷了简绎整颗心,于是他开始疯狂给顾深打电话,有担心,但更多的是某种奇怪的危机感所带来的不安。
简绎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那么介意金世的存在,但比起介意和吃醋,不如说简绎是真的怕,怕金世跟他抢顾深,也怕顾深跟他走··也许是金世身上的沉稳,以及金世的阅历所给他带来的成熟,简绎潜意识里觉得,也许金世那样的人,才是顾深需要的,所以,明明从小到大什么也没输过别人的简绎,偏偏在金世面前感受到了自卑。
电话打到第二十个的时候,简绎心里有了一丝绝望,他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思考着还能给谁打电话才能找到顾深,或者他要不要先报警··-·而另一边,顾深正眉头紧锁地坐在暗红SUV的车厢里,手里还捏着那个因为没电而完全关机的手机。
车子一路飞驰在城内高速上,金世一边开车,一边回头轻声安慰道:“小深,别担心,你大伯他不会有事的·”·顾深在后排座位上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金世很快就将车子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里,车刚一停稳,顾深便一脚迈了出去,金世也赶紧解开安全带跟了上去··顾深赶到抢救室时,董又松已经在门外守了半个多小时了,吴原也来了,见到顾深,两人都脸色凝重地迎了上去。
“顾深·”·“深哥·”·顾深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抢救室门口亮着的那个红色牌子,顾深不知看了多少次了,他觉得自己都快对这刺眼的灯光都***到麻木了。
卡里的钱又攒上了些,只差一点就能交上给大伯做手术的钱了,顾深原本并不想总是去预支薪水的,但大伯的情况似乎不能再等了··等大伯出来吧,顾深默默地想着,等今夜大伯从抢救室里出来,他就再去找一次陈乔,再去预支一次薪水,然后让医院尽快把大伯的手术给安排上。
而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的··后半夜时,金世突然提出自己要先离开,他万分抱歉地向顾深解释,公司订的机票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起飞了,他是公司老板没错,但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让全公司的行程都被耽误吧。
顾深并未多说,只说道歉说要失约,不能去机场送他了··金世拍了拍他的肩,连声安慰他没事,他哪好意思再让顾深送呢,老实说他心里还是很内疚的,他最后也没给顾若华在公司申请到工伤赔偿,辞退顾若华时他已经尽量多给了些赔偿,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就那点钱,在医院没几天估计也就用完了。
金世临走前还给大家买了热饮,在公司里养成的那些习惯怎么也改不掉了··最后上飞机之前,金世左想右想,还是往顾深卡里转了一笔钱,以他个人的名义,留言处什么也没说,就留了两个字,珍重。
但顾深并未及时看到那条转账消息和留言,他的手机仍处于没电的状态,屏幕上黑乎乎的一片,而那一片黑里,正好映着一副苍白无声的画面··护士将白布盖过顾若华的头顶时,董又松眼里的泪便再也忍不住了,吴原年纪小,忍不住红了眼眶,还带出了几声低泣。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于心不忍,只有顾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冷静得如同一个旁观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头顶冷到脚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每一个关节几乎都是僵硬的,但顾深仍维持着那副表情,接过医生递给他的笔,还算流畅地签下了那份死亡通知书,整个过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医生脸上似乎也有些不忍,最终却也无能为力,只拍了拍顾深的肩,叹息了一句:“节哀吧·”·顾深礼貌地点了头,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护士将遗体推走,顾深还是没动。
·从看到、触摸到浑身冰冷的顾若华那一刻起,顾深一瞬间就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没有表情,也没有情绪,只会顺从地听着别人对他发出的指令,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董又松要留在医院办理手续,只好拜托吴原陪顾深回家拿一些东西,可吴原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就接到了他奶奶的主治医生的电话··吴原左右为难的时候,顾深突然出声,让他回去。
吴原犹豫了,他想让顾深等他一会儿,但顾深仍然坚定地说自己一个人回去没有问题··顾深模样正常,除了眼神比平时空洞了些,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细细想来,顾深似乎平时也总是这么一副表情,于是吴原咬咬牙,便折头回去了。
顾深再看向外面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无色的,阳光明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似乎什么也没变,又好像有什么变了··-·直到掏出钥匙开了家门,才有一抹红闯进了顾深的视线里。
那是一双通红的眼睛,正越过沙发盯着他,盯得他回了些神·顾深看不清对方眼里的情绪,反而是对方,在见到他的第一刻就留下了眼泪··顾深有些木然,怎么他今天总是见到人哭呢在医院时,董又松哭,吴原也哭,现在回了家,连简绎也在哭。
为什么大家见到他时,总要哭呢·就不能笑一笑吗是他做的不好吗所以大家才会看着他的时候都在哭。
顾深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爸爸妈妈离开那天,出门之前,妈妈也是将小小的他抱在怀里,哭了很久,那时小顾深还认真反省了一下午,决定等妈妈回来时就跟妈妈承认错误,他不该不听话,偷吃那块糖,可他没能道歉,妈妈也再也没有回来。
但他似乎总是慢了一步,跟妈妈承认错误慢了一步,预支薪水给大伯治病慢了一步,然后等待他的,就是永远失去··可是他觉得自己分明已经在努力奔跑了,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生活和意外,总是先他一步到来。
顾深心里说不出来地想逃避,下意识地越过了客厅,将手机充上电,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董又松让他带的证件材料有很多,估计要找好一会儿才能找齐··“你昨晚去哪儿了”·简绎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声音有些沙哑,因为熬了通宵而发红的眼睛从背后紧紧地盯着顾深。
顾深没有回答他,而是站起了身,从抽屉里找去了柜子里··简绎有些忍不住了:“你不是说十二点一定回来吗”·但顾深仍然丝毫没有要理会简绎的意思,找完了卧室的东西,便继续去客厅找。
简绎追在顾深身后,有些不依不饶:“你昨晚是不是跟金世待在一起”·简绎问完自己就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自己的这个问题简直多余得可笑。
而顾深持续的沉默几乎将简绎累积了一整晚的情绪推到了极点,他的愤怒,他的不安,占有欲疯狂作祟,爱情所带来的副作用统统一涌而上,而这些,让简绎几乎失去了理智,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也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顾深的异常。
简绎心里的气愤和不安,逐渐被委屈所代替,他不明白顾深为什么回来之后就一言不发,一点消息都没有,在家里被无止尽的担心和不安折磨了一晚上的人,明明就是他才对,可顾深回家之后,不仅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甚至还对他不理不睬。
简绎记得他从前某次撒娇的时候跟顾深说过,最讨厌顾深不理他,而他们也说好了,以后不管有什么误会都要及时解开,绝对不要再冷战了··可顾深呢仍然自我地保持原状。
虽然简绎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过后,顾深对他会突然如此反常,但他还是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情绪:“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有误会吗我现在在问你,你为什么不说话”·顾深一再的沉默,那种似乎默认一切的态度,让简绎觉得委屈极了:“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多担心你你呢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简绎说着就去抓顾深的手机,本意是想让顾深看他打的那几十个电话,结果充上电的手机刚好自动开机,亮起的屏幕,最顶端的那条消息,却不是他。
屏幕最顶端,是一条来自银行的转账提醒,数额可观,还带了一句“珍重”,而转账人的名字,简绎再熟悉不过,这个人,就在昨夜,还折磨了他一整晚··简绎突然大脑一下就空白了,未说完的话也停在了嘴边。
所以呢,顾深其实一直都有在和金世联系吗而顾深从不要他提供的经济帮助,也是因为金世吗·因为顾深背后有金世,所以顾深根本不怕,是吗所以才会在他试图跟顾深撒娇说,一家人就是要一起面对困难时,顾深还是坚决地拒绝了他吗所以他平时总是忌惮的,所谓的顾深的自尊心,总担心看见顾深的手足无措,那些根本就没可能出现对不对金世会护他周全啊,所以顾深才会在昨晚抛下他去找金世,宁愿对他失约,也要在外面陪金世一整晚吗·简绎已经乱到整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干什么了,但他还是努力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顾深,你从不要我的钱,是因为金世吗”·简绎颤抖的问话,还是换来了顾深长久的沉默。
而这样的沉默,在简绎心里几乎等于默认,一瞬间,简绎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顾深到底把他当什么呢而他们这段恋爱,在顾深心里,又算什么·眼泪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最终,简绎放下了顾深的手机,转身回房间换了自己的衣服。
离开前,他对顾深说:“顾深,等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再来找我吧·”·说完,简绎便摔上门离开了··第49章 不同的悲喜·所以说,前人的话总是存在一定的真理- xing -的,人类的悲喜并不能相通,即便你们共同经历着悲伤,而这种悲伤,往往也是各有各的不同。
·而每个人的生活,就仿佛一场游戏,两个人一起过活,只会增加这场游戏的难度,一步踏错,就会步步错··人总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顾深这种失神的状态只维持了不到半天时间,很快就恢复了状态,开始着手处理顾若华的后事。
顾若华的后事办的很简单,选了墓地,火化,下葬,只用了两天时间,而到场的始终只有三个人,顾深,董又松,还有吴原··下葬之后,董又松将带来的鲜花轻轻放在了墓前,又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面前那张黑白照:“本来我们都说好了,等他出院了就一起去看画展,阿华他从前最爱看画展的。”
空气里静默着,连云都是灰的,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走吧,我们回去吧·”·董又松开了车来,三人一行坐着车下了山,一路上都很沉默。
车子驶进城区时,吴原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深哥,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情,我找人查了,之前一直没查到,昨天刚拿到的消息,是跟顾大伯有关的……你……还要听吗”·顾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吴原又迟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我的人说,顾大伯第一次被人……总之就是那次,确实是意外,当时对面几个都是混混,人也找到了,但他们说当时自己是喝醉了,不是蓄意挑的事,下手也没多重……·但是深哥你放心,我的人已经给他们教训了,但是吧……那群小子一个个都被打的鼻青脸肿了,还是不肯承认第二次也是他们干的,我的人看他们年纪都不大,想着都被打成这样了嘴还那么硬,兴许也不是撒谎,就把人给放了。
不过其中有一个年纪稍微大点儿的,说顾大伯遭遇不测的那天,他刚好在附近喝酒,正好就看见打人的那群人都带了家伙,还说看样子不像什么偶遇,倒像是故意等在那儿的。
但是吧,那人也没具体看清打人的是谁,夜里暗,他又喝了酒,见他们打起人来下手挺狠的,以为是道上的人解决私事,不敢瞎掺和,就跑了,不过他说,他走之前好像还听见……”·见顾深没有说话,吴原又犹犹豫豫道:“还听见什么家破人亡什么顾家该死的……哎呀算了算了,深哥,咱还是别全信他的,那傻X当时也喝了酒,指不定是他瞎编的呢”·顾深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谢谢你。”
吴原反倒被谢的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今天什么日子,顾深他们一行人进了城区没多久,车子就被堵在了路上··董又松将车子熄了火,耐心地等着,像是想起什么般,董又松突然轻声开口道:“小深,下个月过年的时候,你就在家等着,到时候我过来接你,家里虽然地方不大,但只有我一个人住着,也不挤,今年就委屈你一下了。”
“不用了,董老师……”·顾深的拒绝就这么简单一句,别的更多的理由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从前,即便他没了父母,但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是去顾若华家过的,如今顾若华撒手人寰,顾深突然在这一刻才清醒的意识到,从今往后,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了。
但董又松像是没听见顾深的拒绝般:“我大年三十早上过来接你,你提前准备准备,算了,我二十八就过来吧,正好今年要回老家,带你一起去玩玩·”·后视镜里的顾深没再回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董又松突然没由来地开口:“小深,不介意的话,以后……就叫我一声董叔吧·”·顾深心尖突然有些发酸,努动了一下嘴唇,最终却还是没能叫出那句“董叔”来。
董又松温柔笑了笑:“没事,不愿意叫就不叫了,叫董老师也没什么不好的,慢慢来·”·车里仍是令人窒息的安静,车窗外堵车的队伍长长的一串,始终不见移动,有人烦躁起来,拼命地按喇叭,而那些刺耳的鸣笛声,反过来又使得更多的人烦躁起来。
与连续不断的鸣笛声同样聒噪的,还有简绎手边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手机第一次响起来的时候,简绎几乎是一下就扑到手机面前的,他以为是顾深打来的,结果接起来,对面却是王灿嬉皮笑脸的声音:“想我吗小奶猫”·简绎的脸和声音一起沉了下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诶诶诶,别急啊,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简绎冷漠道:“不能·”·“行行行,那我有事·”王灿笑嘻嘻的,“最近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没空。”
“啧,小奶猫什么时候那么绝情了,本来还说请你吃……”·“你别废话了行不行”简绎心里烦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那边王灿轻笑了一声:“你还真跟顾深在一起了啊”·而此刻,对于简绎来说,“顾深”两个字就像是一簇火苗,随时随地都能将他的情绪点燃,简绎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就收紧了:“你想说什么”·“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他不配吗”王灿笑了两声,“你怎么总是不听劝呢”·简绎心里的怒火终于一腾而起:“那我也最后警告你一遍,他配不配,跟你王灿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少他妈对顾深指手画脚的”·最后一句简绎几乎是吼的,说完他就将电话挂断了。
可王灿却是不死心般,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打过来··最后,简绎实在是烦了,索- xing -直接将电话关了机,扔回了床上··今天是他和爸爸妈妈约好一起去医院体检的日子,说来奇怪,父母知道简绎分化成一个Omega之后,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反而多了起来,甚至连回家的次数也变多了,今天甚至还要主动陪他去做Omega的体检。
·但偏不巧,医院设备坏了,简绎没能做成体检,回家前,简绎借口去卫生间,偷偷溜去了顾若华的病房,还想着会不会就碰巧看见顾深了呢,结果顾若华的病房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罩都叠得整整齐齐。
简绎心里疑惑,难道顾大伯被董老师推去楼下晒太阳了吗还是他找错病房了·简绎没敢多耽误时间,但没看见顾深,心里免不得有些小失落。
简绎担心自己跑了太久,爸爸妈妈会着急,于是他什么也没多想,便匆匆回了停车场··-·终于将所有事都料理完毕,顾深总算得了片刻喘息,但呼吸间,偏偏心里又徒生出一阵空虚来。
一松神,积攒多日的累意便一涌而上,被董又松送回家之后,顾深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缓过精神来··顾深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傍晚,房间里空无一人,金黄的落日余晖洒进房间,刚好照在离他最近的床头柜上,上面还放了一盏小小的台灯,蘑菇形状的,顾深记得,这是他送给简绎的。
那日简绎愤怒离去时,竟然没有带走,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放着,不想要了··在床上坐着发了会儿呆,顾深突然感觉肚腹里有些空瘪,那么多天来,他总算有了点饿意。
顾深从床上起来,去了厨房,结果拉开冰箱门一看,里面除了一堆饺子,别的什么吃的都没有··顾深数了几只饺子出来,又翻出几根白菜来,这才取了锅去烧水。
等水开的时候,顾深突然有些愣神,其实这饺子的味道真的很普通,但不知道那Omega怎么会那么爱吃,即便只是用猪油混着水那么煮一煮,那Omega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的。
顾深想着想着,突然又想起简绎每次在他这里吃饺子的时候,那亮亮的眼睛都能笑得弯起来,于是顾深自己便忍不住唇角往上翘了翘··关于那天简绎看见的金世的转账记录,其实完全是个误会,顾深并不知情,后来也在第一时间把钱全数还回去了。
顾深还记得,他曾答应过简绎两个人之间不要有什么误会,可他总是食言,最后还是让他的Omega憋了一肚子委屈,哭着回去了·但同时,顾深又有些无奈,当时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简绎说他大伯的事情,死亡这件事情,无论对于谁来说,似乎都是一件难以宣之于口的事情吧。
但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也不知道那Omega还愿不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什么东西都解释清楚··犹犹豫豫的,最终,顾深还是给简绎打了电话··但电话并没有接通,简绎关机了。
顾深有些失神,但他没有再打电话过去,他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挺无力的,似乎无论他怎么卯足了劲往前奔跑,拼了命的想要珍惜的东西,最终还是会被生活一样一样夺走。
这样循环往复久了,其实顾深也会觉得累··董又松还没到大年三十就先来找了顾深,但不是来接他的,而是给他送来了一份“礼物”——是奥数比赛的奖状,和鼓鼓囊囊一信封的奖金。
顾深获奖了,还是第一名,奖状背后还别了一份邀请书,邀请他出国到某基地深造的·但顾深回家之后,就将手里的东西全部塞进了抽屉里,一眼也没有多看··太迟了。
这笔钱,和这份荣誉,都来的太迟了,这些对于现在的顾深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第50章 明显的圈套·简绎那次关机之后,王灿又给他打了十来个电话,再开机时,未接电话的提醒通知便一股脑全部跳了出来,简绎只觉得烦,一眼也没多看,便直接一键清除了全部消息。
连带着夹杂在众多消息之中,唯一一个来自于顾深的未接来电,也一并被删得干干净净··今年过年过得晚,简绎的父母又在外出差没法回来,给他打了一笔钱,让他自己约几个朋友出去吃。
简绎原打算去找顾深的,这是他跟顾深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春节,简绎早就想好要怎么过了·他打算先去顾深家,跟他一起包饺子吃,然后他们再一起窝在沙发里看春节联欢晚会,等零点过了,他就拖着顾深去他们的秘密基地,在天台放烟花,顺便在漫天的烟花下,响彻街道的爆竹声中,同顾深接一个无比浪漫的吻。
但这些,现在统统都只停留在了想象里··简绎这次并不想妥协,以前无论多少次小吵小闹,最后都是他让步,他主动,可这一次,他希望顾深能主动一点,哪怕一次,也希望顾深能主动找他。
简绎有些心宽地想,反正离过年还有三四天,也不急,说不定顾深明天就来找他了,他把小台灯都放顾深那里了,顾深应该能反应过来吧··绕来绕去,简绎最后给顾不凡打了电话,约他出来逛街,顺便请他吃饭。
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四处都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息,在顾不凡的倾情指导和帮助下,简绎买了一大堆春节用品,小到红包壳,大到对联灯笼,还顺手买了一堆爆竹烟花仙女棒,也不知道哪些能用得上,总之想买的都买了。
简绎和顾不凡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商场里新开的一家日料店,店里生意十分兴隆,人满为患··简绎刚将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一抬眼,便看见了店门口的王灿。
王灿正好也看见了他,简绎将眼睛淡淡移开,装作没看见,下一刻,王灿便迈开大步朝他这边走来了··“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店里的座位已经满了……”·王灿朝服务员摆摆手,笑道:“没事,我找人。”
-·店里是最质朴的日式装潢,简绎和顾不凡对坐在桌子两边,王灿一来便直接坐去了简绎:“好巧啊小奶猫,在这里也能遇到你·”·简绎不动声色地将身子移开了一些,面无表情,并不打算搭理对方,而是扭头朝着顾不凡说:“我去看一下还要加点什么。”
简绎刚想动,便被王灿拉住了,王灿笑嘻嘻地说:“我去吧,今天这顿算我请,你们还想吃什么”·简绎面色不善地扭头问道:“我说过要跟你一起吃吗”··可王灿并不搭理简绎,而是将手伸向了桌对面的顾不凡:“小同学,你好,我是简绎的前室友,兼朋友,我叫王灿。”
顾不凡礼貌地回握了一下,笑道:“我认识你,你就是跟简绎一起被保送的那个吧,真厉害·”·“过奖了过奖了·”王灿笑了笑,又问,“今天我来得迟,店里已经没有座位了,不介意让我跟你们拼个桌吧”·顾不凡笑道:“当然不介意,我都可以。”
“我不喜欢和别人拼桌·”·顾不凡刚应完声,就听见简绎的声音冷冷响起,顾不凡这才看了眼简绎的脸色,发现人脸色沉得不行,于是顾不凡又赶紧识趣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天这顿是简绎请的,拼桌什么的……还是得看他的意思吧。”
顾不凡说完,又哈哈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心虚··反倒是被下了逐客令的王灿仍稳稳地坐在原位,脸上半分不悦都没有:“小奶猫,你别这样。”
简绎不理,王灿又继续放软声音说:“之前说顾深的那些,是我的不对,我好好想过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和顾深在一起,我作为好朋友,就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顿了顿,王灿又继续道:“大不了,我向你赔礼道歉,我收回我说过的那些话,行不行”·简绎这才淡淡看了王灿一眼,王灿一看简绎态度有所缓和,立马又跟上:“而且,这可能是我跟你吃的最后一顿饭了,我过两天就要去大学那边参加学前训练了,说不定连年都不能过了呢,这顿我请,就当你为我送别,怎么样”·此时服务员已经开始将做好的寿司往桌上端,简绎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过……今天顾深怎么没来啊”·王灿一边问,一边帮着服务员接过盘子,见简绎不说话,王灿又体贴道:“吵架了”·简绎不回答,只伸手将还温热的清酒拿到了自己面前,冷声道:“不关你的事,吃饭。”
话已至此,王灿就是再傻也该明白大半了,前几天还在电话里为了顾深对他破口大骂的Omega,这才几天时间,一提顾深就这副表情……王灿笑了笑,识趣地闭了嘴。
饭吃到一半,王灿突然掏出了手机:“来,小奶猫,看这边,笑一个·”·简绎咬着半个寿司看过去时,王灿刚好摁下快门,将画面拍了下来··简绎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无聊。”
“留个纪念嘛,以后都不一定能见着了呢”·王灿又看了眼手机里那张照片,简绎好看的半张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还有半个没吃完的寿司——真是,怎么看怎么惹人爱呢。
王灿嘴角处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然后又看了两眼照片,才满意地锁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而继续埋头吃寿司了··-·那张充满着生活气息的日常照,在距离春节还有三天的时候,被王灿以彩信的方式,发送到了顾深的手机上。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顾深的手指骤然就收紧了,关节都被捏的泛了白··只要把简绎和王灿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顾深本能地就感觉不安全,更何况,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张这么自然亲密的生活照呢·顾深什么都没想,一个电话过去,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你把他怎么了”·那边王灿却笑了许久都停不下来:“我你问我把他怎么了”·王灿笑得十分夸张:“你没长眼睛吗我能把我们宝贝奶猫怎么了,当然是陪他一起吃饭啊,这都看不出来”·“怎么,顾深,你对我们小奶猫不好,还不允许别人对他好吗”·顾深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王灿又说:“啧,我们小奶猫可说了,从今往后都不想再看见你,还让我转告你,以后都不要给他打电话,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王灿说这些话时,正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吸烟,脸上全是不怀好意的笑。
顾深冷静了片刻:“我跟简绎之间,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警告你,离他的生活远一点·”·“啧,那可怎么办呢”·王灿咂咂嘴,又继续道:“我们小奶猫最近可是每天都缠着我不放呢,每天都让我陪他一起吃饭,还缠着我要酒喝。
顾深,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呢,把我们小奶猫逼成这样,整天以酒消愁的·”·顾深没有说话,心里却突地一下收紧了··王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对了,你也知道我们小奶猫平时有多缠人吧,喝了酒总缠着要人标记他呢。”
“不过幸好我自制力强,但是也说不一定,毕竟我们小奶猫那么可爱,说不定哪天,我就大发慈悲,标记他了呢·”·顾深的手猛然收紧,身侧的手掌已经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里,顾深的声音沉得可怕:“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王灿轻笑了一声,其实他不过都是乱说的,简绎跟顾深具体到底怎么样了,他全然不知,他不过是按着通常的套路随便那么说了几句,也不知道究竟哪一句惹怒了顾深。
顾深声音越发沉,王灿心里就越发爽,管他呢,随便是哪句话让顾深不高兴,总之他的目的能达到不就行了吗·“不碰他也可以·”王灿笑了笑,“你自己过来带走他咯”·即便顾深已经察觉到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他也只能闭着眼睛往下跳。
顾深不得不去,他和王灿之间的恩怨已经搁置太久,迟早需要一个了断,而因为这些破事徒端把简绎卷进来,更让他一刻都忍受不了··顾深静默了片刻,最终,冷静道:“你现在在哪儿”·王灿却笑了:“现在急什么,天还亮呢。”
·王灿顿了顿又道:“晚上十点,到我给你的这个地址来,不过……”·王灿笑了声:“记得准时到哦,不然我怕我们小奶猫,到时候会哭,怪让人心疼的。”
王灿说完就将电话挂了,很快将一个地址发送给了顾深··那是一处废旧工厂的地址,但凡顾深不是个傻子,都该知道这是个圈套,但王灿敢打赌,顾深一定会来。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简绎,王灿用简绎做了赌注,顾深就一定会来··其实王灿原本想要顾深的家破人亡更彻底一些的,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舍得对简绎下手。
其实对于王灿来说,简绎也并不算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东西,但说不上来为什么,那天吃完饭之后,王灿心里一动,还是放简绎回家去了,也没有按原计划对他做点什么,最后不过利用了他一张照片而已,王灿想了想,那好像还是他和简绎的第一张合照。
王灿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是没想到,他人- xing -里,居然还剩了那么一丁点儿善良··第51章 两刃的相接·没到十点,顾深就到了工厂门口··他按照地址找上了三楼,灰尘堆积的地面层层叠叠印满了脚印,顾深每走一步,都觉得周围空气污浊得让他忍不住想咳嗽。
顾深忍着嗓子眼里的痒意,最后总算寻到了王灿地址上给的那个地方,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留出一条缝隙,隐约能看见里面漏出的昏黄灯光··顾深沉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几乎同时,一根小臂粗细的钢管,稳准狠地落在了顾深刚迈进去那只腿的腿弯处··顾深猝不及防,被人击中了腿弯,一下就单膝跪在了地上,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一下就传遍了全身,但顾深愣是哼都没有哼一声。
顾深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屋子里不止王灿一个人··顾深来不及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四处都没有简绎的身影,他果然中了王灿的圈套,但他心里又说不出来的安心。
简绎没在就好··顾深最后才将目光落回正前方,破旧的皮沙发上,王灿正叼着烟坐在上面··“说了让你准时来,你偏不听,迟到或者早到,都该打。”
王灿笑起来,“现在离十点整还有三分钟,我为你的失约稍微惩罚你一下,不过分吧”·王灿说完话,便将烟头随便摁灭在沙发垫上,本就破旧的沙发上又被烫出一个新的小洞来,但王灿毫不在意,反正这是他哥的地盘,用不着他珍惜。
面前半跪着的人沉默不语,只有一双眸沉沉地盯住他,王灿被盯得不爽起来,上下扫了顾深一遍,又重新点了一支烟,嘲笑般嗤笑了一声:“你这算什么造型,当初我爸妈去你家跪着求你爸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跪的吧”·顾深不回话,王灿又危险地眯起眼来:“不过你这么卑微的姿势,我怎么看着还是那么不爽呢”·烟没点着,王灿烦得将打火机扔朝了一遍:“怎么,连跪都不会吗不然我找个人好好教教你”·顾深忍着腿上的疼痛,撑着地面前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灿,冷声道:“王灿,我没想到,你跟你父母一样不知廉耻。”
“你说谁不知廉耻”·王灿一下就站起身揪住了顾深的领口,顾深纹丝不动,淡漠的眸子盯着面前那张愤怒的脸:“挪用公司公款,伪造单据吃回扣,给公司带来那么大的亏损还不肯辞职,不算不知廉耻吗”·顾深越是没有表情,王灿就越是愤怒,顾深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保持着他的冷静,而王灿最见不惯的,就是顾深这副表情。
王灿想要把他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让顾深都体验一遍,想要顾深这张冷静的脸扭曲起来,要这淡漠的眼睛掉下泪来,最好还能让他从心里流出血来,好让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明白,什么叫做失去,什么叫做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我爸妈都下跪求你们了你们还是不肯放他们一条生路”王灿揪着顾深的领子咆哮起来,“不就是拿了你们几个破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一件小事,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逼上绝路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王灿颤抖的身体带动了顾深腿上的伤口,顾深几乎要站不住了,疼痛使他额间出了一层薄汗,但他仍然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做错了事情,就该承担责任。”
“放屁承担屁的责任”王灿激动得口不择言起来,“你们顾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你们都是没有良心只知道钱的垃圾就应该去死”·顾深的声音里终于忍不住带上了颤音:“王灿,因为你父母做的错事,最后导致顾氏破产,导致我父母受辱自尽,即使这样,在你眼里,也算一件小事吗”·王灿的眼睛红了起来:“顾深,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死吗,因为他们活该你们顾家,全部都该死”·王灿越说情绪越激动起来,顾深腿弯处的疼痛不断的往心口上涌,终于,他忍无可忍,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王灿脸上。
王灿被打得倒退两步,顾深也因为腿伤,一个没有站稳,便再一次跪倒在地上··王灿只愣了一瞬,便扑向了顾深,而顾深不过侧身一躲,下一刻,便反手将王灿摁倒在了地上,周围那群人有人看势态不对,便想上去帮忙,结果顾深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那人才将手里的木棍挥起,还没到顾深跟前,便被顾深抓着手腕反手一折,再往前一带,那人便连人带棍滚了出去,再站起来时,那人手腕已经肿了。
“王灿,听过一句话吗,只有过去做尽亏心事的人,才不敢往前看·”顾深眼眸越来越沉,“你适可而止吧·”·“你少他妈在这里教育我你配吗”·王灿在顾深手下使劲挣扎,却挣扎不动,于是他大叫起来:“都在那里站着干什么快给我过来把他拉开啊”··但没人敢上前,本来都是年纪不大的几个Beta,没什么实战经验,顾深刚刚的反手一折,气场强大,他们都有些被镇住了。
“一群废物·”王灿有些泄气,手一摊,却刚好摸到一个滑而冰凉的物体··王灿突然笑了起来,他换上轻松地语气对顾深说:“对了,顾深,忘记问你了,感觉怎么样”·娇 堂  団  怼 毒  嫁  蒸 黎·顾深没有回话,眼神警惕地盯着对方。
王灿又笑道:“看着自己唯一的家人一点一点死去的感觉,舒服吗”·顾深愣了一下,随即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我大伯……是你动的手”·王灿“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啊你现在才知道啊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干的呢”·看见王灿整张脸都扭曲地笑了起来,顾深几乎是瞬间脑子里就充了血,他紧紧咬着牙关,抡起拳头就要往王灿脸上砸去。
嘭··重物砸在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顾深的手没来得及落在王灿脸上,握紧的拳头就软软地松开了,大脑只觉得嗡地一下,身上便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地之前,他看见王灿对他笑了一下。
看见顾深倒下之后,王灿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里还拎着半个碎掉的啤酒瓶··让顾深知道他大伯去世的真相,在顾深被情绪占据大脑的一瞬间,王灿得以偷袭。
而这次,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深:“你还没回答我,家破人亡的感觉,好受吗”·但顾深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了,殷红的鲜血从他后脑勺流了出来,染了大片灰尘,泥泞着,将鲜血变成黑红色,屋子里一下就充满了血腥味。
周围几个人都愣了神,他们都是收了钱,被王灿临时找来充数撑场子的,虽然平时都在道上混,偶尔打两架也是有的事,但都没真的实际见过血··可王灿并未扔掉手里已经破碎的玻璃瓶,他提着瓶子靠近顾深,脸上的笑几乎有些变态了:“顾深,告诉我,疼吗不然……”·王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屋子的门便被人一脚踢开了,铁门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响声。
顾深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了吴原破门而入,吴原带来了一大堆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深似乎还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他朝思暮想了许多天的Omega,那Omega哭喊着朝他跑来,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半句都说不出。
事故现场很是混乱,救护车和警察来了一堆,除了简绎和顾不凡陪着顾深上了救护车,其他所有人,包括吴原带来的一群弟兄,全被警方带走了··但简绎已经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心思去在乎别的事情里,他眼里只有顾深,那个浑身是血的顾深。
顾深身上的衣服有些乱了,领口处若隐若现黑色细绳上挂着一个蓝色羽毛的吊坠,半个羽毛上都浸了鲜血,还没干涸的血渍将羽毛分成几小撮,早已失去了最初干净顺滑的模样。
简绎颤抖着双手去摸那片羽毛,这是他送给顾深的护身符,他拼命地用手擦着上面的血渍,却将羽毛越揉越乱,终于,简绎哭出了声音··“医生……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我不能没有他……求你们了……”·“多少钱都没关系……求你们救救顾深……救救他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他……”·……·医生护士在救护车里忙成一片,简绎却从始至终都握着顾深冰凉的手不肯放开,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那几句话,眼睛分明一眨不眨,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止不住地往下砸。
顾不凡忍不住伸出手去安抚浑身颤抖的简绎:“没事的,会没事的,你别紧张,顾深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赶上了,我们救到他了,一定不会有事的·”·可简绎哪还听得进去半句,此刻他眼里心里都是顾深,而顾深身上的血就像止不住一般,纱布来来回回换了两次,都浸红了,才算捱到医院。
顾深被推进抢救室之后,简绎就守在门口不停地走来走去,顾不凡想去安慰他,让他坐下休息一下,可一碰到简绎,才发现他浑身冰凉,连嘴唇都是抖的··顾不凡看到这样的简绎,突然有些心疼。
-·上回买的春节用品,简绎觉得不够,于是又约了顾不凡一起再去一趟商场,今天本是他们约好一起去购物的日子,谁知道简绎一下午都跟没了魂一样,很是不在状态··顾不凡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问了三遍,简绎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下午他们出了商场,打算找个地方吃饭,正过马路呢,简绎直直地就奔朝车流中心去了,还差点被车撞到,顾不凡被吓个半死,一把将简绎拉回了人行道上··这突然响起的刺耳的鸣笛声,让简绎瞬间惊醒,他猛地一把抓住了顾不凡的手:“顾不凡,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顾不凡看简绎状态实在不好,以为他真的不舒服,便答应了他,两人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打车去了医院。
但顾不凡没想到,简绎没去门诊,反而直奔住院部去了,但他也没多问,就跟着简绎坐上了电梯·简绎一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但当他往里一看才发现,原本该住着顾深大伯的病房里,已经住进了别人。
简绎拉住了刚从病房里出来的小护士:“你好,我想问一下,原来住在这里的那个病人呢”·“不知道·”小护士摇了摇头,“我是刚来实习的,你去问问别人吧。”
简绎怔怔地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却愈发强烈起来··昨夜十分奇怪,简绎明明什么梦也没做,偏偏在半夜惊醒过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一颗心还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午他和顾不凡去购物时也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糟了,简绎心里强烈的不安折磨着简绎,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也没想,便先跑来医院了··“简绎,你到底怎么了”顾不凡有些担心地问。
简绎摇了摇头,又突然抬头道:“我们再去一个地方·”·简绎虽然没去看过花奶奶几次,但好在花奶奶的病房比较好找,简绎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
病房门口,吴原正在打电话,看见简绎,他先是一愣,然后便低下头草草将电话结了尾:“行了,现在我这边有点事,你就按我说的,交上几个弟兄,晚上九点半等我消息就行。”
吴原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才扭头看向简绎:“有事”·简绎也没多说废话,而是直奔主题:“顾大伯呢我刚刚去他病房找他,那里已经换了人了,他换病房了吗还是转院了”·吴原这才挑眉看向了简绎,眼神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良久,他才小声的自言自语道:“怪不得那时候没见你来。”
简绎不解道:“什么”·吴原:“你不知道”·简绎更加不解了:“知道什么”·吴原一下就愣住了,这Omega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吗·但同时吴原又犹豫起来,他想着,他深哥没告诉这Omega顾大伯去世的事情,说不定是有自己的安排,那他到底能不能说呢·吴原长久地沉默让简绎愈发地心慌起来:“发生什么了吗”·“深哥没告诉你”·“我和他……吵架了。”
简绎低下头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咬牙道,“我们已经快有半个月没联系了·”·顾不凡这才恍然道:“怪不得你最近都没去找顾深……”·简绎沉默着,吴原也愣了一瞬,良久,吴原才舔了舔干燥的唇,叹息道:“算了,你迟早也要知道的。”
而接下去,吴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简绎的心一点一点往下狠狠地沉了下去··所以,顾深那天晚上并没有食言,也不是跟金世待了一晚,并不是什么都不肯解释。
相反,在那天晚上,顾深正承受着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离去的巨大痛苦··而那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跟顾深哭闹,只顾自己的脾气,不仅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做到,甚至粗心到连自己男朋友那么大的异常都没有发现,责怪完顾深,最后他还理直气壮地摔门离开了。
所有的时间线在简绎脑海里逐渐重合起来,简绎只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他都对顾深做了些什么……·等吴原把所有事情说完后,简绎才白着一张脸问他:“顾深呢他现在在哪我要去找他。”
吴原迟疑了一下,掏出手机,递给了简绎··上面显示的是一条来自于顾深的消息,消息上有一个地址,还附带一条留言:如果我明天早上还没有给你回消息,记得帮我把床头柜里的东西转交给简绎。
第52章 持续的昏迷·顾深那条消息几近遗言的口吻,让吴原一下就察觉到了危险,他立刻就给顾深回消息,但顾深却没有再理过他··吴原好歹也算半个在道上混的人,拿着这个地址问了一圈,就问出了些端倪来,这居然是王焕的地盘……吴原心里咯噔一下,王焕这个人手段肮脏在道上是出了名的,吴原从来都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倒不是怕,主要是脏不过。
但顾深是怎么会惹上王焕的·吴原来不及犹豫,基本锁定时间地址后,他便提前找人,做好了万全准备,即便拼个你死我活,也要救出顾深··可吴原等不到明天早上,吴原已经想好了,他打算等奶奶的最后一次晚检结束,就去那个废旧工厂一探虚实,如果运气足够好,说不定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吴原还是晚了一步,他踢门而入时,那个曾经用一只手就把吴原打趴下的Alpha,正倒在一片血泊中··屋里一群人,吴原却没有见到那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王焕,只见到一个毛头小子,拎着半个沾满鲜血的碎啤酒瓶子,低低地笑着看向他们,吴原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身后的一个人狠狠推开了。
简绎看见顾深那一刻,整张脸唰一下就白了,他什么也来不及想,扑过去就跪在地面上抱住了顾深,但顾深却紧紧闭着眼,整个人都是软的,无论简绎怎么喊,怀里的人都没有反应,只能感觉到一股红色的暖流,不断从顾深的后脑勺处往外涌。
“顾深……”·泪腺像是突然失灵,眼泪一刹那间决堤而下,简绎手上身上全都沾满里血渍,他颤抖着手去摸顾深的脸:“顾深……你别吓我……”·那个拎着酒瓶子的小子往前动了一步,似乎想做什么,但吴原更快,上前一步,一把就将酒瓶夺过,脚下一踢,便将王灿反手摁在了地上。
但那边的Omega却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般,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说话时嘴唇都是抖的··“顾深……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什么都不问就跑掉……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你骂我吧……你醒来骂我吧好不好……”·“顾深……你别睡听见了吗……我来救你了……顾深……你睁开眼看看我啊顾深……”·“顾深对不起顾深……求求你不要睡好不好……你看看我……顾深……”·没过几分钟,窗外就响起了警笛声,一同而来的还有救护车,屋里的人一下就慌了神,连吴原也有些懵了,他带了人,但绝对没有报警。
·这时,顾不凡却眼疾手快,一把将身后的铁门狠狠关上,用自己的身体拦在前面:“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上来的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跑”·-·顾深昏迷了。
脑部受了重创,且失血过多,从抢救室被推出来之后,到现在,顾深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而简绎也就这么不吃不喝地在顾深床边守了整整三天··顾不凡从外面买了吃的回来时,简绎还保持着他出去之前的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握着顾深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深,一动不动。
顾不凡叹了口气,拎着饺子进了门:“简绎,你先吃点东西吧·”·不出意料,简绎一如既往地摇头:“先放着吧·”·“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呢。”
顾不凡轻声哄劝他,“我给你买了饺子,趁还热着,你少说也先吃两个吧·”·却不知又是哪句话触到了简绎的痛处,简绎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放着吧,我不饿。”
顾深昏迷不醒这几天来,简绎总共就喝过一碗鸡肉粥,顾不凡看他情绪波动起来,也不敢再逼他,只能将饺子放去了桌上··“对了简绎·”顾不凡犹豫道,“今天董老师打电话来说,警察局那边把事情……他都处理好了,王灿被家里人保回去了,但是学校取消了他的保送资格,之前获过的那些奖,能取消的也都取消了……”·顾不凡说完,又有些担心地看向了简绎,但简绎脸上仍是半点表情都没有。
顾不凡又叹了口气坐下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天来,简绎一直都是这个状态,除了与顾深相关的事情,跟他说其他任何事情,他都一概充耳不闻的样子··连刷卡缴费他都是把卡连着密码统统交给顾不凡,让别人去弄的,一连几天,简绎都只知道一刻不离地守在顾深跟前。
-·冬夜很凉,桌上那份饺子很快就没了温度··过了半个小时,吴原又拎着一个保温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吴原与顾不凡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眼简绎和桌上那份已经冷了的饺子,然后才迈着步子进了病房。
吴原将保温壶放在桌上,尽量让他原本很粗犷的嗓音听起来温柔些:“简绎,你吃点东西吧,这份饺子是乔爷让我拎过来给你的,说是……”·吴原顿了顿,又道:“乔爷说是深哥之前留在野麦小厨房里的,全是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儿,今天刚好大年三十,乔爷就让人就拿出来煮了。”
简绎终于看了这边一眼,吴原一看这话好像有用,又赶忙劝他:“你吃点吧,很好吃的·”·在吴原和顾不凡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简绎总算点了点头,吴原赶紧万分积极地将保温盒打开了,顾不凡也站起身去帮忙。
但简绎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动作就停住了,吴原和顾不凡一时间都有些紧张起来,这Omega这几天不哭不闹,最多就是红了眼睛,可他越是平静,周围的人就越是担心他,大家都知道他和顾深的关系,所有人都不知道,简绎会在哪一刻彻底崩溃。
简绎将手里的饺子缓缓放下,眉心轻轻一皱,下一刻,他便起身直奔卫生间··简绎一进去就吐了,这些天本也没吃什么东西,吐了两下就只能趴在马桶圈上吐酸水,等他吐完再抬头时,脸色又比之前惨白了些。
顾不凡赶紧去给他倒了杯温水:“简绎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简绎没说话,只摇了摇头,接过温水一饮而尽。
吴原也有些担心地挠了挠头:“难道是饺子有问题不应该啊,那饺子我也吃了才拿来的……”·“我没事,不是饺子的问题。”
简绎将空了的玻璃杯放下,又看向了床边,顾深已经躺了这么整整三天了,究竟还要躺到什么时候才肯醒来呢·顾不凡:“不然你今晚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你明天……”·“不用。”
简绎走回床边,将床上棉被往上拉了拉,替顾深盖好,“说不定他今晚就会醒了呢·”·-·“小绎……”·“小绎,醒醒。”
简绎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呼唤声,恍惚中他以为是顾深醒了,顾不得被压麻的手臂,猛地就抬起了头··可目光所及处,Alpha仍缠着绷带,紧闭双眼,安静地躺在床上。
病房里没有开灯,但窗外天已经大亮,借着室光,简绎似乎看见顾深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正想靠近去确认,却被人一把拉住了··“小绎”·是一个略带严肃的女声,简绎回头去看,才发现身后拉住他的人是魏静。
再一看,简绎才发现,病房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个人,有董又松,还有简绎的父母··简绎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父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绎,走吧,该回家了。”
魏静去拉简绎,却被他朝后躲开了:“妈妈……还有爸爸,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魏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爸爸妈妈协调了时间,打算回来陪你过个年,但你没在家,我们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爸爸妈妈着急,就给你班主任打了电话……”·魏静顿了顿,又温柔道:“走吧小绎,跟爸爸妈妈回家。”
简绎却将手抽开了:“妈妈,我不能回去,顾深还没有醒呢,我要等他……”·“你给我现在就回家”简孟州的声音沉得可怕。
·病房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魏静也赶紧出声劝简绎:“小绎,听话,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会担心同学,但是这里有你们董老师……”··“他不是我的同学。”
简绎坚决道,“我们是恋人关系·”·这话一出,简孟州的脸一下就黑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魏静赶紧去拉简绎:“行了行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我不走我要等顾深醒过来他是我男朋友,我不能丢下他不管”·话音刚落,简绎脸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个巴掌,在场的人都被那声重响惊得心头一跳,简绎白皙的脸上很快就浮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来。
简孟州顶着一张沉到发黑的脸:“我念在你是个Omega的份上,对你多有心软,平时对你的要求也不如对一个Alpha那么严格我对你降低要求,就是为了让你自甘堕落,然后去跟这些不三不四的Alpha混在一起的吗”·“还敢给我玩早恋这一套”简孟州气得声音发抖,“你现在就立刻给我滚回家,没有我的允许,一步都不许踏出家门”·简孟州说着就去拉简绎,中年Alpha的力气很大,简孟州将简绎的手臂一把握住,力气大到让他根本挣脱不掉。
简绎被束缚得紧,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简孟州一点一点将他往外拉··简绎急了,但他清楚,大喊大叫在简孟州这里不过是白费力气,徒劳而已·一时情急之下,简绎居然想也没想,低头一口就咬上了父亲的手臂。
简绎心里又慌又急,嘴下也没了个轻重,一时发狠,居然将简孟州的手臂咬出血来,简绎看着父亲小臂上冒出来的血丝,眼里闪过了一丝错愕··连简绎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口咬下去会有那么狠,但简孟州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仍然牢牢地抓着Omega的手腕,力道一点也没松懈,只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简绎,看来,平时是我太惯着你了。”
第53章 最后的分离·(上)·简绎被父母带走的当天晚上,顾深就醒了··醒来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顾深自己,目光所及处只剩下一片白,顾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空旷得陌生,像是一个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顾深甚至想到,或许他已经死了··顾深就这么愣愣地盯了天花板发呆,董又松刚出去打了热水,才回到房间门口就看见醒了的顾深,激动得都有些手足无措,连热水壶都没来得及放下去便又跑出去叫医生了。
万幸,顾深醒过来了,身体也并无大碍,医生说再养几日,等伤口好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董又松再三谢过医生,这才眼圈红红地回了顾深床边··这下顾深确认了,他还活着。
董又松走近了两步:“小深,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顾深摇了摇头,静默了片刻,又问道:“简绎呢”·董又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深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问简绎,用的还是这种笃定对方来过的语气。
“他走了吗”顾深又问··董又松点了点头:“嗯,他回家了·”·顾深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董又松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让他们回去的,还有吴原和顾不凡,都是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过两天再来看你。”
顾深看了董又松一眼,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向自己解释这个,但他还是点点头回应了对方··董又松又问:“你饿吗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深这次倒是认真地想了想:“那就吃饺子吧,刚好在过年呢·”·“好,我这就去给你买·”董又松话还没说完,就立刻套上了大衣,“我很快就回来,你先休息一下。”
顾深点了点头,董又松总让他休息,可他明明睡了那么多天才刚醒来,但顾深什么也反驳,而是笑笑地回了句:“好·”·董又松出门没到五分钟,病房的门就又被推开了,顾深以为是董又松忘了拿什么东西,结果抬眼看去时,却见到门口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明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眉宇间却让顾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快,顾深就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男人将门在身后带上,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顾深面前,面带微笑道:“你的主治医师是我的朋友,听说你醒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你。”
陌生男人的这一番话,让顾深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于是他礼貌询问道:“请问您是”·“抱歉,忘了自我介绍·”男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你好,我是简绎的父亲,我叫简孟州。”
顾深眸光突然沉了一下,但他还是坐直身体,伸出手去,轻轻握了握他面前那只手:“简叔叔好,我叫顾深·”·从进门到握手礼,简孟州做地都非常自然,于是他也就同样那么自然地开了口,语气就如同在关心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感觉怎么样伤得严重吗”·“不算很严重,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顾深老老实实回答··简孟州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顿了顿,简孟州又说:“如果医院这边有什么不顺利的,你尽管跟我开口,只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就一定帮你解决,毕竟你是简绎的朋友,那也算是我的朋友了。”
简孟州最后两句话说得又重又缓,顾深眸光微动:“简叔叔,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简孟州微微一笑:“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能拿到国际竞赛的第一名,我可听说,那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机会呢。”
顾深笑了笑,没说话··简孟州又微笑道:“我最喜欢跟聪明人讲话,既然你已经想到我找你有事,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我这次来,是为了简绎的。”
简孟州稍稍正色了些:“可能你不太清楚,我们简绎,从小就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无论是哪方面也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学习生活上也没怎么让我们- cao -心过,这被宠着的孩子,总是懂事得晚一些,说来叔叔惭愧,很多事情上,他确实不如你懂事。
“简绎他心思单纯,也没见过什么风浪,许多事情中间的利害关系他都不懂,但你不一样,顾深,你也别怪叔叔找人查了你,叔叔只是担心简绎在外面上当受骗,对于你的遭遇,叔叔深感同情,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们年纪都还太小了,叔叔希望你明白,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般儿戏。”
简孟州说到这里,便顿了顿,然后才开口问顾深:“你能明白叔叔的意思吗”·顾深微微挑眉道:“简叔叔的意思,是要我们分手吗”·“当然不是。”
简孟州微笑道:“你们之间不过是同学和朋友关系,不至于要到分手的地步,叔叔的意思是,希望你以后能和简绎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以吗”·顾深笑了笑,礼貌道:“简叔叔,你可能误会了,我和简绎并不是你说的朋友关系,我们在一起了。”
顾深语气认真,简孟州脸色一下就变了,但他好歹也是经商多年的老手,生意场上早已让简孟州练就了一身逢场作戏的本领··简孟州很快就恢复了脸上的微笑:“你们现在年纪还小,情情爱爱随便就能宣之于口,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游戏,叔叔是不会责怪你们的。
不过,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和简绎,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自然也是没有机会走到一起去的,如果不能学会及时止损,你想过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愿意去承担。”
顾深抬起眼来看着简孟州,语气也变得愈发硬气,“我一开始既然答应了简绎,就不会……”·顾深话没说完,就被简孟州打断了··简孟州笑了一声:“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家缠万贯还是你自己现在月入百万我承认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也许再努力几年,未来能有一番作为,但是你有替简绎想过吗·“但如果你一直不成功呢简绎就要跟你一直跟着你吃苦受累吗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顾深,据我所知,你身上现在应该还背着顾氏欠下的一笔私人巨债吧·“叔叔思想没有那么古板,不是我反对你们在一起,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我现在承认你们的感情,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你能让简绎幸福”·顾深沉默了,他现在似乎确实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明,来向简孟州保证,他不会让简绎受到半点委屈。
简孟州又开口道:“你现在还小,顾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喜欢一个人,和有能力喜欢一个人,是两码事,我是简绎的父亲,自然只会比你更希望他过得幸福快乐,但显然,现在的你,并不能做到这些。”
“话我就说到这儿了·”简孟州拿起了手边刚被取下的围巾重新戴上,“简绎的手机已经被我没收,你不必试图联系他,当然了,明天我会把简绎的手机还给他,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不要让叔叔失望,如果你执意要一意孤行,叔叔并不介意,立刻就将建议送到国外去。”
说完,简孟州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顾深的肩,然后才转身,迈着跟来时同样稳重的步伐离开了病房··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许多店都关门休业了,董又松找了许久,才拎回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饺子。
董又松回到病房时,顾深已经自己下了床,见他进来,便主动走过去迎接他··董又松推阻道:“我来吧我来吧,你去床上躺着好好休息·”·但顾深仍固执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饺子,然后往董又松冰凉的双手间塞了一个热水袋,董又松都被顾深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愣了一下。
顾深将饺子用碗盛好,又拆了双一次- xing -筷子,吃之前,他突然问董又松:“简绎最后吃饺子了吗”·董又松一愣:“吃了吧,过年呢,家家都得煮饺子。”
顾深却没回话,低下头咬进第一个饺子,这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而且汤里似乎也没放盐,但顾深还是一声不吭地吃着··董又松:“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没什么。”
顾深道,“可能是我脑袋受了伤,容易想多,睡着的时候,总是梦见他哭着不肯吃饺子·”·董又松愣了愣,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其实董又松心里还是挺感慨的,自从顾若华没了之后,董又松就打定主意要把顾深当成自己的亲侄子来疼,之前一直怕顾深不肯接受他的亲近,但现在看来,顾深愿意像这样跟他谈心似的说几句话,他已经觉得非常欣慰了。
顾深饺子吃到一半,突然又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董老师,如果我决定要去那个奥数竞赛的海外基地学习……”·顾深没把话说完,董又松就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决定去了吗之前不是还说不去的吗”·顾深笑了笑:“可是大家都说,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机会,而且……人总要变得更有能力,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董老师,如果我真的决定去了,这些年,能不能请你帮帮我”·最后一句,顾深几乎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咬着牙根才说出来的,这些年他从未求过什么人,可他现在,是真的需要帮助了,顾深已经没有办法了,他现在只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
董又松不知道自己突然怎么了,都一把岁数的人了情绪还那么容易激动,他红着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拼命点头··(下)·一听说顾深醒了,顾不凡和吴原第二天一大早就都跑来看他了。
·唯独简绎没有来··简绎不是不想来,而是他不能来,简绎被爸爸妈妈关在家里已经一天一夜了,父母两人宁愿线上工作也要在家守着他,他根本跑不掉··之前简孟州还没收了他的手机,今天却不知怎么了,一大早就突然大发慈悲,将手机还给了他,简绎什么也没有想,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顾深打电话。
可一连打了三次,那边都没有人接··简绎想着或许是人还在昏迷,便转而给顾不凡打电话,想着能让他去帮忙看看顾深现在的情况也是好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那边传来顾不凡一声底气不足的“喂”。
“顾不凡,你今天去医院了吗”简绎有些焦急地问··顾不凡看了一眼就在他旁边坐着的顾深,咽了咽口水,才缓缓道:“嗯……在医院呢……”·简绎愈发急起来:“那你看见顾深了吗他怎么样了醒了吗”·顾不凡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于是只好又看了眼顾深。
谁知,顾深却直接将他的电话接了过去,关掉了免提,然后将手机贴在耳边··“是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电话那端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简绎一下就愣住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眼睛鼻头都是酸的。
简绎觉得顾深的声音有些冷淡,他还以为顾深是怪他没有去医院看他,于是便赶紧解释道:“你醒了就好,过两天我就来看你,我最近在家里……有点事,过两天,等过两天我这边好了,我就……”·“你不用来了,我马上要出院了。”
顾深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没关系的·”简绎继续软声哄着他,“出院了你就先回家好好休息,最多再过两天,我就能……”·“也不用。”
顾深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淡淡道:“简绎,我们分手吧·”·“什么”·简绎的大脑嗡的一下就空白了,不光简绎,连同在场的顾不凡和吴原听到这句话时都是一愣。
顾深却不肯再说第二遍,只漠然地问道:“还有事吗”·简绎手脚冰凉,忍着眼眶里的泪,颤声问:“为什么”·顾深不回答,令人窒息的沉默之间,简绎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被揪起来:“我问你为什么要分手”·顾深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而那边的Omega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你能不能别总是不说话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知道了顾深,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来看你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分手……求你了……等我爸妈走了,等他们走了,我立马来找你,你等我好不好到时候我当面跟你道歉行不行……你等我跟你道歉行不行……”·顾深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Omega哭了好一阵,但顾深什么也没听进去,他只觉得后脑勺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疼,疼得他头皮阵阵发麻,什么也说不出来。
Omega哭得几近缺氧,努力着将泣音生生咽回去,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顾深……不分手好不好……我们不要分手……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下一刻,顾深切断了电话,简绎耳朵里只剩下一阵忙音。
顾深挂断了电话,甚至直接按了关机键··顾深将手机还给顾不凡的时候,顾不凡愣了好一下才颤颤巍巍去接··顾深的眼睛红得可怕,声音里也带上了鼻音:“没什么事的话,你们都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来看我了,我要走了。”
而那时,吴原和顾不凡还没意识到,顾深说的要走,是走多远,又是走多久··-·而简绎那一天在房间里,将手机捂在心口,哭到失声,也没能再接通一次顾深的电话。
简孟州并没有再拿走简绎的手机,往后的每一天,也一如往常地让沈姨做好饭送去他房间里,简绎不肯吃,简孟州也不逼他,等饭凉了,再让沈姨做新的送上去··沈姨觉得心疼,便劝他:“简少爷,多少吃一点吧。”
但简绎还是抱着小台灯缩在被子里,不肯说话,也不肯吃饭··如此两天,简孟州再也忍不住,发了脾气:“如果你非要一直这样,明天我就找家庭医生给你输营养液,正好你开学也不必去学校了,我给你安排出国。”
“不要·”简绎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拼命摇头··是啊,他怎么把学校给忘了呢他还能去学校,顾深一定会去上学的,到时候他还能见到顾深,到时候再求一求顾深,好好跟顾深道个歉,说不定顾深就会原谅他,他们就不用分手了。
从那天起,简绎果然开始乖乖吃饭,只是每顿都吃得很少··就这么熬了八天,终于熬到了高三年级提前开学,简绎收拾东西去学校那天,简孟州一下都没有拦他。
去了学校两天,简绎才终于明白过来简孟州为什么不拦他··顾深再也不会出现在学校了,教学楼上拉了巨大的横幅,祝贺顾深在本次奥数竞赛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简绎看着那喜庆的横幅,只觉得一阵恍惚,他甚至不记得顾深去参加过这么一个竞赛,难道是顾深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吗·-·已经到了初春时节,可下午的阳光仍然还是凉的,照不暖人。
董又松站在讲台上,手里扬着一份荣誉证书,语气轻松地向大家宣布好消息,说顾深取得了一份巨大的荣誉,给班级长了脸,为学校争了光,还让大家以他为榜样···班主任说话时,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经久不息的掌声里,没人注意到董又松含泪的眼睛。
而在董又松说到“出国深造”这四个字时,简绎再也顾不得什么课堂秩序或者学校纪律,不管不顾地就往教室外面冲,后门砸在墙上发出重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简绎红着眼睛一路狂奔,连学校门口的保安都没能拦住他··他红着眼睛,气喘吁吁地跑进野麦,不顾服务生阻拦,直接跑去了陈乔的办公室,可门是锁着的,简绎抡起拳头就开始砸门。
过了半天陈乔才把门打开,里头还有周爽··“顾深呢”简绎喘着气问道··“顾深顾深早就辞职了啊,他没跟你说吗”陈乔顿了顿又说,“小侄子,怎么几天不见你又瘦了那么多……”·没等陈乔把话说完,简绎就跑了,还在门口撞倒了来追他的顾不凡。
是董又松允许顾不凡追出来的,顾不凡揉着屁股站起来时,简绎又跑远了,但他顾不上疼痛,又赶紧追了出去··-·简绎去了顾深的出租屋,他刚到七楼楼梯拐角处时,便看见了敞开的屋门。
一阵巨大的希望涌上简绎心头,他几乎是两三步就跨了上去··可屋子里并没有顾深的影子,只有一个中年妇女杵着拖把在打电话,语气还有些惋惜:“对啊,之前那个小伙子退租了,以后租给谁还不知道呢……”·被人突然这么闯了进来,那妇女也吓了一跳,她都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是谁,对方便自顾自地闯了进来,将浴室、卧室、阳台、厨房、客厅找了个遍。
妇女放下拖把跟了过去:“诶诶诶,小伙子,你是谁啊怎么能随便闯进别人家里呢”·简绎却红着一双眼睛不理她,嘴里喃喃自语道:“对……秘密基地……我们的秘密基地……一定在那里……一定在那里……”·简绎刚一往门外冲,就被追过来的顾不凡一把拦住了。
顾不凡扶住简绎的肩问他:“简绎,你怎么了你到底在找什么”·简绎想推开他,却浑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于是站在门口就哭了起来:“顾不凡,怎么办”·“怎么了什么怎么办”·简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顾深好像真的不见了……怎么办……他不上学了吗为什么酒吧也没有,家里也没有……怎么办顾不凡……顾深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他才不要我的,顾不凡,你去跟他说,你去告诉顾深,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他惹麻烦了,我再也不闹脾气了,也不乱吃醋,再也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跑掉了……”·“你去告诉他好不好……或者你让顾深接我的电话……我以后真的会很乖的……你让顾深不要走好不好……你让他回来好不好……”·简绎几天没好好吃饭,再加上情绪激动,又一路狂奔,简绎哭到几乎站不住,全靠顾不凡撑着他。
顾不凡不知道怎么办,只好用力扶住他,心疼道:“简绎,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就说出来,顾深他已经走了,别找了,跟我回学校吧,乖,好不好”·顾不凡还在说话,简绎却突然猛地推了他一把,转身就跑进了屋子里,直奔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就吐了出来。
这已经是顾不凡第二次看见简绎吐了,在医院时就吐过一次,他赶紧过去帮简绎拍背,有些担心地问他:“你到底怎么了简绎,你哪里不舒服”·简绎根本说不出话来,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吐到最后,只能一声声干呕着,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憋出更多眼泪。
顾不凡心急如焚,他只不过转身去找那中年妇女要了杯温水,再回来时,简绎就已经整个人倒在冰凉的瓷砖上,意识模糊了··董又松到底是不放心,交代好班级里的事情,便开车追了出来,也多亏他及时赶来,这才立即将简绎送去了医院。
简绎被拉进急救室抢救的期间,顾不凡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悄悄给顾深打了个电话,顾不凡原本就没报什么希望,看时间顾深现在也已经到机场了··顾不凡一连打了三个都没有人接,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就一直这么不放弃地打着。
“哪位是病人家属”·董又松微微举手示意:“我是他班主任·”·董又松走过去跟医生说话,顾不凡担心简绎,于是也挂掉了电话跟了过去。
顾不凡挂掉电话前,那边刚好传来的一声“喂”··可医院走廊上来往的人很多,实在是人声嘈杂,顾不凡压根没有听见,他只听见医生对董又松说:“我们建议还是把他的家长叫来比较好一点,病人已经怀孕两个月了……”·顾不凡足足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钟才将事情消化清楚,等他将全部事情反应过来之后,才猛地发现手机里有一个接通过两秒的电话,顾不凡又惊又喜,慌里慌张地把电话给顾深回拨过去。
然而,电话那端的提示音,已经从之前的无人接听,变成了号码不在服务区···都市篇·第54章 久别重逢·五年后··机场门口车来人往··后座儿童安全椅上的小女孩正睡得香甜,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睡着了嘴巴里还煞有其事地嚼着,带得脸上的奶膘也跟着一动一动的,看上去十分乖巧可爱。
简绎轻手轻脚地解开孩子身上的安全带,将那团肉乎乎的身体从车里抱了出来,顾不凡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拎出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道:“又睡着了”··简绎轻轻点了点头,顾不凡把行李箱推到他手边,又说:“把她叫醒吧,不然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
“有什么拿不了的,就一个箱子·”·简绎换了个姿势抱孩子,腾出手来去接顾不凡手里那个大行李箱,上面还放了个小小的红色小箱子,是甲壳虫图案的,简绎也一并接过了。
就在简绎准备跟顾不凡告别的时候,怀里的孩子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睛··小女孩揉揉眼睛,从简绎怀里支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喊了句:“爸爸……”·简绎立马放了手里的行李箱去扶孩子,怕她迷迷糊糊摔了:“怎么了此此爸爸在呢。”
额前的薄汗弄得小女孩额前的碎发都乱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鬓角,顾不凡凑近了些,拿了张纸巾替孩子擦汗,柔声问她:“此此醒啦”·才刚睡醒的顾此还有些懵懵的,耷拉着脑袋不愿意说话,顾不凡给她擦完汗,又拿出一小袋软糖来哄她:“此此要跟爸爸出去旅游了,开不开心呀”·顾此接过糖一下就笑了起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回答道:“开心”·顾此刚恢复了活力,眼睛骨碌转着,看了看周围的坏境,就拧着身子要从简绎怀里下去。
简绎刚将顾此放到地面上,她就垫着脚去够那个小小的甲壳虫箱子,顾此还没满五岁,人还没那个大箱子高,只好伸着手急得跺脚:“要箱箱”·简绎把那个小箱子拎起来,刚一放到地上,顾此便飞扑过去抱住了,然后又让简绎帮着她把拉杆拉出来,然后她一手拿着软糖一手拉着小箱子就要往机场里走。
简绎牵住她,不让她跑得太快,然后才转身跟顾不凡告别:“那我们先走了,这几天公司和店里你就多担待点儿了·”·“别在这儿跟我假客气了行不行”顾不凡说,“酒店什么的确定好了吗”·简绎笑了起来:“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我有那么不靠谱吗”·顾不凡也笑了:“我是怕你又像上次那样,半夜一个人在外露宿街头,你是没什么,但这次你可带着顾此呢,我是心疼顾此。”
“不也才一次,怎么总拿这个说事儿”·“那你反省一下自己咯,怎么才一次就让人没齿不忘·”·简绎笑了笑,没说话,那一次他出差,结果居然大意到把酒店时间订差了整整一个月,偏偏那时正值旺季,周围没一个酒店有房间。
简绎一个人远在外地,连着顾不凡也彻夜没睡,远程帮着简绎找住的地方,愣是到了凌晨四点,才勉强找到一个能住的小旅馆·结果简绎睡眠不足,加上旅途奔波,第二天开会开到一半就晕倒,被人送去了医院,差点没把顾不凡急死。
两人说话间,那边顾此拽着身后的人要走,却怎么也拽不动,不免有些着急了,回过头来就要跟顾不凡说拜拜,顾不凡蹲下来捏她的鼻子:“小白眼狼,嘴里还吃着我的糖呢,这么快就想赶我走。”
顾不凡故意做出一副十分难过的模样来,顾此一看,赶紧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上去搂着顾不凡亲了他一大口,亲得顾不凡脸上黏糊糊的一片··顾不凡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外面要记得听爸爸的话,知道了吗”·“知道啦此此很乖的”·顾不凡又夸奖了她一句,简绎这才重新牵上顾此,跟顾不凡说:“你回去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了·”顾不凡点点头,“你们也是,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简绎点了点头,拉起大箱子:“此此,跟爹爹说再见。”
顾此听话地转过头,声音甜甜道:“爹爹再见”·一直到坐上飞机,顾此还有些兴奋地东张西望,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问简绎:“爸爸,我们真的去海边吗”·“对呀”简绎笑了笑,让她坐好,“爸爸不是早就答应过此此了吗今年夏天要带你去海边玩的呀”·顾此怀着一颗激动兴奋的心坐在座位上望窗外张望,但飞机起飞没多久之后,顾此就又一次靠在爸爸怀里睡着了。
-·飞机落地时,已经快傍晚了,但外面仍然阳光灿烂··夏时令总是要天黑的晚些,坐了一趟飞机下来,别说顾此,连简绎身上都热出了一层汗来,简绎担心顾此出去吹了风会着凉,便往她头顶上扣了顶小帽子。
顾此戴着小帽子,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乖乖跟着爸爸等酒店的车来接他们·到了酒店之后,简绎又给自己和孩子简单冲了个凉,自己换上了身T恤短裤,又给顾此套了条漂亮的小裙子,这才领着顾此出去觅食去了。
按照顾不凡提前给他整理的攻略,简绎领着顾此去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餐厅,店里有一道特色菜是芒果糯米饭,香软的糯米淋上椰奶,再配些酸甜可口芒果丁,是小朋友的最爱,夏天吃起来更觉得清爽,还能直接晚饭甜点一起吃了。
慢吞吞地吃完饭,一直磨到太阳落了山,简绎才领着顾此出去玩··入了夜,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热带国家才真正热闹起来,大街小巷都是人,随处可见的小吃摊上更是人满为患,摊主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吆喝着,晚风携着凉意从人群里不断钻出钻进,很是惬意。
街上人实在太多了,简绎担心顾此被人磕着碰着,走了没一会儿就把她抱了起来,顾此在爸爸怀里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见前面有一处人多,就嚷着要去凑热闹。
简绎便依言抱着她走了过去,人群间播放着欢快而富有节奏的音乐,正中间是一个人举着弯刀在表演切椰子,顾此看别人都捧着一大个毛刺刺的黑球,咬着吸管吸得津津有味,她觉得新鲜,便央求简绎给她买。
简绎对顾此向来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便也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让人给他卖一个,但对方似乎英语不太行,简绎说了两遍对方还是没听懂,简绎就直接掏了钱。
·果然,出国旅游,钱才是万能的··店家很快就明白了简绎的意思,给他挑了一个又大又好的椰子,赤着臂膀三两刀便开了个口,往上面插了根吸管便笑眯眯地递给了简绎怀里的小女孩。
顾此欢天喜地地接过了,还甜甜地跟店家道谢,刚一转身便一口咬住了吸管嘬了起来,清甜的椰子水一下就被吸进了嘴里··顾此十分开心,想跟爸爸分享,一扭头,却见简绎似乎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顾此眼睛骨碌一转,将满满的一口椰子水咽完后,便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捏着吸管往简绎嘴巴旁边凑:“爸爸喝”·简绎笑了笑,柔声道:“爸爸不喝了,此此自己喝吧。”
顾此却仍然执拗地将吸管喂给简绎:“这个很好喝哦,爸爸尝一尝嘛~”·简绎最终还是喝了一口··淡淡的清香,还有些涩,简绎鼻头一下就酸了。
顾此看着爸爸喝了一口椰子水,表情非但没有变好看,反而还变得更不开心起来,一下就有点慌神了,这椰子水可是她的宝贝,好喝得不得了,她看爸爸不开心才想着给他喝一口哄哄他,换了别人她可是一口也不让的,可爸爸这是怎么了难道这椰子水很难喝吗·顾此又自己喝了一口,嘴里全是清甜。
顾此有些担心起来了,她看见爸爸的眼眶已经红了,于是便皱着小小的眉头问道:“爸爸,你怎么了”·也不知怎么的,简绎情绪一下就上来了:“此此,这椰子水太苦了,我们不喝了好不好”·顾此嘴里本来是甜的,但是她看着简绎发红的眼眶,立马懂事地把椰子往路边一扔,让简绎不哭。
简绎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他一个成年人,居然还要顾此一个孩子来迁就他的情绪,内疚和酸楚同时占据了内心,接下来,简绎就带着顾此在附近的沙滩上随便绕了一圈,然后就回酒店休息了。
简绎这次带顾此出来度假之前,本就一连高强度工作了好几天,他的事业刚刚起步,正值上升期,辛苦也是在所难免的,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简绎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回到酒店后,简绎又草草给自己和顾此洗了个澡,便哄着他她上床睡觉了··简绎已经许久没有那么困过了,本来还在给顾此讲睡前故事,也不知道怎么讲着讲着就睡着了,还睡得特别沉,沉到连顾此什么时候偷偷溜下床跑了都没有发现。
·睡了一个小时左右之后,简绎猛然惊醒,才发现身边空了··“此此”·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找了一遍,也没见顾此半个身影,简绎一下就紧张起来了,他大脑嗡的一下,连拖鞋和睡衣都没换,就跑了出去。
电梯实在太慢了,简绎一刻都等不下去,直接从安全通道下了楼,等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大厅时,一眼就在休息区看到了顾此··顾此正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笑眯眯地咬着一根吸管在喝什么。
简绎只能看见那男人的背,姿势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还偏过头跟身边另一个男人搭几句话··简绎有些着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问题,往前走了几步就叫出了声:“此此。”
顾此一下就回过头来,看见简绎时眼睛一亮:“爸爸”·那男人也循声望了过来,四目相接的一瞬,两人皆是脊背一僵··简绎的脚步一下就停在了原地,他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像是突然得了失语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那男人抱着顾此缓缓站起身朝他走来··“好久不见,简绎·”·第55章 似曾相识·顾深洗完澡,换了身清爽的短袖,光着脖颈就出了门。
这些年来顾深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除了一些比较正式重要的场合,他会戴上抑制环出席,以示礼貌,其余日常生活时间都已经不太需要抑制环了··顾深从走廊里拐出去,远远的就看见电梯口那边的墙上扒着一个小孩子,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耷拉在脑袋后面,使劲垫着脚伸着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电梯按钮,跳起来也还差了一小段距离。
酒店走廊里铺了很厚的软垫,顾深踩在上面,脚步声几乎微不可察,但他快走到电梯门口时,小女孩还是一下就警惕地转过身来看向了他··小女孩长的漂亮又可爱,眼睛又大又亮,嵌在白皙的脸蛋上,像两颗黑葡萄。
长得倒是还挺灵气··这是顾深看见小女孩的第一印象,他迈着沉稳的步伐逐渐靠近电梯,然后才低头询问道:“你要上去还是下去”·小女孩将自己怀里的小布包抱得紧紧的,怯生生地回答道:“下去。”
顾深伸手摁亮了电梯下行键,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从一楼一层一层往上跳··顾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小小的一团,还没他的腿长,顾深一眼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头顶,还有脸蛋上突出来的白白软软的奶膘,看上去很好捏的样子。
顾深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便收回眼神,安静地等着电梯··没过一会儿,顾深就感觉裤腿被人轻轻扯了两下,他低下头去看,便看见小女孩仰着头看他,手里还抓着两颗奶糖。
“哥哥,这个糖给你·”·小女孩张开手心,使劲朝顾深的方向递着,顾深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低头问道:“给我为什么”·小女孩甜甜道:“因为老师教过我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顾深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会这个你知道什么意思吗”·“知道爸爸告诉过我”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解释道,“就是如果别人帮助了你,你也要帮助别人的意思”·“哥哥帮我摁了电梯,所以我也要给哥哥糖吃。”
小女孩又把手里的糖往前递了递,“哥哥,给·”··顾深伸手接过了糖,笑着道了谢,又柔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低下头犹豫了半天,虽然爸爸说过,不能随便把自己的个人信息告诉陌生人,但是顾此觉得,面前这个哥哥不像是坏人。
在心里下了结论,顾此这才眨着那双大大的眼睛重新看向了顾深:“我叫顾此·”·倒是巧,顾深看这孩子本就觉得合眼缘,没想到居然还跟他一个姓。
顾深本来还打算问小女孩,她的家长在哪里,怎么那么晚了她还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但他刚要开口,电梯门就“叮”的一声打开了··电梯里站满了人,顾深朝里看了一眼,伸手拦着电梯门,低头道:“你要进去吗”·顾此望了望电梯里密密麻麻的人群,最终还是一咬牙,迈开肉肉的小短腿进了电梯。
顾深跟在她后面进去了,电梯门缓缓关上,顾此目光所及处全是各种各样的腿,她不由地有些紧张起来,伸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小布包,一声不吭··却在这时,一只大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顾此抬头看去,便见顾深盯着她,低声问了句:“要抱你吗”·顾此奶声奶气地问:“可以吗”·顾深笑了笑:“当然可以。”
说着,顾深便将小女孩的连衣裙往下拉了些裹住臀部,这才隔着布料单手将她稳稳托了起来··顾此习惯- xing -地搂上了对方的脖子,被人稳稳抱在怀里的感觉给小孩子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顾此一下就卸下了身上的防备心,同对方自然地亲近,稚嫩的童声又软又甜:“哥哥,你跟我爸爸真像。”
顾深:“是吗哪里像呢”·“平时去人多的地方的时候,我爸爸也是这样抱我的·”·顾深笑了笑,声音温柔了些许:“那是因为你太小了,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不用人抱了。”
-·顾此就这样乖乖窝在顾深怀里,被人抱出了电梯,一路抱进了大厅··刘宇驰早在大厅等了半天,一见顾深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你终于舍得下来了,我都快饿死了……你怎么还抱了个东西下来哪儿弄来的”·顾深还没回答,怀里的“东西”就先大叫了起来:“我不是东西你才是东西坏叔叔”·刘宇驰被小东西唬地一愣:“我去,这小东西还挺凶的,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哪儿拐来的”·刘宇驰说着说着就想上手,邪恶地笑着,伸出手慢慢地靠近顾此的奶膘。
但顾此根本没在怕的,见刘宇驰的手朝他靠近,张嘴就咬了刘宇驰的手一口,刘宇驰大叫起来,顾此立马心虚地将头埋进了顾深的脖颈间··刘宇驰举着那个口水淋漓但其实一点痛感都没有的手指,朝顾深委屈道:“你看见了没,这个小东西咬我。”
·顾此更委屈,把头埋在顾深脖颈里嘟囔出声:“我才不是个东西呢……”·顾深伸手抚上了“小东西”的背,凉凉地看了刘宇驰一眼:“你差不多得了。”
刘宇驰立马收了戏,往前跟上了顾深的步伐:“这小孩子你到底哪里弄来的啊不会真是你拐来的吧”·顾深迈着步子往前台那边走去:“电梯口遇上的,应该是走丢了。”
刘宇驰看了看顾深走的方向,突然笑嘻嘻地凑近对方脖颈后面那颗小脑袋,恶作剧般笑道:“那正好,就把她送去失物招领处吧,我看人家丢失的小东西都在那里等着人领呢”·顾此一下抬起头,泪汪汪地软声道:“不要……我不是个东西……”·刘宇驰一下就哈哈大笑起来,下一刻,就感到一道冰凉的目光向他刺来。
顾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别惹她行不行”·刘宇驰一下就不敢笑了··顾深这才将怀里要哭不哭的小人支起来,柔声问她:“不去失物招领,那你告诉我家长的联系方式,刚刚不是还说爸爸吗爸爸的电话号码是多少知道吗”·顾此却吸着鼻子不肯说,蓄了一眶泪的眼睛更亮了,恍惚间,顾深突然觉得这双眼睛特别熟悉,像他记忆里的一个故人,哭起来总是那样让人心疼。
顾深一下就心软了:“不说算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顾此这才撇着嘴回答:“我饿了……”·顾深迟疑了片刻,还是去跟前台交代了一句,要是待会儿有人来找孩子,就让那人在大厅里等他一会儿,这才抱着顾此转身离开了。
顾深抱着顾此出门时,刘宇驰还有些不敢相信,追上去问顾深:“你真要拐卖儿童啊”·但顾深并不理他,因为怀里的顾此正嚷嚷着要喝什么甜甜的水。
-·直到顾深领着顾此吃了些东西,又给孩子买了一大个新鲜椰子抱着回到酒店时,也没见大厅有人来找孩子,顾深只好带着顾此坐去了休息区··“这家长心也够大的,孩子没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找。”
刘宇驰一边嘟囔,一边又忍不住想去看顾此,“不过真好骗啊这小孩子,一个椰子就能骗走·”·刘宇驰凑近了些,忍不住使坏说:“小东西,你爸爸不要你了。”
顾此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坐在顾深怀里白了他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喝手里的椰子水了··刘宇驰不死心地凑过去:“小东西,你手里的东西让我喝一口。”
谁知顾此却将手往后一让,严声拒绝道:“不行”·下一刻,顾此却将吸管喂到了顾深嘴边,顾深也配合地低下头喝了一口,顾此见了,便眨着亮亮的眼睛问他:“好喝吗哥哥”··顾深轻轻点了点头,那边刘宇驰又凑了过来:“顾此你怎么这样这椰子还是我给你买的呢快点,好顾此,此此宝贝,给哥哥也来一口。”
“不行不让坏叔叔喝”·刘宇驰也学着顾此撅起嘴巴来:“好你个顾此你不让我喝椰子水也就算了,为什么你叫顾深就叫哥哥,叫我就叫叔叔,我跟你顾深哥哥明明就是一样大的”·顾此白他一眼,神情骄傲起来:“长得帅的才能叫哥哥,你就是个坏叔叔,还说我是个东西”·刘宇驰这二十四年来引以为傲的美色,突然遭到了一个涉世未深,不,准确的说是压根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的置疑,刘宇驰一下就认真起来了:“顾此,你老实说,我跟你顾深哥哥,谁帅你老实回答,我不打你。”
顾此还算配合,没有脱口而出就是顾深,而是认认真真在两张脸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才给出了自己的结论:“顾深哥哥帅·”·刘宇驰气得要吐血,伸出手就要去挠顾此的痒痒,顾深纵容他俩闹了一会儿,打闹中,椰子水洒在了顾深衬衣上,他也没管,只圈着手拦着顾此,怕她摔下去。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还是没人到大厅里来寻孩子··刘宇驰玩笑道:“顾深,我看着她跟你倒是挺亲的,还没人认领你干脆带回去养好了,免得你这么多年孤苦伶仃,小东西还能做个伴。”
顾深没说话,而是低下头问顾此知不知道她爸爸的电话号码,彼时顾此已经完全信任了顾深,想也没想,一串号码便脱口而出··顾深按照顾此的电话号码打了两遍,都没人接。
顾深看了眼时间,沉了眉,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多了,还是没人来寻顾此,他明早还有个会要开,总不能一直陪着顾此等,在这么下去也许只能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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